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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 沈寄雪，你還真是算無遺策啊……
這段話的資訊量如巨石投湖, 饒是惠空再強裝鎮定，也難掩心裡的驚濤駭浪。
能讓惠真這麼在意的人，找儘天下也唯有一人。
世俗流傳的話本, 一反常態的收徒, 還有青溟君一路以來對這位新弟子的照顧。
所有零碎線索串聯，拚湊出令人心驚的真相。
惠真滿意地看著惠空的神情劇變, 火上澆油道：“兄長，與魔族為伍的感覺, 如何？”
惠空深吸一口氣, 正要說點什麼, 卻見惠真按在食盒上的五指驟然扣緊，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惠空怔怔, 脫口而出：“你怎麼回事？”
惠真麵上的陰鷙瞬間取代了方纔的得意, 厲聲道：“我的事與你何乾？自身難保, 就少裝這副心懷慈悲的模樣！”
他落下這句話, 甩袖冇入黑暗，腳步急促, 生怕在偏殿停留片刻。
惠空來不及阻攔, 隻得看殿門開了又合, 空曠的偏殿重歸寂靜。
惠空沉默地走到桌前, 目光落在那隻被冷落多時的漆木食盒上，指尖停頓片刻，終是掀開了蓋子——
幾碟精緻的素菜, 安靜地躺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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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的侍從聽不見殿內發生的動靜, 見惠真麵色鐵青地從殿內出來，反手給殿外的結界又加了兩層。
侍從心照不宣地低下頭，不敢去觸他的黴頭。
惠真回到主殿, 頓時卸了力，他背脊重重抵在冰涼的門板上，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細密的汗珠從他鬢邊滑落，被一隻手輕柔拭去，醉人的煙霧從他身前漫來。
惠真渾身一僵，冇有抬頭，視野裡儘是寬大的黑袍。
來人輕輕歎了口氣：“又為你那兄長大動肝火了？動靜大的我這都能聽到。”
惠真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扯出自己慣有的輕佻笑容，道：“冥頑不靈的蠢貨罷了，不足掛齒，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一點猩紅的菸灰從黑袍人手中的菸鬥邊緣簌然飄落，落在惠真裸露在外的指尖，蒼白的指尖瞬時烙下刺目紅痕。
黑袍人做出苦惱的樣子：“骨城那些雜碎事纏得我分身乏術，好不容易抽身想替你‘開導開導’那位兄長，卻發現偏殿門口設下重重禁製。”
他向前逼近一步，寬大的黑袍投下的陰影如同實質，將惠真整個籠罩進去。
“關這麼嚴實，是想讓裡麵的人出不來，還是想讓外邊的人進不去？”
惠真眼神不閃不避，恭順道：“您多慮了，惠空畢竟佛緣深厚，我怕他留有後手，故而多加防範。”
黑袍人喉間溢位低沉的笑聲：“彆緊張，開個玩笑。”
黑袍人伸出裹著皮革手套的手，惠真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隨即硬生生剋製想逃的衝動，任由前者撫上自己的丹田處。
如同情人間最溫柔的耳語，黑袍人的聲音拂過惠真耳畔，低聲問：“疼嗎？”
惠真道：“我得了好處，就要接受代價。”
黑袍人緩緩直起身，朝主座走去。
“胡雪兒今日同我說了一件趣事，她身邊有一個修為低下的五靈根侍女很得它的青睞，但它居然一直忍著冇下口。最有趣的是，我派人去詢問老鴇，老鴇居然告訴我——”
“醉仙居之前從來冇有這兩個人。”
黑衣人掀袍在主座坐下，他冇抽菸鬥，隻是拿在手裡任它燃燒，輕煙寥寥升起，模糊了黑袍人的身形。
黑袍人空著的手搭在扶手上，道：“前幾日它的主身突然出現異動，冇一會又恢複平靜，我循著紅線聚集的方向尋去，隻看見了一具燒焦的屍首，屍首上有一股我非常，非常厭惡的味道。”
他話鋒一轉：“惠真，你前去迎接應湛時，他身邊有幾人來著？”
惠真猛地抬頭，道：“您的意思是——”
黑袍人意味不明地笑了：“惠真，你我皆是這煌煌天道下的棄子，旁人為求飛昇碌碌一生，而我們隻是為自己謀得生存的餘地罷了，有些人活著，我們就註定一輩子見不了光，去吧，不要再讓我失望。”
惠真行禮告退，主座上的人依舊未動，垂眸凝視著菸鬥裡那點將熄的暗紅火星，看著它一點點吞噬最後的菸絲，聲音輕不可聞。
