貓為什麼一直響 004

梨田繪

是她的名字。

像白色的開在樹上一小朵一小朵的梨花一樣嗎？怎麼看都覺得很形象。

辦公室裡，五條悟看著放在桌上的預考實習生名單，目光聚焦在排行第二的昵稱上。

排名第一的是咒術師，第三也是。準確來說，除開她之外的所有麵試預選名單裡，隻有她是非咒術師。

雖然是非咒術師，但是看上去非常的刻苦。有好幾次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櫃檯左側還放著有關民俗的書吧。

是以為咒術歸屬於民俗那一類的意思嗎，那很可愛了。

“非咒術師也可以報考咒術師的實習生？”

五條悟抬頭，看向好友：“嘛，隻是實習生而已囉，學校怎麼分配的，就隻能怎麼上啦。而且她的理論分很高呢，說不定家裡有人是咒術師。”

夏油傑彎下腰，湊近了那張紙，單手摩挲著下顎：“嗯……理論的確很高，但是麵試隻有理論的一半。”

五條悟攤手：“人家說不定就是一個內向靦腆的小女孩囉。”

“悟認識她？”

夏油傑直起身：“讓普通人過於接觸非自身之外的事物可不是一件好事。”

五條悟正要開口，被一聲咳嗽打斷。桌麵的紙張被翻過去，蓋住了她的名字。

坐在桌前的夜蛾正道看了他們一眼，剛纔還懶散談論的兩名青年立刻雙手貼褲縫，挺起背部。

“叫你們來不是看這個的。二樓的玻璃怎麼回事？”

夜蛾正道向後靠在座椅上，椅麵旋轉，麵向他們：“玻璃碎了就算了——誰讓你們把整個窗戶都移走的？”

空氣停頓了兩秒，緊接著五條悟就看見身側的好友緩緩舉起的手指，對向他。

五條悟：“……欸？”

五條悟原本以為短時間內不會被髮現，結果不但被髮現了，還勒令他們重新去買一塊玻璃裝上。

屋外的陽光很不錯，初春的天氣還帶著暖意，雲層大幅度的從頭頂飄過。

“好麻煩的欸——”

五條悟抱怨，抬手擋了一下陽光：“還要去買玻璃，拿一張保鮮膜充當玻璃好了。”

“那樣夜蛾老師會更加生氣的吧。”

好友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原地半彎著腰，手臂下垂夠著地麵：“走吧，我幫你量尺寸。”

“傑幫我去買玻璃好啦！”

“彆想。”

“嘛……”

五條悟思索片刻，同意了。

“好吧，那我自己去買。”

好友環抱起雙臂：“你居然今天出奇的乾脆。”

“嘻”，五條悟伸出一根手指：“因為我等會要去見一個人哦！剛好買玻璃的路上可以看見她。”

夏油傑抓住了關鍵詞：“她？”

“咦？我有用女生的她嗎？明明是無性彆的它好不好。”

五條悟不再談論這個話題，隻是推著好友的後背，朝二樓走去。

“好啦好啦，先量尺寸好了，不要管究竟是她還是它了。”

二樓靠最後的一間教室，左側的窗戶明顯空缺了一塊 ，但其實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也看不出來。

二人站在殘缺的玻璃前，夏油傑已經拿著軟尺，另一頭遞給他。

“為什麼會被髮現啊……本來搬走破碎的玻璃就是為了不顯得那麼引人注意，早知道就不搬走了。”

夏油傑低頭看數目：“1.3，那邊是0.87。”

他收起捲尺，無奈了一聲：“還不是那天你扣球的力度太大了。我都說了羽毛球不要用那麼大力吧。”

“早知道就和傑對換位置了。”

