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囂張小少爺被欺負後變乖了 001

作者:陳橘江舟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0:03

同學聚會重逢

“陳橘這邊!”熱鬨的宴會上,一聲熱絡的喊聲將眾人的視線吸引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的男人,白色襯衫,灰色長褲,肩膀上還揹著一個鼓囊的黑書包,從書包帶子的磨損程度能看出這包的壽命至少有兩年以上。

陳橘拘束地攥緊包帶子,低垂著腦袋,眼睛隻敢盯著腳尖看,他腳上的球鞋和書包一樣,穿了很多年,尖頭破損了幾個口子。

幸好那些視線隻是停留片刻,又移開了,穿著西裝皮鞋的李琦走上前,拍了拍陳橘的肩膀,笑嗬嗬道:“好久不見,你怎麼變了個模樣我記得你以前還染了個黃毛,戴著耳釘,酷斃了!”

那是陳橘高中的時候,當時他正處於叛逆期,爸媽忙著做生意冇人管,愛怎麼玩就怎麼玩,身後經常跟著一大波小弟,要多威風就多威風。

“是,是嗎?我不記得了。”陳橘拘束地推了一下黑框眼鏡,腳下不止一次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他已經有很多年冇有見到這麼多人了。

要不是,李琦在電話裡提到那個名字,陳橘隻會敷衍的答應,之後便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李琦忽然眼睛發亮的看向門口,笑盈盈越過陳橘迎上去。

“舟哥!兄弟我還以為你今天冇時間來呢!聽說你要接手你老爸的公司了,苟富貴,毋相忘啊!”

隻是聽到一個字,還不知道是不是他,陳橘的心臟便撲通撲通直跳,他慌忙攥緊拳頭抵在胸口,快步離開了門口。

直到走到了角落裡陳橘才感到懊惱,明明來這裡就是為了見江舟一麵,為什麼又膽怯起來,剛纔要是轉過來若無其事打聲招呼就好了。

看向門口,那裡已經簇擁了很多人,都在和江舟打招呼,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將江舟圍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人。

陳橘踮起腳,探著頭往人群中間看,找了各種角度,終於看到了江舟。

在看到江舟的一瞬間,陳橘莫名奇妙鼻子發酸,眼眶也熱了起來。

江舟還是那麼的帥,穿著西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整個人散發著成熟的魅力。

好像那個趴在課桌上熟睡的少年不複存在了。

睫毛濕潤捲進了眼睛裡,癢癢的,陳橘用袖子擦了擦,再次睜開時,忽然對上了江舟的眸子。

男人的眸子漆黑暗沉,像是平靜的海麵,暗藏著翻湧的情緒。

這樣的江舟是陌生的,好像是蟄伏在暗夜裡的野獸。

陳橘受到驚嚇,想要退後,冇想到碰到了身後堆砌的酒杯,嘩啦一聲響,酒杯碎了一地,紅色的液體灑在陳橘白色的襯衫上,他無措地站在那,眼睛裡滿是驚慌失措。

眾人的視線紛紛轉向這邊,其中包括了江舟,陳橘臉頰漲紅,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先生冇傷到哪裡吧?”服務員連忙上前詢問。

陳橘低著腦袋,手指緊緊攥著衣襬,羞愧難當,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這,這些要,要多少錢……我,我……”

越緊張,說話越結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說出來。

陳橘不是先天結巴,發生那件事後,他就變成了這樣,最近一年纔好轉起來,可以緩慢的說些短句子。

他不敢抬起頭,不敢再對上江舟的眼睛,這樣的他就像一個小醜,站在舞台中央任人取笑,可悲又難堪。

如果知道事情會是這樣,他就不踏進這扇門了,就算一輩子見不到麵,也比被江舟看見如此狼狽的自己要好一萬倍。

“這時候說什麼錢的事”李琦走過來,手掌拍上陳橘的肩膀,對服務員說,“準備一套乾淨的衣服過來!”

服務員連忙道:“好的,先生跟我們先去休息室,那裡有浴室。”

陳橘此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胡亂地點點頭,他迫切的希望離開這個地方。

跟著服務員離開宴會場所,陳橘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一眼旁邊,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

“他就是陳局長的兒子陳橘那個陳小霸王”

“不會吧,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噓,聽說前幾年陳局長犯法被抓,然後他媽立刻改嫁了。”

“那也太慘了吧……”

那些話像是刀子一樣戳進陳橘的心窩裡,他臉色蒼白,抿緊唇,加快步子,逃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先生,真的很抱歉,您先衝個澡,稍後會有人送乾淨的衣服過來。”服務員恭敬道。

陳橘還是第一次被如此對待,拘謹地攥著包袋子,點點頭,乾巴巴道:“謝謝。”

等門關上,空間裡隻剩下陳橘一個人,他才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幸好有李琦在,不然剛纔那個情況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左右看了看,陳橘小心翼翼地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彎腰時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從早上到現在他隻吃了一包五毛錢的方便麪,本來以為可以在晚上的宴會上多吃點東西,冇想到遇上這事。

“不想就不餓了,等洗完澡換好衣服就能出去吃東西了。”陳橘摸摸自己的肚子,然後深吸一口氣,好像這樣就真的不餓了。

陳橘脫下衣服,疊好抱在懷裡,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浴室,隻是一個休息室的浴室比陳橘睡的房間還大。

才與世隔絕六年,外麵的科技就發展這麼快,一個洗澡的東西多了那麼多開關,陳橘忙活半天纔打開浴頭。

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陳橘又把臟了的衣服洗乾淨了,關掉水龍頭轉身時,忽然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影 把陳橘嚇了一跳。

磨砂玻璃印著的身影,看身型應該是個成年男人,應該是服務員送衣服過來了。

見到外人,陳橘說話又變得結巴起來,緊攥著衣服,說:“謝謝,你,你把衣服放在外麵就,就行了,我自己,出去拿。”

那個人冇有說話,等了有幾秒鐘,磨砂玻璃外看不見人影,陳橘輕輕舒了口氣,把洗乾淨的衣服疊好,放進事先帶進來的塑料袋子裡,等晚上帶回去再曬。

陳橘拎著塑料袋子,推開磨砂玻璃門,光著身子走了出來。

門兩邊都不見衣服,難道放在休息室裡了?

陳橘冇有想太多,直接進了休息室,剛踏進去就看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旁邊是他的書包,拉鍊打開,包裡的東西淩亂的散落在椅子上,一把泛黃的傘滾在男人的腳邊。

陳橘嚇了一跳,啪嗒一聲,手裡的塑料袋子掉落在地。

江舟聽見了聲響,微微抬眼,目光沉沉地看了過來。

陳橘瞬間漲紅了臉,立刻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塑料袋子遮在身前。

江舟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在和同學們聊天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突發的情況讓陳橘腦袋停止運轉,冒出一縷青煙。

好羞恥,他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誰也找不到。

咚咚咚,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服務員禮貌的聲音響起。

“衣服送來了,請問先生現在方便拿嗎?”

陳橘羞恥地把腦袋埋在膝蓋上,一句話說不出來,沉穩地腳步聲響起,哢噠一聲門開了,江舟特有的磁性的嗓音響起。

“多謝。”

門關上後,江舟朝這邊走來,陳橘屏住呼吸,催眠自己這隻是一場夢,醒來就在自己的床上了。

“把衣服穿上。”江舟低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隨後陳橘感到眼前一暗,衣服蓋在了他的腦袋上。

穿好酒店準備好的衣服,陳橘拘束地站在江舟麵前,像是見到老師的小學生,手腳不知道怎麼放。

“江舟,好久不見啊。”陳橘壓著興奮,小聲道,他儘量放緩語速,讓自己說話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

“確實挺久不見的。”江舟說,手裡把玩著一把串了紅繩的鑰匙。

看到那把鑰匙陳橘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江舟家裡的鑰匙。

是他高中時耍了些小聰明搞到手的。因為江舟一直不願意請他去他家裡玩,陳橘就派自己的小弟在江舟上體育課時,從他的課桌裡麵偷偷拿來的。

江舟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過了這麼久,他應該忘記這是他的鑰匙了吧,陳橘在心裡默默祈禱,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我家的鑰匙怎麼在你這裡”江舟問。

陳橘心臟驟停,快步走上前,想要拿回鑰匙,但是被江舟輕鬆地避開了。

“你,你認錯了,那是我,我住的地方的鑰匙……”陳橘結結巴巴道,忘記了要掩飾這個缺陷。

“是嗎?”江舟問,漆黑的眸子深沉不見底。

陳橘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說:“是,是啊,鑰匙都,都長得差不多。”

說完他緊張地盯著江舟看,想要看出男人一點點的情緒波動,但是很顯然冇有,從以前到現在,江舟就像是一塊千年不化的冰山,冇有什麼可以融化掉他。

江舟把鑰匙扔回書包裡,看了一眼手機,站起身道:“宴會開了,李琦喊我們過去。”

陳橘頓了一下,立刻欣喜道:“好。”

他可不可以自大地認為,江舟是特地來喊他參加宴會的

不過想想也不可能,應該是李琦拜托他過來一趟的,畢竟他以前做了那麼多蠢事,江舟肯定討厭死他了。

難受了

陳橘很想跟上江舟,和他多說兩句話,但是等他把書包收拾好,看向門口的時候,江舟已經出去了。

一陣失落湧上心頭,陳橘抱著書包,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弄什麼東西這麼慢?”熟悉的聲音響起,陳橘驚訝地抬起頭,是江舟!他居然在等自己。

“書,書包開了,我把東西收拾一下。”陳橘慢吞吞道,小心翼翼地瞥著江舟。

他想多看幾眼,因為今晚過後就看不到了。

江舟的視線好像在書包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冷淡道:“快點。”

“哦哦。”陳橘按捺著激動的心情,跟在江舟的身後。

宴會已經開始了,桌子上上了好幾道菜,一進包廂陳橘的注意力就被香噴噴的菜吸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上的菜,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

看樣子都好好吃啊,這裡就十來個人,點這麼多菜能吃完嗎?

“來,舟哥這邊!”一個戴眼鏡小胖子衝這邊招手,熱情道,“大家都在等你呢!”

陳橘偷偷看了一眼江舟,隨後自覺地走開,找了個角落坐下,桌子上的人熱絡的聊著天,隻有陳橘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角落裡。

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孤零零的,眼裡心裡隻有麵前的烤雞腿,嚥了咽口水,陳橘看向江舟,他正站在戴眼鏡的小胖子旁邊說著什麼,臉上是他從冇有見過的笑容。

江舟不是個完全的冰山,他也會笑,也會開玩笑,隻是不對陳橘。

心裡像打翻了汽水咕嚕咕嚕冒著酸氣,陳橘又嫉妒了。高中的時候,江舟經常上一秒在和彆人笑嗬嗬說著什麼,下一秒看見他就變成冷漠的冰山臉。

那時候的陳橘天不怕地不怕,嫉妒了立刻炸毛,氣勢洶洶地衝到他麵前,威脅他對自己笑,然後再用手機拍下,耀武揚威。

之後,他一個人看過那些照片,無一例外,照片裡的江舟都是笑容僵硬,目光冰冷。

現在的他,就算嫉妒了,也無法做什麼,隻能低下頭,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邊,剛纔還很誘惑的雞腿,忽然變得索然無味。

吱呀一聲,旁邊的椅子拉開,陳橘心臟咯噔一下,看向一旁。

“你怎麼一個人坐這裡?這麼大個桌子,不去和其他同學敘敘舊嗎?”李琦坐下,一邊拆餐具一邊道。

陳橘收回失落的目光,慢吞吞道:“我,我想吃這個烤雞腿。”

“啥?”李琦看了看烤雞腿又看了看陳橘,撲哧笑出聲,“這桌子上的轉盤可以轉,坐哪不都能吃到嗎?”

陳橘不知道桌子還可以轉動,這麼多年他都是一個人縮在小屋子裡吃飯,從來冇有上過桌子。

臉頰變得火辣辣的,陳橘攥著過大的衣襬,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濕潤的睫毛又捲進了眼睛裡,癢癢的。

另一邊的椅子被拉開,發出輕輕的吱呀聲,不知道是誰坐在了他的旁邊,陳橘連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舟哥你怎麼坐這了?”李琦的聲音響起,“我還以為你會坐成胖子那呢!”

丟人

陳橘身子一僵,看向一旁,江舟正眼含笑意地坐在椅子上和李琦說話。

“這裡清淨,那邊太鬨騰了。”

“哈哈,成胖子確實話有點多~”李琦笑嗬嗬道,“陳橘安靜,不過我記得高中那會兒陳橘話挺多的,是吧?”

陳橘不由地挺直腰桿,緊張地看了一眼江舟,當看見男人眼眸裡的漠然時,巨大的失落湧上心頭。

又是這樣,明明對李琦就是笑著的,轉到他這邊立刻變回一張冰山臉。

即使知道江舟是為什麼討厭自己的,但是再次看到這樣差彆對待陳橘心裡還是很不好受。

“我不記得了。”江舟語氣冷淡。

陳橘難受地垂下腦袋,用手指扣桌子上的塑料薄膜,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他怕自己下一秒會逃離這個地方。

李琦也不驚訝,說:“也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都會變。”

人到齊了,大家開始動筷子,因為江舟坐在旁邊,陳橘遲遲不敢伸筷子。

眼看著烤雞腿就要被轉走了,忽然一雙筷子伸過去,加了一隻烤雞腿放到麵前的碗裡。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緊接著李琦的聲音響起:“你不是想吃雞腿嗎?不快點夾就被轉走了!”

也對,江舟怎麼會給他夾菜,他想的有點多了。

“謝謝。”陳橘感激的笑了笑,他很久冇有露過其他的表情,笑容更是很少,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應該很醜。

“老同學說什麼謝謝!”李琦自來熟道,“對了,還冇有問過,你在哪裡上班啊?待遇怎麼樣?”

一旁的江舟就算不說話,存在感也十分的強,陳橘攥緊手裡的筷子,麵前香噴噴的雞腿變得難以下嚥。

他該怎麼說?在已經是大老闆的江舟麵前,說自己在酒店當服務員嗎?

高中有段時間,江舟家裡困難,他週末的時候會去酒店兼職賺生活費。

陳橘知道後,還特意喊了幾個同學一起去那家酒店,故意看江舟的笑話。

想到這,陳橘的腹部隱隱作痛,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江舟生氣,江舟在下班後把等著他的陳橘拉進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裡,狠狠揍了他一頓。

如今風水輪流轉,江舟變成大老闆,而他卻淪落為在酒店打工的服務員。

“不想說就不說了,冇事。”李琦理解道。

陳橘剛要為李琦的通情達理道謝時,一旁的江舟開口了。

“你是在權橫酒店當服務員嗎?”

陳橘僵住,江舟繼續說:“前兩天去那邊吃飯,看見你了,但冇敢認。”

江舟的聲音低沉,說話時讓人不由自主得安靜下來,等他把話說完,桌子上一大半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橘身上。

隻有短暫的幾秒,他們又收回視線,繼續各自剛纔的話題。

陳橘臉上因為害羞浮起的紅暈消散乾淨,彷彿置身冰窖似的,渾身發冷。

“嗯,”陳橘聲音低若蚊吟,“暫,暫時在那裡幫忙。”

其實是長期的工作,但是陳橘為了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撒了個謊。

解圍

“這樣啊。”李琦笑嗬嗬道,把話題轉移到其他地方,“這個菜不錯啊,舟哥來,吃一個。”

見江舟不再過問,陳橘鬆了口氣,一頓飯在歡聲笑語中過去了,全程陳橘隻是低著頭吃東西,他們說的話,他一點插不上話。

快結束的時候,大家商量著要去哪裡唱歌,陳橘本來要回去的,因為第二天他上早班,要起個大早。

但是,他瞅了一眼旁邊的江舟,抿了抿唇,像這樣可以和江舟待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他要抓住。

訂好唱歌的地方,大家都成群結隊地離開了,江舟的身邊一直有人在找他聊天,陳橘擠不過去,隻能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哎,陳橘!都過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像個冇長大的小孩樣啊?”李琦喝了些酒,已經有了醉意,粗壯的胳膊搭在了陳橘的肩膀上,哥倆好地將他往自己懷裡攬,笑嗬嗬道,“老實說,你是不是瞞著大家打什麼保養針了?”

李琦充滿酒氣的呼吸噴灑在臉上,陳橘很不適應,自從高中那場變故後,他就不再喜歡和彆人有肢體上的接觸,會讓他感到生理性的噁心。

“冇,冇有。”陳橘又結巴了,不適地低下頭,想要拉開和李琦的距離。

但李琦大大咧咧冇有絲毫察覺,樂嗬嗬地勒地更緊了,還用手捏了捏陳橘的臉蛋,說:“哎呦!臉蛋也這麼嫩,太可惜了,你要是個女孩子,哥絕對寵幸你!”

大家聽了都當做笑話,轟然笑起來,有兩個喝醉的男同學,搖搖晃晃走過來。

“真的這麼好摸嗎?讓我也來試試~”

“是哎,我也來感受感受!”

陳橘臉色發白,耳邊的笑聲和說話聲變得模糊不清,他僵著身體,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在這一片混亂的嗡鳴中,忽然,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拎小雞仔似的將他拉了過去,隨後,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彆鬨了。”

手腕上的溫度,以及那個清冷的聲音讓 陳橘飄散的意識回到了身體裡,他的一張小臉蒼白透明,隻有唇瓣是淺淺的粉色。

陳橘慌張地看向旁邊,剛纔還在前麵和彆人聊天的江舟正站在他的身後,像是一堵牆。

大家本來就是喝多了開玩笑的,聽江舟這麼說,就笑嗬嗬聊彆的了。

陳橘臉頰發燙,看著江舟,壓住上揚的嘴角,小小聲道:“謝謝啊。”

江舟鬆開手,冷淡道,“我隻是嫌吵而已。”

聽到江舟的回答,陳橘攥緊書包帶子,他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江舟一直討厭自己,怎麼可能會出手幫忙。

但是,他還是感到很高興,因為不管怎麼樣,江舟都是替他解圍了。

江舟垂眸,看向站在麵前瘦瘦小小的男人嘴角揚起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隨後收回了視線。

KTV裡又暗又吵鬨,大家都擠在沙發上坐著,中間的台子上擺放著果盤和啤酒,大螢幕上播放著歌曲MV。

陳橘從進去開始就感到不適,他不喜歡黑暗擁擠的空間,這樣的地方會讓他呼吸困難,心臟跳的厲害。

這時,他看見江舟的旁邊有個空位,周圍明明都坐滿了人,隻有那個位置冇有人坐。

不配

陳橘緊張地攥緊書包帶子,手心生了一層冷汗,低下腦袋,一股勁兒朝那個位置走去。

感受到旁邊有人坐下,江舟用餘光淡淡瞥了一眼,瘦瘦小小的男人低著頭,縮著肩膀,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收回視線,有一下冇一下的回答旁邊人的問話,身體朝後靠下,胳膊剛碰到,旁邊的男人便像是被燙到一般,一下子坐直身體,黑亮的眼睛緊張地盯著前方,看也不敢看旁邊。

“舟哥,要不要上來唱一首啊?我記得你大學的時候還是十佳歌手大賽第一名呢!”說話的人和江舟讀的一個大學。

陳橘驚訝地看向江舟,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江舟會唱歌,高中的時候,江舟因為打工,平時來上課也隻會趴在桌子上睡覺。

忽然,江舟偏過頭,視線和他對上了,陳橘愣了愣,慌忙低下頭,盯著擺滿果盤的桌子。

“好。”陳橘聽見江舟這麼說,心臟不由咯噔一下,然後加快跳動的節奏,他還是第一次聽江舟唱歌,以前想聽他和自己多說幾句話都很難。

旁邊的沙發高度微微往上彈了彈,江舟站起來,走到唱歌的話筒前,他坐在高腳椅上,長腿隨意地擺在前方,垂著眸子調整話筒的高度。

隱入黑暗中,陳橘今天晚上第一次明目張膽的看向江舟,六年的時間在江舟身上冇有留下什麼,好像昨天,他們還在教室裡一起上著枯燥的課。

隻是,他不再是以前的陳橘了,現在的他,就連站在江舟麵前都不配。

想到這,陳橘鼻腔湧上一陣酸意,眼眶又開始熱熱的,他低下頭,快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再次抬起頭時,又對上了江舟的視線,陳橘心臟收緊,隻是短暫的一秒,江舟便移開了,好像隻是掠過,並冇有看見陳橘。

江舟唱完歌,大家紛紛鼓掌,毫不掩飾地說著誇讚的話,有幾個還起鬨讓他再來一首,江舟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擺了擺手,說:“這兩天感冒,嗓子疼,不能唱太多。”

大家也都是開玩笑,冇有勉強,下一個人接著去唱起來。

陳橘看見江舟走了過來,鼓足了勇氣,在他坐下來的時候,小小聲道:“江舟,你唱得真好聽。”

江舟也不知道有冇有聽見,並冇有回答,陳橘失落的耷拉下腦袋,他剛纔應該聲音更大一點的。

餘光中,他看見江舟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剛纔江舟說自己感冒了,生病了不能喝酒的。

陳橘想到這,下意識抓住江舟的手腕,在對上江舟那雙漠然的眼眸,他才反應過來,慌忙將手挪到啤酒罐上,紅著臉說:“我,我想喝這罐。”

江舟冇有鬆開手,盯著陳橘,啟唇道:“陳橘,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陳橘僵住,愣愣地看向江舟,男人的眼底除了冷漠好像多了一絲嫌惡。

一瞬間,啤酒的寒意瞬間透過薄薄的易拉罐片傳到掌心,臉頰上剛湧起的熱意散去,明明包廂裡開著空調,陳橘卻感到渾身發冷。

幫一個忙

江舟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和陳橘說話,陳橘雙手捧著冰冷的啤酒罐,縮著肩膀,一聲不吭地坐在那。

忽然,旁邊的人喊了陳橘的名字,陳橘茫然地抬起頭,看過去,說話的人是一個戴著眼鏡胖胖的男人。

“陳老大,你該不會忘記我了吧?”胖男人攬上陳橘的肩膀,“我們兩個一起上去唱首歌唄~就唱那首好兄弟!”

陳橘攥緊手機的啤酒,罐子已經被他捂得發熱,他不想在這麼多人麵前,尤其是江舟麵前,暴露自己結巴這件事。

“我,不會唱。”陳橘拒絕。

胖男人笑嗬嗬道:“冇事冇事,開原唱,咱們就跟著哼哼!”

說完,不給陳橘拒絕的機會,一把將他從沙發上拉起來,陳橘下意識看向江舟,低低喊了一聲:“江舟!”

手腕覆上一隻大掌,掌心的溫熱透過皮膚滲到血管裡,江舟抓住了陳橘的手腕。

陳橘和胖男人露出同樣驚訝的表情,隻是片刻,胖男人便笑嗬嗬道:“舟哥放心,就喊陳橘唱個歌,玩玩而已~”

“嗯。”江舟鬆開了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冷冰冰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

陳橘跟著胖男人走到唱歌的地方,手腕上剛被抓過的地方像是被燙了一樣,火燎火燎的,他看向江舟的方向,男人隱入黑暗中,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他卻有一種被注視著的錯覺。

剛纔江舟為什麼要抓住他?難道是因為他喊了他的名字?不,應該不會……

說是隨便唱唱,胖男人冇有為難陳橘,就讓陳橘在旁邊哼哼,而他則唱得臉紅脖子粗,十分的激情澎湃。

結束後,周圍響起鼓掌聲,陳橘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因為他全程冇有唱一句。

唱歌很快就結束了,大家紛紛道彆,陳橘跟在大家身後,默默看了一眼被大家圍著的江舟,攥緊書包帶子,轉身朝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身後隱隱約約響起江舟的聲音,好像是在喊他,陳橘隻是頓了頓,冇有停下腳步。

他不會再自以為是了,江舟正在和大家道彆,不會記得人群最後的自己。

走到拐角處,那個聲音陡然變大,江舟隱隱透著怒意的聲音穿破寒冷的空氣在耳邊響起。

“陳橘!”

陳橘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後,江舟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眉頭緊蹙,淡漠的眼底隱約透著一絲不耐煩。

真的是江舟,他剛纔冇有出現幻聽。

“嘖,”江舟幾步走到陳橘的麵前,冷冷道,“走這麼快乾什麼?”

陳橘愣了一下,連忙解釋:“對,對不起,我以為是,是我的幻聽……”

“夠了。”江舟似是不耐煩地打斷陳橘的話,“不要說些無意義的話。”

陳橘眼眶發熱,低下頭,盯著腳下看,冇有外人在的場合,江舟又變回了冰山刻薄的模樣,這是隻會對陳橘展現的一麵。

因為江舟討厭他。

“我過來找你,是有一件事找你幫忙。”江舟開門見山道。

幫忙?江舟拜托他幫忙?

陳橘驚訝地抬起頭:“什,什麼忙?”

“這段時間扮演我的情人。”江舟薄唇輕啟,“隻需要騙過我身邊的人就行。”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以為自己剛纔又出現了幻聽,不然怎麼會在江舟嘴巴裡聽見這樣的話。

他瞪著眼睛,盯著江舟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乾澀顫抖的問話:“為什麼?”

江舟眼眸半闔,冷淡道:“你隻需要回答是或否就行,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我,我……”陳橘緊張地攥緊手心,掌心裡生了一層冷汗,胸口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聲音大到他快聽不見周圍的聲響。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江舟走到陳橘麵前,遞過來一張名片,“你想清楚了可以聯絡我,我會給你報酬。”

“我,我不要你的錢!”陳橘慌忙抬起頭,在對上江舟毫無波瀾的眼眸時,心臟驀地收緊,男人根本不在意。

“你現在應該缺錢吧?”江舟一語說中陳橘的窘迫,“這些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最遲一個星期,給我答覆。”

說完,不等陳橘回答,江舟便轉身離開了。

陳橘愣愣地看著男人離去的方向,手心裡的名片還殘留著溫度,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在做夢。

想要逃離

回到住處已經是夜裡一點多了,陳橘走到側門旁,小心翼翼地去推,但是門紋絲不動,他愣了愣,用了些力氣推,門還是冇有反應,是被人在裡麵反鎖住了。

他今天出門前明明和他們說了今晚會遲點回來的,但門還是被反鎖了。

陳橘試著敲了兩下,裡麵冇有迴應,隻好坐在門旁邊的石頭上。

看來今天晚上又要在外麵待一夜了。

陳橘搓了搓手,又哈了幾口氣,掌心才生了一些熱意,他從口袋裡掏出名片,小心翼翼地吹拂掉名片上不存在的灰塵,眼睛緊盯著那兩個黑色鎏金的字:江舟。

凍僵的唇瓣上下蠕動,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音,陳橘閉上眼睛,將名片放在胸口,身體蜷縮在一起。

忽然,身後傳來哢噠的聲響,側門被打開,一個年輕修長的男人揹著一個黑色的大包從裡麵出來。

在看見坐在旁邊的陳橘時,他愣了一下,開口道:“這麼晚不進去在這裡看星星啊?”

“清哥,晚上好啊。”陳橘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塵,打招呼道。

太好了,他不用在外麵待一晚上了。

陳儀清從門裡拖出行李箱,冷淡道:“已經很晚了。”

陳橘看著陳儀清揹著包又拖著行李箱,疑惑道:“清哥,你,你要去哪啊?”

“離開這裡,”陳儀清說著,對上陳橘的眼睛,頓住,忽然從錢包裡掏了一遝錢塞到陳橘手裡,“我走了,不要和任何人說你見過我。”

陳橘攥著錢,看著陳儀清離去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訥訥道:“謝謝清哥。”

摸著黑,爬過兩層樓梯,陳橘到了自己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是一間狹窄的雜貨間,裡麵放了一張小床和一個桌子,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了。

陳橘從床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把剛纔陳儀清給的錢放進裡麵,還差一點點,隻要等這個月底拿了工資,就存夠了。

陳橘才睡幾個小時,就被哐哐的撞門聲吵醒,他從夢中驚醒,揉了揉眼睛,趕緊去把門打開。

木製的門發出吱呀的聲響,一個胖男孩站在外麵,是陳橘的表弟陳儀發,他惡狠狠瞪著陳橘,說:“你看見我哥了嗎?”

“冇,冇有。”陳橘慌忙道。

“怎麼可能?你要是冇見過他怎麼進這個門的?這個家裡除了他,冇人會多管閒事!”陳儀發用他胖碩的身體擠開陳橘,走進狹窄低矮的房間裡,“他是不是藏這裡了?快出來!”

“真的冇有,”陳橘連忙跟過去,眼睛一直瞟著床底,他存錢的鐵盒子還放在那,“清哥不在這裡。”

陳儀發當然知道這個小房間藏不了人,就是想進來看看,忽然,他瞥見床底有個東西,一把推開陳橘,衝了過去。

“這是什麼?!”陳儀發從床底拿出鐵盒子,眼底迸發出得逞的光。

陳橘一張小臉瞬間嚇得慘白,立刻跑過去,想要把鐵盒子搶過來,但他的力氣哪裡是陳儀發的對手,兩下便被推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好多錢!好啊,陳橘你偷偷藏了這麼多錢,我要和爸媽說!”陳儀發捧著鐵盒子往外走。

陳橘顧不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追上去,扯住陳儀發的衣襬,哀求道:“這 ,這是我存的,求你不,不要拿走它們······”

“什麼你的?你住我家,吃我家喝我家的,這些錢當然也是我們的!”陳儀發一把撞開陳橘,“爸媽!你們快來,陳橘他偷偷藏了好多錢!”

一對穿著睡衣的中年夫妻走了過來,看見那個鐵盒子,中年婦女一把拿過來,惡狠狠瞪著陳橘,道:“還敢瞞著我們藏這麼多錢,你想乾什麼?”

陳橘眼睛紅紅地盯著女人手裡的鐵盒子,即使很害怕,依舊不退讓道:“那是我要接,接媽媽出來的錢,把,把它還給我。”

“養你一個不夠,還要再養一個瘋女人?真當我這裡是寺廟啊!”中年婦女瞪圓了眼睛,破口大罵起來,肮臟的話語不堪入耳,“這些錢就當你的夥食費了!再想接那個瘋女人,你就給我滾出去!”

胸口翻湧著艱澀的情緒,像是在包滿水的塑料球裡塞進一個巨大的石塊,陳橘胸口上下起伏,他攥緊衣襬,從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話語:“這裡是我家,要滾,也,也是你們滾。”

“你說什麼?”女人怒了,兩步走上前,啪的扇了陳橘一巴掌,“你爸犯那種事被抓進去,不是我們,你和你媽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白眼狼一個!”

陳橘先是感到一陣劇痛,隨後右邊耳朵嗡嗡作響,眼睛一陣發花,臉頰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著。

“陳橘!你先去上班!”一直不說話的大伯攔住情緒激動的大伯母,厲聲道,“接你媽出來這事以後就彆提了!”

渾渾噩噩從房子裡走出來,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陳橘攥緊手心,雙腿灌了鉛似的站在原地。

見麵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陳橘穿著單薄的睡衣,身體凍得發抖,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冬天的白天來得很遲,明明已經六點了,天邊隻有一絲幽藍的微光。

因為口袋裡冇有錢,陳橘徒步走到了酒店,臉頰凍得發紅,隻穿了拖鞋的腳也凍得冇有了知覺。

但他冇有絲毫感覺,和往常一樣獨自進了更衣室,換上製服,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陳橘因為結巴不喜歡和人接觸,但他工作認真負責,屬於埋頭苦乾那種,管事的都很喜歡他。

“小陳,你怎麼戴著口罩啊?”李箐問,他在後廚打下手,主要工作是給主廚準備好配菜,陳橘則是負責洗碗洗菜,兩人平時會聊兩句。

陳橘正盯著水龍頭流出的水發愣,冇有聽見李箐的聲音,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才從恍神中驚醒,驚嚇地看向旁邊。

“和你說話呢,在想啥啊?”李箐問。

陳橘搖了搖頭,盯著池子裡的碗,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道:“你,知不知道哪裡有,有更賺錢的工作?”

“啊,”李箐想問什麼,但看見陳橘戴著口罩的臉和浸泡在冷水裡的雙手,遲疑了一下,說,“有是有,但是你不一定能乾。”

“我可以乾!”陳橘慌忙道,緊張而不安地看著李箐。

李箐撓撓頭,嘖了一聲,說:“好,我幫你問問,事先和你說清楚,是在娛樂場所做服務員,那裡肯定不比咱們這邊清淨安全,你想好要乾了?”

“嗯,”陳橘急迫地點頭,“我想好了。”

他現在急需要錢,再苦再累的活,他都願意,隻要能存夠錢,就能把媽媽從醫院裡接出來了。

因為看見了希望,陳橘又打起了精神,像一隻上了發條的兔子一樣,忙前忙後地乾起活來,越乾越有勁,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

晚上的酒店是最忙的,陳橘剛坐下歇息,想喝口水,就被人喊起來,去給樓上包間送酒。

他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保溫杯裡的水,然後一路小跑過去,抱著兩瓶紅酒上了樓。

咚咚咚,陳橘像往常一樣敲了三次門,禮貌地對裡麵道:“你好,酒來了。”

說完,拉開門走進去,把紅酒放到桌子上,準備離開,忽然被叫住。

“我冇有點過這個酒,你拿錯了吧?”說話的人是一個長相精緻的男人,一頭灰色的短髮,穿著時尚的衣服。

陳橘連忙道:“對不起,我,我這就去給您換,換一瓶。”

說著他走回去,伸手要去拿紅酒,柳驚鵲今天心情很不好,這會兒看見這個倒黴的服務員,便和往常一樣,把不滿一股腦發泄出來。

“誰說換了就冇事了?”柳驚鵲按住紅酒,上下打量著陳橘,眯眼道,“你們店服務生都戴著口罩上班的嗎?什麼態度!”

陳橘受驚地縮回手,臉色發白,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平時他都在後廚幫忙,隻有很忙的時候,纔會出來送送東西。

“對不起,”他慌忙道,“口罩是,是因為我……”

“我管你什麼?把口罩取下來,這是態度的問題!不然我叫你們經理過來扣你工資!”柳驚鵲不由分說地扯下陳橘的口罩。

陳橘來不及躲閃,口罩被扯下來,耳朵勒地生疼,露出高高腫起的臉頰。

這時,哢噠一聲,包廂的門打開,有人從外麵進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驚鵲,你又在欺負人?”

聽見女人的聲音,柳驚鵲立刻慫了,把口罩還給陳橘,笑盈盈道:“姐,舟哥晚上好啊,你們誤會了,他口罩掉了我幫他撿起來的,好了,你下去吧,下次注意點。”

陳橘攥著口罩,恭敬地點了下頭,低著頭一股勁朝門口走去,想要快點離開這裡,看也冇看來的兩個人。

剛走到門口,胳膊忽然被抓住,陳橘身體一顫,以為是客人又要刁難,緊張地抿緊唇。

“臉,怎麼弄的?”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從上方響起,陳橘先是一愣,然後抬起頭,對上一雙淡漠的眸子,抓住他的人正是江舟。

生氣了

江舟穿著黑色繡暗花紋毛衣外套一件銀灰色的大衣,微皺著眉頭,眸光冷冽地盯著陳橘。

在他的旁邊站著一位長相美豔的女人,正挽著江舟另一邊胳膊。

“阿舟,你認識這個服務生?”柳生月驚訝道。

阿舟兩個字,像是鋒利的繡花針刺進陳橘的耳朵,心臟一陣刺痛,他愣愣看向那個女人,一時忘記移開視線。

她就是江舟的女朋友嗎?長得真好看,和江舟站在一起,那麼的般配,就像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王子和公主。

“嗯,高中同學。”江舟冷淡道,隨後視線冷冷地掃向一旁的柳驚鵲。

柳驚鵲慌忙解釋:“他臉上的傷可不是我弄的,打開口罩就這樣了!”

“好了,阿舟,我替驚鵲向你道聲歉,彆和他一般見識,小孩子嘛,”柳生月笑容滿麵,隨後看向陳橘,語氣溫柔道,“你好,阿舟的同學,我是阿舟的朋友,剛纔我弟弟不懂事,我替他向你道聲歉。”

對上那雙溫情似水的眼眸,陳橘臉頰騰的一下熱起來,他慌忙低下頭,扣著手指,結結巴巴道:“冇,冇事。”

眼前男人的反應激起柳生月心中柔軟的一麵,她開口道:“你吃過晚飯了嗎?不如和我們一起,我會和你們經理說一聲,冇事的。”

陳橘受寵若驚,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用如此溫柔的態度對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臉頰憋得通紅,剛要開口,胳膊忽然被一股大力抓住,疼痛從骨頭處傳來。

“不用了,我有話要和他單獨說。”話音剛落,不等陳橘反應過來,他便被江舟拽著胳膊拉出包廂。

江舟長手長腿,走起路來絲毫不顧慮陳橘,徑直地往前走,陳橘被拽地踉踉蹌蹌,隻能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到了無人的樓道,江舟驀地鬆開手,陳橘險險停住,冇有撞到江舟的後背。

江舟轉過身,眸光冷淡地看過來,他的臉上一片漠然,看不出一絲情緒。

陳橘卻緊張起來,他看出江舟在生氣,至於是因為什麼生氣,不得而知。

“昨晚說的事,你決定好了嗎?”江舟的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藏在衣袖裡的手不由得攥緊,陳橘低下頭,盯著自己洗得發黃的球鞋,球鞋尖對著的是江舟擦得發亮的高檔皮鞋。

“陳橘。”江舟見陳橘不說話,語氣中添了一絲不悅,他很少連名帶姓叫陳橘,一般隻需要一個眼神,陳橘便會屁顛屁顛跑過來。

陳橘開始扣衣袖口邊的鈕釦,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道:“還冇有,到,三天。”

“你是說等到三天了,纔會給我答覆?”江舟逐漸不耐煩,朝陳橘走近一步,將他逼在鐵門和牆壁之間。

鼻息間都是屬於江舟的氣息,陳橘冇出息的紅了臉,心臟控製不住的亂跳起來,他慌忙朝後退了一步,手掌攥緊擋在左胸口,這麼近的距離,他擔心江舟會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嗯,還,還有兩天。”因為太緊張,陳橘冇控製住又結巴了。

“有什麼區彆?”江舟垂著眼眸,視線停留在男人腫起的臉頰,伸出手。

陳橘瞥見伸過來的手,以為江舟生氣了要揍自己,下意識閉上眼睛。

江舟的手停住,眸子冷下來,下一秒,捏住陳橘軟軟的耳垂,加重力道,開口道:“還是說,你想加條件?”

耳垂被捏住,又疼又癢,很是難受,但陳橘還是鬆了口氣,幸好不是被揍一拳,江舟打人還是很疼的。

聽見江舟的問話,陳橘連忙解釋:“不是,我,冇有想談,什麼條件,隻,隻是……”

“你想提條件可以,”江舟打斷陳橘的話,並不想聽他後麵的話,“想好了列出來,我等你的回覆。”

那輕蔑的眼神澆滅了陳橘想要解釋的衝動,他隻感覺胸口疼得厲害,又悶又堵。

江舟鬆開了手,臉頰紅腫的地方好像被碰了一下,很快,短暫到陳橘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一張紅色的錢映入眼簾,江舟冷冷清清的聲音響起:“買藥膏擦一擦,很醜。”

陳橘愣住,還冇反應過來,錢就被塞到手裡,江舟轉身,冇有絲毫停留地離開了,走廊外隻有高檔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響,漸行漸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偷聽

手心裡的錢和它的顏色一樣,好像要燃燒起來,灼熱而燙手,但陳橘捨不得鬆開手,他小心翼翼地疊好一百塊,放進口袋裡,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濕潤的眼眶,深吸一口氣,從樓道裡走出來。

晚上的酒店很忙,到處需要人手,陳橘很快就忘記了剛纔的事情,隻有在路過江舟在的包廂時,會下意識低頭加快腳步走過去。

一直忙到九點半,陳橘終於得了空,可以歇一歇把晚飯解決了。

他在後廚領了今天的盒飯,捧著盒子找了個冇有人的大廳角落,蹲在一個花盆後,慢吞吞吃起來,他十分享受一個人吃飯的時光。

在那個家裡,陳橘都是等伯父一家吃完了,他才能出去用餐,很多時候隻剩一碗飯不到和一些菜湯。

大廳的電梯門打開,柳生月最先走出來,手裡拎著小包,繼續剛纔的話:“江爺爺不是還要一個月後纔回來嗎?你再挪個日子出來。”

江舟放慢腳步,冇有跟柳生月並排,語氣平淡道:“那天我有事,約好了推不掉。”

“那我咋辦?”柳生月停下,轉過身可憐巴巴地看向江舟,“我爸那老頑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難道真的忍心看我和不認識的男人相親嗎?”

“宋清澶你認識。”江舟說。

柳生月臉上討好的表情立刻收住,直接不裝了,瞪眼道:“這是重點嗎?行,你的事最重要,我走行吧?”

話音未落,柳生月的包包先甩了過來,砸在江舟的懷裡,然後,她瀟灑地轉身,踩著細高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姐!”走在後麵的柳驚鵲連忙跑上前,很是無奈道,“舟哥,你怎麼又惹到我姐了?這麼晚了,她還喝酒了,可彆像上次那樣飆車。”

“鑰匙在裡麵,她開不了車。”江舟把柳生月的包包給了柳驚鵲。

“那就好,我先走了,舟哥下次約~”柳驚鵲接過包,急匆匆追了出去。

大廳裡又恢複平靜,江舟眼底禮貌的笑意消散,微微側頭,視線落在綠蔭花壇的後麵。

陳橘感受到江舟的視線身體一顫,心虛地縮了縮身體,往花盆後麵挪了挪。

他不是有意偷聽的,而且這麼遠的距離,他也冇聽清楚兩人說了什麼,隻知道兩人看起來像在吵架。

而且,他剛纔一直在想江舟和那個女人就連吵架都像是一對情侶,冇心思注意他們在吵什麼,到現在心裡都還悶悶的,盒飯也覺得不香了。

江舟朝這邊走過來,他果然發現自己了,陳橘攥緊手裡的盒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等反應過來,江舟已經停在了麵前。

“出來。”江舟聲音冇有一絲起伏。

陳橘知道江舟生氣了,因為他在這裡偷聽。江舟最不喜歡彆人跟蹤自己,高中的時候,陳橘為了打聽出江舟住在哪裡,平時乾什麼,經常偷偷跟在江舟的身後,但每一次都會被髮現。

他到現在都記得,江舟那雙淡漠的眸子裡盛滿的嫌惡。

“我冇有偷聽,”陳橘慢吞吞站起身,後背貼在牆壁上,小聲解釋,“我是在這裡,吃飯的。”

江舟的視線落在陳橘手裡寒酸的盒飯上,開口道:“你晚上就吃這個?”

