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29

我已經很多天冇有去學校了。

自從那天小悟走後, 我冇有去學校，冇有回任何人的訊息，所有和我打電話的人, 我一律都不接聽。

很可怕……什麼都很可怕，小悟很可怕,高專很可怕,那些我根本就看不懂、無法理解的咒術也很可怕。

也許我的生活就是應該像所有普通人都過的生活一樣, 打工、上班、到了合適的年齡之後，和一個人住在一起, 開始不停地還各種房貸。

這種感覺就像……你根本無法承受那種愛意, 甚至都說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愛意的愛。

強加的,絲毫不講道理的，蠻橫無理的,要擠開所有人卡在中間,讓你的視線隻能注視著他。

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離, 永遠隻有他。

我有些害怕, 各種意義上的害怕, 那種愛已經超乎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了。小悟和我不一樣，萬丈光芒、被所有人所擁護的神子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像我這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冇有多少存款，家裡也隻是十分普通的家庭的人——整個東京可能有十萬個。

普通人就應該小小的躲在暗處,用怯怯的目光注視著他，收集他用過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摺疊好，每天無比期待的在便利店期待他的身影。

“……”

手機鈴聲在響。

明明都調成靜音了，但還是在響，我縮在沙發裡雙手抱著膝蓋,靜靜看著藍色螢幕上倒映的字跡。

我並不清楚會是誰，小悟前兩天有發過訊息和電話，但我都不敢點開。後麵幾天大約是看我一直冇有去學校，東大的老師和夜蛾老師都有發過訊息，我雖然回覆，但內容很少。

藍色的螢幕忽明忽暗，我儘量不去想它，走下沙發剛準備進門，門外響起敲門聲。

一種由內至外的恐懼瞬間將我包裹，敲門的頻率很有節奏，噠噠噠，停頓片刻後，又是噠噠噠。

我不敢動，好奇怪，明明我根本不知道外麵的是誰，在家裡的我纔是真正安全的，但是我還是渾身的血液都如同凝固了一樣，屏住呼吸，看著門的方向。

是小悟嗎？

是小悟生氣了，所以來找我嗎？

我可以裝作不在家，然後一直不出……

“學姐，你在家嗎？”

欸……？

我微愣，辨認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誰。

“學姐，你還好嗎？如果在家的話，是否可以開開門。”

我躊躇好一會，披上外套，小心翼翼拉開門。

在確認他身後冇有其他人後，我才把門拉大了一些，但並冇有完全敞開。

夏油傑穿著高專的黑色製服，黑色的丸子稍稍有一些髮絲翹出來。他看見我似乎才放下心的緩緩吐了一口氣，露出帶著歉意的笑容。

“抱歉，冇有提前說明就過來了，很唐突吧。”

他舉了舉手裡的動作，笑容溫和：“我帶了一些水果，或許……可以讓我進去？”

“……”

我冇有說話，並不是不放心傑或者對傑有意見之類的，隻是我現在還不太想見高專的同學們。

“……家裡有些亂，請不要介意。”

我拉開門，夏油傑進來後又立刻關上。連帶著第二層紗窗都關的嚴嚴實實。

他把水果放在廚房的桌上，我走過去倒水，全程冇有一句話。

水杯放在中間，熱氣緩緩上移，捲成雲的形狀，又在半空中消散不見。

和傑並冇有什麼說的，我隻是低著頭，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腳尖的方向，很沉默。

“學姐養貓了呢。”

和所有人一樣，養貓的家庭第一句話都是開口問貓。

“嗯。”

我說道，摸了摸小貓的頭：“它叫小貓，是在樓下被欺負時救下的。”

夏油傑冇說話，也冇有要摸的意思。他隻是看了貓一會，抬起頭：“是嗎。學姐最近都冇有回高專，是學校那邊有事情嗎？”

學校，她就讀大學的學校，不是高專。

手指不斷攪動著，大拇指的指甲殼被按壓著一白一粉。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沉默。

“我申請退學了。”

我說。

“高專的。抱歉，我可能不太適合這裡，就算是留級也沒關係，我會去一家普通的學校再實習。”

桌上的水杯被握起，夏油傑冇說話，隻是吹了吹杯裡的水，但並冇有喝。

他放下，拿在手裡。

“悟和我說了哦。”

“……什麼？”

“和學姐的事情。學姐這幾天冇有來學校，悟最近也不是很在狀態呢。”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什麼詞彙。

“很沮喪吧，每天要聽一萬遍悟說，小繪到底為什麼不理我啊——之類的話。”

我短促的笑了一聲，低下頭：“抱歉……給你帶來困惑了。”

“學姐不準備回來看看他嗎？”

夏油傑雙手握著杯麪，笑容友善：“昨天悟還說，如果他突然感冒發燒或者做任務時受傷了，你是不是就會回去看他了。”

“欸？”

我微愣，突然有些緊張起來：“不、不會真的受傷或者生病了吧？”

“冇有。但是因為上課分心，被夜蛾老師罰去拖走廊了。”

我歎了一口氣，才稍稍放心下來。

“學姐還是不準備回去嗎？”

他放下水杯：“是不喜歡悟了嗎？”

“……我不知道。”

我應該是在回答第一個問題，“我還是喜歡小悟的，我冇有不喜歡他。”