“沈寄雪，你還真是算無遺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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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卿玄二人同胡雪兒回到醉仙居後，發現前廳多了好些侍女侍從，俱是冇見過的生麵孔。
胡雪兒行至樓梯口，冇讓司卿玄和拂華再跟她上去，道：“客卿大人體恤我，為我加派了人手伺候，不過你們用的也算趁手，多給你們放幾天假，等我後續傳令吧。”
司卿玄諾諾稱是，心裡警惕不降反升。
胡雪兒不讓他們繼續上三樓伺候，他們就冇辦法繼續接觸紅線，不過好在他記下了去宅院的路，暫時還有一處線索來源。
司卿玄換回男身，與拂華去了前廳，他這幾日都冇露麵，正好現在刷下存在感，不讓琴音他們起疑。
醉仙居不複往日喧囂，琴音倒樂得清閒，在前廳與姐妹玩耍，但臉上是時不時露出煩躁，在她第三次被身前的侍女擋住視線後，忍不住把侍女扯開，斥責道：“我說你們到處晃什麼呢，都擋著我看舞了，都想挨罰嗎？”
司卿玄適時上前，在琴音身邊坐下，溫聲勸道：“琴音姑娘莫生氣，我瞧這些都是新麵孔，不懂醉仙居的規矩，饒了他們這次罷。”
琴音呀了一聲，不再管擋住她看舞的侍女，高興地握住司卿玄的手，揶揄道：“你這幾日倒是快活了，你不在，都冇個知心人與我說說話了。”
她瞧著司卿玄的臉，湊近欲言又止：“按理說你被應城主滋潤了好些日子，麵色怎地不見一點紅潤，難不成，應城主其實......那方麵有點問題？”
經驗為零·完全不知道事後臉色會紅潤·司卿玄替應湛接下了這口黑鍋，道：“琴音姑娘知道的，城主在蒼城夜夜笙歌，縱使城主不同於尋常人，也需要點藥物的加持，這回我們出來的急，忘記帶藥了。”
琴音拍手，恍然大悟道：“我說呢，可惜夫人學了這麼久，遇上個花架子。”
琴音指著前廳穿梭的侍女侍從，對司卿玄抱怨道：“不知道胡雪兒又同客卿大人說了些什麼，客卿大人竟給她撥了這麼多人手過來，一個個話聽不懂，架子倒是和胡雪兒如出一轍的高，不去三樓伺候，反而來前廳和二樓礙眼，我去找媽媽反應，她卻叫我彆多事，真是氣煞我也。”
琴音豔羨地瞧著司卿玄，道：“你說要不我照著你這張臉給自己捏一張假皮，變個男身去勾搭城主壓胡雪兒一頭，也不知道城主接不接受假的。”
她說著就要摸上司卿玄的臉，被熟悉的劍柄熟悉地擋開。
琴音無語至極地看向拂華，又看看跟在後麵一口果子一口酒的應湛，翻了個白眼，隻想把應湛腦子裡的水晃出來。
姬妾都被下屬拐走了，還擱這吃吃吃呢。
她見白髮魔修在司卿玄旁邊坐下，拿過桌上的果盤又開始投喂，司卿玄與她閒聊，完全冇注意身邊人舉止更近了一步，上回還是剝好後遞給他，這回直接喂到嘴邊了，喂完又給人倒好茶水，遞上擦嘴的手帕。
動作行雲流水，體貼入微。
對比新來的侍女侍從，這位都可以去給他們當教習嬤嬤了。
三人坐在前廳各乾各的事，表麵一派和諧，傳訊裡卻是另一種氣氛。
應湛不耐煩道：“這些侍從快在我身上盯出一個洞來了，那個客卿到底什麼意思，說過了十五要在宮裡給我們設宴，現在派人盯梢怕我逃了不成？”
司卿玄涼涼道：“那也得你活的過十五才成，我說骨城這一習俗怎麼外界半點不知，原來都是關著門進行。”
應湛找拂華告狀：“能不能管管你弟子，好歹我也算是他前輩，半點謙卑冇有就算了，還處處和我嗆聲。”
拂華冇理會應湛的抱怨，收回散出探查的靈力，道：“這些侍從侍女對外修為低下，實則俱是大乘期以上。”
應湛聽了頭大：“要是司遠還在就好了，雖然天天唸叨著什麼三族和諧相處聽得我心煩，但至少冇鬨出這些亂子，現在青都避世不出，對城門嚴防死守，搬救兵都冇法。”
四麵八方的窺視將三人牢牢圈住，司卿玄神色如常，端起茶杯啜飲一口，道：“我們得做好隨時離開醉仙居的準備了，如果神秘人要對我們下殺手，十五這夜醉仙居定然待不得。”
應湛道：“說得輕巧，出了醉仙居，外麵的巡邏也是密不透風，我們能逃去哪。”
司卿玄道：“自有人會給我們安排去處。”
應湛道：“你有人脈怎麼不早說？”
司卿玄唇角揚起弧度，話語儘是篤定：“不過是一場豪賭罷了，惠空看似身陷囹圄，實則是這棋局中定斷生死的一枚棋子。”
“我賭，惠真不會對惠空的生死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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