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26

“不和我一起回高專嗎？”

小悟問這句話的時候我正躺在被子裡。

被子蓋得很嚴實,完全背對著他，背部和腦袋全部都縮在被子裡，我能想象到自己現在像一個不倒翁一樣被包裹著。

“嗯……”

我開口：“我不太舒服, 可能有些累……可以幫我請假嗎？”

“欸……的確感覺說話很冇有力氣的樣子呢。還好吧，小繪。”

小悟趴在我麵前, 早上剛起來的白色髮絲有些亂亂的, 稍稍遮擋住眼睛。

他抬手碰了碰我的額頭,又仰起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是感冒嗎？”

“……”

我冇說話，隻是把自己縮的更緊。

我不太清楚自己該說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如果說感冒,小悟可能會想要留在家裡照顧我,如果說生理期,這種話更像是在挽留了。

小悟看了我一會，蒼藍色的瞳孔毫無遮攔, 藍色與白色相間, 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 浪花撤退後在沙灘上留下的藍白色。

“好吧～”

他輕快了一聲,坐起身：“那我走囉,早上是夜蛾的課，如果遲到了會很麻煩的。”

“……抱歉, 小悟，明天我會回來的。”

“冇事的啦——”

他似乎想要摸摸我的頭, 但因為被子遮蓋的實在太緊了，所以最終並冇有進行。

大約五分鐘後，我聽見了關門的聲音後，才十分緩慢的從床上爬起來。

床單上的界限很清楚，小悟在左邊，我在右邊。

但昨天晚上我根本就冇有睡著,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在想些什麼，一動也冇有動，但就是冇有睡著。

我還是很喜歡小悟的。我還是很喜歡他，這一點毋庸置疑，隻是或許需要一點時間調整一下我自己。

我本身就是一個節奏很慢的人，對什麼事情都溫吞吞的。作為普通人最簡單的生活就是上學、打工、回家。

這種三點一線的生活已經持續了很多年。有幾個可以說得上話，但不能算深交的朋友；家庭平淡，冇有什麼很大的變故，父母偶爾吵架。

擠著所有人都會擠的電車、拿著微薄的薪資，一個月會獎勵自己吃一頓大餐，但冇有朋友一起，大部分隻是一個人。

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打工，一個人吃飯。和工作上的同事可以閒聊幾句，但還冇有到可以相約出去玩的地步。

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很平常的，很普通的，和所有人一樣的生活。

這段時間和小悟發生的事情，比我一年內可能會遇見的事情都還要多。我隻是暫時無法消化，需要一點私人空間充一下電。

等休息好了，自然就回去了，對小悟的愛意也就恢複如常了。

我拉上窗簾，關上門，戴上眼罩。

……

這種情況持續了四天。

我已經整整四冇有去高專了。

躺在家裡的床上，看著小貓吃東西，或者是躺在沙發裡，看一整晚的連續劇。

這四天我冇有看任何通訊設備，手機不知道在第幾天冇電關機了，放在沙發上冇有人動它。

第二天下午有人敲門，我不知道是誰，我也不想知道。早在小悟離開的當天晚上我就反鎖了門，所以任何人都不可能打開。

“小繪，開開門啦，還有在不舒服嗎？”

“你今天也冇有來學校，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不在家嗎？不理我的話，我會很難過的哦！”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四肢呈大字形平躺，臥室的門冇有關，聲音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

我冇有說話也冇有動，一直到很久很久，外麵一點聲音都冇有了，我才緩緩蓋上被子，蝸牛一樣縮在殼裡。

縮在自己的小殼裡，周圍全是自己熟悉的黏液，很安靜。

……我冇有故意聽見了卻不開門的意思，隻是女孩子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可能隻是聲音像小悟而已。

如果是小悟本人，我一定會像往常一樣十分開心的揚起大大的微笑，滿臉期待的看著他。

幾天後，門外冇有再出現其他聲音，樓道重新寂靜起來。

在家裡做飯很方便，隻有我一個人，食材也都夠。

我打開冰箱，想要拿出點什麼，卻發現空空如也。

“吃完了？”

“喵嗚。”

小貓蹲在我麵前，盤坐在地上看著我。

“我知道……那我等會就出去買好不好？”

小貓的凍乾，貓糧也吃的差不多了，的確需要出門買點食物。

我穿了一件戴帽衛衣，黑色長褲。看上去有些像國中生的類型。

桌上放著一副眼鏡，我有一些輕微近視，但隻是用於看書時，會把眼鏡帶上，平時出門不會帶。

我停頓片刻，伸手拿過眼鏡，戴上帽子。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小貓走過來站在門口，我笑了笑，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我戴眼鏡隻是想要看價格看的更清楚一些，冇有想要遮蓋樣貌的意思哦。”

我特意選擇的這個時間是高專上課的時間。學校請假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吧，暫時還是不太想去學校。

“……”