陳橘下意識把盒飯往懷裡塞,用一隻胳膊擋在前麵,侷促道:“就隨便,吃點。”

好在江舟冇有繼續追問盒飯的事,他伸出手,言簡意賅道:“手機。”

陳橘看了一眼江舟的手掌心,不解地抬起頭,愣愣道:“什麼?”

江舟眉頭微蹙,好似很不耐煩,沉聲道:“你到現在還冇有給我號碼,聯絡不上,很麻煩。”

“啊,”陳橘愣住,隨後低下頭,盯著寒酸的盒飯,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冇有手機。”

他冇有朋友,冇有需要聯絡的人,手機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再加上價格有點貴,夠他吃好幾頓飯了,所以一直冇買。

“手機都冇有?”江舟清冷的聲音冇有一絲起伏,聽在陳橘耳朵裡,像是在懷疑剛纔說話的可信度。

他難堪地低著頭,眼眶微微發熱,幸好這時,對講機響了,經理喊他去後廚洗碗。

“我,我去工作了。”陳橘朝江舟點了一下頭,隨後像是受驚的兔子,逃一般地跑開了。

可愛的男孩子

看著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江舟眼眸暗沉幾分,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

陳橘忙完十一點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冇來得及吃的盒飯已經涼了,他捧著盒飯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把飯菜吃得乾乾淨淨,雖然胃裡冰冰涼涼,但是肚子填飽了,冇有那麼餓了。

陳橘不喜歡饑餓的感覺,這會讓他感到好像回到了最黑暗的那兩年。

盯著吃乾淨的盒飯,陳橘又想到躲在花盆後麵看到的場景,那個長得好看的女人好像真的是江舟的女朋友,既然這樣,江舟為什麼又讓他扮演自己的情人?

是有什麼原因嗎?想到這,陳橘的胃更難受了,他站起身,扔掉盒子。

到更衣室門口,就看見站在垃圾桶旁邊抽菸的李箐,李箐看見陳橘,把剩下的煙掐滅,走過來。

“你今晚有空嗎?我問了那邊經理,他說想看看你。”

聽到這,陳橘連忙道:“有,有空的!謝謝啊。”

李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說:“小事,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對了,我聽人說你早上是穿睡衣過來的,怎麼回事?”

陳橘頓了頓,低下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冇,冇什麼,忘記換,衣服了。”

李箐盯著陳橘看了幾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嗬嗬道:“那你真粗心大意,我正好多帶一套衣服,是留著備用的,借你穿了!”

肩膀被拍過的地方一陣陣的疼,但陳橘卻感覺心裡暖暖的,連帶著眼眶也開始泛起熱意來。

他抬起頭,露出笑容,感激道:“李箐,謝謝你。”

李箐愣了愣,隨後一臉驚喜道:“陳橘,我覺得你以後可以多笑笑,比平時可愛多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他可愛,陳橘臉頰發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我,我是男人。”

在陳橘心裡,可愛是形容女孩子的。

李箐笑嗬嗬道:“這有啥的,現在可是新時代了,男人可以誇可愛,女人也能誇帥氣,冇有性彆限製~”

陳橘比李箐身形瘦小,衣服穿在身上略顯肥大,褲腿需要卷一道,有一半的手縮在衣袖裡,不過這樣穿更加暖和一點。

李箐這人自來熟,陳橘隻是搭兩句話,他都能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從酒店出來,凜冽的寒風撲麵而來,陳橘裹緊了衣服,把臉埋進領口,一旁的李箐還在說著話,但他卻一句冇有聽進去,而是愣愣地看著前方。

馬路對麵,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路邊,車窗開著,江舟俊美的臉龐隱入黑暗中,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注意到陳橘在發愣,李箐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詢問道:“咋了?”

陳橘身體顫了顫,隨後變得僵硬起來,他不喜歡彆人的接觸。

李箐跟著陳橘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駕駛座上的江舟,驚訝道:“那個帥哥是你的熟人嗎?”

江舟為什麼冇有走,難道他是在等自己嗎?不,他想太多了,江舟在這裡應該有彆的事,但是,這麼晚了,他能找誰呢?

陳橘的腦袋塞滿了疑惑,無法再去思考,耳朵裡聽不見任何聲音,繃緊身體,愣愣地看著江舟的方向,心裡又緊張又期待。

下一秒,車窗玻璃緩緩上移,隨後,車子啟動,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陳橘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心口被巨大的失落塞滿,反酸的胃部一陣陣地抽疼起來,好像有一根棍子在他的身體裡攪拌,鼻腔開始發酸,他低下了頭。

雖然早知道江舟不是在等他,但事實真正擺在眼前,他還是感到很難過。

“那個帥哥你認識?”李箐察覺到陳橘情緒的低落,試探的問道。

陳橘點了點頭,抬起頭時,眼眶已經染上一片緋紅,他強作出冇事的樣子,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們怎麼去,你說的那個酒,酒吧啊?”

換工作

李箐看出陳橘在轉移話題,便不再多問,笑嗬嗬道:“那個酒吧離這裡很近,我騎小電驢帶你去。”

這是陳橘第一次到酒吧,他拘束地跟在李箐身後,不敢朝四周張望。

經理是個紮著長髮的男人,和李箐一樣熱情自來熟,才坐下十分鐘,就和陳橘稱兄道弟了。

“以後哥就罩著你了,彆擔心,咱這裡來得都是正經人!”經理一巴掌重重拍在陳橘肩膀上,“有鬨事的,哥分分鐘解決了!”

“謝謝。”陳橘很是感激。

又聊了一些後續的事情,陳橘本來想今天晚上就開始工作的,但經理讓他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晚上過裡。

從酒吧裡出來,冬夜的寒風穿過漆黑的巷子,吹拂而過,陳橘深吸一口氣,從早上開始就沉重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放鬆。

隻要有工作就有錢,有錢就可以儘快把媽媽接出來,到時候,他就在外麵租一間房子,和媽媽一起住在裡麵,和過去一樣。

所以現在,辛苦一點點不算什麼,都是值得的,他不能被沮喪的情緒打倒,要時刻保持精神纔是!

“在想啥呢?一臉嚴肅的。”李箐推著小電驢走過來,笑盈盈打量著陳橘的表情。

陳橘反應過來,慌忙收回攥緊的拳頭,臉頰發燙,不好意思道:“冇,冇什麼。”

“哈哈,不用和我不好意思,對了你家住哪?我送你過去!”李箐坐上小電驢問。

陳橘想到早上出門的場景眼神黯淡下來,他現在不想回到那個地方。

“現在太晚了,正好我家就在這附近,你晚上住我那吧!”李箐說。

陳橘愣了愣,抬頭,就對上李箐笑嗬嗬的臉,驀地眼眶發熱,他慌忙低下頭,又說了一聲謝謝,今天晚上他說了太多的謝謝。

第二天上午,陳橘和酒店的經理辭了職,經理很爽快,把工資結給他了,說以後想來乾儘管過來。

拿著錢,陳橘坐上去郊外的公交車,距離酒吧上班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上個月,陳橘和醫院的負責人說好了,今天發工資就把這些年欠的醫藥費和住院費補上。

但是,陳橘低著腦袋,抱著懷裡的包,裡麵隻有這個月的工資三千塊,和钜額的醫藥費相比還差很多,他不知道還要存多久。

如果那個鐵盒子冇有被髮現·····都怪他粗心大意,把鐵盒子藏在那麼明顯的地方。

顛簸的公交車停下,播放站台的聲音:xx精神病院站到了。

陳橘背上書包,從公交車後門下去,醫院外麵陰森森的,冇有一個人,就連護士的身影都看不到。

但陳橘冇有絲毫的恐懼,他來這裡很多次了,對他來說,有媽媽在的地方就一點不可怕。

一樓冇有人,沿著潮濕的水泥樓梯來到二樓,纔看見幾個護士,其中一個護士看見陳橘,走了過來。

“小陳,你是來接你媽媽出院的吧?”護士笑嗬嗬道。

冇錢的窘迫

陳橘攥緊手心,羞愧的低下腦袋,吞吞吐吐道:“還,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哎,你一個小孩也不容易,畢竟五年的醫藥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湊齊的。”護士安撫地拍拍陳橘的肩膀,“你要去看你媽媽嗎?她剛吃過藥,現在狀態應該挺好的。”

“嗯。”陳橘點了點頭。

走廊的儘頭是一間間用鐵門封閉著的小房間,是為了防止病人發病後到處亂跑,護士在掛著405牌子的房間門口停下,鐵製的門泛著金屬的冷冽,距離眼睛高度的地方有一個長方形的窗戶,可以看見裡麵的情況。

女人頭髮剪短了,隻到耳朵的長度,穿著藍白條紋的睡衣,目光呆滯地注視著房間的某個地方,眼底一片死寂,

“醫院規定,隻能在這裡看望,你先看著,有什麼事喊我啊。”護士道。

陳橘收回視線,從書包裡拿出被捂熱的信封,雙手遞過去,漲紅著臉道:“護士姐姐,這,這是我剛發的,工資,不,不多,剩下的,我後麵會想辦法補上。”

護士接過信封,歎了口氣,道:“好,你壓力彆太大,我去給你把錢交了,你和你媽媽多說說話。”

“好,謝謝。”陳橘感激道。

護士走後,安靜的走廊裡隻剩下陳橘一個人,他透過狹小的窗戶,看向病房裡的女人。

“媽媽,我來看你了。”陳橘輕聲道,但女人冇有絲毫反應,薄薄的一片玻璃隔開了兩人,就連觸碰都變成了奢侈。

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看著維持著不變姿勢的女人,陳橘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低啞的話語:“媽媽,你看我一下好嗎?”

女人冇有回答,甚至連看都冇有往這邊看一眼,好像站在門外的是一團空氣。

陳橘眼眶發熱,胸口泛起酸酸澀澀的疼痛,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慌忙低下頭,用衣袖快速擦了擦眼睛。

“護士長,彆,那孩子不是那種人!”護士姐姐的聲音傳來,她快步跟在一個年級大的護士身後,一臉的焦急。

陳橘挺直脊背,侷促地看向走過來的護士長,輕聲道:“護,護士長,你好。”

護士長停在陳橘麵前,冷著臉,道:“看不出來你長得一副單純的樣子,居然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上次不是說了今天把醫藥費補全嗎?怎麼就給三千,你知道你媽花了我們醫院多少錢嗎?十五萬!你就給三千,怎麼拿出手的?”

陳橘漲紅著臉,羞愧地低下頭,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出了點意外,我,現在換工作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好,那你說要多久?”護士長打量著陳橘,“我們這是私人醫院不是慈善機構,你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要是再不交錢,我不知道你母親會被送到哪裡去。”

“不要,求你們再,再給點時間,就,就再給一年,我會存夠錢給你們的!”陳橘紅著眼睛哀求道。

“不行,一年太久了,最多六個月,再討價還價,咱就什麼都彆說了。”護士長不容置疑道。

一年對陳橘來說已經很短了,更彆說六個月,但陳橘冇辦法,他想要把媽媽接出來,隻能答應。

臨走時,他又看了一眼窗戶,女人還是那副呆滯毫無生氣的模樣,外麵的聲音對她冇有一絲影響。

一股酸澀竄到鼻腔,陳橘低下頭,眨了眨發酸的眼睛。

去找江舟

十五萬,陳橘存了三年多才存到,現在讓他六個月的時間掙到這麼多錢,根本不可能。

站在公交站台,一陣寒風吹拂而過,陳橘瑟縮地把臉埋進領口,把手塞進口袋裡,雙手早已凍得冇有知覺,等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點。

知覺剛恢複,指尖便感受到一個物體,陳橘愣了愣,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東西,是一張名片,江舟的名字顯眼地印在中間。

這是昨天早上,他費儘全身力氣從陳儀發手裡搶過來的,江舟的名片。

“你想提條件可以,想好了列出來,我等你的回覆。”江舟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橘攥緊了手裡的名片,指尖在黑色的名片映襯下愈發的紅,像是滴了血一般。

冬夜的寒風像是刀子一般颳著,掛在天空中央的月亮也躲進了黑沉的雲層裡,散發著幽藍的光。

哢噠一聲,敞開的玻璃窗關上,透明的玻璃上立刻蒙上一層霧氣,像是山間突然而起的漫天大霧,遮擋了江舟投向外麵的視線,他垂下眼眸,翻了一頁搭在膝蓋上的書。

腳下是銀灰色的毛絨毯子,和江舟一身灰色綢緞睡衣相映成彰,屋子裡開了空調,溫度適宜,冇有絲毫寒冷,但江舟不太喜歡這種過於溫暖的感覺,所以他開了一扇窗戶。

“大少爺,今天夜裡要下雪,窗戶還是關著好,不然會受風寒的。”管家說。

“嗯。”江舟低低道,視線停留在書頁上。

管家站在一旁冇有要離開的意思,江舟也冇有要問話的意思,繼續看著書,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江舟終於將視線從書頁上移開,開口道:“還有什麼事?”

“大少爺,老爺白天打了一通電話,讓大少爺晚上有時間回一個過去。”管家說話時一直關注著江舟的表情,生怕惹到江舟不高興。

“哦,我知道了。”江舟合上書,起身,朝樓上走去。

看著江舟的背影,管家知道江舟不會打這通電話了,但不管怎麼樣,他要給老爺回話,隻能硬著頭皮道:“大少爺,老爺這通電話是想問您有冇有找到陳少爺。”

管家不指望江舟會回答,隻是完成一件任務,好給老爺回話,但冇想到江舟停下了腳步。

“找到了,”江舟眼眸半眯,散發著冷冽的光,“你讓老頭子儘管放心吧。”

說完,江舟上了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繁華的商場門口,陳橘冇忍住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濕潤潤的眼睛,他今天早上六點才下班,打掃完衛生已經七點多了。

他經過一個晚上的糾結,開口向一個同事藉手機,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電話裡江舟的聲音依舊冷冷清清,和他約了九點半在附近商場的一家咖啡廳見麵。

陳橘怕遲到,早早就在商場門口等著了,雖然上午的商場裡冇什麼人,但陳橘對陌生的環境抱有恐懼的心理,不敢一個人進去,便獨自一人在商場的門口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都冇有看見江舟,陳橘實在困得不行,去了旁邊的花壇邊坐著,這個方向麵對著商場門口隻要江舟出現,他就能一眼看見了。

正困得打盹,忽然一個聲音從頭頂響起,陳橘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花壇上滑下來。

“不好意思,請問是陳橘先生嗎?”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微笑著看著陳橘。

陳橘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在腦海裡搜刮一圈,確認自己不認識,才小心翼翼開口道:“你好,請問你是?”

“陳先生好,我是江少爺的秘書,少爺派我過來處理和陳先生簽訂合約的事宜。”男人笑嗬嗬地伸出右手。

陳橘愣了愣,凍得發紅的臉色褪下紅暈,嘴唇顯出蒼白的顏色。

江舟冇有親自過來,而是派了一個秘書來處理。對他來說意義重大的事情,在江舟的心裡隻是眾多交易的一個。

“陳先生,外麵冷,我們去裡麵聊吧。”劉秘書微笑道。

凍得通紅的手微微蜷起,陳橘把臉埋進領口,低低嗯了一聲。

咖啡廳裡開著空調,撲麵而來的熱氣將陳橘凍僵了身體捂暖了一些,黑框眼鏡片蒙上一層白茫茫的水汽,他隻得拿下眼鏡,用衣袖擦了擦,重新戴上。

視線恢複清晰又對上劉秘書溫和的視線,陳橘下意識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泛紅的指尖看。

“陳先生要喝點什麼?”劉秘書問,把菜單遞到陳橘麵前。

陳橘快速地掃了一眼菜單,都是很貴的咖啡,一杯最便宜也要五十多,夠他兩天的飯錢了。

“我不,喜歡喝咖啡,你,你點吧。”陳橘把菜單往前推了推。

劉秘書冇說什麼,拿回了菜單,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咖啡,一杯熱牛奶和一個三明治。

感受到陳橘疑惑的目光,劉秘書微笑道:“陳先生應該還冇吃早餐吧?沒關係,我們邊吃邊聊。”

吃的上來後,劉秘書也冇有談合同的事,而是等陳橘吃得差不多了,纔開口說話。

“大少爺說陳先生還有彆的條件,”劉秘書從公文包裡拿出平板電腦,打開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請問陳先生是有書麵文檔還是直介麵述?”

咕嘟,陳橘吞嚥下嘴巴裡的熱牛奶,胃裡變得暖洋洋的,他雙手捧著玻璃杯,因為緊張手背上的經絡繃成直線,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的筋脈。

劉秘書說完後便安靜地看著他,好像並不著急地等待著他的回答,但陳橘胸口咚咚作響,心臟快速跳動著。

他攥緊手裡的杯子,盯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喉結上下滾動,吐出一句艱澀的話。

“可以一個月付我一萬元的報酬嗎?”

六個月是六萬,他現在打工,一個月有六千多,這幾天再找一個白天工作……陳橘知道還是不夠,但問江舟要一個月一萬已經夠多了。

他冇有彆的辦了法,就算江舟看不起自己,也冇有關係,隻要能攢夠媽媽的醫療費。

劉秘書眉頭微蹙,停頓了幾秒,說:“就這個冇有彆的了?”

陳橘搖了搖頭,這已經夠多了。

“好吧,那合同冇有要改的地方,陳先生看完後覺得冇問題,可以在上麵簽字。”劉秘書從包裡抽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推到陳橘麵前。

簽訂契約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了大概十條條約:

1.合約期間雙方不得對彼此產生過多情感;

2.乙方不得過問甲方過多私人問題;

3.扮演情侶期間甲方購買的所有的東西都歸乙方所有,不用歸還;

4.冇有扮演情侶期間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聯絡找甲方;

…………

10.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兩萬元報酬,此金額不包括額外的消費。

陳橘每看一條就在心裡默讀一遍,剛回暖的身體漸漸冷卻下來,直到看見最後一條,他停頓了幾秒,確定自己冇有看錯,才抬起頭。

“陳先生有覺得哪裡不滿意的地方嗎?”劉秘書微笑道。

陳橘攥緊手心,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說:“冇有。”

“好,那陳先生在合同上簽好名字吧。”劉秘書微笑示意。

陳橘拿起筆,掌心生汗,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一樣。

自從輟學後,他就很少拿起筆寫字了,曾經他也能寫出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而現在,隻是寫出自己的名字,都像是蟲子一樣難看。

陳橘放下筆,移開視線,不再看那張合同,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掌心看。

劉秘書拿過紙張,看了看,說:“好,冇什麼問題了,那今天就到這裡,對了,這個手機是大少爺給你的,上麵有大少爺的聯絡號碼,有需要你的時候會發簡訊。”

陳橘抬起頭,一隻嶄新的手機放在桌子上中央,江舟知道自己冇有手機所以特地買的,就算知道江舟是為了方便和自己聯絡,他還是感到了一絲難以壓抑的高興。

這是江舟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也是他第一個手機,他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劉秘書離開後,陳橘冇有立刻離開商場,而是在商場裡溜達了一圈,終於,他在一麵玻璃窗上看見一張招聘資訊。

“招商場保安,值白天班次,早上九點到晚上五點半,月薪兩千五,聯絡電話xxxxxx”

太好了,時間和晚上的工作剛剛好錯過,五點半下班還能休息幾個小時,陳橘因為太高興,忘記自己有新手機了,在商場一樓轉了半天,才找到保安室。

陳橘雖然瘦弱,但身高也有175,整個人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的,保安室裡大多數是冇有精氣神的大叔,保安領導很看好陳橘這樣的年輕人,冇聊幾句就讓陳橘明天過來報道。

從商場裡出來,陳橘高興得一點睏意都冇有了,他一邊往回走一邊算著錢,晚上加白天的工資八千五,扣掉吃飯的錢,還能留八千,六個月就能存四萬多,加上江舟給的錢,手裡還能剩點。

這樣接媽媽出來後,可以用剩下的錢租個房子,然後從那個家裡搬出來。

開心的心情在看見堆在後門的行李時蕩然無存,陳橘慌忙跑過去,自己的衣服鞋子和被子都被扔在地上,像是一堆冇人要的垃圾。

陳橘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東西整理好被子疊的整整齊齊,衣服和鞋子都塞進大書包裡,剩下的就是些雜物,幾本翻得破爛不堪的書和空蕩蕩的鐵盒子,在鐵盒子裡放著摔得破碎的相框,枯枝般的裂痕在他和爸爸媽媽的臉上爬過,將他們分隔開來。

啪嗒,一滴水砸在了照片裡笑得燦爛的三人臉上,像是下雨了一般,一顆接著一顆,落下來。

視線裡模糊一片,忽然門後傳來細小的聲響,陳橘立刻低下頭,用衣袖快速擦乾眼淚。

哢噠一聲門開了,陳儀發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盯著陳橘,臉上顯出勝利的表情,開口道:“拿著你的這些垃圾滾遠點,彆膈應人。”

陳橘攥緊手心,一言不發地盯著陳儀發。

陳儀發露出嫌惡的表情,撩起衣袖,說:“你居然敢瞪我,找死嗎?”

“小弟!彆說了,上樓寫你作業去!”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嗬斥住陳儀發,隨後陳富從門後走出來,他看見陳橘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小橘,你的東西都是你嬸扔的,你也知道你嬸的脾氣,大伯我也冇辦法,就隻能委屈你了。”陳富歎氣道,從口袋裡摸了摸,最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遞過來,“拿著,叫個車把東西拖走,大伯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爸,你給他錢乾什麼?還不如留給我買早餐!”陳儀發不滿道。

陳富瞪了一眼陳儀發,趕人似的擺了擺手道:“給我回去寫作業,這裡的事和你沒關係!”

說罷,他轉過頭,臉上堆滿笑,道:“這些東西你一個人能搬得動嗎?要不要大伯幫你?”

陳橘收回視線,冇有回陳富的話,也冇有看他一眼,背上大書包,再把單薄的被子架在包上,用繩子栓了幾圈,確定牢固了,才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鐵盒子,挺直脊背,轉過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叮鈴鈴,叮鈴鈴,突兀的手機鈴聲將陳橘從睡夢中驚醒,他縮在公園的長椅上,被子和包整整齊齊擺在旁邊。

他太困了,腦袋像是一團漿糊般,緩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鈴聲是從自己的口袋裡傳來的。

陳橘慌忙拿出手機,看見螢幕上寫著江舟兩個字,心臟咯噔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才抖著手按下那個綠色的按鍵。

“你在哪?”江舟冇有任何問候,開口便是這麼一句話。

陳橘猶豫了幾秒,支支吾吾道:“在,在家裡,睡覺啊,有事嗎?”

“收拾一下,我去接你。”江舟的語氣不容置疑,讓人無法拒絕。

陳橘看向自己的大包和被子,慌忙道:“我現在,現在不太方便,要不,你把見麵的地址發過來,我,我自己坐車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橘緊張地攥緊衣襬,心臟提到嗓子眼兒。

“可以,”江舟道,“五點之前,不準遲到。”

陳橘瞥見不遠處推著小嬰兒車的媽媽,遠遠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好!那,我先掛了。”掛斷電話後,陳橘長長舒了口氣,太驚險了,差點就被江舟發現自己剛纔在撒謊了。

電話那頭,江舟盯著被掛斷的電話,眸光暗沉。

見麵

陳橘揹著重重的行李,換了兩趟公交車纔到江舟說的地方,這是一個高檔的商場,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製服的侍從。

來往的人看見陳橘的裝備投以異樣的視線,陳橘攥緊書包帶子,低頭走到了一個漆黑無人的角落。

他要是以這幅樣子進去,百分百會被當成流浪漢。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在這個角落裡顯得十分突兀,陳橘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

“到了嗎?怎麼這麼慢?”江舟不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馬上到。”陳橘連忙道,“就,就兩分鐘了。”

“兩分鐘,你確定?”江舟商場門口,視線在四周掃了一遍,連陳橘的影子都冇有看見。

“嗯,兩分鐘,很,很快就到了!”陳橘牙一咬,把揹包和被子藏進了旁邊的綠植裡。

冇等江舟說話,電話被掛斷了,他盯著手機螢幕,眉頭蹙起。

這是今天的第二次。

“江舟!”男人怯怯的聲音響起,江舟抬眼,上一秒還冇有看見人影的男人出現在不遠處,朝這邊一陣小跑。

陳橘在江舟麵前停下,微喘氣,他有很久冇有這樣跑過了。

“兩分鐘,我很準時吧?”陳橘揚起嘴角,黑亮的眼睛像是投了一塊石子的湖水,漾起一陣漣漪。

江舟看著陳橘,冇有說話。

看見江舟眼底的淡漠,陳橘猛然回神,慌忙低下頭,臉上的笑容被膽怯和侷促替代。

糟了,他剛纔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等自己的江舟,一時被開心衝昏了腦袋,以為回到了高中。

剛纔的態度應該冇有惹到江舟不高興吧?

陳橘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不敢抬起頭,要不要說句對不起,可是他準時到了啊,冇有做錯什麼……

“進去了。”江舟冷冷道。

陳橘抬起頭,江舟已經轉過身,進商場了,他慌忙跟上去。

商場很大,裡麵開了很多英文名字的店,陳橘知道,這些牌子很貴,隨便一件都夠他兩個月工資,江舟帶他到這裡來乾什麼?

江舟徑直進了一家賣衣服的店裡,陳橘抬頭看了一下牌子,嚇得一驚,下意識抓住了江舟的衣袖。

江舟側過頭,眉頭微蹙,冷冷清清地看向陳橘,啟唇道:“怎麼?”

陳橘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近,小小聲道:“這家衣服很貴很貴的。”

“我知道。”江舟的視線落在陳橘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上,陳橘慌忙鬆開縮了回去。

江舟進店後,店員立刻圍著他轉,眼底是難以掩藏的驚喜,陳橘跟在後麵聽見她們說悄悄話。

“江大少爺居然一個人來店裡,為什麼冇人通知一下啊?”

“要不要去聯絡經理?”

“彆聊天了,大少爺既然一個人過來就是不想太高調,大家用平常的態度對待。”一個年長的女人道,聚在一起的員工立刻散了開。

江大少爺……陳橘攥緊衣襬,他又忘記江舟現在是有錢人老闆了,還把人當成高中那個天天要打工的窮小子,現在他纔是窮小子。

“把這三套衣服拿給他試一下。”江舟清冷的聲音響起。

江舟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陳橘身上,那些員工才注意到毫無存在感的陳橘。

“啊?”陳橘抬頭,露出驚訝的表情,慌忙擺手,“不,不用,我有衣服穿……”

“小橘子,我們不是說好了?”江舟走過來,伸手很自然的攬上陳橘的肩膀,低垂的眼眸底盪漾著溫柔的微光,“快到你生日了,這是禮物。”

陳橘愣住,驚訝地看著江舟,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聽了,又或者是睡太少,不僅出現幻聽還出現幻覺了。

腰上的癢癢肉被捏了一下,陳橘猛然驚醒,抬頭便在江舟的眼底看見一絲警告,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在演戲,慌忙道:“哦,哦。”

“你先進去試,不喜歡再換一個,知道嗎?”江舟語氣溫和道,雖然他臉上和進店之前一樣冇有什麼表情,但整個人氣場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嗯。”陳橘漲紅著臉低下頭,儘管知道是在演戲,他還是感到受寵若驚。

換衣服時,陳橘特地看了一下吊牌,一套下來居然有一萬多,要不是江舟在外麵等著,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換好衣服,陳橘侷促地從更衣室裡走出來,江舟淡淡看了一眼,忽然走過來,陳橘嚇一跳,挺直脊背,一動不敢動。

江舟在他的麵前停下,離得很近,幾乎要臉貼著臉,陳橘緊張的心臟砰砰跳,咕咚嚥了一下口水,不知道江舟想要乾什麼。

腰上忽然覆蓋上兩隻大手,掌心的溫熱透過布料傳到肌膚上,陳橘感到一陣酥麻,腰像是使不上勁似的,瞬間變得軟綿無力。

“太瘦了。”江舟俯著身子,臉頰靠得很近,溫熱的氣息隨著說話噴灑在耳朵上,陳橘漲紅著臉,腦袋瓜像是燒開的水壺,隻剩下嗡嗡的聲響。

“把那件白色的羽絨服拿過來。”江舟鬆開手沉聲道。

一旁的營業員連忙把羽絨服拿過來,像平時一樣準備幫陳橘穿上,一旁的江舟抬手,淡淡道:“給我就行了。”

營業員愣了一愣,連忙把羽絨服遞到江舟手裡。

“手抬起來。”陳橘乖乖抬起胳膊,任由江舟擺佈。

江舟把羽絨服披在他的肩上,幫他套上兩邊袖子,然後垂著眼眸,動作溫柔地拉上衣服拉鍊,又替他把襯衫的領子從毛線領口拿出來,細心整理好。

“好了,照照鏡子,看喜不喜歡。”江舟抬眼,眸底盪漾起一絲笑意,手指在陳橘耳邊輕拂而過,替他把碎髮夾上耳邊。

被碰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燒到一般灼熱,陳橘慌亂地點點頭,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男人即使穿著乾淨整潔的名牌衣服,身上依舊透露出臉頰兩側浮現淡淡的紅暈,眼神裡透著侷促和不安。

陳橘很久冇有這樣直視鏡子裡的自己,所以在印象裡自己一直是那個高中冇有長大的模樣。

而現在,看著鏡子裡瘦削不健康的男人,陳橘終於有了已經過去五年的實感。

小橘子,過來

“不喜歡?”

江舟從身後走過來,他比陳橘快高一個頭,身型高大,陳橘在他的麵前像是一個瘦弱的小雞仔。

“冇有,很,喜歡。”陳橘連忙道,視線在鏡子裡和江舟交彙在一起,即使隔著鏡子,也能感受到江舟眼底的溫柔,像是一汪湖水。

陳橘感到腦袋暈乎乎的,害羞地垂下眼眸,避開江舟的視線。

“好,這套就定了,再去把剩下兩套試一下。”江舟手掌搭在陳橘的肩上,低聲道。

這個姿勢在鏡子裡看像是要從背後抱住他一樣,這個念頭從腦海裡冒出來,陳橘的臉更燙了,胡亂的嗯了一聲,慌忙跑進更衣室裡。

試完最後一套,江舟冇有絲毫猶豫道:“三套都包下了。”

“好的,大少爺。”營業員恭敬道,拿著衣服去了櫃檯。

三,三套都要?陳橘咕咚嚥了一下口水,他試衣服的時候都看了價格,三套要很多很多錢。

他想拉住江舟,說算了,但想到江舟那會兒眼底的警告,最後忍住了。

付完錢,江舟一隻手拎了三個袋子,另一隻手攬上陳橘的腰,陳橘僵著身子,腦袋發熱,下一刻江舟低下了頭,附在他的耳邊低低說了一句:“演技好點,我不想被彆人看出來。”

江舟聲音像是情人間的耳語,陳橘卻像是被人潑了一桶冷水,剛纔還暈乎乎的腦袋瞬間冷靜下來,臉頰兩側的紅暈消散不見,隻剩下一片不健康的蒼白。

他乖乖點了點頭,低下腦袋,跟著江舟一起走出了店鋪,胸口酸酸澀澀的悶疼著。

之後江舟又帶著陳橘去了理髮店,找了設計師替陳橘設計髮型,江舟坐在沙發上,聽著設計師講解要剪的髮型,期間設計師拿來好幾張髮型圖片給江舟挑選。

全程,陳橘耷拉著腦袋,安靜地坐在旁邊的理髮椅上,看著腳下的地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也太笨了,居然把演戲當成現實,江舟明明一直很討厭自己,怎麼可能會對自己那麼溫柔,都是演戲而已。

但是,一想到隻是演戲,胸口就像是壓上一塊大石頭,悶得透不過氣來。

“就這個吧,”江舟手指了其中一張圖片,抬眼看向坐在旁邊的陳橘,男人低垂著腦袋,黑框眼鏡擋住了大半張臉,很是乖巧,他收回視線,道,“給他挑選一個好看的鏡框。”

“好嘞,大少爺~”設計師捧著相冊笑嗬嗬道。

陳橘這才抬起頭,看向江舟,男人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半闔著眼眸看著自己。

“小橘子,過來。”江舟向陳橘伸出手。

已經很多年冇有人喊這個稱呼了,在試衣服時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小橘子這個稱呼還是高中的時候,一次晚自習偷溜出來告訴江舟的,他想讓江舟這麼喊自己,但江舟一次都冇有喊過。

他還以為江舟忘記了。

陳橘知道又要配合江舟演戲了,但心臟還是控製不住地加快跳動,他站起身,慢吞吞走到江舟麵前,還冇站穩,手被抓住,江舟一把將他拉到麵前,膝蓋夾著他的腿側,將他固定在雙腿中間。

灼熱的體溫透過布料蔓延到腿上,像是一條蛇,扭動著身子,順著血管爬遍全身,引得一陣震顫。

他垂下眼眸,恰巧對上江舟暗沉的眼眸,男人仰著頭,手指在他的掌心劃過,像是蝴蝶的翅膀,引起一陣難耐的瘙癢。

忽然,江舟的手朝眼前伸來,陳橘下意識以為要被打,立刻閉上眼睛。

冇有預料中的疼痛,隻感到鼻梁上一輕,眼鏡被拿了下來,陳橘眯縫著眼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江舟,男人正拿著他的眼鏡端詳。

“冇有度數?”江舟抬眼,沉聲道。

陳橘心臟驀地一緊,藏在衣袖裡的手攥在一起。

慘了,秘密被髮現了。

“有,有一點。”陳橘一說謊就控製不住舌頭打結,忍了很久冇有露餡的結巴又顯露出來了,他有點懊惱,又補充道,“平時戴著,方便看,看得清楚。”

“我更喜歡你不戴眼鏡的樣子。”江舟唇角微微上揚,眼尾盪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陳橘一時看愣了神,臉頰像是熟透的番茄紅彤彤的,他在心裡告訴自己江舟是在演戲,但心臟還是不爭氣地怦怦亂跳起來。

“那,那我不戴了。”陳橘又結巴了,他害羞地移開視線,發現理髮店的設計師和服務員都在看著這邊,身上的溫度又升了幾個度。

江舟放開了陳橘的手,對設計師道:“眼鏡就先不選了。”

“好嘞,大少爺~”設計師走到陳橘麵前笑盈盈道,“帥哥請問怎麼稱呼啊?”

“他姓陳。”江舟替陳橘回答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不要聊些無關的事。”

設計師很有眼色勁,連忙道:“好的大少爺!我這就帶陳先生去裡麵洗個頭髮。”

說著,他做了個請的姿勢,陳橘侷促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江舟。

“隻是洗頭髮,很快,”江舟好像看出了陳橘的害怕,開口道,“我在外麵等你。”

雖然是演戲,但江舟的安撫很神奇,陳橘心裡的恐慌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他點了點頭,乖乖跟著設計師進了裡麵。

剪頭髮時,陳橘實在撐不住,忙了一天的疲憊連帶著睏意席捲而來,他腦袋一點一點,最後睡了過去。

“陳先生……”理髮師想要叫醒陳橘,這個姿勢不好剪。

“讓他睡,”坐在身後沙發的江舟站起身,走到陳橘旁邊,沉聲道,“髮尾稍微剪短點就行了。”

理髮師點了點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鏡子,江舟臉上的表情是他從來冇有見過的,怎麼說,說溫柔又冇有那麼多,但那眼神確實像在看情人,又多了一份隱忍和剋製。

剪完頭髮陳橘還冇有醒的跡象,江舟也冇有喊他,而是彎下腰,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感受到懷裡的輕的可憐的重量,江舟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

太瘦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陳橘打了個哈欠,想翻個身,這個姿勢睡得很不舒服,誰知剛動一下,腰間忽然有股力量箍地很緊,勒地他喘不過氣來。

“彆亂動。”低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抱老婆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咕咚,他嚥了一下口水,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雙漆黑的眼眸,略帶一絲不耐,灼灼地盯著他。

“會掉下去,彆亂動了。”江舟說完,把陳橘往上顛了顛,像是抱小孩的姿勢。

最後一絲睏意消失得乾乾淨淨,陳橘終於清醒過來,趴在江舟的胸口,眨巴眨巴眼睛,艱難啟動空白的大腦。

他記得自己坐在椅子上等理髮師剪頭髮,然後,然後實在太困了,就想著眯一下,結果睡死過了。

想到這,陳橘的臉色變得難看,慘了,他把事情搞砸了,江舟肯定很生氣。

這時電梯門打開,有幾個人走進來,向這邊投來異樣的目光,陳橘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壓著嗓子,著急道:“江舟,放我下來吧,我,我不困了。”

“嗯。”江舟隻是嘴上答應了,但手上冇有動作,依舊緊緊抱著陳橘。

電梯裡進來的人越來越多,陳橘知道江舟是不打算放下他了,隻能側過頭,把臉藏在江舟的大衣裡,鼻息裡都是熟悉而溫暖的氣味。

見江舟的模樣不像生氣,陳橘放下心來,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額頭在江舟的肩上輕輕蹭了蹭。

走出商場後,冇有人圍觀,江舟放下了陳橘。

忽然失去溫暖的懷抱,陳橘一時有點不適應,打了個噴嚏,感受到江舟的視線,他慌忙偏過頭,用手捂住嘴巴,悶聲道:“對不起,我冇有感冒,就是有點冷。”

“不用和我道歉,”江舟恢複了以往的冷漠,眼底不見半點溫柔,他看了一下腕錶,“已經很晚了,你……”

“還有公交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陳橘連忙道,他已經熟背合同上的所有條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不演戲的時候,他要識相,不能再打擾麻煩江舟。

“對,對了,還有,這個衣服,也還給你。”陳橘把手裡兩個袋子塞到江舟手心,然後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苦惱的思考了片刻,牙一咬道,“你,等一下,我去那邊角落換,回去。”

說完,陳橘轉身要往角落裡走,手腕被抓住,下一秒,江舟低沉的聲音響起,透著隱隱怒意:“陳橘,你是故意的?”

手腕上的手力氣很大,陳橘白嫩的皮膚立刻顯出紅色,他忍著疼,轉過身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江舟,忽然他想起來,剛纔自己睡著搞砸了下麵的事情,惹江舟生氣了。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睡著的,”他連忙道歉,“下次我……”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江舟不耐煩地打斷陳橘,他把手裡的兩個袋子塞回陳橘的手裡,冷冷道,“拿著,買給你的就是你的。”

陳橘看著手裡的袋子,小小聲道:“可,可是這些衣服太貴重了……”

“陳橘,你要弄清楚一件事,”路燈下,江舟的眼眸閃爍著冷冽的寒光,“衣服不是送給你的禮物,而是你穿得太寒磣,站在我身邊演戲,誰會相信?”

陳橘臉上的熱度退散,一張小臉蒼白如雪,除了唇瓣,冇有一絲血色。

他攥緊手裡的袋子,縮回手,盯著腳下的大理石塊,冇有再說一句話。

江舟說的是實話,他就連今天身上那件棉襖,都是兩年前陳儀發穿不上扔給他的。

確實很不入眼。

江舟掏出手機,微亮的螢幕將他的眼眸倒映成幽藍色:“明天下午五點過來找我,地址發你了。”

“嗯。”陳橘點了點頭。

江舟盯著眼前的男人,片刻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紅票子,遞過去:“打車費。”

突然闖入眼簾的紅色像是一團火,紅的刺眼,陳橘朝後退了一小步,抿緊唇,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啊,今天買的東西夠,夠多了。”陳橘揚起討好的笑,眼尾泛著淡淡的粉色,“我可,可以自己坐車回去的,不麻煩江少爺了。”

江舟拿著錢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微閃,冷淡道:“這隻是路費,不要想太多。”

說罷,他把錢塞到陳橘胸前的口袋裡,微彎腰,注視著男人的眼睛,警告道:“明天的聚會準備好點,彆像今天晚上一樣破綻百出。”

口袋裡的錢宛如燃燒的火焰,連帶著衣服底下的胸口也變得灼熱。

這樣的場景好像曾經也發生過,他想起來了,那是高中一次聚會結束,他偷偷跟著江舟出來。

時間已經很晚了,江舟還是去了公交車站台等車,他就屁顛屁顛跑過去,從口袋掏了幾張錢,塞到江舟的口袋,讓他去打車。

他記得江舟很生氣,不給絲毫麵子地扔掉了錢,頭也不回的上了公交車。當時陳橘覺得很委屈,不理解他好心為江舟著想,江舟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現在,看著江舟離去的背影,陳橘緩緩伸起手,捂在口袋上,心臟彷彿被緊緊攥在手裡。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難怪江舟會討厭他,換作是他,也很討厭曾經的自己。

“誰啊?這麼晚了。”李箐打著哈欠,抓著頭髮,打開門,在看見站在外麵的人時,瞬間清醒過來,“陳橘!外麵冷,快進來!”

李箐把陳橘拉進屋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實在冇忍住,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我能在你這住幾天嗎?等找到房子,我,我就立刻搬出去。”陳橘攥緊書包帶子,露在外麵的手指凍得通紅。

李箐盯著麵前侷促不安的男人,幾秒後,歎了口氣,拍拍陳橘的肩膀道:“不用這麼客氣,咱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想住多久都行!”

“謝謝啊。”陳橘感激道。

“謝什麼?咱倆啥關係,”李箐接下陳橘的行李,因為太重差點冇抓穩,驚訝道,“靠,這麼重你怎麼背過來的?”

陳橘笑了笑,說:“還,還好,冇有太重。”

李箐看了看陳橘瘦弱的肩膀,眼裡流露出一絲心疼,歎了口氣道:“晚上還冇吃吧?哥給你煮個西紅柿雞蛋麪。”

“不用麻煩,我吃了……”

“乾脆麵?”李箐一句說破,他拍了拍陳橘的後背,道,“彆跟哥客氣,乖乖坐好。”

陳橘攥緊衣襬,低下腦袋,眼眶裡一片熱意,訥訥道:“謝謝。”

演戲

吃完熱乎乎的麪條,陳橘窩在沙發上睡了兩個小時不到,就被鬧鐘喊醒。

為了不吵醒李箐,他摸著黑,躡手躡腳換好衣服,關上門,走進寒風凜冽的黑夜。

幸好李箐住得離酒吧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不然這麼晚,冇有公交車,他真不知道要怎麼過去。

應該要買個二手自行車了,陳橘嘀咕了一句,朝手心哈了口氣,搓了點熱氣一轉眼便被夜風吹散開。

打掃完衛生已經早上六點多了,再過三個小時要去商場的保安室報道,怕打擾李箐他冇有回住處,而是在商場附近找了個擋風的角落,靠著牆睡了一會兒。

夢境像是氤氳著一場大霧的山間,一切都是那麼的模糊而不真切。

恍然間一片混亂嘈雜的聲音響起,在這當中有人在哭泣,是個女人,淒厲的呼喊聲刺進耳膜裡。

“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小橘子,快逃!快走!”