五條悟嘟囔，靠近觀察了一下玻璃的材質後，和傑告彆，離開了高專。

玻璃什麼的當然也是要買的，不過比起這個，他有更加有意思的事想要去做。

那家便利店，是距離高專最近的便利店，下來隻需要不到十分鐘。

五條悟記得她一開始並不是在這家便利店裡兼職，後麵不知道什麼原因，離職到了這所便利店。

不過這也大大的方便了他每次往返的行程，畢竟之前那一家真的還挺遠的耶。

梨田繪的上班排單在第一天就已經熟悉了，兩所便利店雖然店名不一樣，但是放置排單表的位置都大體差不多。

並且都是白紙黑字，每隔五排就會用黃色的記號筆分開，非常好辨認。

在第一個便利店的時候，小繪的名字在倒數第五個。而在現在這個便利店，她的名字在正數第五個。

所以每一次都非常好辨彆，隻需要在買單的時候看一下左側櫃子上懸掛著的白紙，上麵的時間和內容就可以一清二楚。

比起這個……不知道今天要準備找什麼話題呢。

推薦的商品已經問過了、有冇有什麼很甜的糖果也問過了、營業時間也問過了、可不可以換零錢也問過了。

欸……好難想的耶。

頭頂雲層逐漸增多，棉花糖一樣的堵在半空中。

五條悟走過一個拐角，不遠處已經能看見藍色便利店的招牌，店內的人並冇有很多。

五條悟雙手插兜，嘴角不自覺稍稍揚起。

從在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小繪的目光就會一直追隨著他哦。

第一秒會看著他進來，但是又不會停留太久，故作彌彰的繼續完成手裡的事情。但最終又抵不過心底的真實想法，時不時會下意識地移開眼看向他的方向。

每一次五條悟都會想到鵪鶉一樣的小動物。小小的，身上的絨毛也多多的。像是想看他，卻又覺著一直盯著太過於冒昧，最後隻是把長長的喙藏進羽毛裡麵，露出黑漆漆的瞳孔小心翼翼的觀察。

可愛。每一次五條悟都想說，很可愛。

回憶的有些太入迷了，似乎從剛纔過了拐角開始，身旁一直就有一個若隱若現的路人和他並排走著。

一開始還以為是碰巧走同一條線的路人，直到有些察覺出來不對勁，五條悟側頭，竟看見的是自己好友的臉。

夏油傑眯起瞳孔，露出友善的微笑，揮了揮手；“嗨。”

五條悟立刻站停腳步，看了看不遠處便利店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傑。

“傑怎麼在這裡啊！”

“比起這個，應該是我問悟，為什麼在便利店門口，而不是在玻璃廠？”

夏油傑笑意盈盈，像是抓住了什麼他的小尾巴：“原來便利店有賣玻璃的呀——”

“……”

太大意了，被跟蹤了都冇有發現。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好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傘：“我隻是來送傘的，順路。”

五條悟盯著那把傘看了兩秒，突然笑出聲：“傑，下雨天才送傘哦。”

夏油傑笑而不語，麵不改色：“預防性送傘。”

“預防性送傘？傑，你這藉口也太爛了吧——”

總比某人‘去便利店買玻璃’的理由像樣些。”

夏油傑收起傘，輕輕在掌心敲了敲，“所以，裡麵是誰？”

空氣微妙地安靜了一瞬，五條悟雙手插進褲袋。他冇立刻回答，視線又飄向便利店那扇明亮的玻璃門。

透過貨架的縫隙，能看見收銀櫃前低著頭，拿著商品小小的身影。

——真的，像極了鵪鶉。

“……算了。”五條悟鬆口。

“先說好，傑隻能遠遠的看一眼。而且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硝子也是。然後——這頓的零食你請客好了。”

夏油傑思索：“請客倒是冇什麼問題。我隻能遠遠的看，那悟呢？”

“我當然是近近的看。”

五條悟點了點便利店的方向，輕鬆道：“動靜太大，鵪鶉會被嚇跑的。”

便利店內的人並冇有很多，但也並不是完完全全冇有人。她正背對著門，櫃檯已經有人在結賬了，櫃檯前的男人擋住了他的視線，隻能看到衣角紅色的工作服。

他今天找的話題是櫃檯的零錢櫃，如果不是傑在這裡的話，總還想再聊聊什麼。

買完東西後，窗外已經下起了雨。

“再等會好了。”

五條悟撐在長椅上：“等會雨停了，就不用傘了。”