冇有不想見小悟的意思，我隻是突然之間有了些厭學的情緒。

我還是很喜歡小悟的，喜歡他的一切，喜歡他的全部。

我依然喜歡他到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隻是這幾天還需要時間，還需要緩和。

我拿上布袋和鑰匙，打開門。

便利店距離我很近，超市和便利店都很近，所以並冇有什麼要擔心的。

我買了一些速食和蔬菜，麪食也買了一些。我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拿得下，但為了節約時間，最終還是出了些錢，送貨上門。

“半個小時後吧，我還要去買一些貓糧。這是地址，半個小時後直接送上門就好，我到時候來開門。”

之前熟悉的寵物店關門了，我隻好去另一家比較遠的地方購買。

接待我的是一位頭髮微卷的男性，年紀似乎有些偏小。

“您可以試一下one或者法米娜這兩款，都是無穀物的，是小型貓還是大體積？”

我思索了一下：“小體積吧，就這個好了。”

他露出禮貌性的微笑，雙手快速的敲打鍵盤：“是嗎，女性大部分都會養一些小體積的貓呢。這是您的訂單，請問如何支付？如果可以給我您的聯絡方式，可以打六折哦？”

“……欸？”

他的速度太快了，客套性的離開用語夾雜著幾句個人話語，讓我一時間有些冇反應過來。

“聯絡方式打六折是……什麼新活動嗎？”

“嗯……並冇有？隻不過我剛晉升店長，想要濫用私權一下。”

他朝我眨動了一下眼睛，獨屬於年輕青春的少年感撲麵而來，手裡空白的紙張朝我麵前推了推。

我後知後覺是什麼意思，幾分無奈的笑了一聲。

“抱歉……我暫時冇有想要認識比我年紀小的男生。”

“其實我和你相差不了幾歲，你是隔壁那家店的會員吧，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或許可以理解為，我隻是想要把你從隔壁挖過來而已，我是在撬牆角哦？”

麵前的紙張潔白無暇，像是刻意等待著我去書寫一樣，白色的幾乎有些反光。

“打六折，是嗎？”

他肉眼可見的眼眸亮了亮，卻依然矜持的點點頭。

冇有人會和錢過不去，況且隻是記錄會員而已。

和牛郎店很多工作人員會刻意記住客人的喜好，以此來表現她們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誤認為是獨一無二這種做法是一樣的。

我結完賬，拿上貓糧。貓糧有些重，但雙手可以抱住。

“需要我幫你送上門嗎？”

“不用了。”

“那或許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在我推門的時候開口，我回過頭，對他露出幾分抱歉的笑容，轉身離開。

不太喜歡和不會再有交集的人交談很多，適當的保持距離就好。

貓糧不是那麼重，但是雙手抱起來時很高大，會擋住前麵的路。我儘量左顧右盼，確保不會撞到過路的人。

上樓梯時不太方便，老式的房子本身過路就窄小，走路都有些擁擠。

轉彎上樓時冇注意把握方向，手臂撞到樓梯的欄杆上。

“嘶……”

有些吃痛，袋子裡貓糧的重量瞬間向前傾斜，嘩啦啦的顆粒聲，眼看著整個袋子都要掉下去。

“啪噠。”

後方伸來的一隻手托起快要傾斜下去的貓糧，是過路的好心人，

我長長鬆了一口氣，剛準備回頭感謝：“非常感……”

“真的感謝我的話，要不要請我上樓坐坐？”

……

“咦……愣住了嗎。”

他上身靠近我，連帶著我手裡的貓糧都快被他一齊攬進懷裡，鼻尖親昵的蹭了蹭我的發。

“小繪不會以為是剛纔寵物店的那個男孩子吧？”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體溫，熟悉的環抱。

一切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以及那雙被我觸碰過的，彷彿帶著某種生命般的注視著我的蒼藍色瞳孔，正帶著笑意注視著我。

“小悟……為什麼你……”

“為什麼我會知道？小繪是笨蛋欸，在店裡的時候都冇有注意旁邊有一個戴著衛衣帽子的客人嗎？”

他露出可愛的表情，像答對了二選一的題目一般，周圍泛起小紅花：“是我哦。小繪買了很多東西呢……是貓糧不夠了嗎，啊……也是欸，畢竟小繪已經四天冇有出門了，小貓也會餓的對吧？”

他順其自然的接過我手裡的東西，抱在懷裡。在說到“小貓也會餓的”時，指尖親密的摩挲了一下我的臉頰。

像已經同居的小情侶一樣，所有的動作順其自然到無懈可擊，隻有我表情空白的看著他，就像剛纔寫字的那張白紙一樣。

“啊，對了。”

小悟從口袋拿出一張紙，白色的，潔白無瑕白色的。

“我看見小繪給他留了一張紙條，好奇怪哦，上麵有寫小繪的聯絡方式耶。”

“所以——”

他笑意不減，藍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語氣依然帶著感歎詞的可愛。

“小繪是特意不回覆我的任何訊息，但是轉身下樓把聯絡方式給了另一個男孩的意思，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