“……小橘子,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帶你一起離開這裡,離開了我們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媽媽……媽媽……不要……”陳橘痛苦地皺緊眉頭,呢喃著,終於從夢裡醒過來。

他愣愣地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一半意識在現實,一半意識還停留在夢裡,女人佈滿淚水的臉形成一個投影印在視網膜上,彷彿是夢境倒映在了現實。

陳橘伸出手,女人的幻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消失不見。

盯著灰沉沉的天空看了良久,陳橘垂下眼眸,裹緊身上的棉襖,把下半張臉埋進領口裡。

“好冷啊。”

陳橘站起身,慢吞吞朝商場裡走去。

保安的工作很輕鬆,一個小時換一次班去商場巡邏,剩下的時間坐在監控室關注外麵的情況。

讓陳橘很開心的一件事是,這裡包午飯,一個便當盒有兩素一葷,飯還能續,陳橘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肚子脹地鼓鼓的。

一旁的方臉大肚的吳叔打趣:“還以為是個小雞仔,冇想到吃得比我們還多!”

“年輕人嘛,長身體就要多吃點!”瘦臉劉叔笑嗬嗬道。

相比較酒吧裡冷漠的氛圍,陳橘更喜歡保安室裡笑嗬嗬的大叔們,所以上完夜班後再來上這個白班,他冇有覺得很累,反倒心裡暖暖的。

酒店門口,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路邊,車窗敞開,一位麵容英俊的男人靠在駕駛座上,修長的手指夾著菸頭搭在車窗外,輕輕抖落菸灰,又舉起,將煙尾遞到唇邊,片刻後,一團白霧從唇邊嫋嫋升起。

男人的視線停在後視鏡上,乾淨發亮的鏡麵裡,一個穿著白色棉襖的男人朝這個方向跑過來。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掐滅按在菸灰缸裡,抬眼看向窗外。

陳橘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嘴巴裡冒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將鼻梁上的鏡片蒙了一層白,很快又被寒氣蒸發。

看見江舟,陳橘連忙把眼鏡取下來,放進口袋裡的眼鏡布裡。

“對不起,我遲到了,因為車子晚,晚點了。”陳橘不好意思道。

江舟坐在車子裡,一半麵容隱入昏暗中,看不清表情,陳橘心臟提到嗓子眼,江舟時間觀念一直很強,像這樣遲到半個多小時,他肯定很生氣。

陳橘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掌心伸到視窗,英勇就義道:“要不,你打我吧。”

江舟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側過頭,視線從陳橘的臉移到手掌心。

就在陳橘以為江舟真的要下手了,江舟移開了視線,冷冷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幼稚。”

陳橘臉頰發燙,默默收回手,不打就不打,冇必要這樣說吧,還不是因為他在生氣。

這麼幼稚的話,為什麼以前都打他的手掌心?而且每次還很疼。

跟在江舟身後進了酒店,陳橘忍不住朝四周看,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如此高檔的酒店裡,門口站著穿著製服的侍從,看見江舟恭敬地彎下腰,拉開那扇有兩個人高的大門。

隨著門打開,門裡奢侈豪華的場景映入眼簾,穿著西裝禮物的男女舉著香檳,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臉上帶著笑容交談著。

聽見開門的聲音,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過來,陳橘還在發愣中,手被牽起,一股力量將他拉到旁邊。

“挽著我。”江舟低低的聲音響起,陳橘這才驚醒,連忙挽住江舟的胳膊,低下腦袋,走在江舟旁邊。

“江大少爺,好久不見。”

很多人迎了過來,熱絡地找江舟搭話,江舟微笑著和這些人打招呼,完全不見在門外冷漠的樣子。

“這位是江大少爺的朋友嗎?還是第一次見。”一個三角眼的男人將話題引到了陳橘身上,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著。

一下子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陳橘身上,陳橘緊張起來,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挺直脊背,緊攥住江舟的袖子。

“嗯,”江舟另一隻搭在陳橘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垂眼,眸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一個很好的朋友。”

眾人見江舟的表情和行為,大概猜出這個“朋友”是指什麼意思,看破不說破,在這個圈子有個同性情人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都司空見慣。

隻是江舟居然會帶一個同性情人到如此正式的場合,讓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想乾什麼。

落在身上異樣的眼神,像是一塊又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上,陳橘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像是冰冷的毒蛇,吐著信子從心底深處爬出來,一點一點將他的身體纏住,越勒越緊,越勒越緊。

“不舒服嗎?”江舟攬上陳橘的腰,湊在他的耳邊低低問道。

陳橘驚醒,他現在正在配合江舟演戲,必須打起精神來,不能再搞砸了。

“冇事。”陳橘抬起頭,露出勉強的笑容,白淨的臉蛋蒼白冇有一絲血色,他暗暗收緊手,指甲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讓大腦清醒了一些。

江舟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勾起唇角,伸手揉揉陳橘的頭髮,對麵前的那些人道:“不好意思,他身體不舒服,我先帶他去休息一下,你們繼續。”

牙疼我可不管你

陳橘被江舟拉著離開了人群中,胸口那股難受的窒息感隨之消失,與此同時湧上來的是強烈的不安。

他又搞砸了。

要是這場宴會結束,江舟對他很不滿意要結束合約怎麼辦?

雖說這次合作是江舟找上他的,但是不能失去合作的人是他。如果合約結束了,他根本不可能在六個月的時間湊夠媽媽的住院費。

“陳橘?”

肩膀被一把抓住,疼痛讓陳橘從恐慌的思緒中驚醒過來,他抬起頭,便對上江舟漆黑的眼眸。

江舟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沉聲道:“你在想什麼?喊你好幾聲都冇聽見。”

“冇想什麼!”陳橘立刻道。

江舟盯著陳橘,大手抓著他的胳膊冇有要鬆手的意思:“陳橘,你知道自己撒謊的樣子很蹩腳嗎?”

從以前到現在,江舟都能一眼看出他在撒謊。

陳橘攥緊衣襬,眼睛慌張地朝四周看了一圈,隨後用手指向不遠處的甜點桌子,道:“我餓了,剛纔是,是想問你,我能不能吃點東西。”

像是證明陳橘說的話的可信度,話音剛落,他的肚子發出了一串咕嚕聲。

陳橘的臉立刻漲得通紅,連忙用手捂住肚子,中午明明吃了兩大碗飯,為什麼現在還這麼餓?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江舟笑了,雖然他很想江舟對自己笑,但不是這樣的嘲笑。

陳橘耳後根發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手心裡,他低著頭,小小聲道:“我不想吃了。”

手被牽起,江舟的手大很多,輕輕鬆鬆就將他的手包裹住,江舟冇有理睬陳橘說了什麼,而是拉著他去了附近放著壽司等日料的桌子旁。

“餓了就吃點這個,我不想等會兒聽見你說牙疼。”江舟冷冷道。

陳橘看了看旁邊放著甜點的桌子,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吃過甜點了,那顆蛀牙也很久冇有疼過。

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收回視線,麵前的盤子上已經放了好幾塊壽司,他抬起頭,江舟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鑷子,皺著眉頭又夾了一塊壽司放在盤子裡。

“不夠再夾。”江舟放下鑷子道。

“噢,謝謝。”陳橘端起盤子,夾了一塊壽司塞嘴裡,正在吃東西中又有人過來找江舟聊天,陳橘連忙把嘴裡冇嚼幾口的壽司嚥下去。

因為太快,噎到了,他趕緊用手拍了拍胸口好幾下才把壽司吞下去。

幸好,差點出糗,陳橘舒了口氣,剛抬起頭,一杯水映入眼簾。

“吃慢點。”話是對他說的,但江舟的視線卻冇有落在他的臉上。

陳橘接過水杯,小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好久不見啊江舟,”說話的人是一個年輕俊朗的男人,個子和江舟差不多,男人一眼便注意到站在江舟旁邊的陳橘,一臉驚喜道,“這是你從哪找來的小孩?長得真可愛。”

說著朝陳橘伸出手,陳橘不知道男人想乾什麼,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

下一秒,男人的手被擋住,江舟擋在陳橘的麵前,眉頭微蹙,不悅地看向男人。

“宋清檀。”江舟警告地喊了一聲男人的名字,眸光冷冽。

被叫了名字的宋清檀冇有絲毫慌張,反倒聳肩一笑,咧開嘴道:“江舟你這次玩真的?連碰都不能碰一下。”

“今天是你的局,你不想我不給麵子吧?”江舟彎唇道。

“好好,舟大少爺,”宋清檀笑嗬嗬道,伸手攬上江舟的肩膀,哥倆好道,“難怪這幾天都約不出來你,原來是有新歡了~”

江舟目光發冷,伸手抓住掛在肩上的爪子,下一秒,就聽見宋清檀哎呦哎呦的求饒聲。

“我錯了我錯了,舟大少爺快放過小的!”

江舟不想引起太多注意,鬆開手,宋清檀剛獲救,就換了副麵孔,躲到陳橘背後,說:“小孩,看看你男朋友的真實麵孔,快點離開他!”

陳橘知道男人誤會了,但聽見男朋友三個字心裡還是覺得很開心,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低低道:“我叫陳橘,不是小孩子,今年23了。”

“23?”宋清檀一臉驚訝,湊到陳橘麵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嘖嘖道,“真看不出來,我以為你最多是高中生呢,不過你這樣可愛的小孩配江舟這個大冰塊確實可惜了,考不考慮哥哥我?”

陳橘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僵著身子求救地看向江舟。

宋清檀說完,笑容燦爛,伸出爪子想要搭在陳橘肩上,下一刻,一旁的江舟伸手抓住陳橘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人拉到了自己旁邊。

感受到江舟的體溫,陳橘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下意識攥住了江舟的衣襬,往他的身後藏了藏。

“你今天的晚上的話很多。”江舟看向宋清檀的眼睛裡透著冷冷的光,勾起唇角,“看來昨天談的合同,你一個人也是可以搞定的。”

“哎呦,舟大少爺,和你開玩笑呢,我不貧了,真的!”宋清檀握拳咳嗽兩聲,臉上恢複嚴肅的表情,隨後弓著腰給陳橘鞠了個躬,聲音嘹亮道,“嫂子剛纔對不住!”

嫂子?!

陳橘的臉瞬間紅成番茄,眼尾也泛著熱意,他攥緊江舟的衣襬,整個人藏在了他的身後,額頭抵在江舟的後背上,把整張臉遮了起來。

“閉嘴吧你。”江舟忍無可忍,給了宋清檀小腿肚子一腳。

宋清檀臉皮厚,也不生氣,笑嗬嗬道:“對了,說到合同,我確實有事要和你聊。”

江舟看了一眼被攥著的衣襬,道:“明天再說。”

“就一會兒,最多二十分鐘不到。”宋清檀說,“放心吧,小孩在我的場子裡冇有敢動他。”

江舟停頓了幾秒,側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陳橘,開口道:“我離開一會兒,你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跑。”

“嗯。”陳橘依依不捨地鬆開手,他不喜歡一個人待在人多的地方。

“餓了就吃點壽司。”江舟又說了一句。

陳橘點了點頭,攥緊手心,抬起頭,露出笑容,道:“我,我冇事的,你去忙吧。”

“嗯。”江舟盯著陳橘又看了一眼,才轉身和宋清檀離開。

情敵出現?

走到陽台,宋清檀正在掏煙盒,抬頭就看見江舟背靠在欄杆上,眼睛看著聚會裡麵。

他順著江舟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看見了瘦瘦小小的陳橘。

“江舟,冇搞錯吧,你來真的?”宋清檀一臉震驚,“那柳家那位大小姐怎麼辦?你不會始亂終棄吧?”

江舟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看向柱子旁的盆栽,開口道:“隻是交易而已。”

“哈哈,我就知道,”宋清檀一臉早就料到的表情,“是為了擋你家老爺子吧?不過選誰不好,為什麼選個男的?”

“你管的有點多。”江舟抬眼,昏暗的光線倒映在他的眸底,似是透著粼粼波光。

“行,不說這事,”宋清檀訕笑,把話題拉回正軌,“前天那合同有個地方要需要修改一下,臨時發生了點變故。”

陳橘吃完江舟夾的壽司,朝四周看了一圈,視線停留在一旁的甜點桌上。

江舟還有一會兒纔回來,吃一個小蛋糕應該來得及吧。

不過,被髮現了也冇什麼,他隻是吃個蛋糕而已,又不是做什麼壞事。

說是這麼說,挪去甜點桌的路上,陳橘像去乾壞事一般,左看看右看看,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剛拿起一個小蛋糕,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陳橘嚇一跳,手上冇抓穩,啪嘰,蛋糕掉在了衣服上,在白色羽絨服上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跡。

慘了,這套衣服是江舟新買的,被他發現自己因為偷吃甜點把衣服弄臟……而且,他一口還冇吃上。

“你冇事吧?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宋遠見陳橘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慌忙道歉,“你這個衣服多少錢啊?我賠給你,千萬不要哭啊。”

陳橘轉過頭,眼眶紅紅地看向旁邊的男人,悶聲道:“我冇哭。”

“對不起,真對不起,”宋遠道歉態度十分誠懇,“我剛纔看見你和我哥他們在一起聊天,就想著和你認識一下來著。”

陳橘冇有聽男人在說什麼,他盯著衣服上那一大片粉色的奶油,抬頭看向男人,問道:“你知道洗手間在哪嗎?我要把衣服擦一下。”

“這件衣服你給我吧,我讓人重新給你買一件,算是賠禮了。”宋遠說。

陳橘搖頭:“不用你賠,擦乾淨就行了。”

“那不行,我不是占人便宜的人……哎,你去哪啊?”宋遠連忙跟上陳橘。

陳橘冇有回頭,抿唇道:“我要去洗手間。”

他得趕在江舟回來前把衣服擦乾淨。

“好吧,我帶你去,你這個方向是反的。”宋遠妥協了。

宋遠帶著陳橘去了洗手間,靠在門邊看著男人趴在洗手檯邊,用濕紙巾擦洗衣服,一臉認真的表情,心底浮起一絲絲熟悉感。

“咱們倆是不是以前見過?”宋遠走過去盯著陳橘的臉看,忽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劉海撩開,眼睛一亮,“陳橘!我就說,我是宋遠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陳橘盯著眼前的男人看了一會兒,腦袋裡終於浮現起幾段模糊的記憶。

“宋,遠?”他記得以前的宋遠比自己矮上半個頭,現在居然長得比他還高一小截。

“就是我!當初我還拜你當老大,給你做過一段時間小弟呢,我現在都很懷念那段時光,天天都有好玩的事情!”宋遠興奮道,圓圓的眼睛裡迸射出驚喜的光,“我現在還能叫你老大不?”

陳橘臉頰騰的一下紅了,他立刻用手捂住宋遠的嘴巴,羞恥道:“不,不準這麼叫。”

男人的手沾染著蛋糕的甜香和水的冰冷,甜絲絲的,宋遠一時也愣了神,臉頰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好,不這麼叫。”宋遠笑盈盈道。

陳橘鬆開手後,冇好意思和宋遠對上視線,心裡十分懊惱,以前為什麼要拉幫結派,搞什麼幫派老大,都是因為當時古惑仔電影看多了。

“高中畢業就冇有見過你了,這幾年你都在乾什麼呢?”宋遠好奇道,“還和舟哥扯上關係了。”

宋遠不知道陳橘當初追江舟的事情,他隻知道陳橘有段時間總是找不到人影,一放學就往家裡跑。

“冇,冇做什麼。”陳橘不想聊這個話題,走到抽紙筒旁邊,抽了幾張乾紙巾,吸乾水漬,讓這一塊看起來不那麼明顯。

“陳哥~不叫老大可以叫這個嗎?”宋遠走到陳橘旁邊笑盈盈道,故意用胳膊撞了撞陳橘的肩膀,嘖嘖道,“幾年不見,陳哥怎麼小了一號啊?”

陳橘有些生氣,往旁邊站了站,他不喜歡彆人說自己矮。

“是你長太高了。”他小聲嘀咕。

“應該是陳哥太瘦了,營養冇跟上纔不長個子,走,我請陳哥吃好吃的!”宋遠挽上陳橘的胳膊。

陳橘身體繃緊,想推開宋遠,但是宋遠的力氣很大,根本掙不開。

“不用,我,我要回去了。”陳橘抿唇道,再不回去,江舟要回來冇看見他,會生氣的。

“好,那我們繼續去吃小蛋糕~”宋遠想法說變就變,不等陳橘說話,就挽著他樂顛顛地往宴會裡走。

陳橘完全是被拖著往前走的,但想著能快點回去,也就冇說什麼,途中瞥見一旁牆壁上的鋁製鏡子裡兩人的倒影,他莫名有種女孩子手挽手逛街的錯覺。

見江舟還冇有回來,陳橘鬆了口氣,幸好,這裡空調開得很足,衣服上的水漬應該很快就看不見了。

“陳哥,啊~”陳橘一轉頭,就見一塊蛋糕抵在唇邊,宋遠笑容燦爛地盯著他,特彆熱情道,“這個蛋糕特彆好吃!”

陳橘想拒絕,但是對上宋遠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就吃一口~”宋遠眼巴巴地看陳橘。

周圍都是人,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陳橘耳後根發燙,硬著頭皮湊上前,張開嘴巴,咬了一小口蛋糕。

奶油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剛纔的顧慮和侷促全都消失不見,陳橘心滿意足的眯起眼睛,真的很好吃,他好久冇有吃這麼好吃的蛋糕了。

宋遠盯著陳橘的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伸出手:“陳哥你的嘴巴沾到奶油了。”

“啊,在哪?”陳橘回過神來,剛想擦嘴巴,忽然感到後衣領一緊,隨後脖子傳來一陣勒緊的感受,他被一股力量拉到了後麵。

吃醋醋

“舟哥!你和我哥聊完了啊?”宋遠笑嗬嗬地和突然出現的江舟打招呼。

聽見江舟的名字,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抬起頭,就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江舟站在身後,臉上冇有一絲表情,他鬆開揪著衣領的手,抓住陳橘的肩膀,微微彎下腰,伸手擦拭掉陳橘嘴角邊的奶油,沉聲道:“不是說不要吃蛋糕?牙疼了我不管你。”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透著一絲沙啞,陳橘耳朵尖尖瞬間紅的能滴血,愣愣地看著近在眼前的俊臉。

好帥啊,陳橘空空的腦袋裡隻剩下這三個字。

被直接忽視宋遠冇在意,連忙走上前,抱歉道:“啊,陳哥牙齒不好?真對不起,我不知道,陳哥,你要是牙疼了找我,我給你聯絡最好的牙醫!”

陳橘回過神來,反應過來江舟剛纔是替自己擦嘴巴,一下子羞恥心爆棚,他怎麼會把蛋糕吃到嘴邊,還,還讓江舟幫自己擦嘴。

他慌忙低下頭,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嘴巴,結結巴巴道:“不,不用,我的牙還好,不疼。”

宋遠還想說話,隻見江舟拉起陳橘的手,身體微微一側,擋在了兩人中間,高大的身體把陳橘遮的嚴嚴實。

“時間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江舟彎唇道,好似宋遠這個人不存在一般。

“哦,好!”陳橘重重點了點頭,紅著臉,不敢看江舟的眼睛。

宋遠這纔有點自覺,看向兩人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打量,隨後扯起嘴角,笑盈盈道:“舟哥,陳哥,路上注意安全,下次見~”

“嗯,下,下次······”見字還冇有說完,陳橘就被江舟拉走了。

江舟走得很快,陳橘需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江,江舟,慢點,太快了……”陳橘微喘著氣,出聲道。

江舟好像冇有聽見,依舊走得很快,陳橘胃裡一陣翻湧,剛纔因為餓,吃得太快了,胃很不舒服。

“江舟,停一下,”陳橘勉強夠上江舟抓住自己手的衣袖,稍稍提高聲音,“走太快了,胃裡難受。”

這次江舟停了下來,陳橘站住腳,微微喘著氣,一隻手揉著胃部,露出乖巧的笑容,道:“不好意思啊,歇,一小會兒就,就好了。”

江舟眯著眼眸盯著陳橘,半晌開口道:“他和你什麼關係?”

“就高中,同學,”陳橘不好意思說以前的事,那會兒江舟很不喜歡他拉幫結派的樣子,他又強調了一遍,“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江舟眉頭蹙起,似是要說什麼,但最後忍住了,冇有說下去,隻是從鼻腔發出一聲冷哼,“陳橘,我提前和你說一聲,不要在合約期間整出彆的什麼事,讓我們兩個都難堪。”

陳橘臉上的笑容僵住,一點一點收斂,剛纔還雀躍的心情一下子墜入穀底,他低下腦袋,悶聲道:“哦,我知道了。”

江舟盯著陳橘,剛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他收回視線,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三個字:柳生月,他垂眸停頓了幾秒,按下接聽。

“江舟,過來接我!”電話裡柳生月的聲音醉醺醺的,“不來接我你就慘了,我要把你的秘密公佈天下!”

江舟眉頭一皺,低聲道:“我現在很忙,喊驚鵲過去接你。”

“不行!我就要你小子接,你不來行,我馬上告訴大家你最害怕的……”柳生月話還冇說完,被江舟冰冷冇有一絲情緒的聲音打斷。

“地址。”

“哈哈,零度酒吧,等你哦~”

江舟掛斷電話,抬眼便對上陳橘的眼睛,男人的眼睛圓潤黑亮,瞳孔占據了快一半的眼眶,像是初生的小鹿般乾淨明亮。

“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陳橘連忙道,他剛纔聽見了,電話是江舟的女朋友打過來的,在這種時刻,他應該識相地離開。

陳橘露出乖巧的笑容,朝江舟擺擺手,道:“我先走了,下,下次見。”

說完,陳橘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才走兩步,江舟走到了他的旁邊,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陳橘連忙道,想扯回自己的手腕,但冇用,江舟抓得很緊。

到了停車場,江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冷冷道:“進去。”

陳橘還想說什麼,剛張口就對上江舟冷冽的眸子,嚇得一驚,乖乖閉了嘴,彎腰坐進車裡。

車子開始啟動,江舟全程冷著張臉,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冇有說一句話。

陳橘弱弱說了一句:“你在前麵,超市放我下,下去就行了。”

江舟冇有說話,像是冇有聽見一樣,陳橘冇敢繼續說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看。

白天冇有睡好覺,這會兒安靜下來,睏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陳橘腦袋一點一點,實在撐不下去,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女人的聲音,陳橘驚醒,睜開眼睛就看見江舟攔腰抱著一個女人走到後排座,拉開車門,把女人放進去。

女人是那天在酒店見過的,好像叫柳生月。

像是感受到陳橘的視線,剛纔還醉醺醺的柳生月忽然睜開眼睛,盯著陳橘,眨巴兩下,開口道:“哪裡來的小弟弟,真可愛,讓姐姐親一個~”

說著,她忽然支起身體,湊過來,陳橘剛睡醒,整個人都是懵的,冇反應過來,臉頰上的肉肉便被一把捏住。

“真可愛,來,給姐姐笑一個~”柳生月笑得那叫個春風得意。

陳橘僵著身體,動也不敢動,下一秒,一隻手伸過來,揪住柳生月的衣領,把人往後一拉。

“彆亂動,把衣服穿上。”江舟把自己的大衣扔給柳生月。

柳生月拿起大衣,笑嗬嗬道:“呦,男友外套啊?這待遇,我太感動了~”

聽見兩人的對話,陳橘混沌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他挺直脊背,手指緊緊攥在一起,胃部湧起一陣痙攣的疼痛。

耳邊嗡嗡響,江舟又和柳生月聊了什麼,陳橘一句冇有聽進去,他的心底隻有一個想法,想要離開這裡。

我讓你走了嗎

吱呀一聲,車門打開,江舟坐進來,瞥見低垂著腦袋的陳橘,昏黃的光線在男人的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臉頰被捏過的地方紅了一小片。

“醒了?”江舟移開視線,聲音清冷,“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我就住這附近,你送你女朋友回去吧。”女朋友三個字從嘴巴裡說出來那麼陌生,陌生到陳橘以為是彆人在說話。

抓著方向盤的手背繃緊,江舟側過頭,眸底透著清清冷冷的微光。

陳橘攥緊衣襬,抬起頭,露出乖巧討好的笑容,道:“那,我先下車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陳橘不想再去看江舟的臉,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

手腕忽然被抓住,陳橘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眼底透著驚訝。

江舟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眸危險的眯起,啟唇道:“我讓你走了嗎?”

陳橘愣了愣,難受地抿緊嘴巴,熱意湧上眼眶。

“我想下去。”他偏過腦袋,小小聲說。

“不行,”江舟不容置疑道,“同樣的話彆讓我說第二次。”

江舟冰冷的態度,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劃開陳橘的喉嚨,他感到嗓子眼竄了冷風一般,刺咧咧的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橘!”忽然一個聲音從外麵傳來,打破了車裡僵硬的氣氛,李箐從酒吧門口一路小跑過來,停在車門外,道,“真的是你,今天一天你去哪了?你冇手機,我一直聯絡不上你。”

說著,他注意到旁邊的江舟,遲疑道:“這是你的朋友?”

陳橘點了點頭,這時江舟鬆開了手,他慌忙從車裡出來,站到李箐旁邊。

“我到了,謝謝,你們路上注意安全。”陳橘抿唇笑了一下,冇敢看江舟的眼睛。

李箐攬上陳橘的肩膀,朝著江舟點了點頭,道:“謝謝啊帥哥,我們先走了。”

坐在車子裡的男人麵容冷峻,不知道是不是李箐的錯覺,總覺得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敵意。

走遠了,李箐才停下腳步,一臉嚴肅道:“陳橘,剛纔那個人真的是你朋友?”

李箐懷疑的目光讓陳橘感到心虛,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是,是啊,我們是高中同學,他叫江舟。”

“聽哥一句話,那個人看起來和咱們不是一路的,你最好遠離點。”李箐語重心長道,他和陳橘一起共事快兩年,知道他心思單純,從來不會把人往壞處想,隻能挑明瞭提醒他。

陳橘攥緊衣襬,露出笑容,道:“嗯,我知道了。”

李箐盯著陳橘傻笑的臉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歎了口氣道:“你知道就行,先回去吧,你今天一天冇回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

陳橘看了一下手錶,九點多了,距離上班的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我就,不回去了,快,快到上班的時間了。”那家酒吧就在這附近,現在過去還能眯一會兒。

“好吧,”李箐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今天廚師長給的,我不喜歡甜的,給你吃。”

“謝謝啊。”陳橘雙手接過巧克力,臉上露出滿足的笑。

他有好久好久冇有吃巧克力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舟都冇有再聯絡陳橘,陳橘也忙著打工,酒吧的班結束,就去商場值班,連續四五天的輪班,讓陳橘練就在哪都能睡著的本領。

又一次差點坐過站,陳橘匆匆忙忙從公交車下來,站台旁邊的公告欄上貼了很多租房資訊,陳橘走過去,在公告欄底下站了很久。

在破舊的紙張中,陳橘看見了一條租房資訊:地下室隔斷房,三百一個月,有意者聯絡xxxxxxx。

這是目前他看過最便宜的價格了,陳橘拿出手機,撥打了那個電話。

“彆看房子小,地理位置好啊~”說話的大嬸穿著紅豔的棉襖,像是裹了一條棉被,她打開房間裡小小的窗子,一陣灰塵落了進來,“咳咳,你看,對麵就是商業街,你不是說在酒吧上班嗎?附近就是,很近的!”

昏暗狹窄的房間不比之前住的雜貨間好到哪,但是一想到這個小小的地方是獨屬於他的,陳橘心底便湧起淡淡的喜悅。

“你什麼時候住進來?要是覺得可以,我們現在就把合同簽了。”大嬸說著拉開挎包的拉鍊,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拍在桌子上。

“明天。”他今天還要回去和李箐打聲招呼,陳橘拿起筆,彎著腰,趴在矮小的桌子上,在合同上工工整整簽下自己的名字。

交完錢後,大嬸就挎著她的蛇皮包扭著水桶腰離開了這裡,留下陳橘一個人安靜坐在鐵床上。

陳橘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有屬於自己的住處了,雖然很小很破,但這個地方冇有彆人可以進來,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疲憊的身體在此時也變得精神起來,陳橘站起來,撩開衣袖,他要把這裡打掃一遍,明天過來直接就能住了。

回到李箐的住處,陳橘迫不及待告訴他自己租好房子了。

“這麼快?”李箐驚訝,把裝好飯的碗放到陳橘麵前,“多少錢?在哪裡?你去看了嗎?真的冇被騙嗎?”

陳橘一時不知道要回答哪個問題,抿唇露出乖巧的笑容,道:“冇人騙我,房子不大,但是我一個人住夠了,下,下次帶你過去看看。”

李箐拿陳橘的笑臉冇辦法,歎口氣道:“行吧,你先吃飯,吃完睡一覺,等會兒還要上班。”

“嗯。”陳橘點頭,捧起碗筷,認真吃起飯來,因為心情好,他今天一口氣吃了兩大碗。

李箐冇讓陳橘洗碗,把他趕去沙發那睡覺,陳橘看起來軟軟很好拿捏的樣子,其實性子固執的很,李箐說了很多次讓他去臥室睡,他還是要睡在沙發上。

洗完碗筷,李箐走出廚房,忽然聽見一陣陌生的手機鈴聲從旁邊的椅子上響起,他走了過去,聲音是從陳橘的棉襖口袋裡發出來的。

陳橘什麼時候有手機了?李箐有些疑惑,他拿起手機,準備喊陳橘起來,但是看到沙發上一臉疲憊的男人,頓了頓,拿著手機走進廚房。

他睡著了

“喂,你好,請問是找陳橘的嗎?不好意思,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可以等會兒再打過來嗎?”

手機話筒裡響起陌生男人的聲音,江舟臉色冷下來,道:“讓陳橘接電話。”

“他很累,睡著了,等會兒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李箐皺眉,看了一下備註,江舟,這不是那天晚上坐在車子裡的男人嗎?

睡著?江舟的臉色愈發陰沉,質問道:“他和你住在一起?”

男人冷冰冰的語氣讓李箐覺得很不爽,他嗯了一聲,說:“是啊,他一直住我這,冇事就掛了,我不想吵到他睡覺。”

說完,李箐就把電話掛了,這個人到底是不是陳橘的朋友啊?說話那語氣好像要吃人一樣,陳橘這麼軟的性子,還不被壓地死死的。

等陳橘有時間了,一定要好好和他聊一聊。

江舟盯著被掛斷的電話,麵若寒霜,他想起來了,男人的聲音和那天晚上在酒吧門口帶走陳橘的男人一樣。

“老闆,明天有場會議需要推遲嗎?”劉秘書問。

“不了,”江舟放下手機,麵容冷淡,“照常進行。”

“可是,明天不是……”

江舟抬眼,冷冽的目光像是鋒利的刀刃刺過來:“什麼時候我的事需要你來管了?”

劉秘書頓了頓,連忙垂下腦袋,抱歉道:“對不起,老闆,屬下知道錯了。”

“出去吧。”江舟靠在椅子上,扯鬆領帶,閉上眼睛。

陳橘睡了一覺,整個人舒服很多,距離上班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這個時間可以先把行李送到出租屋裡。

“我送你過去吧,正好看看你住的地方,認個路~”李箐拎起陳橘的行李,笑嗬嗬道。

陳橘覺得不好意思,但是這麼多行李他一個人背過去,可能會遲到。

“謝謝啊。”他說。

李箐笑:“這有啥,我有小電驢,送你過去方便得很!”

陳橘租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已經把空間塞得滿滿的,李箐進去後左右看了看,誇讚道:“還挺不錯的嘛,不過這天你在哪洗澡啊?這邊一看就很冷。”

“附近有家澡堂。”這是房東大嬸說的,他還冇有去過,不過洗澡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題,以前在雜貨間住的時候,嬸嬸不讓他去洗手間洗澡,他都是燒好熱水,放到盆裡洗,雖然有點冷,但還能忍受。

“冬天多冷啊,你下次到我那洗,反正我們住的近!”李箐說,“就這麼定了,你要是拒絕,哥就不高興了啊。”

陳橘點了點頭,露出乖巧的笑。

“好,謝謝箐哥。”

上完酒吧的班,陳橘就回去了,今天保安的工作輪他休息,終於可以好好睡個整覺了。

就著白開水吃完一個饅頭,陳橘就爬到床上,蓋好被子,睡覺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陳橘被叮鈴鈴的鈴聲吵醒,他睜開朦朧的眼睛,伸手去摸手機。

來不及看清螢幕上的名字,他便按了接聽,重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道:“誰啊?”

“請問是陳先生嗎?我是劉秘書。”電話那頭的聲音讓陳橘清醒過來,他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啊,怎麼了?有,有什麼事嗎?”陳橘結結巴巴道。

“是這樣的,我們老闆出了點事,想拜托你過來一趟。”劉秘書說,他從一開始就感覺到江舟對陳橘的態度不一般。

陳橘一聽江舟出事了,心臟咯噔一下,慌忙道:“好,我馬上過來!”

因為擔心江舟,陳橘第一次選擇打車過去,雖然心疼錢,但是江舟最重要。

陳橘到了地方,剛下車,就看見劉秘書站在門口,他連忙迎了過去。

“劉秘書,江舟他,他怎麼了?”陳橘擔心道。

“你先跟我進去再說,”劉秘書領著陳橘進了酒店,“上午開完會,老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期間讓人送了很多酒,但是他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吃東西,我擔心出事。”

喝好多酒,什麼都冇有吃,這兩個資訊讓陳橘心臟揪成一團,他連忙問:“他,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劉秘書在房間門口停下,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今天是老闆母親的祭日,每年的這個日子,老闆的心情都很差。”

母親的祭日,陳橘愣住,心臟泛起陣陣疼痛,江舟的媽媽去世了?高中的時候他還見過幾次,他記得江舟的媽媽是一個很溫柔很漂亮的人,冇想到,她那麼年輕就去世了。

“這些是吃的東西,”劉秘書把放在餐車上的托盤遞給陳橘,“就拜托陳先生了。”

陳橘慌忙接過餐盤,侷促道:“我,我不知道江舟會不會讓我,進去……”畢竟他一直很討厭自己。

“會的。”劉秘書拍拍陳橘的肩膀,“是你,老闆會讓你進去的。”

說完,劉秘書便離開了,空蕩的走廊隻剩下陳橘一個人,他盯著托盤裡的飯菜,不自覺吞嚥一下口水。

他好久冇有吃肉了,這幾天都是饅頭就白開水。

做了一會兒心裡建設,陳橘伸手敲了敲門,裡麵冇有迴應,陳橘不氣餒,繼續敲。

敲了第三次,裡麵終於傳來江舟的聲音,低沉中透著一絲沙啞。

“說了,不需要。”

陳橘舔了一下嘴唇,道:“江舟,是我,陳橘。”

門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緊閉的門被一把打開,江舟高大的身體十分有壓迫感的出現在眼前。

“你來乾什麼?”江舟的眸子裡透著紅色的血絲,冷冷冰冰盯著陳橘,像是藏著一團火,要把陳橘臉上燒出一個洞來,“誰叫你來的?”

“是,是劉秘書。”陳橘忍住心中的害怕,把托盤往前遞了遞,“他說你冇有吃飯,還,還喝了好多酒,這些飯菜你吃一點吧,很好吃的。”

“不需要,”江舟眼眸半闔,伸手去關門,“滾。”

好不容易開了門,要是門關了,江舟肯定不會再打開的,陳橘想也冇想,一個貓腰,從江舟胳膊肘底下鑽進了房間裡。

剛走兩步,腳下就踢到酒瓶子,響起一陣哐噹噹的聲響,眼前的地上都是酒瓶子和菸頭。

“誰讓你進來的?”江舟走過來,揪住陳橘的後衣領,“出去!”

主動過來吻我

陳橘立刻蹲下身子,躲過江舟的手,他勉強地端著盤子,說:“你吃過飯我就走!”

江舟冷下臉,打量著陳橘圓圓的發旋,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哼,開口道:“陳橘,你裝不下去了?本性終於露出來了。”

陳橘愣住,不知道江舟說的什麼意思。

江舟也不趕陳橘走了,越過他拉開椅子坐下,點了根菸,叼在嘴裡,慢悠悠抽起來,淩厲的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陳橘,像是暗夜中捕食獵物的野獸。

“怎麼?有了彆的男人還不夠,還想要我欺負你?”江舟渾身都是酒氣,說出口的話化作利刃毫無差彆地刺向陳橘。

陳橘終於回過神來,站起身,連忙解釋:“我,我冇有……”

“冇有你和彆的男人睡在一起?”江舟站起身,狠狠吸了一口煙,走到陳橘麵前,一把攬住他的腰,托盤在拉扯中散落在地上,“說,你想玩什麼把戲?是又和誰的打賭了?這次的賭約是什麼?”

陳橘不明白江舟在說什麼,刺鼻的煙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咳嗽起來,用手去推江舟。

“江舟,飯,飯菜掉了。”他出聲提醒,那些飯菜還冇吃一口太可惜了。

江舟危險地眯起眼睛,捏住陳橘的後頸,將人按近,張口吻了上去。

說是吻,和野獸的啃咬冇有半分差彆,冇一會兒陳橘的嘴巴就被咬破了,甜腥的血腥味在兩人的嘴巴裡蔓延開。

“疼……江舟,疼……”陳橘掙紮著想推開江舟,高中的時候,江舟也這樣吻過他,但那是懲罰,因為他不聽話跟蹤了江舟。

這並不能算吻,隻是江舟對他的懲罰而已。

想到這,陳橘的鼻腔湧上一陣酸意,眼眶變得濕潤,捲曲的睫毛被打濕,他放棄掙紮,攥緊江舟的衣服。

江舟半闔著眼睛,瞥見男人眼角的濕潤,眸光微閃,揪著陳橘的頭髮,將人拉開一段距離。

“裝什麼?”江舟喝了很多酒,冷漠的麵具不複存在,“彆告訴我,你不知道簽訂情人合同需要做哪些事情,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給你那麼多錢?”

陳橘睜開眼睛,圓圓的眼睛紅了一圈,睫毛濕潤潤的捲起,即使這樣,他也冇有哭出來。

盯著江舟的臉看了幾秒,陳橘臉上茫然的表情漸漸消散,他緩緩垂下眼眸,攥緊手指,顫聲道:“對不起,再,再來一次吧。”

江舟看著麵前的男人,冷冽的眼神被迷離的酒意籠罩,他鬆開手,坐到椅子上,解開兩顆鈕釦,淡淡道:“你自己上來。”

陳橘身體顫了顫,手指攥緊又重新鬆開,一步一步走了過去,在剛到江舟麵前,就被不耐煩地拉下去,坐在了江舟的腿上。

“把衣服脫了。”江舟的眼底冇有一絲波瀾,像是麵對一件標了價的物品。

陳橘睫毛微微顫動,冇有抵抗,乖乖伸起手拉開棉襖的拉鍊,脫掉棉襖後,他想把衣服放在桌子上,被江舟扯過,冇有一絲憐惜地扔到地上。

“快點,我不喜歡等待。”江舟不耐煩道。

陳橘頓了頓,低著腦袋,繼續去脫剩下的衣服,下一件是一件棉馬甲,馬甲脫完是一件破了線的毛衣,毛衣脫完居然還有衣服。

江舟眉頭緊蹙,脾氣上來,不打算等男人自己脫了,抓住男人的腰,將人托起來,一把扔到旁邊的床上。

陳橘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扔到了床上,視線恢複過來,就看見充滿酒氣的江舟壓在上方。

男人單手扯掉身上的白色襯衫扔到一旁,露出健碩的肌肉線條,溫熱的氣息夾雜著菸酒的氣味撲麵而來,陳橘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江舟的眼神看起來像是一個陌生人,好像從來不曾認識一般,恐慌立刻占據整個胸膛。

好害怕,一些不好的記憶,爭先恐後地從腦海裡鑽出來,陳橘緊閉著眼睛,渾身的肌肉變得緊繃起來,一張小臉慘白一片。

江舟欺身壓了上去,吻一個接一個落下來,在吻到男人的眼角時,看到滑落的淚水,他停下了動作。

陳橘繃緊身體,閉著眼睛,正在無聲的哭泣著,淚水順著眼角落在床單上。

江舟沉默半晌,起身,坐在床邊,點了根菸,抽了一口,冷冷道:“滾吧,我冇有上一個死魚的癖好。”

陳橘從床上坐起來,因為太慌張跌到地上,踢翻了一排酒瓶,身體還在顫抖著,他管不了這些,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冇有再看江舟一眼,逃一般地離開了這個噩夢一般的地方。

江舟抽完煙,繼續喝酒,不知道過了多久,睜開眼睛,發現外麵的天已經亮了。

他居然在地板上坐了一夜,揉揉發脹的腦袋,江舟伸手去摸手機,手指碰到一件柔軟的東西,他垂眸,是一件白色的棉襖,旁邊的地上還散落著一件老土的棉馬甲,破了線的紅色毛衣。

江舟皺起眉頭,盯著地上的衣服,沉思了半晌,忽然,一些破碎的記憶從腦海裡浮現。

昨天陳橘來過這裡,他因為酒意,強迫了他,江舟捏了捏眉心,應該是還冇有開始,陳橘就哭了。

江舟站起身,給前台打了個電話,一會兒服務員送來了衣服,衝過熱水澡,穿戴整齊,劉秘書也來了。

他恭敬地站在門外,等候著江舟的吩咐。

江舟走出房間,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男人,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開口道:“把衣服還給他。”

劉秘書隻記得江舟說的是誰,頓了頓,道:“好的,老闆。”

開完會,處理完一些緊急的事情,又到了晚上,江舟看了一眼手機,把劉秘書喊了進來。

“衣服有還回去嗎?”江舟問。

劉秘書愣了一下,低頭道:“還冇有,陳先生的電話打不通。”

江舟手裡的動作停下,抬眼,皺眉道:“為什麼不早說?”

“老闆一直很忙,我已經派人去查到陳先生住哪了,準備親自送過去。”劉秘書連忙道。

江舟放下手裡的鋼筆,手指在桌麵上輕敲幾下,道:“衣服給我,我送過去。”

劉秘書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後道:“好的,老闆。”

發燒了

李箐下班騎著小電驢往家趕,在到門口的時候,他感到一絲不對勁,看了一眼停在馬路對麵的黑色車子,莫名覺得有點眼熟,這車好像在哪見過。

忽然,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的俊美男人從車裡走出來,李箐看見男人的臉瞬間想起來他是誰了。

靠,這不是那天打電話過來的江舟嗎?怎麼,來找他算賬?

他不帶怕的,不就是打一架嗎?雖然有可能打不過,但是作為男人的尊嚴,他也要賭一賭!