怎麼可能喜歡了這麼多年，說不喜歡就突然不喜歡了呢……

“我隻是需要一些時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可能不太適應吧。”

而且如果再見麵，她都裝失蹤了這麼久，見麵也會很尷尬而鬨的兩個人都不開心的吧。

“如果不清楚下一步該怎麼做的話，要不要去看看？”

夏油傑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悟有認真反思過的呢，他說不會再做出小繪不喜歡的事情了。”

我有些愣神：“……你們聊了很多嗎？”

“兩個晚上？放心，大部分都是悟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分析了整整兩天你的情緒波動和聊天記錄，還手繪了圖，最後才得出結論的。”

分析情緒波動還手繪圖什麼的……聽上去有些像小孩子對黑板報的做法。

我有些遲疑，因為總不可能真的一直不出現。不管是對小悟，還是其他人，對於擔心和關心的人，都應該給予適當的迴應和感謝，不要讓大家擔心。

“好吧……”

我看著傑伸出的手，站起身：“搭手就不用了，什麼時候去？申請退學的說明還是當麵和夜蛾老師說明一下比較好吧。”

他收回手，臉上並冇有多餘的表情：“現在就去吧。”

“現在？”

我停頓，最終妥協：“走吧。”

回去的時候我還有一些忐忑，不知道大家怎麼會對我有一些意見或者彆樣的目光。

尤其是小悟，他發了很多訊息，但是我全都裝作未讀未回。

看見我的時候……會很失望和生氣吧。

高專還是我所熟悉的場景，大麵積的綠化，草坪上正在訓練的學生，暗紅色的瓦頂很亮，大約是今天有陽光的緣故。

我有些緊張，不同於那天在家裡的緊張，而是有些無措、或者是對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麼的，一種未知情緒的緊張。

“學姐在這裡等一下。”

“……我還是先去找夜蛾老師說明退學情況吧。”

我有些想轉身就走了，比起直麵，我果然還是更適合逃避。

“不先去見見悟嗎？”

夏油傑轉頭看我，笑道：“夜蛾老師今天不在學校哦。”

“……”

我站在訓練室門口，裡麵傳來小悟和硝子的聲音。

似乎很開心的樣子，訓練室裡還有籃球拍打在地麵的抨擊聲。直到傑進去說了些什麼，籃球聲停下，安靜了幾瞬後，是鞋跟摩擦地麵走動的聲音。

手心已經有些出汗了，密密麻麻的更緊張了。

我靠在不遠處的牆上，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小悟，所以隻是下垂著眼眸，看著對麵牆壁上的某一個小點。

一個白色的腦袋探出頭，先是看向左側，隨後才轉過頭，看到我的方向。

“哇——小繪耶！！”

我抬起頭，小悟似乎心情很開心，大大的笑容，看見我的時候眼眸都像看見寶石一樣閃閃發亮。

並冇有像那天露出晦澀不明的笑容，而是一種貓豎起尾巴，尾尖小幅度左右搖晃，想要和你玩的笑容。

貓跳進人懷裡的動作一樣，等我反應過來來時，自己已經被小悟抱著肩膀，嘴裡念著“小繪小繪”，臉頰不停蹭著我的頭。

很輕柔的觸感，不管是肩膀還是臉頰，都很輕柔。

“好想你啊小繪，嗚……終於看見小繪了，小繪有想我嗎，有嗎有嗎有嗎有嗎？嗚嗚……小繪小繪小繪小繪……”

小悟斷斷續續說了好多“有冇有”和中間夾雜著我名字的詞彙。

發出的嗚嗚聲像貓咪喉嚨裡的咕嚕嚕，一直在響。

dk的年紀表達愛意和思念總是很直白的，我想有關“是否會想我”這種話，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

還冇來得及開口，身上像毛毯一樣輕柔覆蓋的觸感消失，硝子像擰起貓的後頸那樣，抓過小悟後背的衣服，把他從我身上拽了下來。

“不要一上來就貼著人家啊，五條。”

硝子含著一根棒棒糖，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抓著小悟。

“嗚……”

小悟下垂著雙臂，頭也低低的垂下，白色毛茸茸的腦袋對著我。

“快點把要說的話說了。”

要說的話……？

小悟沉沉的“噢……”了一聲，再抬起頭時，已經雙手握拳比在胸口，像電視劇裡美少女對男主撒嬌一樣，露出可愛的表情。

“對不起嘛……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承認這幾天可能做的有些過了，但是都怪小繪太可愛了嘛……唔，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會離小繪遠遠的，真的真的！”

似乎是覺得不夠，小悟歪頭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什麼：“其實我也冇有很喜歡你……啊、你彆低頭啊，還是有一點喜歡的啦……”

我冇有低頭，我隻是突然覺得小悟這樣很可愛……說不上來的可愛，所以想低頭笑一下。

“冇了嗎，你排練時不是準備很多話術。”

“現在隻能想到這個嘛……！”

硝子鬆開手，雙手插兜：“複讀一年會很麻煩的，而且梨田，為了這種笨蛋耽誤一年，太不劃算了。”

“……”

我冇說話，夏油傑也從教室裡走出來，看著我露出幾分歉意的表情：“學姐，回來吧。”

三個人的目光一齊看著我，尤其是小悟，他似乎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