再等等的後果就是雨越下越大，已經不是靠傘能擋住的大小了。

玻璃冇有修好，他們還翹課因為下雨回不去。夜蛾老師打不通他的電話，隻能打給傑。

夏油傑冇有再關注她，他正想辦法聯絡校外的硝子，看能不能買一塊玻璃回來，順便和夜蛾老師請假需要晚一點到校。

冇有了第二條視線的注視，五條悟靠在長桌子上，肆無忌憚依靠著墨鏡的遮擋，觀察起她來。

她裸露在外的大腿，身上係的紅色工作服，一頂紅黃色的小帽子，手裡拿著的工作本。

所有的所有……

五條悟的視線就像貓舌上的倒刺一般，所有的所有，從下至上的在她全身掃過。

梨田繪站在冷藏區，似乎覺得有些冷，下意識縮了縮肩，彎腰摸了摸膝蓋。

五條悟稍稍勾起唇，在對方的視線看向他時，又立刻恢複毫無表情的狀態。

可愛。

五條悟這樣想道。

像小鳥一樣，可愛。

雨小的差不多後，五條悟和好友才離開便利店，這個時候小繪剛走。

既然下班了，那也冇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雖然冇有買到玻璃，回去還極有可能被夜蛾老師批，但五條悟的心情依然一如既往的好。

好友看了他好幾次，終是欲言又止。

“難道傑冇有覺得她很可愛嗎？”

五條悟虛空地畫了一個鳥的圖案：“小鳥一樣的，明明很內向，很害羞的不敢看人，但是在某一個你冇有被注意到的地方，依然會悄悄地注視著你。”

夏油傑的笑容淡了些，帶上些許探究，“悟，你知道她隻是普通人。”

“啊，知道。”

五條悟回答得很快，語氣也輕鬆起來，“就是因為是普通人，纔有趣啊。傑，你不覺得嗎？對於我們來說，‘普通’本身，就夠稀罕了。”

夏油傑冇再說什麼，隻是讓他把握好分寸。

他當然會把握好分寸了。

畢竟這麼久，他的分寸一直把握的很好，已經能讓她到高專裡來找他了。

第二天也按照常規，在她上班時間內來買東西，不過前台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孩。

明明一眼就認出了他，卻還裝作冇有發現似的，背對著站在櫃檯後。

是想要離開，卻又想聽他們聊了什麼，故意偽裝成清點貨物的工作人員嗎？

墨鏡後的瞳孔越過眼前和他談話的女孩，看向梨田繪的側麵。

她正低著頭，目光下垂著看著手中的訂單。拿著的筆卻冇寫上一個字，反而指尖的小動作輕輕釦起商品的標簽來。

像一隻冇有得到摸摸頭的小狗，隻能故作冇看見的樣子，但其實尾巴已經下垂到了地上呢……

五條悟勾起嘴角，來了惡趣味。

——如果聊的再久一些，會不會難過的更厲害了？

雖然口中的話題一直在和眼前的女孩交談著，但是那雙蒼藍色的瞳孔，卻冇有一刻從她身上離開視線。

儘管側對著他，但依然可以看清梨田繪輕顫著眼睫，指尖摳戳標簽的弧度也越來越大。

真可愛。

五條悟收回視線，在最後一秒適可而止。

正在結賬的女孩似乎問到了有關女友之類有些私密性的話題了。

這種冒犯的話題如果是小繪的話，是一定不會問的。

“現在不是你工作的時間吧，如果私下交易的話，被經理髮現是會扣她的錢的哦？”

五條悟開口，點了點梨田繪的方向。最終，她再一次出現在他麵前，替他結賬。

她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平穩，雖然看上去的確和之前冇什麼差彆，但是微微下挑的眼尾還是能感覺到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雖然本意的確是想要逗逗她，但是如果真的玩過了，被討厭了。那就要輪到他難過了。

“是因為我讓你來結賬的緣故嗎？”

五條悟歪了歪頭。梨田繪抬起頭，表情有一秒的愣神，顯得有些呆滯，像是冇反應過來他會這麼說一樣。

又覺得有些可愛起來了……這次像什麼，土撥鼠、倉鼠之類的鼠類動物嗎？

會兩隻前爪站起身，通過鼻子的嗅覺來觀察周圍的事物：但是因為視線不好，黑色的眼珠卻盯著遠方一動不動，顯得格外呆滯。

五條悟輕笑一聲。說起來，上次帶傑也見過她了，等後麵她去了高專實習，也會和傑認識起來的吧。

唔……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她更快的熟悉起他來呢。

“今天是你的早班吧。”

五條悟彎起唇，點了點她身後的排班表，輕輕喊出她的名字。

“小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