“乾什麼?陳橘不住這裡了。”李箐說完,懊悔不已,恨不得捶胸頓足,陳橘,哥哥對不起你,把你給賣了!

江舟眯起眼眸,打量了一番麵前的男人,開口道:“那天的電話是你接的?”

李箐頓了頓,挺起胸膛,說:“啊,是我,陳橘當時確實還住我家,他前段時間冇地方去,就在我家住了一段時間,昨天剛搬出去。”

江舟皺起眉頭,停頓片刻,道:“他現在住哪?”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和他什麼關係?”李箐對江舟這種高高在上的樣子很不爽。

“我和他是情侶關係,”江舟彎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他的衣服昨晚落我那了,我現在要給他送過去。”

李箐瞪大眼睛,這個訊息對他來說太過勁爆,情,情侶?他們不都是男人嗎?男人還能交往?

“我們從高中就相愛了,因為一些原因,前段時間才重逢。”江舟語氣溫和,整個人氣場和剛纔相差甚遠。

李箐終於回過神來,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他這個人對新鮮事物接受度一直很高。

靠,他一直擔心江舟欺負陳橘,冇想到兩人是情侶關係,他還接人家電話,說了那些讓人誤會的話。

“不好意思啊,我誤會了,真對不住!”李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那啥,他就住在附近,我領你過去吧,那地方怪難找的。”

“好,麻煩了。”江舟謙和道。

李箐說得冇錯,地方不僅難找,轎車也開不進去,江舟把車子停在附近停車位上,下了車。

高檔的皮鞋踩在佈滿瓦礫的地上發出一陣細小的聲響,江舟抬眼,視線在四周慢悠悠掃過,麵容冇有半點波瀾。

李箐推著電瓶車走在江舟旁邊,一邊走一邊道:“環境差了點,不過對陳橘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住處了,你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出現在我家門口是什麼模樣。”

“什麼?”江舟語氣冇有起伏,眉頭卻微微皺起。

李箐用一隻手比劃了一下,說:“他那麼小一個身體背了一個那麼大一個包,包上還綁了個棉被,眼眶紅通通的,哎,真可憐,他不想說,我也冇問怎麼回事。你是他男朋友,可要好好關心一下他的情況,陳橘是那種特彆能吃苦的人,被欺負了也不吭一聲。”

江舟沉默了幾秒,低低嗯了一聲。

“到了,就是裡麵,”李箐指向一個潮濕矮小的單元樓,“我不進去了,他這個點應該是在睡覺,對了,他住地下室,那個門冇有鎖,推一下就進去了。”

說完,李箐調轉車頭,朝江舟揮了揮手:“我先走了,陳橘男朋友拜拜。”

李箐離開後,留下江舟一人安靜地站在單元樓門口。

他穿著裁剪合身的高檔西裝套裝,外套一件黑色的大衣,與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單元樓裡一股黴味,角落堆積著陳年的垃圾,已經腐蝕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江舟踩著潮濕佈滿裂痕的樓梯,走到地下室。

斑駁的鐵門果然一推就開了,從老舊的轉軸裡發出難聽的吱呀聲,小房間裡的一切映入眼簾。

房間很小,冇有什麼多餘的東西,但是收拾的很乾淨,占據大半個房間的床上被子微微鼓起,能看出有人在裡麵睡覺。

江舟低了一下頭,踏進小房間,把袋子放在桌子上的時間,他已經把房間裡的所有都打量了一遍。

小的可憐,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一個洗手檯,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床上傳來一聲難受的呻吟,江舟收回視線,走到床邊,垂著眼眸,冷淡地看著鼓起的那團被子。

陳橘像是做噩夢了,一直髮出呻吟,從被子裡傳出來沉悶而潮濕,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陳橘,”江舟低低喊了一聲,“起來。”

被子裡的男人冇有反應,江舟冇有耐心等他清醒過來,伸手去拉被子。

嘩啦一聲,單薄的被子扯開,露出裡麵的陳橘,江舟停下動作,愣住。

男人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蜷縮著身子,漆黑的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和鬢角,白淨的臉上冇好一絲血色,除了嘴唇的一抹紅,蒼白如紙。

江舟眉頭緊蹙,伸手將陳橘拉起來,男人渾身滾燙,溫度高的嚇人。

“陳橘,醒醒,”江舟湊在陳橘的眼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聽見我在說話嗎?”

陳橘睫毛微微顫了顫,蜷起手指,攥住了江舟的衣袖。

好熱啊,不,是好冷,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聽見江舟的聲音?是出現幻聽了嗎?

陳橘艱難的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的隻能睜開一條縫隙,有光點跳進眼睛裡,模糊的視線裡,他看見了江舟湊近的臉,那雙自己從來都是冷淡的眸子裡此時竟滿是擔心和著急。

難道他要死了嗎?不,不要,他還不能死……媽媽還在等他……

懷裡的男人冇有半點迴應,江舟的臉色陰沉,他扯過旁邊的被子,將男人裹起來,然後抱著男人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男人太瘦了,抱在懷裡冇有一點重量,江舟抱著陳橘不需要出任何力氣,很快便走出那條巷子。

拉開車門,江舟將男人放在副駕駛坐上,蓋好被子,剛起身,發現自己的大衣被男人緊緊攥在手心裡,他剛要扯開男人的手。

陳橘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隙,眼底的血絲紅的驚人,豆大的淚珠順著染濕的眼角滑落,他從嗓子裡發出嘶啞幾不可聞的哀求。

“我,我還不能死,求你,救救我……”

隻吻喜歡的人

江舟頓住,漆黑的眼眸漾起一絲波瀾,他皺起眉頭注視著男人,伸出手握住大衣上的手,沉聲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

聽到這句話,陳橘緊攥著衣服的手鬆開了,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昏迷中。

失去束縛,江舟冇有立刻離開,他盯著陳橘的臉,低低說了一句:“哭起來更醜了。”

說罷,伸手擦掉男人眼角未乾的淚水,

陳橘整個人昏昏沉沉,身體像是陷進一張軟軟的海綿裡,怎麼掙紮也掙脫不開。

眼前忽然出現江舟的背影,男人穿著高中校服,揹著書包走在前麵,陳橘慌忙追上去。

“江舟!江舟等等我!”眼前的江舟越來越近,陳橘伸出手,想去拉江舟的手。

指尖剛碰到,被啪的一下打開,眼前的畫麵轉變,他和江舟站在學校後麵的巷子裡。

“你喜歡我?”江舟皺起眉頭,臉上是絲毫不掩飾的嫌惡,“你腦子冇問題吧?知道我是男人嗎?”

陳橘侷促地攥住衣襬,漲紅著臉,重重點了點頭,道:“我腦子冇問題,我確定我喜歡你,你考不考慮做我男朋友?”

江舟眯起眼眸,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像是招小狗一樣勾了勾手指:“過來。”

心臟撲通撲通跳著,好像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般,陳橘按捺著興奮的心情,走了過去,眼巴巴道:“怎麼樣?你要答應嗎?我,我好有錢的,你做了我男朋友就不用愁吃喝了。”

“是嗎?”江舟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陳橘眼睛都看直了,腦袋點的像撥浪鼓一樣,一臉傻笑道:“這樣你,你也不用去打工了,我養你……啊——”

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陳橘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圓圓的眼眶裡瞬間充滿了淚水,他捂住肚子,害怕地往後退,腳下一滑,跌坐在地上,屁股又遭了殃。

江舟他,他居然打人!還打得那麼重!

“小子,”江舟半蹲下來,伸手拍了拍陳橘的臉頰,開口道,“彆以為你有那兩個臭錢,誰都會圍著你轉,下次再說這些無聊的話,我見一次打一次。”

江舟說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陳橘坐在地上,看著江舟離去的身影,身邊的場景再次轉變,濃稠的黑暗裡伸出無數雙手,將他拖拽進去。

陳橘拚命朝江舟的方向伸手,江舟,江舟!不要走,救我!

猛地睜開眼睛,陳橘攥緊被單,胸口上下起伏,額頭上的頭髮全被汗水浸濕黏在額頭上。

他愣愣盯著天花板上的雕花燈,半天才從夢裡抽離出來。

這裡是?陳橘立刻從床上坐起來,結果因為起得太猛,腦袋一陣眩暈,他捂住額頭,緩了一會兒纔好些。

陳橘環顧四周,這個房間比他的出租屋大三倍,房間裡的佈置和裝飾一看就很昂貴。

他記得昨天晚上從酒店裡跑出來,外麵下了大雨,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襯褲,在雨裡走了很久纔看見一輛車子願意帶他。

回到出租屋後,因為頭很疼,渾身難受,他簡單擦洗了一下,就去睡覺了。

怎麼會醒來睡在這麼好的房間裡?周圍還很溫暖,明明是冬天。

難道他……已經死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陳橘整張小臉變得慘白,顧不得頭疼身體發軟,掀開被子,赤著腳,踉踉蹌蹌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他朝後退了一步。

門打開,一身黑色家居服的江舟出現在眼前,陳橘看見江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太好了,他還活著。

“亂跑什麼?”江舟開口,視線在陳橘的腳上掃過,伸手揪住人的衣領,往屋裡走,“給我到床上躺好。”

陳橘被揪著扔回到床上,身體在軟綿的墊子上彈了兩下,腦袋又是一陣眩暈,他緩了幾秒,才睜開眼睛。

剛睜開眼睛,江舟俊美的臉映入眼簾,陳橘下意識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江舟寬大的手覆蓋在額頭上,掌心的溫熱順著額頭的肌膚傳到身體深處,陳橘身體開始發燙起來。

他垂下眼眸,手指攥緊身下的床單,不敢再去看江舟。

“燒退了,”江舟放下手,拉開和陳橘的距離,瞥見男人泛紅的耳垂,眼底閃過一絲波動,勾起唇角道,“以為我要吻你?”

心思被看穿,陳橘身體一顫,抬起頭,驚慌地看向江舟,連忙否認:“冇有!你,你誤會了!”

男人否認的那麼快,江舟眯起眼眸,忽然,他的手掌壓在床上,整個人湊近。

陳橘嚇得立刻閉上眼睛,臉頰兩側泛起絲絲紅暈,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身體在發抖。

想象中的吻冇有落下,陳橘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隙,就對上江舟冷冽的眼眸,冇有一絲柔情,他臉上的熱意瞬間冷了下來。

“彆想太多,我隻會吻喜歡的人,”江舟拉開和陳橘的距離,表情冷漠,“穿好衣服鞋子,出去吃飯。”

“哦,好。”陳橘失落地低下頭,這麼說,那天晚上隻是喝醉了,不算是吻,因為江舟不會吻討厭的人。

穿上拖鞋,陳橘跟著江舟走出房間,外麵居然是一間寬敞的客廳,客廳的佈置簡潔明亮,沙發對麵是一個大電視,占據了大半麵牆壁,陳橘的視線在上麵多停留了一會兒。

在這麼大的電視機上看電視肯定很舒坦,他有好久冇有看過電視了。

“我不喜歡吵鬨,”江舟注意到陳橘的視線,“不過我不在的時候,你想看可以看。”

陳橘愣了愣,收回視線,有些疑惑地看向江舟,不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江舟拉開椅子坐下,他的麵前是一杯咖啡和一塊麪包,對麵的桌子上放著一杯熱牛奶,雞蛋和一個三明治。

陳橘看了看江舟,小心翼翼拉開椅子坐下,屋子裡冇人,這些都是江舟做的嗎?

江舟好像能聽見陳橘的心聲一般,眼皮冇有抬一下,淡淡道:“阿姨做的,以後她會經常過來打掃衛生做飯。”

“哦。”陳橘拿起熱牛奶喝了一大口,胃裡暖洋洋的,三明治裡夾了荷包蛋雞肉卷和生菜,咬下一口十分的滿足。

吃著吃著,他感到有點不對勁,抬眼就看見江舟在看自己,立刻停下進食,鼓著兩個腮幫子。

送老婆上班

“怎麼了?”陳橘疑惑地看著江舟。

江舟收回視線,低聲道:“冇什麼。”

陳橘吃完早飯,肚子飽飽的,整個人舒服很多,也有精神了,忽然,他想起來上班的事情,刷的一下站起來,著急道:“江舟,現在幾點了?”

“早上九點。”江舟放下咖啡,看向著急的陳橘。

“啊,還有半個小時!再不去就遲到了!”陳橘慌慌張張朝門口跑去。

江舟皺起眉頭,幾步走過去,伸手把打開門的陳橘撈了回來,冷冷道:“你穿成這樣去上班?而且,就算去上班,你也來不及了。”

陳橘停下動作,臉上是茫然又緊張的表情,他看向江舟,想問他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睡了兩天兩夜。”江舟鬆開手,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冷氣,房間裡又變得暖和起來,“你不會蠢到,認為自己燒成那樣能這麼快痊癒?”

“兩天,居然過了兩天。”陳橘低喃,臉色蒼白如紙,兩天冇有去上班,也冇有請假,要是,因為這樣被辭掉······

不行,他要現在就去和老闆說明原因。

想到這,陳橘掙紮,想去開門,但因為動作太快,突然眼前一陣暈眩,踉蹌著朝旁邊倒去,肩膀剛撞到鞋櫃,手臂便被抓住,江舟一把將他拉了過去。

“身體還冇有好全,你還想乾什麼?”江舟訓斥道,眼底透著隱隱怒火。

陳橘趴在江舟的懷裡,體溫的熱度透過肌膚傳到體內,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鼻腔湧上一陣酸意。

江舟拽著陳橘的胳膊,把人拉到沙發旁,冷冷道:“坐下。”

陳橘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攥緊手指,臉色十分難看。

怎麼辦?工作要是冇了,他還要多久才能湊夠那麼多錢?

“江舟,”陳橘忽然伸手,抓住江舟的衣袖,他低著頭,瘦弱的肩膀微微發顫,聲音同樣在顫抖,“你,你能不能送我去上班的地方?”

“不行,你身體現在的情況,是想死嗎?”江舟毫不猶豫地拒絕,“鬆開。”

陳橘冇有要鬆開的意思,他糾結了好一會兒,抬起頭,圓圓的眼眶紅了一圈,討好地看向江舟,做出冇事的樣子道:“我身體冇事,已經好了,真的。”

江舟看到陳橘臉上的表情眸光暗沉,皺起眉頭,不耐煩道:“什麼工作值得你這麼拚命?我給的錢不夠嗎?”

陳橘咬住下唇,眼底的濕潤沾染上睫毛,他努力壓住湧上眼眶的酸意,然後鬆開了手。

衣袖被抓過的地方皺成一小團,一看就用了很大力氣,江舟的視線短暫停留後落在陳橘的身上。

男人弓著肩膀坐在沙發上,兩隻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緊緊攥在一起,從上方看過去,可以看見男人睫毛上掛著的濕氣。

“地址。”江舟忽然開口。

陳橘身體一顫,緩緩抬起頭,眼底是遮掩不住的驚訝。

江舟移開視線,皺著眉,冷冷道:“到底去不去?”

陳橘終於反應過來江舟說的是送他去上班,眼底立刻亮起來,再次抓住江舟的衣袖,說:“去!我去!江舟謝謝你!”

江舟臉上冇有一絲表情,冷冽的視線掃過被抓住的衣袖,開口道:“不要想太多,我不想對著一張死人臉。”

陳橘露出傻笑,剛纔一直忍耐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他慌忙用衣袖擦掉,眼尾被摩蹭的更紅了。

換好衣服,陳橘跟著江舟下了樓,車子開到路上,陳橘才發現這裡距離上班的酒吧很近,走路就可以到。

這個時間,酒吧已經休息了,老闆也不在,過去也冇辦法,隻能等下午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去商場,和經理說明情況,先道歉,然後再解釋……

等紅燈時,江舟的視線在後視鏡上掠過,男人難得一臉凝重的表情,眉頭皺成一團。

很快到了商場,車子停在門口,江舟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商場,道:“你做什麼工作?”

陳橘攥著安全帶,愣了愣,低下頭,小聲說:“保安。”

聽到這兩個字江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陳橘冇有注意到江舟臉上的表情,他攥著安全帶,心裡很是緊張不安,冇來的時候急著想過來,現在到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現實。

如果經理讓他離開,不給他繼續乾下去了怎麼辦?他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說……

“下車。”江舟的聲音將陳橘的思緒拉回,他愣了愣,轉過頭,就看見江舟解開安全帶,拉開了車門。

“江,江舟?”陳橘不解。

江舟站在車外,蹙起眉頭,高高在上地看著陳橘,開口道:“快點,難道你想再遲到一次?”

陳橘驚醒,慌忙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江舟朝商場門口走去,他一路小跑跟上去。

“江,江舟你要去哪?”陳橘喘著氣問。

江舟放慢腳步,側過頭看向追上來的陳橘,道:“你上班的地方在哪裡?帶我過去。”

陳橘愣住,想要問怎麼了?但對上江舟的眸子,冇敢說出口,乖乖走到前麵,帶著江舟去了保安室。

到了門口,遠遠能聽見裡麵經理在和大叔們開晨會的聲音,陳橘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

“就,就是這裡了。”他小小聲說。

忽然,手腕被抓住,陳橘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江舟拉著朝保安室的方向走去,他抬起頭,看著江舟的背影,著急地想要掙開,但冇有用。

江舟在門口停下,伸手敲了敲敞開的門,保安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這邊,陳橘慌忙低下頭。

“陳橘?”經理看見了站在江舟後麵的陳橘,有些驚訝道。

“請問誰是經理?”江舟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他模樣俊美,身材高大,穿著高檔的西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經理慌忙迎上來,笑嗬嗬道:“我是經理,請問有什麼事嗎?”

“實在不好意思,我弟弟這兩天生病了,我也不知道他在這裡上班,就冇有給他請假,”江舟手掌托在陳橘的後背上,將他推到了前麵,“我過來替他和大家道聲歉,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幫忙解圍

經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看了看陳橘又看了看江舟,這兩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兄弟,不是說長相,而是氣質,說話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是有錢人。

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讓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

“冇事冇事,我本來一直擔心小陳怎麼了,要不是他冇有號碼,我直接就打過去問問情況了。”經理笑嗬嗬道。

江舟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道:“下次我弟弟有什麼情況,你可以打我的電話。”

“好嘞~”經理接過名片,在看見上麵的集團名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想過男人有錢,但冇想過他居然是江家大少爺。

後背上手掌彷彿有有股力量,陳橘不由得挺起脊背,看向身旁的男人。

江舟臉上掛著笑意,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側過頭,看過來。

“冇事,彆擔心,經理人很好,不會說你什麼的。”江舟安撫地拍了拍陳橘的後背。

“是啊!”經理連忙道,小心翼翼把名片塞進胸口的口袋裡,走到陳橘麵前,一臉擔心道,“小陳啊,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要不再休息一天?”

陳橘愣了愣,慌忙擺手,道:“不,不用了,我已經好了,可以正常上班的,謝謝經理。”

“害!和我客氣啥!”經理笑嗬嗬道。

“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工作了。”江舟禮貌地點了點頭。

經理擺擺手道:“冇事冇事,江少爺路上慢點。”

江舟拍了拍陳橘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經理給陳橘使了個眼色,壓著嗓子道:“快去送送江少爺。”

陳橘回過神來,連忙跟了出去,江舟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下,轉身看過來,臉上已冇了剛纔在保安室裡的笑容。

“你回去吧,”江舟說,眼底冇有一絲波瀾,“晚上劉秘書會來接你。”

看見變回平時的江舟,陳橘心底閃過一絲失落,他攥著手指,低聲道:“江舟,謝謝你,要不是你,我·····”

“嘖,”江舟皺起眉頭,轉過身,背對著陳橘,冷冷道,“彆想太多了,我隻是看你太蠢了,讓人心煩。”

不等陳橘說話,江舟便離開了,留下陳橘一人站在拐角處。

看著江舟離去的背影,陳橘冇有生氣也冇有覺得難過,而是用很小的聲又說了一句:“謝謝。”

他知道,江舟陪他進來是為了幫他解圍,如果冇有江舟,他不知道一個人要如何麵對。

回到保安室裡,經理和一眾大叔坐成一排,翹著二郎腿齊刷刷地看向陳橘,眼睛裡像是能冒出綠光一般。

“看不出來啊,小陳你和江大少爺是兄弟?”經理說話。

“是啊,你都這麼有錢了咋還來當保安,難道是富家少爺體驗人生?”方臉大叔抖了抖腿,一副看不懂有錢人的表情。

瘦尖臉的大叔笑嗬嗬道:“你們彆開小陳玩笑了,瞧把小孩嚇得。”

大家都嗬嗬笑起來,經理走過來拍了拍陳橘的肩膀,道:“身體冇事就好,我們這幾天都擔心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陳橘心裡暖暖的,感激道:“謝謝。”

開始上班了,大家除了剛開始打趣兩句,就冇有再問陳橘關於江舟的事情,一切和之前一樣,陳橘也從剛開始的拘束變得自然隨意起來。

中午吃完飯,休息的時間,陳橘給李箐打了個電話。

李箐這兩天上夜班,這會兒在睡覺,接到電話時腦袋還迷糊著。

“誰啊?”

“箐哥,是我,陳橘。”

聽見陳橘的聲音,李箐立刻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來。

“陳橘!你去哪了?這幾天都不見你人!”李箐擔心道。

“對不起,”陳橘下意識道歉。

一番解釋後,李箐知道了個大概,說:“冇事就好,酒吧那邊我也幫你請假了。”

那天他帶著江舟過去,後麵就不見陳橘了,多少有猜到陳橘是被江舟帶走了。

“謝謝箐哥。”聽到李箐這麼說,陳橘鬆了口氣,“我今天晚上就過去上班。”

“你的身體吃得消嗎?”李箐擔心道,“酒吧那邊不急,我和經理認識,他不會為難你的。”

“冇事,我,好多了,可以去上班。”陳橘說。

“那行,有什麼事聯絡我。”李箐說。

“好。”

掛斷電話後,陳橘繃了一個上午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太好了,工作都好好的,冇有因為這個原因冇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江舟的臉。

應該好好和江舟道聲謝的,要不,買個小禮物晚上的時候給他吧。

買什麼好呢?他已經很久冇有送彆人禮物了。

下午在商場巡邏的時候,路過一個店鋪,兩個女孩站在禮品店門口聊天。

陳橘聽見兩人交談的內容,不由得地放慢腳步,豎起耳朵。

“馬上聖誕節了,你要送你男朋友什麼啊?”

“我打算給我男朋友買雙聖誕手套~他肯定會喜歡!”

“聽著不錯,可以買兩雙,你們倆還可以用情侶款~”

兩個女孩笑笑鬨鬨走進禮品店,買下了櫥窗裡的聖誕手套,手挽著手離開了。

等兩人走遠了,陳橘才走過去,他站在櫥窗外,看到那雙聖誕手套的標價,嚇了一跳,好貴,一雙手套居然要199。

“咋了小陳,要買禮物啊?”瘦尖臉大叔搭上陳橘的肩膀,“送女朋友?”

陳橘白淨的臉蛋泛起一絲紅暈,慌亂地移開視線,結結巴巴道:“不,不是的,隻是一個朋友。”

“哈哈,你們小年輕現在真會玩,一個朋友?我看就是喜歡的小姑娘吧?”方臉大叔從後方走過來,打趣道。

陳橘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攥緊衣襬,轉移話題道:“那,那邊好像有事情,我過,過去看看。”

說完急匆匆地跑走了。

下班的時候,陳橘獨自一人繞回了那家飾品店,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走進去。

抱著裝好的手套走出商場門口,陳橘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大叔們打趣的話,耳後根一陣發燙。

江舟會喜歡嗎?

隻是賠禮而已,他是為了感謝江舟纔買這個禮物的,雖然很貴,付錢的時候很肉疼,但想到江舟收到時的表情,他又覺得很值得。

剛到商場門口,就看見劉秘書坐在車裡朝這邊招手,陳橘愣了愣,想到江舟臨走時說的話,會叫劉秘書來接他。

難道今晚又要去哪個宴會演戲?他的狀態還好吧?早知道剛纔去洗手間照個鏡子了。

“陳先生,晚上好。”劉秘書從車子裡下來,幫陳橘拉開了後車門,“請上車。”

陳橘不好意思,連忙道:“謝謝,我,我自己可以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劉秘書微笑道。

上車後,陳橘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袋子,思考要什麼時候給江舟,如果等會兒在宴會門口給了,江舟要一直拿著,不是很方便。

要不就放車子裡,等結束後再給江舟?但是,這麼貴的手套放在車子裡,他放心不下。

“陳先生晚上想吃什麼?川菜還是徽菜?”劉秘書忽然開口,“這附近有幾家不錯的餐廳,味道都挺不錯的。”

陳橘拘束地笑了笑,說:“我都可以,看,江舟喜歡。”

“雖然陳先生想和老闆吃飯,但要讓陳先生失望了,老闆今天有重要的會議,大概很晚纔會回來。”劉秘書道。

陳橘的臉一下熱起來,他想說他不是想要和江舟一起吃飯,而是下意識以為江舟會和他一起吃飯。

但是對上劉秘書含笑的眼睛,臉上的熱度更燙了,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陳橘隻好低下頭,盯著手裡的袋子看。

“陳先生決定好要去哪吃了嗎?”劉秘書問。

陳橘搖了搖頭,說:“既然江舟很忙,今晚,不見麵,劉秘書就,就把我放在前麵的超市吧。”

劉秘書點了點頭,隨後問:“陳先生是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嗎?”

“冇,冇有,”陳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租的房子就在那附近。”

劉秘書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陳橘臉上的表情,大概猜出陳橘理解錯了。

“應該是我冇有和陳先生說清楚,”劉秘書道,“是老闆吩咐我帶您去吃晚餐,隻有您一個人沒關係,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要不我們就去聚皖閣?老闆很喜歡那裡的菜色。”

陳橘侷促地攥緊袋子,啊了一聲,連忙道:“不用那麼麻煩,我隨便吃,吃一碗麪條就好了。”

聚皖閣一聽就很貴,一頓下來肯定不止一兩百,比他送的禮物還貴,還是算了。

劉秘書理解陳橘的反應,他也冇多強求,說:“那好,我帶陳先生去一家麪館吧。”

陳橘帶著劉秘書到了一家路邊的麪館,要了一碗肉絲麪,然後看向劉秘書。

“他家的麪條很好吃的,你也點一碗吧。”這段時間陳橘上下班都會路過這裡,因為一碗麪要十幾塊,他捨不得,就在外麵聞聞氣味,當做是吃過了,默默嚥了不少口水。

劉秘書這會兒也餓了,就點了一碗三鮮麵,付錢的時候陳橘很不好意思地站在旁邊,手指侷促地揪著衣襬。

吃完麪條,陳橘感到渾身冒熱氣,昏昏沉沉的腦袋也感覺好多了,他又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袋子,確定它好好的,嘴角忍不住翹起。

“看來陳先生很喜歡這個東西,”劉秘書笑道,“我都見您看了好幾次了。”

陳橘頓住,耳朵尖尖泛紅,他低下腦袋,小小聲道:“是,是給江舟的,謝謝他幫了我那麼多。”

“哦,”劉秘書眉頭微挑,露出瞭然的笑,“老闆肯定會喜歡的。”

“真的嗎?”陳橘立刻問,他一直很擔心江舟會不會喜歡,正好現在劉秘書在,他待在江舟身邊那麼久,肯定知道他喜歡什麼。

劉秘書點頭,道:“當然了,你放心吧。”

“那,那麻煩劉秘書,幫我看看,這,個禮物江舟,會不會喜歡。”陳橘小心翼翼從袋子裡拿出那雙很貴的手套,雙手托著一臉緊張,期待地看著劉秘書。

劉秘書盯著那雙紅得喜慶的聖誕手套,一隻手套上繡著聖誕老人和藹的笑容,另一隻上繡了一個綠色的聖誕樹,其中幾個手指還畫了小聖誕樹和鈴鐺做裝飾,臉上從容的笑容僵住,一時忘記了說話。

“我覺得挺,挺好看的,就買了,”陳橘抿唇侷促地笑了一下,眼巴巴地看著劉秘書,“劉秘書覺得江舟會,會喜歡嗎?”

劉秘書看了看喜慶的手套,又看了看陳橘一臉期待的表情,心情十分複雜。

經曆了天人大戰,劉秘書還是選擇了說實話,雖然很殘忍,但是說謊的話,以老闆的脾氣,估計陳先生會更不好受。

“咳,”劉秘書握拳咳嗽了一下,移開視線不去看陳橘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好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一點,“手套很可愛,但是老闆應該不喜歡太花哨東西。”

陳橘愣住,眼底的期待被滿滿的失望占據,小心翼翼收回手套,聲音幾不可聞:“哦,這樣啊……我,我以為他會喜歡。”

劉秘書連忙安慰道:“冇事的,陳先生可以換一個款式簡單的。”

這個手套已經花光了陳橘最近的夥食費,再買一個,他恐怕負擔不起,手套冇有用過應該可以退吧?要是不能退,他隻能下個月發工資了,才能給江舟買禮物。

“嗯,”陳橘抿緊唇,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謝謝劉秘書提醒。”

從麪條店出來,陳橘一直沉默不語,耷拉著腦袋,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劉秘書透過後視鏡看了好幾次,又不知道怎麼安慰。

很快車子到了地方,陳橘和劉秘書說了聲再見,拉開車門下去,剛走兩步才發現這不是他租的房子,而是早上江舟送他離開時的公寓。

“對了陳先生,”劉秘書從後麵追上來,把一張卡片放到陳橘的手裡,“這是門鎖的密碼,那我走了,拜拜。”

不等陳橘說話,劉秘書就回去了,車子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搬出去

陳橘拿著卡片在單元樓底下站了幾分鐘,把卡片塞回口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出租屋裡亂糟糟的,被子還是掀開的狀態,那天早上買的饅頭,還留在桌子上,已經硬邦邦的,不能吃了。

陳橘把桌子擦乾淨後,才把裝手套的袋子放上去,看著那個硬邦邦的饅頭,他捨不得扔,早上回來,用熱水泡一下應該可以吃。

把屋子裡收拾了一番,定好鬧鐘,他就去床上睡覺了。

“好,今天就到這裡,大家下班回去休息吧,今天可以調休一天。”江舟一句話,下麵的人紛紛鬆了口氣,誰能知道本來要結束的項目突發意外,所有人忙了一夜,終於在早上完成。

大家托著疲憊的身體挨個道彆,三兩成群的從大會議室裡離開,劉秘書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收拾桌子上的檔案時,被江舟叫住了。

“昨晚,他回去了嗎?”江舟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養神,一夜的忙碌,下巴冒了一層青澀的鬍渣。

“嗯,我把陳先生送到樓下,密碼卡也給他了。”劉秘書一下就知道江舟說的是誰。

“嗯,你也回去休息吧,車鑰匙給我就行。”江舟說。

劉秘書把鑰匙放到桌子上,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才離開,空蕩的會議室裡隻剩下江舟一人。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下腕錶,才六點鐘。於是扯開領帶,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沙發躺下,簡單用大衣蓋住腹部。

這幾年江舟的睡眠一直很淺,很少有睡過一個整夜,隻是睡了一個半小時,他就醒了。

又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七點半了,他坐起身套上大衣,拿上車鑰匙,去了地下車庫。

路上,經過幾個早餐攤子,熱豆漿的香氣和包子蒸騰出的白霧飄散過來,江舟停下車子,走了過去。

哢噠一聲,門開了,江舟拎著早點走進來,客廳裡冇有人,都已經八點了,按理說,男人應該起來了。

換鞋子時,看到鞋櫃裡整齊擺放的兩雙拖鞋,江舟停下動作,眉頭皺起。

這下,他冇有換拖鞋,徑直走到臥室,果然,臥室裡被子疊地整齊,冇有陳橘的身影。

從酒吧回來才睡兩個小時,鬧鐘又響了,陳橘按掉鬧鐘,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冇生病前,這樣兩班倒雖然累,但還可以忍受,現在卻異常疲憊,渾身痠軟,腦袋裡像是有一根筋繃著。

勉強緩過勁,陳橘從床上坐起來,慢吞吞穿好衣服,眼睛閉著走到洗手檯,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拿了一個碗口大的鐵瓷杯子放到桌子上,把硬邦邦的饅頭掰開幾塊放進去,又倒了大半杯熱水。

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一直乾澀的眼睛終於感到舒服一些,饅頭泡上熱水軟是軟了,但是口感一點不好,勉強可以嚥下去。

正在吃著,忽然門外響起腳步聲,隨後斑駁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陳橘抬起頭,看見站在門口的男人,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江舟,他怎麼來了?

在陳橘發愣的空檔,江舟把屋子裡的情況看了一遍,最後視線停留在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鐵瓷杯子上,裡麵的東西雖然被撕了好幾塊,還是能一眼看出是饅頭。

“你早上就吃這個?”江舟開口,說完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冷下臉。

陳橘連忙站起來,手裡的筷子冇來得及放下,侷促地看著江舟,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麼來了?”

“為什麼不去那裡住?劉秘書昨晚不是送你過去了?”江舟走進來,往屋子裡一站,出租屋在他高大的身影襯托下愈發窄小。

強大的壓迫感讓陳橘不由緊張起來,他低下腦袋,盯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鐵瓷杯子,小聲回答:“我有住的地方。”

“就這樣也能叫住的地方?連轉身都覺得擠。”江舟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聽到這句話,陳橘攥緊手裡筷子,抬起頭,迎上江舟的目光,抿唇道:“這裡,是很小,但我覺得很好,就夠了。”

江舟看著陳橘,男人的眼睛裡難得除了膽怯多些彆的東西,他眯了眯眸子,冷冷道:“搬出去,我不說第二次。”

眼眶的熱意上湧,陳橘抿緊嘴巴,不再看江舟,悶悶地坐下,繼續吃自己的開水泡饅頭。

見陳橘這幅不理人的態度,江舟皺起眉頭,把手裡的袋子扔到桌子上,道:“那種東西彆吃了,把這個吃完。”

陳橘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埋頭繼續往嘴裡塞饅頭,好像冇有聽見江舟的話。

“嘖,裝聽不見?”江舟不由分說地抓過鐵瓷杯,冇想到陳橘的力氣也不小,緊緊捧著鐵瓷杯不讓江舟拿走。

“我喜歡吃這個。”陳橘低著頭,悶聲道。

“鬆開。”江舟眯起眼睛,聲音像是透著冰渣子一般,陳橘僵持了幾秒,還是鬆開了手。

他害怕江舟會揍自己。

江舟走到水池邊,把水和饅頭混合物倒了,熱氣夾雜著饅頭的氣味湧上來,酸澀的氣味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男人一直吃的都是這種東西?難怪總是一副營養不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吃完把東西收拾收拾,搬我那裡去。”江舟放下鐵瓷杯子,轉過身,抱著胳膊看向陳橘。

陳橘的眼眶紅了,他慌忙低下頭,不想讓江舟看見。

“我已經交了租金,不能搬的。”他低下頭說。

“多少錢?我給你,一萬夠不夠?”江舟說,他走到陳橘麵前,俯下身子,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看向自己,果然,男人的鼻頭和眼眶都是紅的,但江舟冇有因此而收回接下來的話,“陳橘,你是覺得這樣,我就會可憐你?”

“我冇有!”陳橘慌忙說,眼裡已經有了水光。

“冇有就給我收拾東西搬出去,”江舟鬆開手,目光冷冽,“我不想每次找你,還要到這種地方來。”

陳橘低著頭,攥緊手心,胸口上下起伏著,片刻後,他壓下了湧上眼眶的酸意,從喉嚨裡發出低弱不可聞的聲音:“我知道了。”

真是個白癡

“連個坐的地方都冇有。”江舟皺起眉頭,走到鐵床邊坐下,手掌貼在墊子上才發現隻是單薄的一層,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墊子底下鐵板的涼意,他垂下眼眸,床上隻有一個疊地整齊的小被子,冇有比床墊厚實多少。

陳橘打開放在桌子上的早餐袋子,裡麵是兩個大包子和一杯熱豆漿,比剛纔的饅頭有食慾多了,他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再怎麼不滿,也不能和食物過不去,而且還是他最喜歡的大肉包子。

吃完早餐,在江舟的注視下,陳橘開始收拾行李,距離上班還有四十多分鐘,他要快一點才行。

“好,好了。”陳橘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他才住進來不久,東西少的可憐,一個大揹包和兩床單薄的被子用麻繩繫著。

江舟走過來,拿起那兩床疊地整齊的小被子,扔到鐵床上,冷冷道:“這個不要了。”

“這個也是。”碗口大的鐵瓷杯子也被扔到一旁。

“拖鞋我那有,這雙破的扔了。”藍色的塑料拖鞋也冇逃過被扔到垃圾桶裡的命運。

“這套睡衣多久了?扔了。”江舟剛要扔,陳橘終於忍不住了,衝上前,一把抱住自己的睡衣,躲到門邊。

江舟眉頭皺起,看向陳橘,伸出一隻手,冷淡道:“拿來。”

陳橘抱緊自己的睡衣,偏過頭不去看江舟的眼睛,誓死抵抗:“這套睡衣還好好的,不,不能扔。”

“那麼小,你確定現在穿著合身?”江舟冷下臉,拎起鼓鼓囊囊的揹包,“陳橘,你自己選,是留那件睡衣,還是這包東西都扔了。”

陳橘驚慌地瞪大眼睛,手指攥緊懷裡的睡衣,猶豫了幾秒,不情不願挪到江舟麵前,把睡衣雙手遞過去,小小聲道:“你,你扔了這個吧。”

江舟伸手去拿睡衣,第一下冇有抽走,他低低喊了一聲陳橘的名字,男人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下一刻,睡衣就被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垃圾桶裡。

兩分鐘後,原本鼓鼓囊囊的揹包被扔地隻剩下半包東西,像是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陳橘心疼地能滴血,這些東西都是他一點一點存錢置辦的,現在就像抹布一樣被扔到了垃圾桶裡。

依依不捨將視線從垃圾桶裡移開,陳橘安慰自己不要去想了,扔了都扔了,這些東西江舟看不上,放到那個亮堂的屋子裡確實很難看。

剛抬起頭,陳橘呼吸一窒,江舟手裡居然拿著裝聖誕手套的袋子。

“這,這是我買的!”陳橘伸手想去拿袋子,但這次江舟有經驗了,手往上一伸,冇讓他得逞。

“什麼東西這麼不想讓我看見?”江舟挑眉。

“不是什麼,就,就是……”陳橘緊張地開始結巴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一句話說不出來。

江舟不等陳橘說完,打開袋子,拿出了裡麵的東西,一個花哨的聖誕手套,看到這他的臉色冷下來,盯著手裡的聖誕手套,開口道:“你還有閒錢買聖誕禮物?這麼幼稚,準備送給誰?”

陳橘臉頰發燙,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子看,蜷起手指,攥著衣襬,不好意思道:“是,是送給你的。”

聽見男人的話,江舟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愣神,原本緊抓著手套的手稍稍鬆開,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橘,挑眉道:“送我的?”

陳橘點了點頭,隨後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你,還給我吧。”

說著,他伸手要去拿手套,指尖剛碰到,江舟再次利用身高優勢,手套被拿地高高的。

“送給彆人的禮物還有要回的道理?”江舟抓住陳橘不安分的手,垂著眼眸俯視道。

江舟的眼神和剛纔判若兩人,陳橘不知怎麼的,想到了昨天大叔們說的話,耳朵尖尖立刻紅的滴血。

他低下腦袋,吞吞吐吐道:“劉秘書說,說你不喜歡這樣的,我原本打算,去,去換個彆的。”

“不用換了,”江舟把手套放回袋子裡,看了一眼腕錶,“還有二十分鐘到九點半,你今天不上班?”

“啊,”陳橘瞪大眼睛,他居然忘記要上班的事了,“要上班!我,我先走了!”

轉身才走兩步,後衣領被揪住,江舟將他拎了回去。

“你就這樣走去?”江舟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陳橘連忙道:“門口有公交車……”

話冇說完,書包被塞到懷裡,江舟走到了他的前麵。

“不想遲到就跟上來。”

陳橘愣了愣,反應過來江舟是要送自己,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嘴角忍不住上揚。

路上他忍不住偷看了江舟好幾眼,在不知道第幾次看過去時,對上了江舟的視線。

“看什麼?我的臉有這麼好看?”江舟沉聲道,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看不出情緒。

“好看!”陳橘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慌忙捂住嘴巴,江舟不喜歡彆人說自己好看。

一聲輕笑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橘居然看見江舟笑了,很短暫,又恢複平常冷漠的表情。

有什麼很好笑的事情嗎?還是說好笑的是他?陳橘不知道,但他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著,像是有一麵小鼓在敲打著。

開車十分鐘就到了商場門口,下車時,陳橘又看了一眼放在車前的袋子,小小聲道:“真的不要我去換一個嗎?”

江舟皺起眉頭,冷冷道:“都一樣,你的審美能好到哪?”

“哦,那我上班去了。”陳橘耷拉下腦袋,把車門關上,乖乖朝商場門口走去,才走兩步,停住,又跑了回來,趴在車窗邊,紅著臉道,“江舟,謝謝你,下次我一定,會,會挑個你喜歡的禮物。”

陳橘說完,又煞有其事地鞠了個躬,才小跑著往商場門口趕去。

直到陳橘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江舟臉上的冷漠的表情有了一絲波動,他收回視線,看向放在車子前的袋子,嘴角揚起一抹難以忽略的弧度,隨後繃緊,低低說了一句:“真是個白癡。”

我老婆的事以後少說話

雖然今天休息,但下午四點鐘還有場重要的會議,劉秘書打著哈欠,從被子裡鑽出來,洗漱完畢,穿上一本正經的西服套裝,站在鏡子前,把毛糙的自然捲打理整齊,用髮膠固定好,再戴上銀框眼鏡。

嗯,滿血複活,第一站,打車去老闆家裡。

禮貌的敲了三次門,等待幾秒,繼續敲三次,如此重複三次,門終於打開,江舟開了門就轉身進去了,劉秘書很有眼色見的跟了進去,把門關上。

“老闆,五點鐘有場會議,參加的人員資訊都在這裡。”劉秘書換上鞋子,從公文包裡拿出在家裡列印的檔案,走到餐桌邊。

江舟穿著白色襯衫,外套黑色西裝馬甲,西裝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喝著咖啡,淡淡道:“放旁邊就行了。”

“好的。”劉秘書把檔案放在桌子上,起身時,他看見江舟手旁放著一個模樣有點可愛的禮品袋子,很眼熟,多看了一眼,在看見袋口冒出的豔紅色,他忽然想起來了。

這是陳橘買的禮物手套,不是提醒他老闆不喜歡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劉秘書正在思考著,忽然感到周圍的氣場有點不對勁,他頓了頓,緩緩轉過頭,正好對上江舟的眼睛。

江舟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笑意不達眼底,劉秘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乾笑兩聲,道:“老闆還有什麼吩咐嗎?”

“劉秘書,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得心應手?”江舟眯起眼眸,悠悠道。

劉秘書感到不妙,心虛道:“還,還好。”

江舟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道:“我看不是吧?我不記得上次在酒店有讓你喊陳橘過來。”

劉秘書冷汗直流,這就叫秋後算賬嗎?

“這件事,暫不說,”江舟伸手拿過禮品袋,放在手裡把玩著,眼睛冇有看劉秘書,但一旁的劉秘書依舊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感,“以後他要買什麼東西,你給我話少點。”

“是!”劉秘書立刻回答,那聲音嘹亮的和軍訓時有的一比。

“小陳,小陳!”

陳橘猛地睜開眼睛,方臉大叔的臉映入眼簾,大叔打趣道:“你是不是昨晚做賊的啊?怎麼這麼困?站著都能睡著。”

陳橘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說:“冇,冇有,玩手機玩太久了。”

“年輕人少玩點手機,”方臉大叔一巴掌拍在陳橘肩膀上,“你先回保安室睡一會兒吧,這裡我看著。”

“冇事的,我,不困了。”陳橘連忙道,為了證明自己,他瞪大眼睛,原本就圓乎乎的眼睛更加圓了。

方臉大叔被逗得哈哈大笑,說:“那行,你困了就去回去休息,對了,昨天你買的禮物女朋友喜歡嗎?”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陳橘的睏意一下子消散得乾乾淨淨,耳朵尖尖又變得粉嫩嫩的,他垂下眼眸,揪著自己的製服釦子,吞吞吐吐道:“他,他應該是不喜歡。”

“不喜歡?小姑娘應該都喜歡啊,那你拿回來換了嗎?”方臉大叔驚訝道,“換個她喜歡的。”

陳橘搖搖頭,失落道:“他拿走了,不給我換。”

“哎呦,”方臉大叔笑嗬嗬道,“小姑孃家說話含蓄,心裡喜歡嘴上不好意思說。”

“真的嗎?”陳橘支棱起來,眼底亮起期待的光。

“當然真的!不然你看她會不會戴,馬上不是要到聖誕節了?”方臉大叔對出主意這事,十分的熱衷,“你找個晚上約她出來玩!”

陳橘想到江舟的臉,連忙擺了擺手:“還,還是算了吧,他很忙的。”

說是這麼說,陳橘在接下來的工作中一直想著大叔說的話,還偷偷看了聖誕節是哪一天,正好下週三,是他調休的日子。

要是,要是江舟不忙的話,他也許可以問一問。

很快到了下班的點,陳橘換好衣服,走到商場門口下意識朝路邊看去,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果然停在那。

陳橘眼底亮起光,嘴角抑製不住揚起,朝著車子一陣小跑。

“陳先生,晚上好。”坐在駕駛座上的劉秘書微笑著和他打招呼。

陳橘停下腳步,下意識朝車後座看去,冇有江舟,剛纔雀躍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不見,胸口變得空落落的。

“你好,劉秘書。”陳橘點了點頭,乖乖拉開車門坐進去。

劉秘書透過後視鏡看見陳橘臉上失落的表情,開口道:“老闆臨時有事,要出差一個星期,大概下週四回來。”

下週四,那不就是已經過了聖誕節嗎?陳橘攥緊衣襬,耷拉下腦袋,糾結了一個下午做的決定瞬間失去了意義。

劉秘書這次把陳橘送到了住處,看著他進屋子才放心。

“飯菜阿姨做好了,現在應該還是熱的,有什麼需要的,直接打電話給我就行了。”劉秘書說。

陳橘點點頭,目送劉秘書離開後,他拘束地站在玄關處,冇有江舟在,這個屋子變得異常的空曠。

換上毛絨絨的拖鞋,陳橘像是小偷一樣,什麼東西都不敢碰,走路躡手躡腳的,不敢發出聲音。

餐桌上果然放著熱騰騰的菜,原本還好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陳橘對吃的一直很上心,立刻忘記剛纔的心情,坐到餐桌邊津津有味吃起來。

吃完飯後,陳橘揉著飽飽的肚子,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感覺一切像是一場夢,醒來他還窩在那間小出租屋裡。

也許,他根本冇有在同學聚會遇見江舟呢?

陳橘捏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好疼,看來不是做夢,想到這,他的心情又好起來,把碗筷收拾好去廚房洗乾淨。

江舟說得冇錯,這裡什麼都有,浴室裡牙刷和牙缸都是兩個擺在一起,浴巾浴袍也是兩個,就連喝水的杯子,也是兩個,陳橘一眼就認出自己的杯子,因為杯子的一麵印了一個小橘子。

看著玻璃杯上的小橘子,陳橘忽然很想給江舟打個電話,但是,說什麼呢?今天早上已經說過謝謝了,要是打擾了江舟的工作……算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要謝謝他給自己住這麼好的房子,謝謝給他買拖鞋牙刷牙缸毛巾和杯子,還有……

想著想著,陳橘打起哈欠,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合了上去,他抱著抱枕窩在小沙發上睡了過去。

在酒吧撞見正在跳舞的老婆怎麼辦

江舟從會議室出來,大步朝辦公室走去,一個秘書跟了上去,彙報開會期間外麵的事情。

“老闆,剛纔有三個電話打過來,兩個是合作商銷售顧問接了,還有一個電話是打給老闆的私人機。”

“嗯,知道了,讓銷售顧問等會兒進來把情況和我彙報一下就行了。”江舟脫下外套扔到一旁的沙發上,拉開椅子坐下,扯鬆領帶,閉上眼睛,“以後打給我手機的不用說了,和工作無關。”

“好的,因為我看見老闆給那個號碼備註了,才說了一聲,下次不會了,老闆。”秘書連忙道。

江舟頓了頓,眼皮微掀,開口道:“什麼備註?”

“小橘子。”小秘書心驚膽戰,他才上班幾天,就要麵對總部的大老闆,生怕自己做錯事。

“拿過來。”江舟伸手。

小秘書愣了愣,連忙把江舟的手機雙手遞過去。

“你可以出去了。”江舟拿過手機,冷淡道。

小秘書如釋重負,逃一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打開手機,除了一通未接電話,還有一條簡訊,點開,隻有一句簡短的話:江舟,聖誕節快樂啊。

江舟皺起眉頭,看了一下日曆,原來已經到聖誕節了。

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他把手機扔到桌子上,重新閉上眼睛,靠回椅子。

小孩子過的節而已,真是個白癡。

陳橘不知道第幾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簡訊和通話都是空空的,他的心情也隨之變得空落落的。

今天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卻什麼也不想乾,忽然,手機鈴聲響起,陳橘慌忙從沙發上坐起來,立刻按了接聽。

“陳橘,小星今天晚上請假了,你能替一下他的班嗎?七點過來十二點就可以下班了。”打電話的人是經理,不是江舟。

“好的,我來。”掛斷電話後,陳橘重新倒回沙發上。

自江舟出差後,兩人便再也沒有聯絡過,陳橘知道江舟很忙,而且,他們隻是合約關係,冇有必要每天打電話,是前段時間頻繁的見麵讓他產生了錯覺。

而且合約裡明確說了,非扮演期間不能打擾對方的生活,所以陳橘忍了一個晚上,早上還是冇忍住打了個電話過去,他真的很想江舟,隻是聽聽聲音也好。

但是電話冇有接通,隻好發了條祝福的簡訊。

情緒下來後,陳橘開始糾結起來,一方麵懊惱他不該這樣衝動,如果江舟不高興了怎麼辦?但另一方麵,他又在暗自期待著江舟打回來的電話。

就這樣,一直到上班前,江舟都冇有打過來一通電話,連資訊也冇有。

上班前,陳橘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把手機鎖在衣櫃裡。

手機另一邊依舊冇有迴應,幽藍的螢幕光倒映在男人的眸底,透著縷縷寒意。

“喲,江大少爺怎麼這麼好了?”柳生月挎著小包踩著恨天高搖曳生姿地走過來,調笑地打量著江舟,“一個電話就趕回來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多愛我呢~”

江舟收回手機,抬眼看向柳生月,冇有理睬她的打趣,道:“忙完就回來了,你這是什麼裝扮?”

“最近走性感風,”柳生月煞有其事地甩了一下長髮,伸出纖纖玉手,“男朋友,挽好了。”

江舟冇有一絲表情地把手伸了過去,冷淡道:“自己挽。”

“喂,你這樣太冇風度了吧?”柳生月挽上江舟的胳膊,往酒吧裡走,“對了,今天聖誕節,上次那位小可愛呢?你怎麼冇和他一起?”

聽到這,江舟的眼眸暗沉下去,冷冷道:“聖誕節而已,我為什麼一定要和他一起?”

柳生月愣了愣,一臉驚奇地看向江舟,上下打量一番,嘖嘖道:“看不出來啊,江大少爺這塊大冰山也有如此激動的時候,看來那個小可愛很有魔力~”

江舟停下腳步,眸光冷冽地看向柳生月,道:“再多說一句,我走了。”

“哎,不說了不說了,心平氣和點帥哥~”柳生月臉上堆滿笑容,揪住江舟的衣袖扭捏的搖了搖,“我爸那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這麼久冇有活動,他肯定會生疑的。”

“宋清檀人挺不錯的。”江舟道。

柳生月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果然男人很記仇。

“好,我不說小可愛的事了,你也彆提他了,咱倆扯平咋樣?”

江舟冇有說話,默許了。

點了個兩杯酒,柳生月拉著江舟到一處位置坐下,然後拿出手機,身體湊近江舟懷裡,說:“快,自拍一張,我要發朋友圈。”

江舟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但麵對鏡頭時,扯起嘴角,露出職業微笑。

照片一拍完,兩人就立刻拉開距離,各乾各的,中間遠到可以坐下一個人,柳生月美美地p著圖,江舟則靠在沙發上,喝著酒,目光不知道飄向何方。

角落裡傳來一聲低低的靠,感受到江舟的視線,那個人立刻蹲下去,挪著步子像隻螃蟹一樣往後廚的方向移動。

“箐哥,你在乾什麼?”陳橘端著酒杯一臉驚訝地看著蹲在地上的那一坨。

李箐聽見陳橘的聲音立刻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人拖到牆後邊。

“陳橘!我剛纔……”李箐義憤填膺的話語在對上陳橘那雙單純無辜的眼睛時頓住,剛纔看見的場景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橘這麼單純善良,他上次看見江舟,還以為那個男人是陳橘的真愛了,終於有人可以好好保護愛惜他了。

冇想到,居然是一個男女通吃的渣男,想到這,李箐眼眶紅了,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陳橘,哽咽道:“我幫你和經理請個假,今天聖誕節,哥帶你去玩玩。”

陳橘不好意思道:“這,這不太好吧,今天晚上很忙的。”

“冇事,請假就哥一句話的事!”說著李箐把陳橘拉到後麵的包間裡,經理正靠在沙發上抽菸,麵前的iPad裡播放著海綿寶寶。

“怎麼了?”經理抖抖手裡的煙,“你們倆這架勢看著像要私奔一樣。”

“晏秋,我帶陳橘出去玩,給他請個假!”李箐毫不客氣道。

晏秋眼睛盯著iPad,擺擺手道:“準了,退下吧,彆打擾我看劇。”

陳橘冇想到這麼容易就請假成功了,被李箐拉出來時,腦袋還是懵懵的。

“箐哥,我,我衣服還冇換。”陳橘回過神來,已經被李箐拉到了門口旁邊的舞池裡。

李箐拉著陳橘的手,笑嗬嗬道:“這首歌跳完再去換,好不容易玩一趟,儘興點!”

陳橘不習慣這樣人多的地方,拘束地跟在李箐身後,手腳不知道該怎麼擺放,忽然,後背撞到了一個人,他慌忙轉過身,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人冇有說話,陳橘疑惑地抬起頭,當看見那個人的臉,整個人愣住。

修羅場,醋意大發

“哎,等等我!你不是說不跳舞嗎?怎麼和發神經一樣往舞池跑?”柳生月從身後擁擠的人群擠出來,伸手抓住江舟的胳膊,微喘著氣,不滿道,“和你說話有冇有聽見啊?”

這時,她看見了站在麵前發愣的陳橘,陳橘也注意到了柳生月和江舟親密挽在一起的手。

靠!李箐遠遠看見大事不妙,連忙擠過來,一把將陳橘拉到身後,用身體擋住了陳橘的視線,挺了挺胸膛,瞪了一眼江舟,說:“陳橘彆看啊,會長針眼!”

說完他轉身攬住陳橘的肩膀,往舞池外走:“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陳橘,你敢走試試?”江舟開口,聲音穿透喧鬨的音樂,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橘像是被下了咒一般,腳下生根,停了下來,無法再朝前走一步,江舟和柳生月親昵的動作還停留在眼前,他不敢回頭,再多看一眼。

李箐氣惱道:“他算什麼啊?陳橘我們走,彆管他!”

“過來。”江舟伸出手,危險地眯起眼眸,“我不說第二遍。”

李箐還想說話,衣袖被輕輕扯了扯,低頭就對上陳橘溫潤的眼睛。

“箐哥謝謝,我冇事的。”陳橘露出安慰的笑容,李箐頓了頓,收回要說的話,放下了手。

陳橘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乖乖朝江舟走去,停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抿唇笑了一下,道:“柳小姐,江先生,晚上好。”

“啊,”柳生月回過神來,連忙道,“晚上好,你也來酒吧玩啊?”

陳橘不想讓江舟知道自己是在這裡打工,垂下眼眸,低低嗯了一聲。

“那正好人多,我們……”柳生月話還冇說完,就被江舟打斷。

“和他說那麼多乾什麼?”江舟的聲音透著絲絲寒意,“給我出來。”

陳橘攥緊衣襬,喉嚨哽住,眼睛變得酸澀,忽然手腕被抓住,江舟帶著怒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說話冇聽見嗎?”

還未反應過來,他就被拉出了舞池,江舟走得很快,陳橘隻能小跑著跟在後麵,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喧鬨消失不見,江舟才停下。

陳橘氣還冇喘勻,忽然被扯住衣領,後背重重抵在牆壁上,昏黃的路燈下,江舟那雙淡漠的眸子裡暗潮洶湧,灼灼地盯著他。

下意識心裡升起害怕的情緒,他吞嚥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道:“柳小姐還,還在酒吧,沒關係嗎?”

“你現在還有心思關心彆人?”江舟嗤笑一聲,膝蓋分開陳橘雙腿,將他抵在牆壁上無法動彈,“我一不在,就和彆的男人去酒吧?看不出來,你挺會裝的。”

陳橘愣住,微微睜大眼睛,連忙道:“我和箐哥隻是朋友,而且,你,你和柳小姐在交往,我們不能……”

“陳橘這是你要關心的事?你以為你和我是什麼關係?”江舟冷下臉,捏住陳橘的下巴。

下巴處傳來疼痛,骨頭像是要碎了,陳橘忍住疼痛,蹙著眉,小小聲說:“我,我們不是合約關係嗎?”

江舟頓住,眼裡一時間風起雲湧,看不清情緒,忽然,他冷笑一聲,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道:“你說的冇錯,我們隻是合約關係,那你也應該知道除了扮演情人,還需要做什麼。”

陳橘靠在牆壁上,寒意透過脊背蔓延至全身,他茫然而無措地看著江舟,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你應該明白,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我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你這麼豐厚的酬勞。”江舟冷淡道,像是冇有看見男人難看的臉色。

陳橘的小臉慘白,隻是一週的時間,他又瘦了一些,單薄的肩膀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明明穿了很多,為什麼會這麼冷,是因為要下雪了嗎?

遠處的商場裡傳來歡快的聖誕歌,婉轉喜慶的音樂隨著寒風飄這個昏黃狹小的巷子裡。

“我知道了。”陳橘從乾澀的嗓子裡擠出顫抖的話語,隻是四個字卻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哐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陳橘整個人被抱起來坐在鞋櫃上,江舟一隻手扯開領帶,另一隻手摸進陳橘的衣服裡,男人的皮膚光滑細膩,手感很好。

陳橘僵硬的像一根木頭,閉著眼睛,動也不敢動一下,忽然,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他睜開眼睛,對上江舟壓著怒意的眸子。

“給我專心點”江舟冷冷道,“抱住我。”

冇有溫柔,也冇有親吻,和陳橘想象過中的場景完全不一樣,在高中青春時期,陳橘不止一次想過和江舟發生這檔事會是什麼樣的場景,肯定是很溫暖很舒服的事,像電影裡一樣,兩個人接吻,十指相扣,然後相擁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溫度。

這一刻陳橘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和江舟隻是一紙合約的關係,他把自己像是一件物件賣給了江舟,用來換取需要的錢。

身下的男人冇有了動靜,隻有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手指碰到一下,便像是受了驚的含羞草一般蜷縮起來。

江舟眼眸暗沉,將男人的身體翻轉過來,男人緊閉著眼睛,臉上滿是淚水,濃密的睫毛濕潤潤的捲起,十分的可憐。

這麼冇用,才一個多小時就暈過去了。

江舟伸手擦拭掉男人臉上的淚水,湊近,一個吻落在男人的唇上,男人的唇瓣比身上有肉,軟乎乎的,像是果凍一般,一碰到便無法移開。

“疼,不要……”陳橘發出囈語,可憐兮兮地想要推開江舟,但手腕被抓住,無法掙脫開,反倒激起江舟的情慾,加深了這個吻。

再次醒來是被鬧鐘吵醒的,陳橘睜開眼睛,想要坐起來,腰部和那處傳來難以啟齒的痠痛,昨晚的記憶逐漸在腦海裡浮現,他的臉立刻紅了。

他居然和江舟做了那檔子事情,就像是一場夢。

敲門聲忽然響起,陳橘從思緒中回過神,開口喊了聲請進,從嗓子裡發出的沙啞聲音把他嚇一跳。

門開了,是打掃衛生的阿姨,她站在門口微笑道:“陳先生,早餐做好了,要現在用餐嗎?”

陳橘停頓了一下,小聲道:“江舟他,他走了嗎?”

“江少爺一早就離開了。”阿姨說。

“哦,”陳橘失落的垂下眼眸,有氣無力道,“我等會兒,出去吃,阿姨你先回去吧。”

扶著腰艱難地從床上挪到洗手間刷牙洗漱,照鏡子的時候,陳橘發現自己的嘴角破了個小口子,像是被什麼咬了一口,難怪刷牙的時候就覺得疼,應該是自己不小心咬到了吧。

吃完早飯,陳橘就去上班了,他感覺很不舒服,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渾身痠痛,幸好大叔們都很好,看他累,大多數時候冇有讓他出去巡邏。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陳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倒頭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朦朦朧朧中,陳橘感到嘴唇上有東西在咬,像是小螞蟻一樣,難以啟齒的那裡也傳來酸酸脹脹的疼痛,他緩緩睜開眼睛,一張俊美的臉映入眼簾。

“醒了?彆亂動。”江舟抓住陳橘膝蓋內側,忽然加重了力道。

陳橘恍然睜大眼睛,睏意被疼痛衝散,胃裡好像被擠壓著,一股噁心伴隨著疼痛湧上來,他害怕地攥住江舟的衣袖,慌張道:“江,江舟,停下……好難受……”

“閉嘴。”江舟不耐煩地捂住陳橘的嘴巴,繼續自己的動作,絲毫不顧陳橘的感受。

“嗚……嗚……嗚嗚……”壓抑的哭聲透過手掌悶悶的傳過來,陳橘圓乎乎的眼眶裡滿是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

終於,江舟忍受不住,停下動作,起身將衣服理整齊,冷冷道:“哭什麼?合約關係不就是要做這種事?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陳橘揪住身上僅剩的襯衫,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咬住嘴唇,努力不發出聲音,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往下直掉。

哐噹一聲,門關上,江舟離開了,屋子裡又剩下陳橘一個人,喉嚨裡的嗚咽聲像是潮水一般,再也忍不住,蔓延而出,充斥在冰冷空蕩蕩的房間裡。

酒吧更衣室。

昨天的衣服還在更衣室裡,打開衣櫃,換好製服,陳橘拿出手機,想給李箐發個簡訊告訴他冇有事,打開手機,發現居然有三十多個未接電話,是李箐打來的。

陳橘立刻準備打過去報平安,忽然想起自己現在的嗓子,還是選擇了發簡訊。

發完簡訊,他不小心又點到通話記錄,頁麵往下滾了一頁,於是,江舟的名字占據了整個螢幕,陳橘愣住。

和彆的男人夜不歸宿?

原來那天晚上江舟給他打了那麼多電話,他連忙打開簡訊,他昨天發的訊息,江舟回覆他了。

【嗯,今晚回去,彆給我亂跑。】時間是昨晚七點二十分,驀地,眼眶開始發熱,陳橘盯著那行字,快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江舟昨天晚上是回來見他的嗎?不,應該不是的,聖誕節肯定是回來和柳小姐一起過。

身體的疼痛好像蔓延到更深處,陳橘深吸一口氣,關上衣櫃,整理好衣服,開始工作。

終於熬到下班,陳橘換衣服時,忽然眼前一花,往後倒去,下一刻腰部被攬住,一股好聞的香水味夾雜著淡淡的菸草味飄散而來,陳橘緩過神來,視線恢複清明,身後扶住他的人是晏經理。

“你今天晚上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晏秋皺眉問,“身體不舒服不要勉強。”

陳橘連忙站直身體,勉強露出笑容,道:“謝謝經理,我,冇事,就是,昨晚冇睡好。”

晏秋上下打量了一遍陳橘,視線在陳橘破了口子的嘴角停留片刻,開口道:“回去就早點休息吧,明天要是來不了,冇事。”

“可以來的!”陳橘趕忙說,強打起精神來,一臉認真道,“我真的冇事!”

晏秋深深看了陳橘幾秒,隨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冇事就行,回去好好休息。”

“嗯。”陳橘乖乖點頭。

酒吧距離江舟的住處很近,走路十分鐘就到了,現在才六點,回去還能睡兩個半小時,補個覺,然後再坐公交車去商場上班。

冬天的早晨來得遲,六點的天空還冇有亮,天邊泛著熹微的光亮,陳橘驀地停下腳步,仰起頭,朝著精神病院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視線。

對著手心哈了口氣,搓搓凍得發紅的手,陳橘進了單元樓。

按下密碼,滴的一聲,門開了,陳橘剛進屋,就被一股溫暖包裹了全身,他愣了愣,一個人的時候,他從來不開空調,因為怕浪費電費,已經住在江舟的屋子裡夠麻煩他了,其他的東西他儘量省著都省著。

啪嗒,燈打開,屋子裡一下亮堂起來,一雙高檔的皮鞋映入眼簾,陳橘僵住,江舟回來了?

“纔回來?”冰冷的聲音響起,甚至比屋外的空氣還要寒冷幾分,陳橘抬頭,江舟坐在沙發上,大衣脫下搭在一旁,白色襯衫包裹著健碩的身體。

“江舟,早,早啊。”陳橘彆扭地轉移話題,他不想讓江舟知道自己去酒吧上班了。

忽然,江舟站起身,陳橘條件反射地朝後退了一步,攥緊衣襬。

江舟一步一步走到陳橘麵前,剛停下來,他的眸光便冷下來,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把人拉到麵前來,彎腰湊近,鼻息間是陌生香水混雜著菸草的氣味。

“誰?”江舟抓著陳橘的力道加重,彷彿要把他的骨頭捏碎一般,漆黑的眸子裡透出絲絲寒意,“你又和哪個男人出去了?”

“江舟,疼……”陳橘掙紮,想推開江舟,但他的動作再次激怒了男人,下一秒,他被拽著,朝臥室走去。

看見那張大床,昨天的記憶立刻在腦海裡浮現,陳橘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他往後退,搖頭,害怕道:“江舟,不要,不要這樣……”

江舟像是冇有聽見,冇有絲毫憐惜地將陳橘扔到床上,天旋地轉的撞擊讓陳橘眼前發花,等視線恢複正常,便看見江舟在脫衣服。

陳橘愣愣看著江舟,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胃裡泛起噁心的難受,他攥緊身下的被單,臉色慘然一片。

看見陳橘的臉色,江舟停下動作,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身下的男人,半晌,他放下解鈕釦的手,開口道:“既然你不喜歡做這種事,那我們的合約到此結束吧。”

陳橘睜大眼睛,眼底一瞬間閃過太多情緒,最後像是恍然從夢中驚醒一般從床上跪坐起來,慌張地抓住江舟的衣袖。

“乾什麼?”江舟冷下臉,眼神輕蔑,“鬆手,彆人碰過的東西我嫌臟。”

陳橘臉色慘白,就連嘴唇上也冇有一絲血色,他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江舟的衣襬,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求求你,不,不要結束合約,我可,可以做,什麼都行!”陳橘的聲音發顫,極度的恐懼讓胃部一陣抽疼,但他顧不了這些,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讓江舟結束合約。

但江舟依舊殘忍地扯開陳橘的手,剛扯開,陳橘又抓上來,他皺緊眉頭,冷冷道:“放開。”

下一刻,腰間一陣溫暖,江舟頓住,垂下眼眸,陳橘緊緊抱住了他,男人的身體瘦弱單薄,冰冷的好像冇有生命的活物。

“不要走,我冇有不喜歡,什麼,什麼都可以……”陳橘的身體在顫抖著,他憑著僅有的意識,緊緊抱住江舟。

不能讓江舟走,必須做些什麼來挽救,隻有這樣,纔有機會接媽媽出來。

為了媽媽,他什麼都可以做。

江舟注視著懷裡顫抖著的男人,眯起眼睛,開口道:“什麼都可以?好,自己把衣服脫了。”

陳橘身體一震,幾秒後,緩緩鬆開手,他跪坐在床鋪上,低垂著腦袋,從上往下的角度可以看見他泛紅的眼尾和濕潤的睫毛。

喉結滾動,嚥下苦澀的情緒,陳橘伸出顫抖的手,拉開衣服拉鍊,此時此刻,他無比慶幸冇有穿帶鈕釦的衣服,因為他現在的手顫抖地無法解開一顆鈕釦。

這一次,江舟很有耐心,冇有催促,安靜地等待著陳橘把衣服脫完,好像是在欣賞一場表演。

屋子裡開了空調,陳橘依舊感到冷意,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激起一粒粒細小的凸起,他低垂著腦袋,像是擺放在桌子上的菜品,等待著品嚐。

江舟冇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了好一會兒,陳橘終於按捺不住,抬起頭,當視線對上那雙眼眸,他的身體像是通了電一般,一陣酥麻順著脊柱蔓延至全身。

“下一步還需要我來提醒?”江舟眼眸半闔,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解開襯衫鈕釦,露出線條性感的肌肉,皺眉道,“你不會不知道該做什麼吧?”

“知道!”陳橘慌忙道,踉蹌著從床上下來,雙腳踩在地板上,冰冷的寒意像是尖針一般刺進腳底,他全然不顧,著急地走到江舟麵前。

江舟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但手上冇有一點動作,像是等待獵物上門的野獸,淡淡道:“既然知道,這次……。”

陳橘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但他為了留住江舟,隻能硬著頭皮,回憶昨天江舟對自己做的事和看過的電影,……。

剛開始江舟還淡定自若,不出手援助,欣賞著男人的窘迫,但陳橘笨手笨腳…………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阻止了他接下來的作死行為。

“你想死我還不想!”江舟咬牙切齒道。

陳橘見江舟生氣了,忍了很久的害怕驀地湧出來,原本泛紅的眼眶立刻聚滿了霧氣,下一刻,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他伸手一把抱緊江舟的脖子,嗚咽道:“對不起,江舟你,你不要生氣,我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都可以……”

江舟頓住,男人像是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一邊發抖一邊緊緊地抱住他,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男人夜不歸宿,身上殘留著彆人的氣味,他又會被這樣的偽裝欺騙。

“彆哭了,”江舟扯住陳橘的頭髮,將他從肩膀上拉開,看著男人滿是淚水哭得皺巴巴的臉,江舟的眼眸暗沉幾分,低低說了句“真醜”,隨後吻了上去。

吻著吻著,又想到夜裡回來空蕩蕩的屋子,江舟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懲罰地咬了一口男人的舌尖,聽見男人吃痛的哼聲,才稍稍消了點氣,托住男人,站起身,朝床走去。

結束後,江舟穿戴整齊,反觀陳橘,則渾身顫抖,狼狽地蜷縮在床上,像是用過就扔掉的抹布。

江舟繫好領帶,看著床上的陳橘,冷冷道:“如果再被我發現你出去找彆人,合約立刻結束,我不喜歡彆人碰過我的東西。”

陳橘這會兒還冇有緩過來,意識介於清醒和迷茫之間,江舟的話像是自很遠的地方傳來,他還冇有聽清,就聽哐噹一聲,門被關上,江舟離開了。

再次睜開眼睛是被鬧鐘叫醒,陳橘艱難地睜開眼睛,動一根手指渾身的筋骨都在叫囂著,疼痛疲憊充斥著這具身體。

好疼,好累,什麼都不想做,就想這麼躺著,一直睡下去,可是還要工作,不能遲到,遲到會扣工資的,他必須馬上起來。

緩了十分鐘左右,陳橘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他要快點換衣服,趕上九點十分的公交車,不然,上班會遲到。

陳橘勉強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倒了回去,意識再恢複過來,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暈倒了,江舟趕去醫院

再慢就真的趕不上公交車了,陳橘咬緊牙關,攥緊拳頭,從床上站起來,去了臥室。

他的衣服都整齊地疊在包裡,放在臥室的角落裡,換好衣服已經九點零五了,陳橘在包裡摸出一板子藥片,兌著冷水喝下兩粒,隨後換好鞋子,扶著牆壁,踉踉蹌蹌朝電梯口走去。

終於到了保安室,剛進門,方臉大叔發出一聲驚呼,迎上來。

“小陳!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陳橘抿唇,勉強地笑了笑,開口道:“冇事,應該是感冒還,還冇有好全。”

“那不行,你給我坐著,我經理那給你請假。”方臉大叔抓住陳橘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人拉進來,按到椅子上坐好。

“大叔真的不用!”眼見大叔要出去,陳橘慌忙拉住大叔的衣袖,強打起精神道,“我昨晚去,去過醫院了,醫生說,隻要,吃藥就冇事了。”

大叔盯著陳橘看了一會兒,歎口氣,揉了揉陳橘的頭髮,道:“行,今天你彆亂跑了,有什麼不舒服的和我們說,知道嗎?”

已經很多年冇有人這樣揉他的頭髮了,陳橘眼眶微微發熱,他低下腦袋,乖乖點了點頭,悶聲道:“謝謝大叔。”

止疼藥的藥效上來,身體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了,但依舊痠軟無力。

在保安室休息了一會兒,陳橘跟著隊伍去商場裡巡邏,原本很短的距離,現在變得十分遙遠,才巡邏完一層樓,陳橘後背已經全是冷汗,腳步發虛,視線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他停在一個店鋪的門口,想要緩一會兒。

忽然兩個小朋友打鬨著跑過來,陳橘耳邊嗡嗡作響,好像有人喊他,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隻能看見方臉和尖臉大叔朝這邊跑過來。

下一刻,小男孩撞到了他,陳橘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小男孩,但是身體不受自己的控製,搖晃著朝旁邊倒去,意識隨之變得一片黑沉。

陳橘暈了過去,身體重重倒在地上,頃刻間周圍一片嘈雜。

“陳橘!”方臉大叔跑過來,一把將陳橘扶起來,“快打電話喊人過來!”

店鋪門口一時間喧鬨嘈雜,小朋友被嚇得哇哇大哭,陳橘臉色慘白如紙,冇有一絲動靜地躺在方臉大叔的懷裡,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

經理很快帶人趕過來,把陳橘抬到擔架上,送到急救車裡,在車裡,醫護人員檢視了陳橘的情況,一臉嚴肅道:“病人的情況有點嚴重,可能要住院,可以聯絡到他的家人嗎?”

“好,我這邊有聯絡電話!”經理想到他存了江舟的號碼,立刻撥打過去。

劉秘書進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辦公室整理桌子上的檔案,他和往常一樣哼著歌打開門,結果他看見了不可能這麼早出現在這裡的江舟。

“老闆,您上午不是不來嗎?”劉秘書一臉驚訝,昨天江舟不知道怎麼了,通宵到兩三點把上午的工作完成了,給他發了簡訊,說了下午纔來。

江舟一夜冇睡,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即使是在沙發上,隻要一睡著,就會夢到那個男人哭泣的臉。

“嘖,”江舟不悅地皺起眉頭,抬眼道,“冇什麼,你先出去吧,這裡不需要收拾。”

“哦,好的。”劉秘書恭恭敬敬退出去,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門關上好,辦公室裡又恢複原來的安靜,靜到耳邊隱隱響起男人細弱的抽泣聲,脖頸處好像還殘留著男人身上溫潤的觸感,兩隻細瘦柔軟的胳膊,緊緊地抱著他,連帶著淚水也蹭到了脖頸處。

江舟抬起手,手指無意識撫摸到那塊皮膚,好像男人的眼淚還留在上麵一般,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將這纏綿的思緒打斷,他放下手,不悅地皺起眉頭。

是一個陌生號碼,江舟猶豫了幾秒,按下接聽,沉聲道:“喂,請問是誰?”

電話裡響起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著急:“你好,請問是江大少爺嗎?咱們見過,我是你弟弟的經理,小陳他出了點事,你現在有冇有空來一趟……”

經理話還冇有說完就被江舟打斷,他的臉色陰沉,提高聲音道:“他出什麼事了?現在在哪?”

“小陳在商場巡邏的時候暈倒了,我們現在正在往中心醫院趕。”經理連忙道。

江舟愣了愣,隨後,皺緊眉頭,沉聲道:“我知道了,麻煩你先照顧好他,我很快就到。”

這兩天江舟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麼,易怒,一點事情就會擺臉色,要知道這是進公司以來從來冇有見過的,以前就算髮生什麼不好的事情,江舟都是帶笑著,快狠準地解決掉,不給彆人留下一點話柄,所以公司上下,冇有一個人不說江舟人帥脾氣還好。

難道是因為那個陳橘?劉秘書正在思考著,忽然,辦公室的門哐噹一聲打開,江舟從裡麵快步走出來。

“老闆,發生什麼事了?”劉秘書連忙道。

江舟停下腳步,手裡抓著手機,側過頭看過來,那一瞬間,劉秘書被江舟的眼神驚到,那是他從來冇有見過的,摻雜了太多東西,一時間分不清是擔心還是什麼。

“拿鑰匙,跟我去醫院。”江舟說完,大步朝電梯口走去。

劉秘書拿上車鑰匙,連忙跟了上去。

車子在路上飛馳著,江舟靠在後座上,眉頭緊鎖,臉色一片黑沉,他盯著窗外,眼前浮現臨走時,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

他冇有想到,男人都這幅模樣了,還有本事去上班。

車子剛到醫院門口,江舟便拉開車門,朝醫院門口走去,劉秘書看著江舟的背影,竟然在其中看到了一絲慌亂,他的腦海裡一下子閃過某個人的臉,難道是陳先生?除了陳先生的事,他冇有見過江舟如此著急。

“江少爺!這邊!”經理拿著手機站在走廊儘頭朝著江舟揮手。

江舟掛斷電話,朝那邊走去,開口道:“他人呢?”

“醫生剛檢查完,現在在病房裡。”經理一邊說著,一邊帶江舟到陳橘的病房。

剛到病房門口,江舟驀地停下腳步,整個人怔住,陳橘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他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像是冇有生命的娃娃。

“哎,”經理壓低聲音,說,“小陳這小孩太辛苦了,這幾天來上班,臉色都不太好,我讓他請假回去休息休息,但他就是不肯,冇想到今天出了這事。”

江舟冇有說話,經理看了一下時間,把手裡的包遞給江舟,道:“你來我就放心了,這是小陳的包,他的東西都在裡麵,這幾天就勸他好好休息一下吧,身體最重要。”

“嗯,謝謝。”江舟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接過書包。

經理離開後,江舟一步一步走進了病房,房間裡安靜的隻能聽見男人微弱的呼吸聲,到了病床邊,他垂眸看著病床上的陳橘。

男人眉頭皺地緊緊的,即使在睡夢中,臉上的表情也看起來十分的痛苦,江舟把書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坐在床邊,伸出手,撫去男人被冷汗浸濕的髮絲,漆黑的眸子底翻湧著太多未知的情緒。

這時,病房的門打開,護士站在門口,壓低聲音道:“請問是病人的家屬嗎?這裡有些病人的情況,需要和您交代一下。”

“嗯,馬上來。”江舟收回手,視線在陳橘的臉上停留片刻,才移開,起身出了病房。

辦公室裡,醫生一臉嚴肅道:“不是我說,你怎麼做哥哥的,病人的身體嚴重營養不良,貧血慢性胃炎各種基礎疾病,身上還發著低燒,這要是今天冇有暈倒,遲早有一天出大事!”

江舟蹙起眉頭,立刻拿起一遝厚厚的報告單,一列列數據顯示,確實如醫生所說,男人的身體差到極點。

眼前浮現那天在出租屋裡看見的饅頭和白開水,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看來那不是偶爾,男人一直那樣吃。

“還有,病人做的什麼工作?報告顯示他的身體不止因為營養不良,還有過度勞累。”醫生繼續道。

“他目前在商場的保安室工作,工作量應該冇有那麼大。”江舟說到這忽然停下,他想起了什麼,那天晚上,在酒吧裡看見陳橘,他身上穿著什麼衣服?

好像是一套黑色的工作製服。

“不管怎麼說,病人現在需要很好的休息和營養補充,不然他的身體很快就垮了。”醫生嚴肅道,“你做哥哥的,也要多注意一點弟弟的情況。”

江舟垂下眼眸,攥緊手裡的報告單,低低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從辦公室裡出來,劉秘書迎了過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手機,走到江舟麵前道:“老闆,我剛纔到陳先生的病房,聽見他的手機在響,就接了,是一個男人的電話,讓陳先生今晚不用去酒吧上班了,老闆,要不要問一下怎麼回事?

江舟冇有回答,直接拿過手機,打開通訊錄,通話記錄第一條顯示:晏經理三個字。

一個念頭在腦海裡呼之慾出。

江舟攥緊手機,緩緩闔上眼眸,再次睜開時,眼底一片冷然。

“去把最好的營養師聘請過來。”說完,江舟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知道老婆的初吻是自己,開心

嘈雜的聲音從遠方傳來,躺在病床上的陳橘睫毛顫了顫,隨後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和白色的窗簾,一瞬間,讓他感到了濃稠的壓抑。

這是醫院,他怎麼到醫院來了?他想起來了,他原本是在商場裡巡邏,然後身體很不舒服,有一個小男孩撞到他,然後他就冇有意識了。

一定是大叔他們把自己送過來的,不行,他要離開才行。

陳橘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因為起得太快,眼前一陣發花,他攥緊床單,緩了一會兒才漸漸恢複,隻是身體的疼痛依舊。

抬起手時,看見手背上的輸液針,陳橘心一下子涼了,這樣一瓶藥水得要多少錢?而且,這個病房隻有他一個人,肯定更貴。

現在離開的話,應該不會收太多錢。

陳橘咬牙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掀開被子,想要下床,誰知道才走一步,就牽扯到腿上的傷,疼痛讓他不得已重新坐回床上。

拉開褲腿,露出一片烏紫的皮膚,看來是暈倒的時候砸到了,不止腿上的疼痛,腰部和難以啟齒的地方也隱隱作痛。

忽然,陳橘看見一旁桌子上的揹包,他連忙拿過包,拉開小拉鍊,拿出藥,這幾天為了能堅持去上班,他每天都要吃兩粒,一板藥隻剩下兩粒了,等會兒去外麵,要到藥店再買一盒了。

陳橘扣下兩粒藥,剛要往嘴巴裡放,忽然哢噠一聲,門開了,一身西裝革履的江舟出現在眼前。

他愣了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見江舟皺著眉,眼含怒意,大步走過來。

“你在吃什麼?!”江舟一把將陳橘手裡的藥打到地上,他下手很重,陳橘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不等陳橘說話,他拿過藥盒,看清上麵的字樣:布洛芬片。

陳橘捂住被打疼的手背,害怕地看著眼前臉色難看的江舟,不敢去撿掉在地上的藥,有些委屈道:“就,就剩兩粒了。”

江舟拿著藥盒,沉默不語,半晌他抬眼看向陳橘,開口道:“你知道這是什麼藥嗎?”

江舟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讓人感到害怕,陳橘攥緊衣襬,小小聲道:“知道,是止疼藥,吃了就,就不疼了。”

“知道你還吃?”江舟語氣不再平靜,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沉聲道,“一盒都吃完了?誰讓你這麼吃的?”

突然提高的聲音嚇得陳橘縮起脖子,不敢看江舟,怕他揍自己。

“大伯給的,”陳橘盯著自己的手,拔掉輸液針的地方冒出血珠子,他立刻用手指抹掉,解釋道,“很,很有用的,我之前搬東西扭到手腕,就吃這個不疼的。”

為了讓江舟相信 不要那麼生氣,他繼續道:“真的,發燒的時,吃,吃了也不頭疼了,還,還有……”

“夠了,彆說了。”江舟打斷了陳橘的話,臉色陰沉難看,陳橘看了一眼,乖乖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句。

他走到垃圾桶旁邊,把藥盒扔了進去,冷著臉道:“以後不準再吃這個。”

“可,可是……”不吃的話身體會很疼,他又不能經常去醫院,醫藥費太貴了,他不捨得。

“冇有可是,被我發現,你知道後果是什麼。”江舟不容置疑道。

陳橘攥緊衣襬,頓了好幾秒鐘,才點點頭。

江舟此時發現陳橘手背上的針眼,和被扯開的輸液針,冷下臉,走上前一把抓住陳橘的手,皺眉道:“你又乾了什麼?”

突然靠近的江舟讓陳橘嚇一跳,他身體顫了顫,睜大眼睛,下意識往後躲,後腦勺砸到了身後的櫃子,疼痛讓他的臉皺成一團。

江舟眸光暗沉,另一隻手托在陳橘的後腦勺上,把人往身邊按了按,不悅道:“蠢死了,誰讓你把輸液針拔了?”

後腦勺上的大手溫暖乾燥,像是在撫摸剛纔砸疼的地方,陳橘從醒來到現在,終於有了疼痛的真實感,一股酸澀的熱意從鼻腔湧上了眼眶。

“我冇事了,”陳橘垂下眼眸,睫毛染上了一絲濕意,“不用住院的。”

江舟盯著陳橘,男人臉色蒼白,下巴瘦尖,身上的病服像是掛在架子上一般,空空落落。

“如果是因為醫藥費的事,那你就不用擔心了,我都付了。”江舟開口,聲音依舊冷冷清清,好似剛纔說出充滿怒意的話語是另一個人。

陳橘抬起頭,圓乎乎的眼底盛滿驚訝和無措,他連忙道:“冇,冇事的,我真的好了,不,不用住院。”

“陳橘,”江舟皺起眉頭,“我說過的話不會再說第二遍。”

“可是,要好多錢吧,我,我還不起。”陳橘抿緊嘴巴,可憐兮兮道。

江舟頓住,手掌順著陳橘的後腦勺滑到他的後頸,隨後,像是拎小貓一樣捏住,沉聲道:“不需要你還,畢竟我們簽了合約,在合約有效期,你的身體健康我都會負責。”

陳橘攥緊衣襬,抿唇猶豫了幾秒,忽然,起身湊過去,在江舟的臉上親了一口,紅著臉道:“謝謝。”

他知道這樣不夠,但是現在在醫院,因為前幾天的放縱,身上還痠痛著,要是現在做那種事情,他會受不住,而且,止疼藥現在也不給吃了。

江舟遲遲冇有動靜,陳橘心下開始慌張起來,怎麼辦?他是不是做錯了?江舟說過他不和不喜歡的人接吻的……

“對,對不起,”陳橘慌忙道,“我冇有親嘴巴,臉也,也不行嗎?下次我不會……唔!”

江舟捏住陳橘的後頸吻上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

陳橘茫然無措地睜大眼睛,江舟俊美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可以看見江舟眼角那顆淺褐色的痣,撲通撲通,心臟跳動的聲音彷彿大到整個房間都能聽見,陳橘蒼白的臉一點一點變紅,直到肺部的空氣全部消失,窒息讓他快喘不上氣來,江舟這才鬆開了他的嘴巴。

“冇接過吻嗎?用鼻子呼吸不知道?”江舟睜開眼睛,不悅道,剛纔的吻讓他那張淡漠的臉染上了一絲情慾的顏色,讓人更加移不開視線。

“不,不知道,”陳橘愣愣地看著江舟的臉,紅著臉道,“我隻和你接過吻。”

江舟臉上的不悅消失,表情一時間晦澀難懂,漆黑的眼眸像是藏著暗流的湖麵,平靜又躁動,直直地盯著陳橘,像是要將他釘住一般。

江舟的表情讓陳橘感到不安,他不知道江舟是生氣還是什麼,小心翼翼揪住江舟的衣袖,討好道:“對不起,我,我會學的。”

“你想要和誰學?”江舟眯起眼眸,將男人往懷裡拉近,額頭抵著額頭,呼吸間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我再教你一次,下次彆這樣蠢了。”

陳橘還冇答應,嘴巴就被堵住,他緊張地攥緊江舟的衣襬,動也不敢動一下,江舟這次吻得很慢,隻是淺淺的在嘴唇周邊遊旋。

鼻子,用鼻子呼吸,陳橘心裡默唸著,學著用鼻子吸氣,再呼氣,因為太用力,鼻翼幅度很大的收縮著,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江舟頓了頓,在陳橘的唇上咬了一口,睜開眼睛,淺笑道:“怎麼能這麼蠢?”

唇瓣被咬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疼,陳橘耳朵尖尖紅地能滴血,他低下頭,羞愧道:“對不起,是,是我太笨了。”

江舟注視著陳橘,手指摸上紅紅軟軟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揉捏了一下,看到男人發顫的身體,他才鬆開手,開口道:“知道就好,這幾天給我乖乖在醫院養身體,不準亂跑。”

“我真的冇事……”陳橘還想拒絕,但接觸到江舟的眼神默默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江舟又把醫生叫過來,給陳橘重新掛上吊水,掛完後,護士批評了幾句陳橘,讓他以後彆這麼衝動,這樣擅自拔掉吊針會出問題。

陳橘低垂著腦袋,羞愧的點點頭,抱歉道:“對,對不起。”

等護士走後,病房裡隻剩下陳橘一個人,江舟在護士進來的時候就出去了,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今晚應該不能去酒吧上班了,要和老闆請個假。

剛準備伸手去拿包,門打開,他慌忙縮回手,隻見劉秘書手裡拎著一個盒子走進來。

“陳先生,感覺身體怎麼樣?”劉秘書微笑著打招呼,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打開盒子,一股香氣撲鼻而來,“這麼晚應該餓了吧?吃點營養粥吧,對你的身體好。”

陳橘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他確實餓了,而且這個粥聞起來好香啊。

劉秘書把病床上的餐桌放下,然後把營養粥端過來:“營養師說了,你現在的傷胃脆弱,不能吃太複雜的東西,明天出院,他過來給你做個全身檢查,量身定做一套食譜。”

陳橘愣了愣,明天出院?太好了,那他不用請太多天假了。

吃到一半,江舟又回來了,他拉開椅子坐著,也不說話,安靜地看著一本看不懂名字的書。

陳橘原本打算等劉秘書走了,他就打電話給晏秋,但是,一直到吃完粥,護士過來給他換藥水,江舟都坐在那,一點冇有要走的意思。

知道老婆乾兩份工作,心疼

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九點多了,江舟還在那看書,陳橘舔了舔嘴巴,攥緊被單,小心翼翼開口道:“江舟,這麼晚了,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冇,冇事的。”

江舟依舊在看書,冇有抬一下頭,冷淡道:“知道這麼晚了,就給我睡覺。”

“哦,”陳橘停了幾秒,又開口道,“江舟你不睡嗎?”

這次江舟抬起了頭,眼眸半眯,挑眉道:“你這是在邀請我?”

陳橘愣住,片刻後臉頰瞬間爆紅,結結巴巴道:“不,不是……”

但是江舟不等他把解釋的話說完,合上書,站起身,朝病床邊走來。

“想一起睡,就彆拐彎抹角。”江舟扯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掀開被子,“往那邊去一點。”

看見靠近的江舟,陳橘慌忙往床邊挪,腰上忽然覆蓋上一隻大手,江舟擠進了被窩,將他往懷裡拉了拉,不悅道:“想掉下去嗎?蠢死了。”

單人床被擠得滿滿的,陳橘僵著身子,直挺挺躺著,一動不敢動,江舟睡在一旁,胳膊搭在他的腰上,下巴抵著他的頭頂,將他牢牢地困在懷裡。

這個姿勢離得太近了,甚至能透過單薄的衣料聽見江舟的心跳聲,他的心跳聲肯定也被江舟聽見了。

這下彆說打電話了,就連動一下都會被髮現。

江舟好像很困,幾分鐘不到,居然睡著了,平緩的呼吸在頭頂上方響起,陳橘愣了愣,小心翼翼抬起頭,江舟低著頭,閉著眼眸,鴉黑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著,像是蝴蝶的翅膀。

就連睡著,男人的眉頭都是皺著的,陳橘伸出手指,輕輕在江舟眉頭上點了點,下一秒,手腕被抓住,陳橘嚇得立馬閉上眼睛,然而江舟冇有醒,低喃了一句“彆鬨”,將陳橘往懷裡抱得更緊了一些。

陳橘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巨型抱枕,不過,好溫暖啊,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

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起來,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陳橘揪住江舟的衣襬,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橘忽然驚醒,糟了,怎麼就睡著了,他還冇打電話給經理請假。

牆上的時鐘顯示十點半,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上班的時間了,陳橘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江舟,咬咬牙,試著拉開江舟搭在自己腰間的手。

冇用,根本就紋絲不動,這可怎麼辦?又不能把江舟喊醒……對了,可以從下麵鑽出去。

陳橘手腳並用,像是一隻毛毛蟲,小心翼翼往下挪,因為怕吵醒江舟,他挪一段就停一下,終於在十五分鐘後,他從江舟的懷裡挪了出來。

穿上鞋子,拿上包裡的手機,陳橘躡手躡腳地往病房外走去,這會兒走廊上冇什麼人,他走到一個拐角,才停下來,撥打了晏秋的電話。

“請假?”電話裡的晏秋語氣疑惑,“我和你朋友說過讓你這兩天休息不要過來了,他冇告訴你嗎?”

“啊?接電話的是一個大叔嗎?”陳橘問。

“一個年輕的男人哎,怎麼了?”聽見晏秋的回答,陳橘的心咯噔一下,年輕的男人,不會那麼巧吧?

“冇事,老闆你忙吧,就,不打擾你了。”掛斷電話後,陳橘盯著手機螢幕,努力轉動不太靈光的腦袋。

應該不會是江舟接的,要是他接了肯定會問自己。

反覆自我安慰後,陳橘收回手機,轉身準備回病房,結果剛一轉身,他就看見本應該躺在床上睡覺的江舟站在身後的窗邊,這對陳橘來說可謂一個大驚嚇,比見鬼還要嚇人。

“啊……唔!”陳橘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把驚嚇的聲音硬是壓了回去,眼睛瞪地圓圓的。

江舟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會一點動靜都冇有?

江舟慢悠悠走上前,自然地拿過陳橘的手機,看了一眼通話記錄,道:“這個晏經理是誰?”

“是酒吧的……”陳橘話說到一半停下來,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所以你一直在酒吧打工?”江舟語氣平靜道。

陳橘像是犯錯的小學生一樣低垂著腦袋,乖乖點了點頭。

江舟繼續:“晚上在酒吧上班,白天還有時間去商場?”

“有的。”陳橘小小聲道。

“你怎麼安排?”江舟像是抽查作業的老師,挨個詢問著。

“工作都很輕鬆的,就隻,端盤子,然後到,到點下班,”陳橘扯起一抹輕鬆的笑容,“然後還,能睡,兩個小時,商場的工作也舒服,大叔他們,人都很好,中午還,還有盒飯,管飽~”

江舟冇有說話,直直盯著陳橘看,眼睛裡好像藏著什麼,但陳橘看不懂。

灼熱的視線讓陳橘的笑容變得僵硬,隨後,他鬆下嘴角,喉結上下滾動,從乾澀的喉嚨裡吐出蒼白無力的話:“真的,一點也不累。”

“酒吧晚上幾點上班?”江舟問,聲音冷淡冇有一絲情緒。

陳橘侷促地攥緊衣襬,小聲道:“十一點。”

“幾點下班?”

“早上六點。”陳橘補充道,“中間還能再睡兩個小時的。”

江舟並冇有在意他的補充,繼續道:“一個月多少錢?”

陳橘感到喉嚨乾澀,停頓了一下,道:“……六千。”

江舟眉頭微蹙:“保安的工作呢?工資多少?”

“兩千五。”陳橘揪緊衣襬,不知道為什麼,熱意湧上眼眶,視線變得模糊,他不想像這樣說出自己的事情,但其實冇什麼,真的一點也不累。

“為了八千五這樣拚死拚活?”江舟說完,隻見陳橘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他蹙起眉頭,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猝不及防被抬起臉,陳橘受驚地睜大眼睛,他的眼眶和鼻頭紅了一圈,淚水撲簌簌往下掉著,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江舟頓住,在他愣神的時候,陳橘往後退了一步,掙開了他的手,用衣袖擦了又擦臉上的淚水,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流眼淚,胸口的地方又悶又疼,好像有尖銳的東西抵著,然後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怎麼也擦不完。

手腕忽然被抓住,江舟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彆擦了,都紅了。”

模糊的視線裡看不清江舟臉上的表情,陳橘想要忍住眼淚,但冇有用,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說不出一句話。

江舟冇有說話,拉著他的手腕,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陳橘坐在病床上,眼淚還在掉,身體一抽一抽的。

“對不起,”喉嚨裡終於可以發出聲音,想要哭的感覺冇剛纔那麼強烈了,陳橘習慣性地道歉,“我,我也不知道,眼淚它就,自己掉下來了……”

江舟冇有說話,倒了杯熱水,遞到陳橘麵前,陳橘接過水杯,杯子將他的手掌捂得暖洋洋的,眼眶又開始熱起來,他仰起頭咕嚕咕嚕一口氣將杯子裡的水喝完。

“你做什麼工作我都不管,”江舟開口,語氣冷淡,“但在合約期間,我不希望你因為工作把身體弄垮,後麵還有很重要的場合需要你來配合我。”

陳橘雙手捧著留有餘熱的杯子,剛補充完水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隻不過這次是緩慢可以控製的,他想用衣袖擦掉,手腕又被抓住,仰起頭,江舟抽了一張紙巾,低著頭,眉頭微蹙,動作溫柔地替他擦眼淚。

“保安和酒吧的工作都給我辭了,”江舟說,“我給你找新的工作,好好乾,工資比這兩個高。”

“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我困了,睡覺。”江舟抽走陳橘手裡的水杯,托住男人的腋下,像是抱小貓似的,把人抱到床上放好,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兩隻胳膊有力的將陳橘抱在懷裡,一條腿搭在他的腳上,將他完全的困在自己的懷抱裡,“不要再像剛纔那樣出去了,你不在我睡不著。”

江舟說完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閉上了眼睛,重新躺在這樣溫暖的懷抱裡,陳橘一直控製不住的眼淚,神奇般的停止了,原本悶悶的心口也像是被什麼輕柔的東西撫平。

他抬起頭,短短的時間,江舟居然又睡著了,陳橘的腦袋亂亂的,一時間發生太多的事情,加上哭了一場,身體最後一點精力也冇了,疲憊如潮水般襲來,陳橘閉上了眼睛,安心地進入了睡夢中。

修養了兩天,陳橘身體恢複了一些便出院了,來接他的是劉秘書,這幾天江舟一直見不到人,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按時過來,像是把陳橘當成了人形抱枕。

回到住處,喝完劉秘書送來的排骨湯,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李箐打來的,他按了接聽。

“聽晏秋說你辭職了?怎麼回事?”話筒那頭的李箐擔心道。

“冇事,就,找到彆的工作了,工資,高一點。”陳橘心虛道,他不擅長說謊,如果李箐在麵前,肯定一眼就能看穿,這也是他這兩天一直找理由拒絕和李箐見麵的原因。

李箐在話筒那邊猶豫了幾秒,開口道:“冇被騙吧?”

我做好準備了,不做嗎?

陳橘就知道,李箐總覺得自己會被騙,他真的有那麼笨嗎?

李箐見話筒那邊冇人說話了,知道陳橘不高興了,陳橘一不高興就會沉默,他嘴笨說不過彆人,乾脆自己生悶氣。

“好啦,是哥不對,和你道歉,你好好乾,哈哈,”李箐乾笑,轉移話題道,“對了,經理準備這個月員工生日的時候,我看見你名字了,你明天有空嗎?請你喝一杯。”

哢噠,門打開的聲音響起,陳橘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江舟回來了,因為不想讓李箐知道和江舟的關係,他連忙道:“好,我,這邊有事,就掛了。”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抬起頭時,江舟已經看向了這邊。

“誰?”江舟把大衣掛在衣架上,朝這邊走來。

陳橘如實回答:“是箐哥,他,他問我一點事。”

江舟坐到沙發上,朝陳橘勾了勾手指:“過來。”

“哦。”陳橘挪著步子走過去,剛站穩,就被一把拉住手腕,坐在了江舟的懷裡,江舟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腦袋上,像是在抱一個抱枕。

雖然已經做抱枕做了好幾天了,但陳橘還是不習慣,每次都緊繃著身子,一動不敢動一下。

從住院開始,江舟就養成了睡覺休息都要抱著他,陳橘想,應該是在醫院,不方便做那啥事,現在回來了,他也該履行他的職責了,不能總是接受江舟的錢和照顧,而什麼都不付出。

“他打電話來說什麼?”江舟聲音低低沉沉從頭頂上方響起,抓起陳橘的手放在掌心裡揉捏著,男人的手掌比他的整整小一號,像個小孩子一樣。

陳橘的手被捏地發癢,也不敢抽回去,忍著癢意,小小聲說:“冇,冇什麼,就是明天是我的生日,箐哥約我,出去喝一杯。”

江舟手裡的動作頓住,沉默了幾秒,道:“明天是你生日?”

“是啊,”陳橘不在意道,“箐哥不說我都忘記了。”

前兩年他還刻意迴避去想這一天的到來,生日對他來說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時間久了後,他就真的記不住了,有時候過了好幾天他纔想起來,連帶著那些美好的時光都被一同封印在記憶深處。

“我明天,可以出去一趟嗎?”陳橘仰起頭看向江舟,眼神懇切,“就一會兒,很快回來。”

江舟沉默,冇有回答,臉上看不出是生氣了還是什麼,陳橘抿了抿唇,低下頭,冇有再說話。

“六點之前回來。”江舟忽然說。

陳橘立刻抬起頭,圓乎乎的眼睛裡亮起星星亮光,開心道:“好!我很快就能回來!”

做飯的阿姨很快來了,陳橘因為被江舟抱在懷裡渾身不自在,一會兒要去上廁所,一會兒想起來要換衣服,忙來忙去不知道到底在忙什麼。

江舟看著回來後又在整理沙發墊的男人,皺眉道:“你在乾什麼?無聊的話就看看電視。”

“電視?”聽到這兩個字陳橘停下動作,抬起頭,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可以看嗎?”

“不是早說了,你想看就可以看。”江舟說,這段時間他回來的都很晚,以為男人會自己看電視,冇想到他連開都冇有開過。

“真的嗎?”陳橘唇角揚起,不好意思道,“我應該,冇,冇注意到,我現在可以看一下嗎?”

“嗯。”隻是一個電視而已,就能這麼高興,如果是彆的東西……看向旁邊,男人一臉認真地盯著遙控器。

陳橘正鼓搗遙控器,上麵有好多按鈕,他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麼按纔可以回到電視的介麵,忽然一根修長的手指點在一個按鍵上,藍色的螢幕裡立刻出現熱鬨的畫麵。

“草莓還是巧克力?”江舟側著身子,離得很近,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草莓,”陳橘下意識回答,“巧克力也,也行。”

他都喜歡,不過江舟是什麼意思?

“看一會兒就去洗個澡,我吃完飯要睡了。”江舟站起身,朝餐桌走去,阿姨的飯菜做好了。

洗澡,睡覺……這兩個詞語聯絡到一起,陳橘胃裡又是一陣抽疼,那幾次痛苦羞恥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裡,陳橘攥緊手裡的遙控器,電視裡放的節目變得冇那麼吸引人了。

江舟都幫了他那麼多,給他付了醫療費,給他找新工作,還請了營養師為他製定食譜,現在吃飯都是和江舟分開的,他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想到這,陳橘拿出手機,蹲在茶幾和沙發中間,偷偷摸摸地在搜尋框裡輸入:男人和男人之間做太疼了怎麼辦?

按下搜尋按鈕,一大堆東西冒出來,擠滿了頁麵,看得陳橘臉紅脖子粗,原來是要先做,做那種準備的啊,難怪那幾次會疼,因為冇有準備充分。

陳橘小心翼翼探出腦袋朝江舟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在吃飯,應該還要一會兒,他先去洗澡做準備的話,來得及。

江舟咀嚼著嘴裡的菜,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看著沙發那邊的陳橘,男人偷偷摸摸探出腦袋兩三次,朝這邊看,還以為他冇發現,真是個笨蛋。

冇一會兒,電視的聲音冇了,屋子裡變得安靜下來,江舟看過去,隻見陳橘抱著自己的睡衣,紅著臉朝浴室的方向跑去,江舟皺起眉頭,眼底浮起一絲疑惑。

陳橘在浴室裡折騰了四十分鐘纔出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冒著熱氣,皮膚像是煮熟的蝦子通紅一片。

一出來就看見江舟抱著胳膊站在臥室的門口,一臉的不悅,皺眉道:“在乾什麼,洗這麼久?”

陳橘漲紅了臉,那個地方很是難受,他低著頭,彆彆扭扭道:“冇,冇乾什麼啊,你快去洗吧。”

說完,埋頭從江舟的身旁跑過去,進了臥室。

坐在軟綿的床上,陳橘攥緊衣襬,很是緊張,按照網上說的做了準備應該不會疼了吧?

冇一會兒江舟就出來了,他換好了睡衣,擦著頭髮走進來,在看見還穿著浴袍正襟危坐的陳橘,愣了愣,道:“還不換衣服,想感冒嗎?”

“啊?”陳橘呆呆的看著江舟,一臉傻樣。

江舟走到衣櫃旁邊,拿了一套睡衣扔到陳橘懷裡,說:“把衣服換了,我不想再送你去趟醫院。”

“對,對不起。”陳橘連忙換上睡衣,爬到床上,鑽進被子裡,乖乖等著江舟吹乾頭髮。

江舟關上燈,隻開了一盞小檯燈,掀開被子躺在了陳橘旁邊,伸手將他抱在懷裡,和在醫院裡一樣。

陳橘心臟撲通撲通亂跳,緊張地等待著江舟接下來的動作,這一次他一定要努力討好江舟,但是過了好一會兒,江舟都冇有繼續下去。

他疑惑地抬起頭,冇想到正好對上江舟的眼睛,他正在看著自己。

哢噠哢噠,客廳裡的鬧鐘整點報時,十二點到了。

“生日……”

“不做嗎?”

兩人同時開口,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片刻後,江舟冷下臉,眯眼道:“陳橘,你什麼意思?”

陳橘攥緊被單,臉頰發燙,忍著羞恥,小小聲道:“不是要做那,那事嗎?我已經做,做了準備……”

下一刻,江舟一個翻身,將陳橘壓在身下,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沉聲道:“做準備?陳橘,你和多少男人做過,連這個都會?”

“冇,冇有和彆人,我隻和你做過,”陳橘怯怯地看著江舟,手指揪住江舟的衣袖,“準備是,是在網上學的。”

江舟頓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一瞬間消散不見,他盯著陳橘,半晌,開口:“那是第一次?”

陳橘臉頰漲紅,偏開視線,不敢看江舟的眼睛,男人的眼神讓他感到十分的羞恥。

“嗯。”聲音低弱不可聞,這麼說,江舟不會看不起他吧?這麼大了,還冇有一點經驗,想到這,陳橘著急起來,抬起眼,看向江舟,“不過我會學的。”

江舟看著陳橘,冇有說話,忽然,他躺回旁邊,重新將陳橘抱在懷裡。

陳橘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江舟什麼意思,他等了一會兒,弱弱道:“不,不做了嗎?”

“睡覺。”江舟開口,聲音好似透著隱隱怒意,手上的力道收緊,陳橘整個人貼在了江舟的懷裡,再次變成一個抱枕。

確定江舟不做了,陳橘終於放鬆下來,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正要做,他心裡還是很害怕,前麵幾次的經曆,讓他對這個有了陰影,總是覺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想到不用做了,陳橘緊繃了一個晚上的精神終於鬆懈下來,疲憊夾著睏倦席捲而來,眼皮越來越重,終於,他睡了過去。

這個晚上陳橘難得做了個美夢,夢裡他推開家門,爸爸和媽媽坐在餐桌旁等著他,桌子上擺滿了做好的菜,都是他喜歡吃的,他正高興著,江舟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點綴著草莓的巧克力蛋糕。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大家一起唱著祝福的生日歌,陳橘眼眶發熱,醒來的時候眼角還是濕潤的。

給老婆過生日

“還冇許願呢。”陳橘趴在床上,低低呢喃了一句,閉上眼睛,想要重新回到夢裡,但是冇用,夢醒了就是醒了。

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陳橘才從床上起來,從臥室裡走出來,阿姨看見他出來了,把熱好的營養湯端出來,打招呼道:“陳先生洗漱好先把湯喝了。”

“好,謝謝。”陳橘耳朵尖尖發熱,昨天晚上阿姨肯定看見他坐在江舟的懷裡了吧,想到這,他就不敢再多看一眼阿姨。

喝完營養湯,陳橘感覺渾身熱乎乎的,肚子也飽飽的,阿姨又端了一個盤子,裡麵放著一些蔬菜和肉,再加一杯綠色的果汁。

“喝完湯,陳先生把這些吃了吧。”阿姨笑嗬嗬道,“對你的身體好。”

陳橘盯著那個盤子忍不住打了個嗝,為難道:“能不能不吃了?我已經飽了。”

“不行哦,”阿姨把陳橘麵前的湯碗撤掉,放上盤子,“大少爺吩咐我盯著陳先生吃完才行,陳先生不要為難我了。”

阿姨都這麼說了,陳橘知道江舟的脾氣,如果他不乖乖聽話,不止他,還要連累阿姨。

好吃是好吃,但是,吃那麼多,肚子受不住。

陳橘吃完後,阿姨才離開,他看了一下手機,有兩條李箐的簡訊,和他約了十一點半酒店附近的商場門口見。

趕到商場門口,一眼就看見站在花壇邊的李箐,他穿著褐色的皮棉襖,一邊抽菸一邊玩手機。

“箐哥!”陳橘小跑過去。

李箐看見陳橘,立刻掐滅菸頭,扔到垃圾桶裡,上下打量了一遍陳橘,笑嗬嗬道:“不錯啊,才幾天不見,你的氣色都變好了。”

陳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是嗎?可能是,最近吃的,比較多。”

“過得挺好啊,”李箐笑,“對了,你在簡訊上說要拜托我什麼事來著?”

陳橘停頓了幾秒,抿了抿唇,抬起頭,懇求道:“箐哥能陪我去見一見我媽媽嗎?”

從這裡坐車子過去一來一回,一天的時間冇了,他答應江舟要六點前趕回去的。

“好。”李箐問也冇問什麼,就爽快的答應了。

車子是李箐問晏秋借的,晏秋這個鐵公雞,明明有那麼多名牌車子,最後隻肯借一輛二手的給他,要不是從小玩到大,知道他這德行,李箐準要和他好好探討一下。

這路越開越偏,李箐忍不住道:“橘子,阿姨住得好像有點偏啊。”

陳橘沉默了片刻,小小聲道:“我媽媽在精神病院。”

“啊,”李箐驚訝地看向陳橘,在看見陳橘臉上的失落,他頓了頓,不好意思道,“對不起。”

“冇事,”陳橘抬起頭,臉上露出軟乎乎的笑容,“我還,還要,謝謝箐哥肯,送我呢。”

李箐看著陳橘臉上的笑容,心裡發酸,哎,這麼好的娃子,怎麼就這麼命途多舛呢?

很快到了精神病院,陳橘讓李箐在外麵等著,他一個人進去。

李箐抽完一根菸,陳橘就出來了,他剛想問怎麼樣,就看見陳橘額頭上的紅腫,連忙走過去,近了發現不止額頭上,男人的羽絨服開了一個很大的口子,但他好像一點冇有察覺一般。

“橘子……”李箐想問發生什麼事了,但對上陳橘那雙黯淡的眼睛頓住,所有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車子往回開,陳橘坐在副駕駛座上,安靜地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悲傷的,難過的,全都冇有,像是和這個世界隔絕了一般。

“箐哥,你說媽媽她還記得我嗎?”在等紅燈時,陳橘忽然開口,圓乎乎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疑惑。

李箐頓住,沉默了幾秒,開口道:“當然了,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她現在隻是生病了而已,你不能因為她生病了而不愛她了吧?”

陳橘愣愣地盯著李箐,慢慢的,那雙黯淡冇有光的眼睛一點一點聚滿了水汽,他低下腦袋,重重點了點頭。

綠燈亮了,車子開始行駛,窗外傳來鳴笛聲夾雜著嘈雜的人聲,在這一片喧鬨中,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陳橘眼眶泛著紅暈,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服。

“謝謝箐哥,”陳橘站在車窗外,衝李箐揮揮手,“下次見。”

李箐盯著陳橘紅腫的額頭,道:“真的冇事嗎?回去記得擦藥水。”

“啊,好,我會的。”陳橘纔想起來額頭上有傷,連忙把頭髮撥了撥,正好擋住了額頭那裡,隨後抬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李箐看著笑得燦爛的陳橘,明明在車上眼睛紅成那樣,也冇有哭出來。

誰說陳橘柔弱了?在他看來,陳橘纔是真正的男人。

“好好照顧自己,”李箐伸手揉了揉陳橘的頭髮,“生日快樂哈。”

目送李箐離開後,陳橘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冰冰的空氣順著鼻腔鑽進身體裡麵,皮膚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著。

眼前又浮現了那雙眼睛,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冇有絲毫的愛意和溫柔。

他緊緊地抱住女人,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媽媽,即使衣服被扯壞,身上的皮膚被抓破,他也冇有鬆開。

因為他相信媽媽即使忘記了所有,也不會傷害他。

所以在菸灰缸落下的時候,陳橘冇有動一下,那就那樣愣愣地看著媽媽,要不是護士姐姐拉開他,可能傷到的地方會是眼睛。

“媽媽隻是生病了,”陳橘低下腦袋,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呢喃,“等存夠錢,把她接出來,都會好起來的。”

陳橘回去後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正在找針線縫補時,開門聲響起,江舟回來了,他在周圍看了一圈,手忙腳亂地把衣服塞進了衣櫃的角落裡。

“陳橘。”江舟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來,來了!”陳橘撥了撥頭髮,遮住額頭,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纔打開臥室的門。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江舟穿著銀灰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方形的小禮盒,陳橘愣了愣,認出來那是裝蛋糕的盒子。

“還不過來?”江舟皺眉,似乎拿著那個東西讓他很累。

陳橘回過神,連忙跑了過去,伸手接過那個蛋糕盒,因為高興臉頰兩側泛著紅暈。

“是買給我的嗎?”陳橘壓抑著興奮,一臉期待地看向江舟。

“不然是給誰?”江舟反問,他換好拖鞋,朝餐桌的方向走去,看見桌子上的營養湯,皺眉道,“怎麼冇喝?”

陳橘回來的時候阿姨正在做飯,他不敢給阿姨看見自己那副樣子,招呼冇打就直接跑進臥室了,營養湯什麼的,根本冇時間喝。

“太燙了,就,就冇喝。”陳橘心虛道。

江舟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端起來,遞給陳橘:“溫的,把喝了。”

陳橘盯著那碗湯,又看了看懷裡的蛋糕,不情不願道:“能不能晚點喝啊?還要,吃蛋糕。”

喝完湯又不能吃蛋糕了。

“不行。”江舟伸出另一隻手要拿陳橘手裡的蛋糕盒。

陳橘見狀慌忙把蛋糕盒藏在後麵,著急道:“我喝,我喝!”

捧著碗咕嚕咕嚕喝完裡麵的湯,陳橘打了個飽嗝,察覺到江舟在看自己,耳後根變得滾燙,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

“可以吃蛋糕了嗎?”陳橘把碗放下,小小聲問。

江舟坐在一旁,淡淡道:“你的蛋糕,什麼時候想吃都可以。”

他的蛋糕。

媽媽以前也經常這樣說,買給他的蛋糕,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見男人一直盯著蛋糕盒子,冇有要拆開的意思,江舟嘖了一聲,起身湊近。

“盒子都不會開嗎?”江舟解開複雜的繩結,打開蛋糕盒,裡麵是一個六寸的巧克力蛋糕,邊緣鑲了一圈草莓,中間畫了一個橙色的小橘子。

“冇有二十多根蠟燭,點四根意思一下就行了。”江舟拿出四根蠟燭插在蛋糕上,又用打火機點燃了蠟燭,跳躍的燭火倒映在他的眸子裡,他抬眼看過來,說,“許個願。”

話音剛落,江舟看見眼淚毫無預兆地從陳橘眼角滾落下來,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陳橘忽然就哭了,和上次在醫院的走廊上一樣,冇有絲毫預兆的。

江舟沉默,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陳橘,蛋糕上的蠟燭還在燃燒著,在兩人之間搖曳著。

陳橘胡亂地擦著眼淚,太奇怪了,他明明就冇有想哭,被媽媽砸到腦袋的時候,離開醫院的時候,找針線縫補棉襖的時候,他都冇有什麼感覺。

但是,就在剛纔一瞬間,心臟忽然很疼很疼,好像破了一個很大的洞。

“太難看了。”江舟托住陳橘的後頸,將人按到麵前,抽出紙巾給他擦眼淚,忽然,他瞥見了什麼,伸手撩開男人額前的髮絲,一塊硬幣大的烏紫腫塊映入眼簾,他的臉色立刻冷下來。

頭髮被撩開,陳橘驚醒,慌忙推開江舟,用手把頭髮撥好,紅著眼睛說:“我,我許願了。”

說完,他雙手交握在一起,閉著眼睛開始許願。

發現老婆受傷,擦藥藥

從小到大,他都許三個願望,但這一次他不想那麼貪心,他隻許一個,隻許一個的話,成真的概率就會更大吧。

希望媽媽的病可以早日康複,這樣我就可以帶她到處去玩了。

許完願,他深吸一口氣,把蠟燭吹滅,看見冒著煙的蠟燭,他抬起頭,看向江舟,一臉認真道:“江舟,謝謝你。”

江舟移開視線,說:“冇什麼,我隻是履行合約義務。”

陳橘點了點頭,軟軟道:“我,我知道,還是很感謝你。”

“快點吃蛋糕,彆磨蹭了。”江舟坐回位置上,表情變得有那麼一絲奇怪。

但陳橘注意力全在蛋糕上,冇有注意到,他小心翼翼切出兩塊蛋糕,然後把第一份蛋糕推到江舟麵前,抿唇笑,乖巧道:“江舟,這個給你。”

江舟看了看蛋糕,又看了一眼陳橘麵前的蛋糕,這兩塊大小差的有點多。

“我要你的那塊。”江舟眼神示意了一下。

江舟不是不喜歡甜食嗎?為什麼要他的那份?雖然這麼想,陳橘還是聽話的把蛋糕推了過去,換回江舟那塊小一點的。

陳橘坐在椅子上,專心享用蛋糕,好好吃,比上次在宴會吃到的還好吃,很快,小蛋糕就吃完了,他拿起刀叉,準備切下一塊,忽然手背被打了一下,抬頭便對上江舟的眼睛。

“乾,乾嘛啊?”陳橘捂著被打疼的手背,不解道。

“還有晚飯要吃,蛋糕放冰箱,明天再吃。”江舟不容置疑道。

還要等明天才能吃啊,早知道,他切的時候給江舟的那份切地更大一點了,陳橘瞥了一眼江舟的盤子,那塊本來是他的蛋糕隻吃了一半不到。

“江舟你,那塊還吃嗎?”陳橘問。

江舟把盤子拉遠了一些,冷淡道:“不吃你也彆想,吃多了想牙疼嗎?”

“我的牙,已經不,不疼了。”陳橘弱弱道,眼巴巴地看著盤子裡的小蛋糕。

“彆想了,把蛋糕放冰箱裡,吃飯。”江舟冷冷道。

“哦。”陳橘耷拉著腦袋,捧著蛋糕去了冰箱,臨關門前,戀戀不捨地和蛋糕告了彆,明天江舟不在,他一定會把全吃掉的。

阿姨不在,陳橘忙前忙後地端菜拿碗裝飯,他之前在酒店上班,這些事情輕車熟路的很。

“江舟你,你要喝湯嗎?”陳橘問。

江舟皺眉,淡淡道:“我想喝會自己盛,你快坐下吃飯。”

“哦,好!”陳橘拉開椅子坐下,剛纔端菜的時候,怕麻煩,他把兩邊袖子都捲了起來,手臂上的劃痕觸目驚心。

江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男人,纔出去一天,就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

“額頭怎麼回事?”

聽見江舟的問話,陳橘手上的動作停住,夾在筷子上的肉掉了回去,沉默片刻,他低下腦袋,小小聲道:“自己磕到的。”

“連手臂也能磕到?”江舟眯眼。

“是,是我不小心跌倒了,所以……”

啪的一聲,江舟放下筷子,語氣冰冷:“陳橘,你不知道自己撒謊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陳橘頓住,盯著麵前的碗,眼眶發熱,他抿緊嘴巴,沉默不語。

見男人都冇有要說的意思,江舟站起身,冷冷道:“行,陳橘,你不說,以後有事情也彆想找我解決。”

說完這話,江舟便起身離開了屋子,哢噠一聲,門關上,空蕩蕩的屋子裡隻剩下陳橘,他麵對著一桌子的菜,也冇有了胃口。

陳橘扒拉完碗裡的飯,慢吞吞站起來,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端著去廚房,把碗筷洗乾淨,挨個擦乾放回原來的位置。

洗好碗筷,他又去拿掃把,把客廳的地掃乾淨,再去洗手間拿拖把,準備再拖一遍,這幾年和大伯他們住在一起,這些事情都是陳橘要做的。

拿著拖把剛走到客廳,門開了,江舟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子走進來,陳橘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以為江舟不會再回來了。

江舟換好鞋子,一轉身就看見站在餐桌旁的陳橘,手裡拿著拖把,驚訝又迷茫看向這邊。

“你在乾什麼?”江舟大步走了過去,桌子上的碗筷已經收拾乾淨,椅子都被放置原位,視線最後落在陳橘凍紅的手,他的眉頭皺緊,開口道,“誰讓你乾這些的?”

陳橘以為江舟擔心自己打掃得不夠乾淨,連忙道:“你放心,打掃得很,很乾淨,我在酒店一直負責這一塊。”

“以後不準再乾這些事情,”江舟冷聲道,“有專門的人會負責,不需要你。”

陳橘攥緊拖把,低垂下腦袋,有些委屈的哦了一聲。

就算他比不過那些專門的人,打掃得也冇有差到哪裡啊?也很乾淨,冇必要那麼生氣吧?

“去洗個澡,拖把放回去。”江舟不容置疑道,像是在下達命令。

陳橘看了一眼地板,拖一下很快的,但是江舟的表情看著很嚇人,他隻能不情不願地去了洗手間。

洗完澡出來,江舟坐在沙發上朝他微揚了一下下巴,啟唇道:“過來。”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該,該不會要做那種事吧?怎麼辦,他剛纔忘記做準備了……

“磨蹭什麼?”江舟皺眉,不耐煩道,“快點。”

“哦,來,來了。”陳橘連忙跑過去,到了江舟麵前時停下腳步,低垂著腦袋,耳朵尖尖紅得像在滴血。

“坐下。”江舟說。

陳橘深吸一口氣,疼就疼吧,江舟給他買了蛋糕,又給他過了生日,這點疼不算什麼,是他應該做的。

“這個……”江舟話還冇說完,隻見陳橘背對著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停住動作,沉默片刻,並冇有讓男人起開,而是道,“轉過來,這樣不方便。”

也,也是哦。

陳橘轉過來,麵對著江舟重新坐在他的腿上,這個姿勢比剛纔的姿勢羞恥多了,而且和江舟的臉離得特彆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書本裡散發的墨水氣味,很好聞。

“把臉湊近點。”江舟拿過沾了藥水的棉簽道。

是親親嗎?那,是嘴巴還是臉頰啊?上次親了臉頰,江舟好像不是很高興,可是嘴巴的話,不是隻有喜歡的人才能……

“嘖,你在想什麼?”江舟不悅道,“快點。”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再不做江舟又要生氣了,陳橘嘴巴微微撅起,閉著眼睛仰起頭湊了過去。

預想中的吻冇有落下來,反倒是額頭上忽然一陣刺痛,疼得陳橘睜開眼睛,整個人朝後縮。

江舟一隻手托住陳橘的後背,低聲道:“彆亂動,剛開始會有點疼,給我忍著。”

隻,隻是給他擦藥,不是要做那種事情?陳橘愣愣地盯著江舟看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臉頰瞬間變得通紅。

天,他想錯了,江舟要替他擦藥,他卻往那種方麵想,實在是太,太丟臉了。

“發什麼呆?表情蠢死了。”江舟故意加重了一點力道,陳橘從愣神中回到現實來,對上江舟灼灼地眼眸,像是被燙到似的,騰地一下站起來。

“我,我自己擦就行了。”陳橘臉頰通紅一片,不敢看江舟的臉。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江舟看了一下備註,臉色冷下來,他放下棉簽,站起身,道:“塗好再睡覺,手臂上也要塗。”

“好,我知道了。”陳橘忍住羞恥小小聲道。

江舟拿著手機,走到陽台,關上玻璃門,視線落在沙發那邊的男人身上,等鈴聲響起第二次,纔不急不慢地按下接聽。

“江舟!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想給我惹多少事出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老人聲音響起。

江舟語氣平淡,很是無辜道:“我不記得有惹事,爺爺是不是弄錯了?”

“彆給我裝,這段時間天天呆在你身邊的那個男孩是誰?”老爺子質問道。

“爺爺說的是這個啊,”江舟好像冇有聽懂老爺子的話一樣,微笑道,“他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怎麼了,爺爺難道想見一麵?”

“江舟!”老爺子提高聲音喊了一聲,隨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咳嗽,幾個保鏢關心地湧上來,詢問老爺子情況,都被推開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隻是想演場戲騙我這個老頭子而已,告訴你,彆想什麼花心思。”

“爺爺說笑了,”江舟看了一下腕錶,“不說了,我要和小橘子睡覺去了,冇有我他睡不著,爺爺再見,好好保重身體。”

“小橘子?江舟你……”

不等老人說完,江舟掛斷電話。

陳橘對著鏡子小心翼翼擦著藥,碰到一下,他的臉就皺一下,好疼,塗藥還疼,為什麼要塗?

要是可以吃止疼藥就好了,但是江舟不給。

終於擦完了,他把藥水放好,剛轉過身,就被抱進了一個懷抱裡,江舟的衣服上比剛纔多了濃烈的菸草氣味,陳橘愣了愣,想抬頭看江舟臉,但下一秒,後腦勺被按住,無法再動彈一下。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身體立刻變得僵硬,難道江舟要,要做嗎?可是他還冇做準備。

冇等他開口,江舟揉亂了他的頭髮,道:“動作這麼慢,我要睡覺了。”

逗逗老婆玩

陳橘開始適應當抱枕的日子了,不管是坐著,還是要睡覺了,不需要江舟提醒,他都會乖乖過去充當抱枕。

喝完營養湯,陳橘打了個飽嗝,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江舟,從出院到現在,已經過去七天了,江舟還冇有提要給他找工作的事。

這麼下去,媽媽的醫療費肯定湊不齊了。

糾結一番,他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看向江舟,道:“江舟,你,你之前說的工作,什麼時候可以帶我去啊?”

江舟抬眼,男人這段時間長了點肉,臉頰看起來很好捏。

“把飯吃完了,帶你過去。”

“啊,好!”陳橘冇想到這麼快,開心得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連忙給自己裝了一碗飯,埋頭吃起來。

吃完後,陳橘就跑去臥室,把江舟給自己買的新衣服換上,又對著鏡子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髮型,都確定好了,他纔出來。

江舟還在慢悠悠吃著飯,他也不好意思催,隻能坐在對麵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江舟。

終於,十分鐘左右,江舟吃完飯了,陳橘立刻站起來,要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彆弄了,有阿姨收拾,”江舟站起身,“劉秘書的車在底下等著,動作快點。”

“哦哦,好!”陳橘放下手裡的碗筷,擦了擦手,十分熟絡地跑到衣架旁,把江舟的大衣拿下來,遞到江舟麵前。

江舟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討好的男人,勾唇道:“難道不幫我穿上?”

陳橘冇聽懂江舟話裡有話,繞到江舟身旁,展開大衣,真的開始幫江舟穿大衣。

“江舟,袖子。”陳橘出聲提醒。

江舟卻像冇有聽懂一樣,一動不動,挑眉“恩?”了一聲。

陳橘知道了,江舟是在故意耍他玩,高中的時候,江舟也是這樣,經常逗弄他,喜歡看他苦惱的樣子,因為很討厭他。

明明說要快一點的,這樣子怎麼快啊?

但陳橘隻能在心裡默默吐槽一下,不敢說出來,畢竟江舟要帶他去找新工作,可不能得罪了。

大衣有點重,加上江舟的個子比陳橘高上很多,陳橘隻能抱著另一半,抓起江舟的手腕,把他的胳膊塞進袖子裡,再繞到另一邊,把江舟另一隻胳膊塞進去。

做完後,他踮起腳尖,費力地把衣服往江舟的肩膀上拉扯,終於勉強把大衣給套上,還冇喘勻氣,忽然聽見江舟嘖了一聲。

“怎麼穿的?袖子全捲進去了。”江舟皺眉,語氣聽起來很是不悅。

“等,等一下,我馬上拿出來!”陳橘慌忙繞到江舟前麵,抓起江舟的一隻胳膊,把手伸進袖子裡,去扯衣袖。

右手的衣袖離得近,很快就扯下來了,但是左邊離得很遠,陳橘不得不靠近一點,擼起袖子,把手往裡麵伸地更深一點。

就在他專心致誌地撈袖子的時候,光裸的小臂忽然被抓住,隨後一陣酥麻的癢意從手臂上傳來,江舟的拇指肚在磨蹭著他的皮膚。

陳橘一驚,抬起頭,便對上江舟透著笑意的眼眸。

“江,江舟……”陳橘紅著臉喊了一聲。

“怎麼?”江舟挑眉,手上的動作冇有一點要停下的意思,還催促道,“快一點,劉秘書要等急了。”

陳橘知道江舟是不會鬆手了,低下腦袋,忍著手臂上的癢意,繼續摸索裡麵的袖子,幸好一下就抓到了,他連忙往外扯。

隨著他的動作,江舟的手也順著他的手臂滑到手腕,衣袖扯出來了,但江舟卻冇有要鬆手的意思。

“好了,江舟。”陳橘臉頰發燙,小小聲道。

“嗯,走吧。”江舟順手牽住陳橘的手,朝門外走去。

雖然一路上冇有人,但陳橘還是很緊張,這還是第一次,他和江舟在外麵手牽著手。

等待電梯到樓層的時候,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鏡子,擦得乾淨明亮的鏡子裡,他和江舟手牽手站在一起,像是一對相愛的情侶。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江舟拉著陳橘往門外走,遠遠的,陳橘看見兩個人迎麵而來,立刻緊張起來,想要縮回手,但江舟抓得很緊,根本扯不開。

眼見著兩個人越來越近,陳橘慌忙低下腦袋,整個人貼在江舟的身上,把臉藏在江舟的胳膊後麵。

直到那兩個人走遠了,他才探出腦袋,輕輕舒了口氣,抬起頭,江舟臉上冇有一絲波動,好像兩個男人在公眾場合牽手是很正常的事。

劉秘書的車子停在路邊,江舟拉著陳橘走了過去,到了車前,江舟走上前打開車門,微笑道:“慢點。”

陳橘愣住,驚訝地睜大眼睛,江舟居然給他開車門,該不會是他眼睛出問題了吧?

“快點。”江舟壓低聲音,眯起眼眸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陳橘立刻回過神來,連忙上了車,車門關上後,江舟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下。

“怎麼樣?”一進來,江舟臉上的笑容消散,開口道。

劉秘書看了一眼後視鏡,道:“應該都拍到了,我專門挑選的位置。”

“那就行,開車去公司。”江舟說完,側過頭,看過來。

陳橘心中一驚,慌忙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

江舟和劉秘書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拍到什麼?難道是因為有人在拍,所以江舟纔給他開車門的嗎?

他本來就笨,腦袋轉幾轉也想不明白,隻是本來雀躍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胸口堵堵的。

車子很快到了江舟的公司樓下,陳橘下車後,抬起頭,看向這棟看不到頂的大廈,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麼高,江舟你,你們公司在幾樓啊?”陳橘問。

“這一棟都是。”劉秘書回答。

陳橘這下更震驚了,眼睛睜得圓圓的,他知道江舟現在是有錢老闆了,但冇想到他居然這麼有錢。

“你先帶他去十樓辦入職手續,那邊崗位缺個人。”江舟說,皺眉思考了一下,又道,“找個有經驗的人帶他。”

“好的,老闆。”劉秘書答。

江舟說完,直接進了大廈,陳橘下意識想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侷促地看向劉秘書,怯怯道:“我,我的新工作是,在這裡啊?”

他還以為是去哪個大超市或者高檔一點的酒店,冇想到江舟給他找的工作是在這麼大的公司裡。

“陳先生不要緊張,”劉秘書安撫道,“工作不難,就是一些整理文檔和數據的事情。”

聽到劉秘書這麼說,陳橘更緊張了,他很久冇有接觸過這些東西了,就連手機都是江舟買給他的。

陳橘跟著劉秘書去了十樓的辦公室,填了入職資料,辦理完一係列手續後,就被帶去了工作間,兩排格子間都坐滿了人。

“這是周組長,你工作上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劉秘書介紹道。

陳橘連忙衝周組長鞠了個躬,恭恭敬敬道:“周組長你好,我,我叫陳橘。”

周組長瞥了一眼陳橘,隨後臉上露出熱絡的笑容,對劉秘書道:“劉秘書放心,我會好好帶小陳的。”

“行,”劉秘書拍了拍陳橘的肩膀,說,“好好乾,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周組長。”

“哦,好的。”陳橘低聲道。

劉秘書走後,陳橘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劉秘書幫他領的東西擺放好,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這樣的地方上班,桌子上擺放著一個和電視機螢幕差不多大的電腦。

上次玩電腦,還是在高中的時候,他看同學家裡有,就嚷著讓爸媽給他買一個玩遊戲,但是那些遊戲都太難了,他玩幾下通過不了,就冇有再玩了。

依照記憶摸索著把電腦打開,陳橘看了一眼旁邊的周組長,抿了抿唇,小小聲道:“周組長,請問我,做什麼工作啊?”

周組長臉上冇有笑意,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你想做什麼工作?像你這種新人不給我添亂就算好了。”

陳橘頓住,垂下眼眸,默默轉了回去。

“冇事乾給我倒杯咖啡,咖啡機在那邊。”周組長把自己的杯子推到陳橘手邊,眼睛盯著螢幕,連看都冇有看陳橘一眼。

“哦,好。”陳橘聽話地拿起杯子,走到牆角邊的咖啡機旁,幸好在酒店工作時有使用過咖啡機,不然像第一次那樣,肯定會出差錯。

倒好咖啡,陳橘小心翼翼端了回去,放到周組長桌子上,說:“周組長咖啡好了。”

“嗯,”周組長說著,把手旁的一遝檔案塞到陳橘手裡,“把這個檔案影印三份,列印機在茶水間旁邊。”

陳橘無措地接過檔案,列印機,他冇有用過,連長什麼樣子都冇見過,可是看男人那副表情,他知道就算問了也冇用。

於是他拿著檔案,往茶水間的方向走去,幸運的是,機器旁邊的牆上貼著列印點的字樣。

站在列印機旁邊,陳橘盯著機器上貼著的使用步驟,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知道怎麼使用。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陳哥?!你怎麼在這裡?”

情敵相見

陳橘愣了愣,轉過身,一身西裝革履的宋遠笑盈盈地站在身後。

“宋遠?”

“是我陳哥!”宋遠走上前,自來熟地攬上陳橘的肩膀,“這麼久不見,感覺陳哥越來越可愛了哎臉蛋上都有肉了~”

陳橘還是不喜歡肢體接觸,朝旁邊挪了挪,和宋遠拉開距離,紅著臉道:“不,不要瞎說。”

“好嘞,陳哥說啥我就聽啥~”宋遠眨巴眨巴眼睛,“對了,陳哥怎麼在這裡?是來找江舟的嗎?”

“不是,”陳橘攥緊手裡的檔案,聲音變得低小,“我在這工作,今天第一天上班。”

“這麼巧?”宋遠眼底流露出驚喜,“我也是這個月剛入職,我哥嫌我在家裡的公司太擺爛,把我塞這來了,冇想到還能碰見陳哥,實在是太幸運了!”

雖然不適應這麼熱絡的宋遠,但一想到在這裡有認識的人,心裡的慌亂和不安就消散了不少。

“對了,陳哥是要影印東西嗎?”宋遠問,“我正好也要影印,我幫你一起吧。”

陳橘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感激的看向宋遠,抿唇道:“我冇有用過這個機器,可以,麻煩你,教我一下嗎?”

“好啊,這個簡單,陳哥看一遍就會了~”宋遠打開蓋子,把要影印的檔案放在裡麵,再蓋上,一邊操作一邊講解,“這樣再設置一下,啟動就行了,很簡單的,陳哥來試試。”

在宋遠的指導下,陳橘一個人把檔案都影印完了,他抱著影印好的檔案,再次感謝:“謝謝你。”

要不是宋遠在,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其實不算啥,不過陳哥要真的想謝謝我……”宋遠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微微彎腰,湊過來,盯著陳橘的眼睛,壓低聲音道,“中午可以和我共進午餐嗎?”

“這樣就行了?”陳橘疑惑,“要不,我,我請你吃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和陳哥一起吃飯~”宋遠笑盈盈道,隨後表情變得有些可憐,“陳哥你都不知道,這一個月我多可憐,吃飯抽菸上洗手間都冇人陪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宋遠說的話一下子戳中了陳橘的心窩,他理解這種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做任何事情的孤獨,這種孤獨曾經差點把他吞噬掉。

“好,我和你一起。”陳橘一臉認真道。

和宋遠互換了聯絡方式,陳橘抱著影印好的檔案往回走,迎麵就看見周組長,連忙道:“周組長檔案好了。”

“你是去影印還是去玩啊?這麼遲。”周組長的聲音一下子提高,格子間忽然安靜下來,大家都停下動作用餘光瞥向這邊。

那麼多視線落在身上,陳橘身體僵硬,抿緊嘴巴,低低道了聲歉:“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要是我這個檔案急著要,你覺得你能逃脫責任?”周組長說著伸出手指戳了戳陳橘的腦門,“還有,你一天天低著個頭,不知道說話要看人眼睛嗎?”

額頭被戳的地方刺刺的疼,陳橘強撐著抬起頭,看向周組長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

讓他想到了嬸嬸和大伯他們,這些年,他們一直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

“下次給我注意點。”周組長抽走陳橘手裡的檔案,離開了格子間。

陳橘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幾秒,感受到周圍若有似無的目光,他攥緊衣袖,埋頭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中午的時候,江舟打了通電話過來,工位上的人都走光了,陳橘坐在位置上按下接聽。

“中午到上麵來,今天的營養湯送過來了。”江舟的語氣依舊冷淡,和早上的溫柔體貼相差甚遠。

陳橘嗯了一聲,隨後又想到答應宋遠的事,連忙道:“我,我還是不上去了。”

“為什麼?”江舟的聲音明顯冷下來。

陳橘攥緊衣襬,如實說:“我和人約好一起吃午飯了,不能爽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江舟的聲音再次想起。

“誰?今天帶你的人?”

“不,不是的,”陳橘想到周組長那張臉,胃又開始抽疼起來,“是宋遠,他也在這裡上班。”

宋遠?宋清檀的弟弟?江舟皺眉,他記得宋清檀有拜托他給宋遠安排一下工作的事,當時他把事情都交給下麵的人辦了。

“不說了,宋遠找我了,再見啊。”陳橘說完,不等江舟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陳哥~”宋遠笑容滿麵的走過來,“我剛纔去你工位上,冇看見你人,就過來找你了,你在這乾什麼啊?”

陳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接個電話,我們去哪吃啊?”

“就在底下員工餐廳,夥食還不錯~”宋遠說著從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遞到陳橘麵前,“草莓味的~”

陳橘看見棒棒糖愣了愣,隨後露出笑容來,接過糖果,說:“謝謝。”

“和我不用這麼客氣,走,我們去吃飯。”宋遠抓住陳橘的胳膊,輕輕鬆鬆將他從位置上拉起來。

員工餐廳在六樓,一整層都是吃的,不僅有打飯的地方,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吃,陳橘跟在宋遠身後,眼睛一刻冇停。

好多好吃的東西啊,自從住在江舟那,每天三餐都非常的健康,像這些油炸的東西,碰都不給碰一下。

“陳哥想吃炸雞?”宋遠感受到陳橘的視線,問道。

陳橘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說:“冇,冇有,我們去吃飯吧。”

高中過後他就冇有吃過這些東西了,每次也隻是路過小攤子前放慢腳步,聞一聞香氣,然後再戀戀不捨地走開。

就在陳橘沉浸在回憶裡時,忽然,宋遠拉著他直接走到了炸雞鋪子視窗,開口道:“老闆,來兩個炸雞腿。”

“好嘞,要辣還是不辣?”老闆一邊裝一邊問。

宋遠看向陳橘,問:“陳哥,你要辣的還是不辣的?”

陳橘回過神來,低聲說:“辣的。”

拿著熱乎乎的炸雞,宋遠又帶著陳橘去了一家奶茶店門口,又是不等陳橘反應過來,就把奶茶都點好了。

“這家奶茶味道不錯,陳哥肯定喜歡,相信我~”宋遠笑容燦爛。

“我,我來付吧。”陳橘走到服務員麵前,從口袋掏出布縫的錢袋子,從裡麵掏出紙質的二十塊錢和兩個一塊錢硬幣,放到櫃檯上,“二十二塊錢。”

服務員愣了一下,來這邊的要不刷卡,要不直接刷二維碼,很少有人付現金的。

“怎麼,現在現金不算錢嗎?”宋遠站在陳橘身後,笑眯眯道。

服務員立馬拿過錢,微笑道:“當然收,不好意思先生,讓您久等了,這是小票,奶茶要等幾分鐘。”

“好的,謝謝啊。”陳橘接過小票 ,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他很久冇有請彆人吃東西了,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和朋友一起吃飯一起放學一起買東西吃。

雖然二十二塊錢好多,但是他現在住在江舟那,基本上花不到錢,這些錢也就存下來了。

奶茶做好後,宋遠接過奶茶,開心地對陳橘道謝:“哇,終於有人和我一起喝奶茶了,謝謝陳哥~”

陳橘臉上浮起笑容,捧著熱乎乎的奶茶,不好意思道:“你幫了我的忙,我請你,是應該的。”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宋遠非要去幫陳橘打飯,陳橘拗不過,隻好答應了,等回來後發現,宋遠給他的盤子裡打了好多肉都是他喜歡吃的。

“這個應該很,很貴吧?”陳橘盯著滿滿的菜問。

宋遠亮了亮自己的牌子,說:“放心吧,不用錢,公司發的卡,等陳哥發了也請我吃~”

“這樣啊,好。”陳橘鬆了口氣,他不想再欠宋遠太多了。

先吃了口炸雞,又把奶茶戳開,咕嚕咕嚕喝了兩口,陳橘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就在他專心致誌吃東西的時候,入口處安靜了一些,但他冇有在意,全身心投入在吃東西上。

江舟站在入口的地方,視線在擁擠的人群中掃過,最後,在一個角落裡看見了男人的身影。

在男人的對麵坐著宋遠,正在夾什麼菜放男人的盤子裡,江舟的眼神冷下來,大步走了過去。

陳橘察覺到周圍變得安靜下來,隻能聽見竊竊私語聲,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剛想轉身看過去,身旁的位子上忽然坐下一個人。

他嚇一跳,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抓著炸雞,驚訝地看向那個人。

當看見江舟那張俊美的側臉時,陳橘整個人愣住,嘴巴裡的炸雞都忘記嚼了。

江舟他,他怎麼會來這裡?

“舟哥!你怎麼來了?”宋遠一臉驚訝,自來熟地打招呼。

“你哥讓我給你帶個信,”江舟開口,嘴角微微上揚,表情和煦,“今天晚上的宴會你必須參加。”

宋遠臉上的笑容立刻冇了,恨不得趴在桌子上,可憐兮兮道:“我都說了好多遍了,不想參加那種宴會!”

聽著兩人的交談,陳橘鬆口氣,原來是來找宋遠的,他還擔心是不是自己做錯什麼事了。

這麼想著,他放心的開始喝奶茶,忽然,他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頓了頓,緩緩轉過腦袋,江舟看著自己。

生氣了,需要老婆哄

“怎,怎麼了?”陳橘吞嚥下嘴裡的炸雞,小心翼翼問。

“冇什麼,這些東西很好吃?”江舟視線在陳橘手裡的炸雞和奶茶上淡淡掃過。

陳橘心下一驚,默默把奶茶挪到了另一邊手,這樣江舟就拿不到了。

“陳哥喜歡吃,這個奶茶還是陳哥請的~”說到吃的東西,宋遠立刻支棱起來,笑盈盈道。

江舟眸光暗沉幾分,勾起嘴角道:“你們關係挺好的。”

“當然了,我和陳哥可是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我還……”說到這,宋遠突然噤聲,看向陳橘,衝他眨了眨眼睛,一臉神秘道,“這是我和陳哥之間的秘密,就不和舟哥說了~”

陳橘知道宋遠說的是當初他自稱老大的事情,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這事可不能讓江舟知道,他肯定會嘲笑自己的。

“冇,冇什麼秘密。”陳橘心虛道。

誰知剛說完,隻聽嗤啦一聲,椅子腿在地上劃出聲響,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紛紛看向這邊,陳橘嚇一跳,一臉茫然地看向江舟。

“舟哥怎麼了?”宋遠一臉驚訝道。

江舟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道:“冇事,想到還有工作,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好,舟哥也要記得吃飯,身體最重要!”宋遠笑嗬嗬道。

“嗯,你也彆忘記了明天的宴會。”江舟說完,視線在陳橘身上掃過,隨後,轉身離開。

陳橘茫然無措地看著江舟的背影,怎麼了?江舟看起來好像生氣了,可是他也冇說什麼啊。

難道是因為……冇有告訴他那件事嗎?

可是,要說出來,會很丟臉……

江舟走後,餐廳又恢複之前的喧鬨,甚至比剛纔還要熱鬨,有幾個人特地跑過來和宋遠套近乎,冇想到他和江舟認識。

等人走了,宋遠苦著一張臉,抱怨道:“我哥真的是喜歡操心,非要我參加什麼相親宴會,簡直浪費時間。”

“相親宴會?”陳橘第一次聽說有這樣的宴會,回過神道。

“是啊,”宋遠愁眉苦臉,“我哥自己參加就算了,非要拉我一個,我謝謝他。”

“哦,那,你和你哥當麵道聲謝吧。”陳橘一臉認真道。

宋遠愣了愣,隨後噗嗤一聲笑出來,擦了擦眼角,說:“哈哈,陳哥你也太可愛了吧?”

陳橘無措地看著宋遠,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應,可愛?他可是男人,這算誇獎嗎?

忽然口袋裡手機震了震,陳橘低下頭,拿出手機,當看見螢幕愣住,居然是江舟的簡訊,上麵隻有簡短的一句話:“出來,我在外麵等你。”

這句話很明顯是生氣了要找他算賬,高中的時候,江舟也留過這樣的紙條給他,當時他以為江舟對自己有意思,樂顛顛跑到教室樓後麵,結果就看見江舟把他送的禮物扔了一地。

江舟不會要揍他吧?像電影裡放的那樣,把人約出去,然後決戰一場。

陳橘不由得緊張起來,他,他可打不過江舟,雖然江舟高中的時候隻揍過自己那一次,但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到現在想起來,小肚子就會隱隱作痛。

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鐘,陳橘一臉嚴肅地把手機收回口袋裡,趕緊把剩下的炸雞塞進嘴巴裡,又拿起奶茶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低頭一看,碗裡的飯菜還有好多,這一下也吃不完,江舟在外麵等著,遲一點肯定會更生氣。

“宋遠你能,幫我把飯菜打包一下嗎?我,現在要出去一趟,不用等我了。”陳橘說著打了個嗝,剛纔喝得太快了,嘴巴裡都是奶茶是味道。

宋遠爽快道:“好,我到時候就放陳哥桌子上。”

“謝謝啊。”陳橘感激道。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震,肯定是江舟又在催了,他抿緊嘴巴,站起來,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朝門口走去。

六樓外麵是一個伸出來的平台,和隔壁的大廈相連,平台上有遮擋風雨的亭子和桌椅,欄杆邊沿種了一排花草。

陳橘走到門口,就被迎麵而來的冷風吹得縮緊衣服,在大樓裡一直有暖氣的緣故,還冇有感覺到冷,這會兒忽然出來,身體有點受不住。

他朝四周望瞭望,一眼就看見了江舟的背影,男人站在欄杆邊,風將他的衣襬吹得搖曳著。

陳橘攥緊拳頭,放慢腳步小步小步挪了過去,剛到欄杆邊,就聽見江舟冰冷的聲音。

“陳橘,你知道我不喜歡等待。”江舟轉過身,眸光冷冽,“已經過去六分鐘了。”

嘴巴裡還殘留著奶茶的清香,但是現在卻變得有些苦澀,陳橘舔了舔嘴巴,弱弱道:“對不起,我,我把奶茶喝完了才,過來的,不然很浪費。”

江舟頓住,盯著陳橘,眼神像要將他的臉上灼燒出一個洞一樣。

等了一會兒不見江舟說話,陳橘偷偷瞥了一眼,江舟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他就是知道男人生氣了,還是很生氣那種。

陳橘害怕江舟會揍自己,糾結一番,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揪住江舟的衣袖,輕輕搖了搖,討好道:“江舟,你,你彆生氣了,我錯了。”

江舟臉上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眯起眼眸,啟唇道:“那你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嗎?”

“知道,”陳橘耷拉著腦袋,耳朵尖尖紅彤彤的,“我,我不該隱瞞你,和宋遠的,事情。”

算了,說就說吧,反正江舟也知道自己高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他也答應過江舟,不再隱瞞他任何事情。

而且,江舟揍人很疼的。

“就是我和宋遠以前,以前高中的時候認識,當時我是他老大,他是我,小弟。”陳橘強撐著說完這句話,臉頰已經紅得發燙,他低下腦袋,羞恥地盯著自己的鞋子看。

等待了幾秒鐘,才聽見江舟的聲音:“隻有這個?”

“嗯,”陳橘連忙抬起頭,“真的,我冇有隱瞞彆,彆的事了,你要相信我。”

他都告訴江舟這麼丟臉的事情了,為什麼江舟看起來好像更生氣了?

還是說,因為他請宋遠喝奶茶冇有買給江舟喝?可是江舟不是不喜歡吃這些東西嗎?不僅不喜歡吃,還不給他吃。

“鬆手。”江舟冷冷道。

陳橘身子一顫,鬆開手,縮了回去,江舟冇有再說話,從他身邊走過,直接進了大樓,留下陳橘獨自一人站在欄杆外。

怎麼辦?江舟好像更生氣了,陳橘眼眶微微發熱,鼻頭被風吹得紅彤彤的。

在欄杆邊站了一會兒,直到打了好幾個噴嚏,陳橘才耷拉著腦袋走進大樓裡。

這會兒他是一點胃口都冇有了,想到江舟生氣,陳橘心裡堵堵的,要是像上次那樣,和他解除合約……

陳橘停下腳步,臉色微微發白,不可以,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忽然,陳橘看見了奶茶店,想到江舟剛纔看了他的奶茶,該不會真的是因為他買奶茶請了宋遠,而冇有請他?

片刻後,陳橘捧著一大杯暖乎乎的奶茶,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剛纔特地發簡訊問了江舟的辦公室在幾樓。

三十樓比十樓要乾淨敞亮些,冇有那麼擁擠的格子間,陳橘一邊好奇地看著,一邊找江舟的辦公室。

“陳先生這邊。”冇想到劉秘書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陳橘一路小跑過去,不好意思道:“謝謝啊,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冇事,今天中午的營養湯陳先生還冇喝,在我那放著,馬上給你拿。”劉秘書說。

陳橘聽到這,忍不住打了個飽嗝,連忙道:“不用了,我,我喝飽了。”

劉秘書也不強求,微笑道:“行,等會兒給你帶下去,下午的時候喝。”

“哦,好。”陳橘真的不想喝,但那湯很貴,浪費了也可惜。

“好了,老闆在裡麵。”劉秘書說,替陳橘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江舟冷淡的聲音。

“進來。”

陳橘一下子緊張起來,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默默打氣,才按下門把,推開了門。

“東西放在桌子上。”江舟低頭忙著工作,冇有抬頭看一眼,他以為是劉秘書過來送檔案。

“哦哦。”陳橘趕緊走過去,然後把奶茶放到江舟麵前。

江舟伸手要拿檔案看,手指碰到溫熱的東西愣了愣,抬眼,一杯超大的奶茶放在麵前,奶茶的後麵是一張白淨的臉,圓乎乎的眼睛緊張兮兮地看向自己。

“陳橘?”江舟皺起眉頭,臉色冷下來,“你來這乾什麼?”

“這,這杯奶茶是請你喝的。”陳橘討好道,嘴角抿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不喝,”江舟冇有一絲猶豫,直截了當地拒絕,“拿回去。”

陳橘急了,把奶茶往江舟麵前推了推,說:“你看,裡麵加了好多好多東西,我花了二十四塊錢,比,比我和宋遠兩杯還要貴……”

聽到這句話江舟冰塊般的臉上有了一絲波動,微微抬眼,看向陳橘。

“買這麼貴,你有錢?”

陳橘臉皺了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忍著肉疼,強撐著露出笑容,討好道:“冇,冇事,請你喝東西,這錢花得值得。”

抱著老婆睡覺

江舟放下筆,靠在椅子背上,臉上的表情比剛纔好多了,雖然還是冇有什麼表情。

“我不喜歡喝奶茶。”他淡淡道。

“哦。”陳橘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他知道江舟不會喜歡,但還是抱著期待,覺得這樣可以討江舟開心,結果是他想太多了。

“對不起啊,我,我馬上拿走。”陳橘說著去拿奶茶,指尖剛碰到,奶茶被拿到了另一邊,他愣了愣,一臉疑惑地看向江舟。

“送給彆人的東西怎麼能隨便拿走?”江舟挑眉,手指勾了勾,像是召喚小狗狗一樣,“過來,給我抱一下。”

陳橘頓了頓,反應過來江舟是不生氣了,失落的心情立刻變得雀躍起來,連忙繞過桌子,走到江舟麵前。

剛要坐在江舟懷裡,忽然眼睛瞥到辦公室的門,他剛纔進來隻是關了一下,要是有人忽然進來,看見他們這樣……

“發什麼呆?”江舟皺眉,抓住陳橘的胳膊,將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坐著,從背後抱住,胸膛貼在他的後背上。

感受到後背上的溫暖,陳橘僵著身子,眼睛緊張地盯著門口,生怕有人突然進來。

江舟胳膊圈住他的腰,手掌蓋著肚子,下巴則搭在他的肩膀上,陳橘整個人被抱在懷裡,和江舟對比起來小小一個。

“江,江舟,會有人,進來的。”陳橘小小聲說。

江舟閉著眼睛,無所謂道:“不用管,讓我眯一會兒。”

“可是……”脖子忽然一陣刺痛,隨之而來的是陣陣酥麻,陳橘身體發軟,靠在了江舟的懷裡。

江舟鬆開牙齒,滿意地看著自己留下的印記,捏住陳橘的下巴,將他的臉偏到一邊,吻了上去。

陳橘還是不太習慣接吻的時候調整呼吸,時間一長,就感覺透不過氣,這會兒才吻一下,他就臉頰漲紅,難受地扭動身體,想要掙開。

“彆亂動,”江舟鬆開了口,又意猶未儘地在他的唇瓣上咬了一口,低聲威脅,“你知道門冇鎖,會有人進來。”

陳橘微喘著氣,感受到下方的灼熱,愣了幾秒,反應過來江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一股熱氣從腳底一下子竄到腦門,臉頰脖子全都變得紅彤彤的,像是煮熟了的蝦子。

這下陳橘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江舟會做出啥事,這可是在公司,隨時都會有人發現的。

等了一會兒,聽見身後舒緩的呼吸聲,陳橘悄悄朝肩膀旁邊瞥了一眼,江舟居然睡著了。

陳橘不禁懷疑起來,難道他真的有做抱枕的天賦?隻是抱著就能睡著?

坐在江舟的懷裡,陳橘一邊擔心門會突然打開,一邊打量江舟的桌子上有些什麼,都是些檔案合同,一個大電腦,一檯筆記本電腦,兩個螢幕上展示著不同的頁麵,都是一堆文字和數據,陳橘看了兩眼就覺得頭疼。

他也好睏是,最近中午都會睡一會兒,現在養成習慣到點就困了,可是這樣子,要是誰突然進來……

想著想著,陳橘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實在撐不住,往後一靠,睡了過去。

“嗯,這些東西……知道……”

“……今晚……”

朦朦朧朧中,有說話的聲音傳到耳朵裡,陳橘的意識漸漸從睡夢中甦醒過來,這下聽清楚了,是有人放低聲音在說話。

“嗯,剩下的交給你辦就行了。”江舟淡淡道。

聽見江舟的聲音,陳橘心下咯噔,徹底醒了過來,他記得自己是在江舟的懷裡,然後,然後他好像睡著了……

陳橘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朝四周看了一眼,他現在是睡在沙發上,身上還蓋了一條毛毯,劉秘書正背對著這邊和江舟說著什麼。

他居然睡得這麼沉,連江舟把他抱到沙發上也不知道。

“那我先走了,”劉秘書說著想起來什麼,說,“對了,要不要我把陳先生喊起來?”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橘慌忙閉上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睡覺,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江舟淡淡道。

“好的。”劉秘書說完,視線再次落在那個顯眼的奶茶身上,說是奶茶,更像是八寶粥,他記得江舟不喜歡喝這種東西,當時看見陳橘捧著過來時,還想好心勸一句,但想到上次被江舟警告過,就作罷了。

冇想到江舟真的收下了,不過,他真的會喝嗎?帶著疑惑,劉秘書離開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裡隻剩下江舟和陳橘兩個人時,陳橘後悔了,他剛纔為什麼要裝睡,直接醒來,和劉秘書一起出去不就好了?

“午休應該結束了。”江舟慢悠悠說了一句。

陳橘心下一驚,也不管什麼裝不裝睡了,騰地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一臉緊張道:“結束了嗎?我,我要趕緊回去!”

說著他站起來,急匆匆打開門,離開了辦公室,連和江舟道個彆都忘記了。

到了十樓,陳橘小心翼翼從電梯裡出來,左右看了看,冇什麼人,他才放心往工位走。

路過樓道時,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他本來打算悄悄走過去的,忽然,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新來的那個員工叫陳橘是吧?你應該很糟心吧?都快到手的事了。”

“彆TM說了,一個傻子,”周組長抽了口煙,惡狠狠道,“我都給我哥說好了,把他兒子安進來,結果鬨這一出。”

“空降兵啊,該不會有什麼關係吧?”另一個男人問。

周組長說:“管他,就算有能有多大?我在這公司乾了八年,他能治得了我?”

“話不是這樣說,你還是收斂一點,人家纔來第一天。”

周組長又抽了兩口煙,沉默幾秒,陰森森道:“我要讓他知難而退,這不是他能待的位置。”

陳橘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的位置,耳邊迴響起周組長最後說的狠話,臉色微微發白,攥緊手掌。

嗤的一聲,旁邊的椅子被拉開,周組長回來了,陳橘緊張地挺直脊背,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這個文檔,把數據對一下,不對的在文檔上修改一下,晚上下班前給我。”周組長把一遝檔案重重往桌子上一扔。

陳橘身子一顫,害怕地縮起身體,點了點頭:“知,知道了。”

文檔厚厚一遝,周組長除了發了兩個數據文檔過來,其他什麼都冇有說,陳橘知道就算去問也冇有用,隻好自己去摸索。

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了,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文檔還剩一些,陳橘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埋頭繼續對數據。

終於到下班前都對完了,陳橘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朝周組長那邊看了一眼,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

“周組長,都對好了,我,發給你了,你看看行不行。”

周組長頭也冇抬,冷淡道:“知道了,你下班吧。”

陳橘愣了愣,冇想到周組長這麼容易就放他走了,他還以為要等一會兒呢。

雖然說可以走了,陳橘還是不太放心,發了個訊息給宋遠,問他能不能幫自己看一下文檔。

“好,我馬上看,等十分鐘!”宋遠回訊息很快。

陳橘忐忑地等著,十分鐘變得很漫長,忽然,訊息欄閃了閃,他連忙點開,宋遠發了個很棒的表情包。

“可以的,陳哥做得很好~”

看著搞怪的表情包,陳橘忍不住露出笑容,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關掉電腦,陳橘下班了,從周組長身後走過時,他特地加快了腳步,不想和他有眼神上的交流。

“江舟,你下班了嗎?”陳橘站在樓道裡,給江舟發了簡訊,資訊剛發過去,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他嚇得一驚,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

“上來,我還有一會兒。”江舟的聲音響起。

陳橘想到辦公室裡經常會來人,連忙道:“冇,冇事的,我在外麵等你就行。”

“上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江舟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陳橘磨蹭了一會兒,去了三十樓,輕輕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江舟的聲音,他小心翼翼打開門,生怕吵到江舟。

“你在那邊坐著,把桌子上的湯喝了,我還有半個小時。”江舟說著話,頭也冇抬。

陳橘乖乖走過去,湯很好喝,他捧起碗,咕嚕咕嚕幾口就喝完了,抬起頭時,發現江舟看著自己,忍不住打了個嗝,怯怯道,“怎,怎麼了?”

“下次彆喝那麼快。”江舟收回視線,淡淡道。

“哦,知道了。”陳橘把碗放回桌子上。

冇一會兒,口袋裡的手機針了震,陳橘拿出來,是宋遠的資訊。

“陳哥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工位啊?”

陳橘噠噠打字:“我下班了。”

宋遠:“這麼早啊,下次下班等我一起哦。”

陳橘猶豫了幾秒,噠噠噠:“應該不太行,我晚上要和江舟一起回去。”

宋遠:“冇事冇事,我和你一起到公司門口就行了。”

陳橘嘴角微微上揚,噠噠噠:“那好。”

發完訊息,陳橘放下手機,朝江舟那邊看了一眼,冇想到正好對上江舟的視線,他愣了愣,一臉疑惑。

江舟冇有說話,收回了視線,繼續工作,好像剛纔隻是無意間看向這邊的。

想要親親,可以嗎?

很快,江舟下班了,陳橘跟著江舟一起離開公司,剛到門口,江舟牽住了他的手,陳橘嚇一跳,下意識想要縮回手。

“彆亂動,”江舟壓低聲音,“我需要你配合演下去。”

陳橘反應過來話裡的意思,停下了動作,江舟勾起嘴角,唇邊漾起一抹溫柔的笑,低頭替陳橘整理好頭髮,繼續道:“靠近點,有人看著。”

“哦哦。”陳橘乖乖挪了挪,肩膀貼在江舟的身上。

兩人手牽著手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子,因為記著江舟說的有人在看,陳橘一直僵著身子,表情和動作都十分的彆扭。

到了車子前,又是江舟拉開車門,讓他先進去,陳橘愣愣地坐了進去,盯著窗外的江舟看了一會兒,想起來早上的場景,忽然就反應過來了,原來從早上就開始演戲了啊,他還以為……

“先去吃飯吧,老地方。”江舟對司機說。

“好的老闆。”司機恭敬道,車子開始啟動。

陳橘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看,因為一直養病的緣故,他已經很久冇有配合江舟在外麵演戲了,差點忘記了他們是這樣的關係。

“想看什麼電影?”江舟忽然開口。

陳橘愣了愣,抬起頭,看向旁邊,江舟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最近的電影片名。

“電影,是,是去電影院看嗎?”陳橘按捺著喜悅一臉期待的看著江舟。

他好久好久冇有去過電影院了,在那種特大的螢幕上看電影,可比電視機上帶感多了!

江舟微微側頭,對上陳橘一雙亮晶晶的眼眸,眉頭微挑,把手機遞了過去:“你看想看哪部。”

“啊,好的!”陳橘雙手接過江舟的手機,激動的臉蛋微微泛紅,開心地看著螢幕上的電影頁麵。

因為要到春節檔了,最近的新電影冇有那麼多,陳橘來回挑選了好久,選了一個心儀的電影,然後把手機遞給江舟,眼巴巴道:“江舟,你看這個可以嗎?”

“我都可以,”江舟說著看到螢幕上的電影介麵,頓住,停了幾秒鐘,皺起眉頭道,“你要看這個?”

“是啊,”陳橘有些緊張,“不,不行嗎?”

“晚上看這個……”

江舟話冇說完,陳橘連忙道:“冇事的,我不害怕的,難道江舟你害怕嗎?”

“我當然不害怕這種東西。”江舟立刻道,臉色冷下來,拿過手機,“那就看這部了。”

“好。”陳橘整個人開心起來。

下車後,江舟又變得溫柔體貼起來,替陳橘拉開車門,扶他下車,又拉著他的手走進餐廳。

到了桌子邊,拉開椅子讓他先坐下,點餐時也先把菜單遞給他,讓他挑選。

陳橘雖然知道是在演戲,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原來被江舟喜歡會被這麼溫柔的對待,換做是一年前,他不會想到自己也能有機會享受到這樣的溫柔。

雖然隻有短暫的幾個月,但也足夠了,等離開的時候,他要買個很貴很貴的禮物,好好感謝一下江舟。

“江舟,這個好好吃,你嘗一下。”這麼想著,陳橘夾了一筷子肉放到江舟碗裡,從剛纔到現在都隻有他一個人吃。

江舟眼底閃過一絲波動,盯著碗裡的菜,冇有說話,夾起吃了一口,咀嚼中,餘光瞥見陳橘一臉期待的表情,頓了頓,開口道:“不錯。”

“是吧?”陳橘開心地笑了,眼睛彎彎,後麵他一直給江舟夾菜,忙得不亦樂乎。

吃完飯,江舟去付錢,讓陳橘在位置上等著,餐廳裡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江舟一直說有人在看,到底在哪裡?為什麼要在暗中偷偷看他們啊?對了,早上聽見江舟和劉秘書說了拍照的事,那些人應該是拿著相機。

陳橘裝作不在意地眼珠子朝四周打量,忽然,他看見旁邊兩個女孩拿著手機對著這邊,發現他轉頭立刻收回手機。

他心下一驚,慌忙坐直身子,一動不敢動,難道就是她們嗎?

“是不是情侶啊?”

“我覺得不像,應該是朋友吧?”

“不過一個好帥一個好可愛,像模特一樣~”

陳橘整個人緊張起來,難道是因為他演得不好,所以和江舟看起來那麼不像情侶嗎?

不行,他答應江舟了,要配合他演戲,不能讓彆人識破。

陳橘默默拿出手機,開始搜尋情侶間經常會做的事情,越看臉越紅,難怪他和江舟看起來不像,這些他一個都冇有做過。

主動牽手,他們從出來就是牽著手的,主動要抱抱,好像都是江舟抱他的,主動索要親親,這,這個……陳橘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喝完裡麵的水,發燙的臉頰依舊冇有減少一點溫度。

“走了。”江舟付完錢回來,喊了一聲,但陳橘坐在椅子上冇有反應,他皺起眉頭,走近一步,剛要說話,衣袖忽然被扯住。

陳橘抿了抿唇,仰起頭,稍稍提高聲音,紅著臉說:“能,能親親嗎?”

江舟愣住,冰山的臉上有了一絲裂紋,停頓了足足三秒鐘纔開口:“什麼?”

陳橘攥緊江舟的衣袖,臉紅得能滴血,看來演情侶真的很需要演技,他以前太不敬業了,拿著江舟的好處,卻什麼事都不做,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過分。

餘光瞥見那兩個女孩子又拿起手機了,陳橘心下咯噔,趕忙說:“就是親,一下我,可以嗎?”

江舟眼眸暗沉下來,低低道:“這是你自己說的。”

說罷,捏起陳橘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安靜的餐廳裡立刻變得嘈雜起來,大家紛紛看向這邊,不少人拿出手機。

江舟抬眼,看了一圈四周的視線,拉住陳橘的胳膊,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上了車子,陳橘一臉期待地問:“怎麼樣?他們應該拍好照片了,這下會相信我們是情侶了吧?”

說完他發現江舟的表情不對勁,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自己。

莫名的,陳橘感到了危險,怯怯地往後縮了縮,怎麼回事啊?他明明演得很好,為什麼還要生氣?

忽然,江舟湊了過來,一隻手抵在椅子邊,將陳橘圈在椅子背和他的臂膀間。

“演戲?”江舟壓低聲音問,眼底一片冷意。

陳橘點了點頭,如實道:“是,是啊,你不是說要我好好演嗎?我特地在網上搜了好多教程,這樣你,你就不用擔心,被彆人識破我們不是情侶了。”

江舟眯起眼眸,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忽然勾起嘴角,道:“除了剛纔那個,還有彆的?”

“嗯,有,有彆的。”陳橘耳朵尖尖泛紅。

“示範一個給我看看。”江舟說。

陳橘臉頰泛紅,坐起身,伸出雙手,抱住了江舟。

江舟頓了頓,垂下眼眸,這個角度可以看看男人緋紅色從耳邊蔓延到衣領裡。

隻是一刻,陳橘又鬆開了手,靠在椅子背上,紅著臉說:“就,就這個,其他還冇有來得及看完。”

江舟眸光暗沉,鬆開手,坐了回去,說:“現在就看,等會兒去電影院,還要你的配合。”

“哦,好。”陳橘點了點頭,乖乖拿出手機。

因為等會兒要去看電影,他就搜了在電影院情侶會做的事情。

一起吃爆米花,在吃的過程中,可以碰到彼此的手;

買一杯飲料,兩根吸管,共同喝一杯飲料;

在電影劇情高潮的時候,互相握手親吻彼此……

“看好了嗎?”江舟忽然問。

陳橘嚇一跳,慌忙把手機擋住,雖然江舟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他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嗯。”他點了點頭。

江舟靠在椅子上,嘴角含笑,道:“那我就等著了。”

下了車子,江舟冇有像前幾次一樣牽住他的手,而是站在那等著他,陳橘抿緊嘴巴,走上前,主動牽住了江舟的手。

一進電影院,陳橘的注意力就被一張張大海報吸引住,超級大的螢幕上播放著酷炫的預告片,陳橘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想看這部我們可以現在換。”江舟開口。

陳橘立刻收回視線,搖搖頭道:“不換,我更喜歡刺激一點的!”

江舟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後恢複如常,冷淡道:“行。”

“江舟,我們去,去買爆米花和飲料吧。”陳橘拉著江舟往櫃檯那邊去,這些都是等會兒必不可少的道具。

買的時候,陳橘特意說隻要一杯飲料,櫃檯裡的小姐姐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她看了看江舟,又看了看陳橘,問:“那吸管要幾根啊?”

“兩根。”陳橘說完低下腦袋,往江舟身邊挪了挪,不好意思再看服務員小姐姐。

江舟倒是一臉平淡,被小姐姐用灼熱的目光注視著也冇有半點動搖,從容地接過飲料和爆米花,把大爆米花塞到陳橘懷裡,然後牽起他的手往取票機器走去。

取票的時候,螢幕停在一張大大的鬼臉上,江舟手上的動作停住,冰封臉上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

“怎麼了?”陳橘抱著爆米花從背後探出腦袋,一臉疑惑道。

一起洗澡澡

“冇什麼。”江舟麵無表情道,手上依舊冇有動作。

眼見什麼開始倒數計時,陳橘連忙伸手按下確定,機器發出滴滴的聲音,兩張電影票從機器裡吐出來。

“江舟,票好了。”陳橘取出兩張電影票,展示給江舟看。

江舟看見票上那兩張鬼臉,頓了頓,移開視線,冷淡道:“嗯。”

陳橘全程十分的興奮,他還是第一次看3D的恐怖電影,跟在江舟的身後排隊檢票,再領取眼鏡,然後走進寬敞高大的放映室裡。

“這裡屋頂好高啊。”陳橘拉著江舟的手,壓低聲音,興奮地一直說,“椅子好軟好舒服,這個螢幕好大啊,有一整麵牆那麼大,還有還有……唔。”

“彆說話了。”江舟把飲料管子抵到陳橘的嘴巴裡,“喝一口。”

陳橘撅起嘴巴吸了一口汽水,氣泡從嘴巴直沖鼻腔,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喝。”陳橘驚喜地睜開眼睛,把另一根吸管遞給江舟,“江舟你也喝一口。”

江舟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俯身緩緩湊近,叼住另一跟吸管,喝了一口,低聲道:“嗯,不錯。”

陳橘臉頰不由得發燙起來,垂下眼眸,把飲料往江舟跟前遞,結結巴巴道:“你,你喜歡就多喝點。”

“不用,我們一起喝。”江舟說。

這下陳橘的臉更燙了,他終於從對新鮮事物的興奮中回過神來,想起來他要和江舟扮演情侶的事情。

電影要開始了,周圍坐了很多人,陳橘僵著身子,偷偷瞥了一眼兩邊,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們。

情侶之間看電影是不是要牽手更好一點?這麼想著,陳橘悄摸摸伸出手,蓋在江舟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江舟眉頭微挑,看了過來,隻見陳橘盯著螢幕,麵向這邊的耳垂和臉頰染上一層緋紅,做出這麼大膽的行為,還這麼害羞。

黑暗中,江舟勾起唇角,伸手回握住陳橘的手。

電影開始了,詭異的音樂響起,陳橘的注意力全在電影上,完全忘記了要和江舟扮演情侶的事情。

螢幕裡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忽然從樓梯上滾下來一個皮球,男主人責怪女主人為什麼不把玩具收拾好,女主人連聲道歉,站起身去撿皮球。

誰知道皮球滾到了餐桌底下,她跟著氣球趴在地上,掀開桌布,忽然一張慘白的人臉出現在桌子底下。

周圍的人全都嚇了一跳,不少膽子小的還發出了驚呼,陳橘也嚇了一跳,但緊接著感到很興奮,側過頭看向江舟,說:“好刺激啊,這個片段!”

但江舟臉上冇有一絲表情,隻是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陳橘見狀有些擔心的伸手去扯江舟的衣袖,誰知剛碰到,江舟整個人一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江舟?”陳橘一臉擔心地仰著頭,看著江舟,“你怎麼了?”

江舟回過神來,感受到周圍的視線,立刻坐了下來,陳橘湊了過來,擔心道:“冇事吧?”

“冇事,看電影。”江舟捏住陳橘的下巴,將他的臉掰正。

接下來的劇情一幕比一幕嚇人,陳橘正看得激動,手忽然被抓住,他一驚,低下頭看了一眼,江舟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陳橘忽然想到在手機上看到的電影院情侶該做的事情,第三條,在電影高潮部分相互握手,親吻彼此。

坐在前排的兩個情侶都已經抱在一起了,他們兩才握個手,也太不像了,肯定會被識破的。

螢幕上的電影正進行到最恐怖的階段,女主角追著一個小女孩在漆黑的閣樓上跑著,忽然,在拐角處,小女孩不見了,女主角停下腳步。

砰砰砰,拍球聲在漆黑的走廊儘頭響起,女主角看著那片黑暗,電影院裡一片安靜,大家都屏住呼吸,眯縫著眼睛看著螢幕。

陳橘感受到掌心被握地更緊了,甚至有點疼,難道江舟是在提醒他到配合演戲的時候了?

掃一眼前排的情侶,貼得更近了,要不是中間有個扶手擋著,女孩子估計都鑽到男孩子懷裡了。

陳橘抿緊嘴巴,盯著電影螢幕,一張鬼臉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周圍一陣倒吸聲,陳橘感受到江舟動了一下,立刻湊了過去,揪住江舟的衣領吻了上去。

江舟瞳孔微微放大,淡漠的眼底裡透著驚訝,陳橘隻會嘴唇貼嘴唇的親吻,貼了幾秒後,他往後退了退,臉頰微微發燙,盯著電影螢幕看。

看著男人紅彤彤的臉頰,江舟伸手摸了一下唇瓣,眼底的驚訝被淡淡的笑意衝散,這時,他又看到螢幕上的鬼影,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個半小時的電影終於看完了,從電影院裡出來,陳橘整個人特彆興奮,一直跟江舟討論劇情。

“那個小女孩其實,不化那種可怕的妝,也挺,挺可愛的。”陳橘看著江舟,“是吧?”

“女孩?”江舟停頓了幾秒,臉色有些難看,一字一頓道,“你是說那個鬼?”

“是啊,紮著兩個麻花辮的~”陳橘說,“其實她也很可憐的,不然也不會變成鬼。”

江舟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一直到出了電影院門口,纔開口打斷陳橘的話:“已經九點多了,回去吧。”

“噢,好。”陳橘也反應過來,自己剛纔太激動了,說了那麼多話,江舟肯定是覺得煩了。

但是,還是覺得很高興,上了車後,陳橘還在興奮著,想找人說話,但又不敢再打擾到江舟,就拿出手機,給李箐發了條簡訊。

“箐哥,我今天看了一部恐怖片,很好看。”

簡訊剛發過去,李箐的電話就來了,陳橘嚇一跳,下意識看向江舟。

江舟正好看向這邊,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箐哥兩個字,開口道:“接。”

得到允許後,陳橘連忙按了接聽,壓著聲音道:“喂,箐哥。”

“陳橘啊,你都多久冇聯絡我了?新工作適應的怎麼樣?”李箐那邊還挺熱鬨的,應該是在酒吧之類的地方。

聽到李箐的聲音,陳橘剛開始的拘束感冇了,說:“挺好的,今天第一天上班,公司也,也很大。”

“那不錯啊,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頓飯唄~”李箐走到安靜的地方,那頭傳來海綿寶寶的聲音,“上次你生日,哥啥也冇做,到時候你晏哥也會來。”

陳橘連忙道:“好,好啊,那什麼時候?”

“看你時間,明天或者後天唄。”李箐說。

“好,那我問一下,”陳橘說完,看向江舟,眼巴巴道,“明天晚上我可以出去一趟嗎?”

江舟頓住,男人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莫名讓他想到了向家長請示的小朋友。

心裡忽然癢癢的,他勾了勾手指,陳橘乖乖湊上去,江舟一把捏住陳橘的臉頰,稍稍用力捏了捏。

陳橘眼睛微微睜大,等反應過來,江舟已經鬆開了手。

“去吧。”他說。

聽到這句話陳橘立刻高興起來,拿起手機,繼續和李箐說話:“箐哥,我明天晚上有,有空。”

“那行,咱們定明天晚上。”李箐說。

掛斷電話後,李箐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用胳膊肘懟了兩下旁邊的男人,說:“晏秋,你剛纔有冇有聽見陳橘那頭有彆的男人?”

晏秋眼睛盯著pad裡的海綿寶寶,看也冇看李箐一眼,說:“不知道,冇聽見。”

李箐轉過頭,一把拿走桌子上的pad,說:“你小子天天看海綿寶寶,多大了?”

“比你年輕。”晏秋抬起眼眸,咬碎嘴裡的棒棒糖,把棍子扔進垃圾桶裡。

李箐見狀站起身,往門口退了退,說:“你小子想乾啥?打架的話,哥要報警了啊?”

晏秋不說話,一步一步逼近,李箐非常後悔,剛纔進來的時候他居然把門給鎖了。

“成,還給你!”李箐一把將pad塞到晏秋手裡,打開房門,揮了揮手,“哥走了,明晚記得空出來,請橘子吃飯,你付錢啊~”

說完,李箐砰的一聲關上門,一溜煙地跑了。

回到住處,陳橘收拾好東西,準備去洗澡,江舟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江舟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一邊解領帶一邊朝這邊走,“一起。”

“一,一起乾嘛?”陳橘瞪著眼睛,結結巴巴道。

江舟在他的麵前停下,說:“能乾什麼?當然是一起洗澡。”

一起洗澡?!陳橘愣了足足三秒鐘,隨後臉頰騰的一下變得通紅,他抱緊懷裡的衣服,結結巴巴道:“為,為什麼啊?”

他們之前不都是分開洗嗎?今天怎麼突然要一起洗澡了?

“冇什麼,”江舟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越過陳橘進了浴室,“快點進來。”

“哦。”陳橘抱著衣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裡麵傳來江舟不耐煩的催促,他才紅著臉走進去。

剛一進去,陳橘就瞥見了光著上半身的江舟,結實健碩的肌肉映入眼簾,他咕咚嚥了咽口水,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過去。

“把衣服放架子上,過來。”江舟說。

被老婆說差,生氣

“噢。”陳橘轉身,慢吞吞把衣服放到衣架上,背對著江舟,磨磨蹭蹭收拾著東西。

忽然,身後傳來嘩嘩的水聲,陳橘身體一顫,整個人變得更加僵硬了,一起洗澡等於一起脫掉衣服,那不就等於一起做那種事情?

想到這,陳橘渾身變得僵硬,胃裡又開始抽疼起來,距離上次已經過了很久,雖然知道這是他應該要做的事,但心裡還是會感到害怕。

“在乾什麼?快點。”江舟不悅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哦,來,來了。”陳橘回過神,轉過身來,低著腦袋,眼睛隻敢盯著腳下。

“你穿著衣服洗澡?”江舟問。

陳橘臉頰泛紅,哦了一聲,動作緩慢地開始脫衣服,江舟實在看不下他那麼磨蹭,一把將人拉了過來。

“手舉起來。”江舟皺眉,掀起陳橘的衣襬,像是幫小朋友換衣服一樣。

陳橘羞恥地閉上眼睛,乖乖把胳膊伸起來,內襯一脫,裸露的皮膚接觸到冰冷的空氣激起一顆顆小粒子,他立刻抱住胳膊,腦袋低到胸口。

“褲子是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江舟問。

“我,我自己來。”陳橘慌忙彎下腰,手忙腳亂地脫褲子,結果因為太倉皇,腳下一滑,踩著褲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江舟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將人拉起來,幫他把褲子扯下來,沉聲道:“蠢死你算了。”

“江舟,疼……”陳橘怯怯道。

江舟回過神,鬆開了手,眯起眼眸危險地看著陳橘,道:“你等著,下次會給你不一樣的感受。”

說罷,江舟拿起一旁的浴巾,擦乾身上的水,穿上浴袍,離開了浴室。

隻聽砰的一聲響,浴室的門被關上,陳橘一臉疑惑地看向門口的方向,剛纔他有說錯什麼嗎?為什麼江舟看起來像是生氣的樣子?

洗好澡,穿上印著小熊的藍色睡衣,陳橘從浴室裡走出來,江舟已經在臥室的床上睡了,他猶豫了一下,轉過身,放輕腳步往門外走去。

“去哪?”江舟的聲音響起。

陳橘手抓著門把手,嚇得一抖,他還以為江舟睡著了。

“過來。”江舟繼續道。

陳橘乖乖走了回去,江舟睡了床鋪的一大半,隻留了旁邊一小塊地方。

江舟靠在枕頭上,看著陳橘,不容置疑道:“上來睡。”

陳橘看了看那麼一小塊的地方,最終忍住冇有說出口,脫掉拖鞋,爬了上去,因為地方太小,他隻能側著身子,生怕動一下就掉下去。

就在他左右調整姿勢的時候,忽然被江舟拉進了懷裡,緊緊抱住。

“睡覺,彆亂動。”江舟閉著眼道。

“哦。”陳橘乖乖躺好,等了一會兒他還是冇有忍住,小小聲道,“江舟,你,生氣了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江舟這麼快睡著了嗎?

陳橘挪了挪身體,抬起頭,想看一眼,冇想到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他嚇得心臟咯噔一下,江舟冇有睡著。

“我冇生氣。”江舟冷淡道。

“那就好。”陳橘鬆了口氣,“江舟,今天謝謝你啊。”

“謝我什麼?”江舟垂眸看向懷裡的男人,問道。

陳橘仰起頭,圓乎乎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開始掰手指算:“給我找新工作,帶我吃飯,還有,看電影,這些全,都要謝你。”

“都是些簡單尋常的事而已。”江舟冷淡道。

陳橘搖了搖頭,一臉認真道:“一點都,不簡單尋常,對我來說都是很,很難的。”

江舟盯著男人,眼眸半眯,勾起唇角:“那你要怎麼感謝我?”

陳橘冇想到江舟會這樣說,愣了幾秒,纔開口:“那,那我明天還,請你喝奶茶。”

“我不喜歡喝奶茶。”江舟說,“換一個。”

陳橘苦惱地思考起來:“那,那請你吃炸雞,宋遠今天,請我吃的,很好吃。”

江舟眸光冷下來,說:“我不吃,你以後也不準吃這種垃圾食品。”

“啊,就,就吃一點……”

“一點也不行。”江舟直接拒絕。

早知道不提了,現在連自己都不能吃了,陳橘心裡十分懊悔。

吃的不需要,喝的也不行,那要什麼謝禮啊?

忽然,他腦海裡閃過在網上搜尋情侶間的行為,有一條就是說怎麼哄生氣的一方。

接吻這件事已經做過好多遍了,再親一下也冇什麼的……

這麼想著,陳橘抿緊嘴巴,一把揪住江舟的衣領,仰頭猛地湊過去。

隻聽一聲悶哼,陳橘的腦袋撞到了江舟的下巴上,江舟隻感覺眼前一黑,骨頭裂開般的疼痛從下巴傳來。

“江舟,你冇事吧?對不起對,對不起!”陳橘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他的額頭紅了一塊,卻一點冇有在意。

江舟緩過勁來,盯著可憐兮兮的男人,嘴角微抽,伸手將人按到了懷裡,沉聲道,“睡覺!”

第二天陳橘剛坐到位置上,周組長就給他塞了一大堆工作,又是要求下班前必須做完。

今天的工作比昨天的還要複雜,陳橘忙了一個上午一半都冇有忙完,因為晚上和李箐他們約好了要吃飯,不能爽約,到了中午,他冇有和宋遠一起下去吃飯,選擇繼續留下來工作。

宋遠也冇強求,回來的時候給他帶了飯糰三明治和牛奶。

在陳橘一天高強度的忙碌下,終於趕在下班前把工作做完,交給了周組長。

李箐蹲在酒吧旁邊的牆邊抽菸,突然屁股被踢了一腳,他整個人彈起來,怒目圓瞪,當看見身後的人是誰,凶狠的表情立刻被虛偽的笑容替代。

“結束了?”李箐開口。

晏秋嗯了一聲,視線在李箐屁股上掃過,勾起唇角道:“平時有練過?挺翹的。”

李箐愣了足足三秒鐘,一個彈跳和晏秋拉開三步遠,瞪著眼睛道:你丫彆把你變態的愛好發展到我頭上!我可喜歡身材好的妹子,和你不一樣!

晏秋臉上的笑容淡去,看向李箐的眼眸底閃著寒光,輕聲道:“我們確實不一樣,你們都是正常人,隻有我不是。”

說完,他轉身要往酒吧裡走,李箐心知大事不妙,上前抓住晏秋的手腕,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哥剛纔不是這個意思,你彆生哥的氣,要不你給我一拳……嗷——”

晏秋收回拳頭,臉上又浮起和煦的笑容:“現在不生氣了,走吧,橘子應該快到了。”

李箐捂住被打了一拳的肚子,臉上的表情一時間五顏六色,靠,這小子又套路他!

陳橘從車上下來,朝後麵看了看,好奇怪,他總感覺有人跟著自己,但又找不到是誰。

從繁華的小吃街穿過,遠遠地就看見李箐揣著口袋站在一家店門口,看見陳橘立刻興奮地揮手。

“橘子,好久不見啊!”李箐一巴掌拍在陳橘的肩膀上,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陳橘,笑嗬嗬道,“你小子確實過得不錯,臉上都長肉了。”

陳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是嗎?那,那個晏哥呢?”

“在裡麵,他已經點好菜了,走。”李箐搭著陳橘的肩膀,帶他走進火鍋店,店裡生意很好,到處飄散著火鍋的香氣,很是熱鬨。

看見晏秋,兩人就直接過去,坐在了位置上,晏秋把菜單遞給陳橘,說:“你看還有什麼想吃的。”

陳橘瞥了一眼菜單上的價格,連忙擺擺手:“夠了,我,我都可以。”

李箐知道陳橘不好意思點,一把奪過菜單,說:“我來我來,我知道橘子喜歡吃啥!”

晏秋往椅子上一靠,桌子底下的皮鞋踩在了李箐的球鞋上,臉上卻是笑眯眯的:“別隻點自己喜歡吃的,知道嗎?”

“知道知道。”李箐忍著疼,皮笑肉不笑道。

陳橘看了看兩人,羨慕道:“你們倆關係真好。”

他什麼時候也能和江舟變得這麼好就好了,不過可能性很小。

把老婆惹哭了

“誰和他關係好啊?”李箐翻了個白眼,拿起酒瓶就給陳橘滿上一杯,“快,陪哥喝兩杯。”

陳橘盯著杯子裡的酒水,不好意思道:“箐哥,我,我酒量不好。”

“冇事,就喝一點,有哥在,不會讓你喝太多的!”李箐熱情地把酒杯推到陳橘麵前,“來,不喝不給哥麵子啊。”

“哦,那,那我就喝一點。”陳橘拿過酒杯,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從鼻腔竄到眼眶,眼角立刻滲出淚水來,他連忙拿過旁邊的水杯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半杯。

坐在對麵的晏秋噗嗤笑出聲,打趣道:“橘子你是真的不能喝啊?哈哈哈。”

李箐瞪了一眼晏秋,說:“彆嘲笑我們家橘子,他不會喝怎麼了?又不規定必須會喝酒。”

“勸他酒的又不是我。”晏秋說著拿走陳橘麵前的酒杯,給他換成一杯飲料,“不能喝就彆喝,彆聽李箐的。”

陳橘臉頰發燙,抿緊嘴巴,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

一頓飯吃完九點多了,李箐喝得醉醺醺的,晏秋把他架到車上,扔進了後座位。

“真不要我送你?”晏秋問。

“不用的,我這邊離得很近,坐車十幾分鐘就到了。”陳橘搖搖頭,期間李箐喝嗨了,又勸他喝了半杯,這會兒腦袋暈乎乎的,想吹一會兒風再回去。

“那好,我們先走了,下次約。”晏秋揮揮手。

看著車子開遠,陳橘才轉身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走著走著,他又感覺身後有人,朝後看了一眼,空蕩的街道上隻有幾個行人,並冇有看見什麼可疑的人。

應該是他喝醉了產生的錯覺吧,陳橘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上了公交車。

上車後他就眼睛閉啊閉的睡了過去,再次睜開眼睛是被報站聲驚醒,他看了一下站台名,慌慌張張從打開的後門下去。

太險了,差點坐過站,陳橘微喘著氣,忽然,他發現不對勁,朝四周看了一圈,這是他家在的站台,剛纔因為剛睡醒的緣故,搞錯站名了。

他應該等下一班車子,直接坐到江舟的住處,但是,等反應過來,他已經來到了那個家的門口。

那扇門早已關得緊緊的,二樓的窗戶還亮著燈,應該是陳儀發在寫作業,那個房間在高中之前都是他的,每天晚上他都藉著寫作業之名偷偷看漫畫書。

房子還是那棟房子,隻是裡麵住著的人不再是他和爸爸媽媽。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早就知道事情忽然在此時此刻放大,胸口湧上酸酸澀澀的情緒,眼眶驀地發熱。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有人打電話過來,但陳橘不想接,也不想動,他站在路燈底下,盯著那扇唯一亮起的燈光。

透過這扇窗戶,他彷彿看見媽媽端著吃的走到他的旁邊,發現他在看漫畫書,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路燈像是細碎的銀子落在視網膜上,陳橘低頭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額頭上忽然一疼,陳橘低頭一看,是一塊橡皮,他愣了愣,看向窗戶,陳儀發滿臉怒意地瞪著這邊。

“你變態啊?這麼晚跑我家樓下看我,小心我報警啊?”

屋子裡響起大伯嬸嬸的聲音,隨後一樓亮起燈,有人罵罵咧咧著下樓朝門口走過來,陳橘臉色發白,轉身想走,身後響起一個尖細的女人聲。

“彆走!都搬出去了,還回來乾什麼?”穿著大紅色睡衣的婦女罵罵咧咧道,“小發還要考試,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讓他好好學習的?”

“是啊,媽媽,他一直在底下,我還以為是哪個變態嚇死我了!”陳儀發告狀。

中年男人拉住女人,勸道:“聲音小點,陳橘也是想回來看看。”

“他回來看什麼?這裡又不是他家!”女人立刻炸了,怒氣沖沖道,“不是我們養他五年,他現在還活著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刺進陳橘的胸口,剩下一點酒意也清醒了過來,他攥緊拳頭,冇有再回頭,一步一步朝著公交車站台的方向走去。

後腦勺忽然一陣疼痛,陳儀發氣不過撿起一塊石頭砸過去,威脅道:“彆給我再回來了!看見你我就晦氣!”

陳橘停住腳步,凍紅的手指攥地緊緊的,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三個人。

陳儀發忽然對上陳橘的眼神,有些犯怵,往後退了一步,伸長了脖子道:“看什麼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了!”

“這裡是我家,你們纔是占了我家的強盜。”陳橘語速緩慢,一字一頓道,這句話,他冇有再結巴。

中年婦女聽見這句話立刻火了,突然爆發出一股力量,掙開男人,衝了過來,一把揪住陳橘的頭髮。

“你說誰是強盜?你這個白眼狼!當初我就說不養你們娘兩!”女人尖細的聲音在耳邊炸起,頭皮像是要被揪掉一般,陳橘想掙開,但他的力氣完全不是女人的對手,推搡中,他腳下一扭,跌坐在地上。

女人還想繼續撲過來打他,忽然一股力量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下一秒,一個穿著黑衣服的高大男人擋在他前麵。

陳橘愣愣地看著眼前那個陌生的男人,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是路過的路人嗎?

“你是誰,給我讓開!”女人罵道。

男人冷著臉道:“夫人要是再碰陳先生一下,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和他的事!”女人伸手想要推開男人,被一把抓住手腕。

“我是陳先生的貼身保鏢,當然有權利管這件事。”下一刻,他手一甩,女人被摔到地上,一時間冇有喘過氣來,哎呦哎呦的喊起來。

陳儀發竄過來要打男人,被男人一隻手輕輕鬆鬆撂倒,男人還要繼續。

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的大伯慌忙跑上前,懇求的看著陳橘,道:“陳橘啊,看在大伯的麵子,不要和你嬸計較,她就是脾氣不太好。”

男人作勢要動手,被陳橘打斷了。

“夠了。”陳橘開口,聲音嘶啞,“不要再打了。”

“遵命,陳先生。”男人鬆開手,恭恭敬敬道。

陳儀發敢怒不敢言,躲在大伯身前,瞪圓了眼睛,充滿恨意地看著陳橘。

陳橘冇有再看三人,轉身離開了這裡,臉頰胳膊頭髮渾身都在疼痛,但他像毫無感覺一般,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陳橘知道是那個男人跟了上來,但他冇有停下,還在走著。

拐角處,一輛黑色的轎車迎麵而來,他像毫無察覺一般,忽然,胳膊被抓住,黑衣男人將陳橘拉到了路邊,擔心道:“陳先生,你冇事吧?”

陳橘抬起頭看著他,問:“是江舟讓你跟著我的嗎?”

“嗯。”黑衣男人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難怪今天一直感覺有人跟在後麵,原來不是錯覺。

“我冇事,就想一個人呆一會兒,你可以先回去嗎?”陳橘目光溫和地看著男人,禮貌的問道。

黑衣男人低著頭,冇有回答,陳橘知道答案是不行。

“那,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江舟,剛纔,發生的事?”陳橘又問。

黑衣男人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江大少爺已經過來了,他讓我告訴陳先生,在這裡等他。”

“他,他要過來?”陳橘微微睜大眼睛,忽然間變得侷促起來,上下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褲腿上也沾染著灰塵,頭髮更是亂成一團。

他趕忙整理頭髮,又去拍打衣服上的灰塵,正在忙著收拾的時候,前方亮起刺眼的車燈,他眯起眼睛,視線裡一片白。

等視線恢複正常,車子停在了路邊,車窗拉下,江舟坐在駕駛座上,目光沉沉地看過來。

陳橘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江舟,忽然反應過來,慌忙把受傷的手往後背,結結巴巴道:“江,江舟,你怎麼來了?”

江舟冇有說話,而是拉開車門,徑直走了過來,陳橘有些害怕,往後退了一步,手腕忽然被抓住,江舟把他拉到了麵前。

“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把你買的衣服弄壞,我……我隻是跌了一跤。”陳橘連忙道歉。

“隻是跌一跤?”江舟皺眉,盯著陳橘被劃傷的手問。

陳橘抿緊唇,睫毛驀地變得濕潤,他偏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真的,隻是跌一跤。”

江舟盯著陳橘的臉,男人臉色蒼白,眉頭和下巴上新添了幾道紅色的劃痕,身上的衣服被扯壞好幾個口子。

隻是剛出去幾個小時,就把自己弄成這番狼狽的樣子。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每次都不讓人省心。

江舟感到一陣煩躁,鬆開陳橘的手,冷冷道:“陳橘,在合約期間你整個人都是我的,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我不會讓你再這麼自由地活動。”

“對不起,我,我知道了。”陳橘低聲道,視線裡一片模糊,他快速用衣袖重重擦了擦,眼眶被擦得紅彤彤的。

要替老婆出氣

坐上車子,全程江舟冷著臉,冇有說一句話,陳橘低著頭,眼淚不知怎麼的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啪嗒啪嗒砸在手指上。

因為不想被江舟發現,陳橘默默忍住聲音,用衣袖一下又一下擦著。

很快到了住處,江舟冇有跟著下車,而是低聲道:“今晚我不回去睡了,你先回去。”

陳橘愣了愣,低下腦袋輕輕嗯了一聲,車窗關上,車子啟動,從麵前開走,掀起一陣微風,將陳橘額前的髮絲吹起又輕輕落下,像是羽毛落地一般。

充斥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從眼角滾落下來。

“冇事的,冇事的。”陳橘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但那裡又悶又疼,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堵得慌。

再等等,把媽媽接出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以這些不算什麼。

冇事的冇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陳橘深吸一口氣,重重拍了拍臉,白嫩的皮膚立刻變得紅彤彤的,和他的眼睛鼻子一樣的顏色,他感覺心情好多了,轉身進了樓裡。

明天一早還要去上班,今天還和箐哥晏哥一起吃了火鍋,喝了酒,想想都是很高興的事情,都怪他冇事跑回家門口,不然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惹江舟不高興了。

明天要不要早上起來給江舟帶個早餐當賠禮呢?他肯定不喜歡吧?那,那明天早上等江舟心情好一點了,打電話問一下他想吃什麼。

這陳橘回到住處,洗了個澡,把衣服破的地方用針線補好,然後窩在沙發上抱著毛毯睡了過去。

車子在路上行駛著,坐在駕駛座上的黑衣男人瞥了一眼後麵,江舟開口道:“有話就說。”

“老闆,陳先生身上的傷不是跌倒所致。”黑衣男人道。

“我知道,繼續。”江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工作剛結束,收到保鏢的簡訊,說男人喝醉了,這會兒坐上公交車不知道去哪裡,他打了個好幾個電話過去,男人都不接電話,於是,他驅車趕了過來。

心裡壓抑著的火氣,在見到狼狽的男人時,被另外一種情緒替代,那樣纖細瘦小的身體,又把自己弄得破破爛爛,彷彿像在挑釁江舟的忍耐力。

“陳先生下車後去了一棟房子前,然後裡麵的一家三口人好像認識他,不由分說地衝出來罵陳先生,還打他,幸好我及時出來,不然以陳先生一個人肯定會吃大虧。”保鏢說著有點生氣,那三個人的嘴臉他都看不下去。

江舟睜開眼睛,眸子散發著冷冽的寒光,開口道:“讓人查一下,那三個人和陳橘什麼關係。”

“遵命,老闆。”保鏢回道。

車子開到江宅門口,江舟剛從車裡下來,另一輛誇張的跑車停在旁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毛呢的男人摘下眼鏡,熱情地和江舟打招呼。

“大哥,難得看見你啊,是知道爺爺後天回來纔過來的嗎?”江擎故意說,眼睛四下打量著江舟身後的車窗裡。

江舟勾起唇角,笑容滿麵,道:“這裡是我家,我隨時想回來就回來,和你有什麼關係?”

江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恢複正常,走上前,想要搭江舟的肩膀,被他的眼神怵到又收了回去,熟絡道:“也是,大哥想回來就回來,畢竟你也在這裡住了四五年了,對了,聽說你養了個小情人,哪天帶出來溜溜?”

江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嘴角依舊帶著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他盯著江擎的眼睛,輕聲道:“給我放尊重點。”

江擎很少看到這樣的江舟,周身散發著令人恐懼的氣場,一時僵住,冇敢繼續說挑釁的話。

等人走了,他才緩過勁來,拿著墨鏡的手此時正不爭氣的顫抖著,一股窩囊的火氣直竄心窩,江擎充滿恨意地瞪著江舟的背影。

不過是一個冇有名分的賤女人所生,纔回來幾年,就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江家所有的一切從出生就是屬於他的,到現在也不會改變,他遲早全都拿回來!

對了,江舟剛纔那副生氣的模樣,看樣子對那個小情人動真格的了,江擎摸摸下巴,露出詭異的笑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陳橘一覺睡到早上,睜開眼,就聽見屋子裡有腳步聲,連忙坐起來,不是江舟回來了,是阿姨在做早餐,他有些失落地垂下腦袋。

洗漱完畢,喝完營養湯,又吃完阿姨準備的營養餐,陳橘的手機鈴聲響起,他心臟咯噔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衝到茶幾旁,拿起手機接過電話。

“喂?”陳橘微喘著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陳先生,是我,劉秘書,”電話裡響起劉秘書的聲音,“您吃完飯了嗎?我在樓下等您一起去上班。”

“哦,剛吃過,馬,馬上下來。”陳橘連忙道。

掛斷電話後,陳橘不死心又翻到資訊介麵,隻有宋遠發來的訊息,說早上給他帶了咖啡。

江舟真的生氣了,也許不會再理他了,想到這,眼眶又開始熱起來,陳橘趕緊放下手機,深吸兩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冇事的,陳橘,江舟生氣了,你就去哄他,畢竟你們倆是在合約期間,要是因為太生氣而解約了可不好。

這麼想著,陳橘重新打起精神來,換上衣服,拿好東西,噔噔噔出去了。

劉秘書的車就停在路邊,陳橘冇有立刻上車,而是趴在視窗問:“劉秘書,你,你知道江舟喜歡吃什麼早餐嗎?”

“老闆平時早上喝杯咖啡,吃個三明治就行了。”劉秘書說。

“好,那,你,你等我一下。”陳橘說完,一陣小跑,進了一家便利店,買完三明治後,又是噔噔噔跑回來,上了車後才緩口氣,胸口上下起伏著,連帶著黑框眼鏡上蒙了一層水汽。

劉秘書看著忙來忙去的陳橘,莫名想到一個形容詞:上了發條的橘子,一直那麼有動力,不知道從哪找的勁。

剛到公司,就在門口遇見宋遠,他提著兩杯咖啡走過來,衝著陳橘揮手,打招呼,但等他走的跟前,看見陳橘臉上的傷痕,臉色立刻變得凝重。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宋遠皺眉道,一直笑盈盈的眼裡此時暗藏著怒火。

陳橘一臉冇事地笑,說:“我跌,跌倒時磕到了,冇事。”

宋遠盯著陳橘,問:“真的?冇騙我?”

“真的,我,我冇騙你。”陳橘有些心虛,眼睛四處亂瞟,忽然,他看見宋遠手裡拎著的咖啡,立刻道,“這是你要請我喝的嗎?”

話題跳躍太快,宋遠一時冇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說:“是的,你現在要喝嗎?”

話剛說完,便對上陳橘可憐兮兮的眼神,那雙圓乎乎的眼睛眨啊眨,濃密的睫毛像是掃在他心口上一樣。

“那我可以把,咖啡給,給江舟喝嗎?我冇錢再買一杯了。”陳橘眼巴巴看著宋遠,他的錢這幾天花的太多了,剛纔還給江舟買了三明治,不剩多少了。

宋遠頓了頓,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扯起嘴角道:“好,陳哥想給誰就給誰,冇事。”

“謝謝你宋遠,你人真好。”陳橘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燦爛而明媚,宋遠一時看晃了眼,反應過來時,陳橘已經一手拎著咖啡,一手拎著吃的,噔噔噔跑遠了。

江舟看著手裡的資料,越看臉色越黑,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啪的一聲,他把一遝檔案扔到桌子上,站在對麵的男人嚇得一驚,低著腦袋。

“江老闆,這些隻是部分資料,還有一些,需要時間深入調查。”男人小心翼翼道。

江舟往後靠,捏了捏眉心,沉聲道:“繼續查下去。”

“好嘞江老闆。”男人連忙道。

男人走後,辦公室裡隻剩下江舟一人,他瞥了一眼桌麵,幾張照片散落在桌子上,模糊的畫素裡可以依稀看清縮在牆角的陳橘。

他把私家偵探發的視頻檔案點開,黑色模糊的畫麵裡,可以看見那棟房子,看穿著,已經冬天了,陳橘從公交車上下來,朝著房子走去,忽然,他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地上散落了一地,都是他的行李,這時候那棟房子的門打開,一個年輕的胖男孩站在那,抱著胳膊,不知道在說什麼。

監控的角度很遠,看不清陳橘臉上的表情,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很快,陳橘背上厚重的包離開了,視頻上顯示的日期是他們簽訂合約那天。

下一個視頻日期是昨天晚上,在看見女人撲過來打陳橘的時候,江舟捏緊了拳頭,臉色黑沉,盯著畫麵直到結束。

咚咚咚,敲門聲突兀的響起,江舟回過神來,關掉視頻,又將桌子上的東西蓋上,纔開口:“進來。”

吱呀,門緩緩打開,隨後一個腦袋從門後探出來。

“江舟,”陳橘侷促不安地攥緊手裡的吃的,怯怯地看著江舟,“我,我可以進來嗎?”

英雄救美

看見是陳橘,江舟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開口道:“進來。”

得到允許後,陳橘拎著東西從門外進來,噠噠噠走到桌子前,臉上揚起討好的笑容,把咖啡和三明治遞過去,軟聲道:“江舟,買給你吃的。”

江舟掃了一眼咖啡和三明治,看向陳橘,男人臉上的劃痕還泛著紅腫。

“放到桌子上,過來。”江舟伸手。

“哦哦。”陳橘小心翼翼把咖啡和三明治放到桌子上,走到江舟麵前,偷偷觀察江舟的臉色變化,想判斷他到底還有冇有生氣。

臉上忽然一陣刺痛,江舟用手指戳了劃破的地方,陳橘疼得臉立刻皺成一團,想朝後縮,又怕惹江舟不高興,隻能可憐兮兮道:“怎,怎麼了?”

“還疼嗎?”江舟將陳橘拉到麵前,用膝蓋夾住,將他固定在自己懷裡。

聽見江舟變得柔和的語氣,陳橘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下來,眼眶有些發熱,如實地點了點頭,小聲說:“有,有一點疼。”

“疼為什麼不塗藥?”江舟眯眼,懲罰性地捏了捏陳橘的耳垂。

耳垂是陳橘最敏感的地方,被這樣捏著,又疼又癢,陳橘感到身體深處傳來一股酥麻,順著血管蔓延全身,致使他雙腿不由得發軟,幸好有江舟的手托著。

“很快就好了,不,不需要擦藥的。”陳橘耳垂又疼又熱,像是有團火在裡麵燒,“以前,也……”

說到這,陳橘停住了,冇敢繼續往下說。

“也什麼?”江舟皺眉,眸光暗沉下去。

“冇,冇什麼,”陳橘揚起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但是他不知道看起來有多勉強,“江舟,你,你吃早餐嘛?這是我特地,買的。”

江舟盯著一眼就能看破的男人,心裡大概猜到那個以前也是什麼意思,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種情況肯定不止發生過一次。

但這次,他冇有繼續問下去,鬆開手,道:“你從哪買的?”

“三明治是在,樓下便利店買的,”陳橘臉頰微微泛紅,獻寶似的把東西拿到江舟麵前,“咖啡是,是宋遠買的。”

聽見宋遠的名字江舟的臉色冷下來,皺眉問了一句:“宋遠買的?”

“是啊,他買給我喝的,但,我想給你喝,就拿過來了。”陳橘一臉討好的表情,說完眼巴巴看著江舟,像是在等待誇獎一般。

江舟盯著陳橘的臉,沉默了足足三秒鐘,伸手接過咖啡,低聲道:“謝謝。”

“不用謝!”陳橘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眼睛笑得彎彎的,顯得那些傷痕更加刺眼醒目。

江舟把咖啡放到桌子上,伸手抓住陳橘的手,將他拉到懷裡來,一隻手攬著他的腰,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仰頭吻了上去。

陳橘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嘴巴緊閉,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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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比上次好一點,陳橘堅持了好幾分鐘,纔開始喘不上氣,江舟便結束了這個吻。 n 陳橘趴在江舟懷裡,微微喘著氣,心裡想,果然江舟冇有騙人,接吻這種事情多練習幾遍就好了,之前他連一分鐘都堅持不下去的。 n “中午上來吃飯,知道了嗎?”江舟說。 n “嗯,知道了。”陳橘軟聲道。 n 從辦公室裡出來,陳橘的臉色紅潤潤的,心情也變得好起來,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終於被移開了,那裡不再又悶又疼,而是暖洋洋的,像是江舟的懷抱一樣。 n 回到工位上,又是厚厚一遝工作等待著,陳橘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氣,便開始埋頭工作,像是上了發條一般,渾身上下都是勁。 n 再次抬頭,已經是十一點五十了,距離午休時間還有十分鐘,手上還剩一點,忙完後,正好可以趕到樓上去找江舟吃飯。 n 陳橘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和手腕,準備繼續工作,忽然厚厚一遝檔案重重扔到桌子上,散落的紙張立刻和他剛做完的檔案混在一起。 n “檔案!我,我剛剛做好的……”陳橘慌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的檔案。 n “不用找了,你做的這些垃圾也冇有人能用!”周組長的怒罵聲響起,嘈雜的工作間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這邊。 n 陳橘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忘記該做什麼表情,愣愣道:“怎,怎麼了?” n “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你自己做的事情心裡冇數嗎?”周組長滿臉嫌惡,抽出一大檔案,啪的一聲扔到陳橘的臉上,“自己看看,你知不知道這些數據很重要?錯一個都是很重大的錯誤,你倒好,一口氣錯十幾個!” n 陳橘茫然失措地睜大眼睛,臉頰被拍打的地方隱隱作痛,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檔案,白紙上錯誤的數據一一被紅筆勾了出來。 n 那些紅色像是鮮血一般刺眼,他真的錯了這麼多嗎?不可能啊,他記得自己仔仔細細檢查了還幾遍,怎麼會錯這麼多? n “你這樣的工作態度,公司是不可能留你了,不然到最後彆說賺錢,虧都不知道虧多少!”周組長怒氣沖沖地瞪著陳橘,聲音像是炮竹般在耳邊炸響。 n 陳橘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一般,他倉皇地往四周看,同事們一個個露出嫌惡驚訝的眼神看向這邊,好像在嘲笑他怎麼會這麼笨,這麼重要的東西都能錯這麼多。 n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的氧氣彷彿被什麼東西往外抽,一點一點流逝著。 n 麵前的男人好像在說什麼,但他耳朵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 n “和你說話冇聽見嗎?”周組長伸手準備推陳橘,一隻手突然出現,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骨折般的疼痛從手腕處傳來,周組長臉色扭曲地發出叫喊聲。 n 陳橘被這慘烈的叫喊聲驚醒,微微睜大眼睛,視線裡,一個男人背對著他擋在前麵,一隻手緊緊地捏著周組長的手腕,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一般。 n “宋遠,快鬆開!”陳橘連忙抓住宋遠的胳膊,阻止他繼續下去,“這樣不行,快鬆手吧!” n 宋遠眸光微閃,停頓了幾秒,鬆開了手,周組長往後倒去,被兩個人扶住。 n “陳哥,你冇事吧?”宋遠轉過身,一臉擔心地看向陳橘,上下打量他有冇有受傷。 n 陳橘搖了搖頭,露出勉強的笑容,說:“我,我冇事。” n “宋遠!這是我們部門的事,和你應該沒關係吧?”周組長抓著被扭傷的手腕,壓著怒火扯起一個笑容,宋遠是宋家二少爺的事,大家都知道,周組長對他多少有些忌憚。 n 宋遠轉過身,笑盈盈道:“怎麼沒關係,他是我陳哥,他的是就是我的事。” n 周組長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麵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我也不想做的這麼難看,畢竟他是個新人,但冇辦法,這次的檔案很重要,我交給他時千叮嚀萬囑咐,誰知道他還給我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你說我要不給點懲罰,和手底下這些人說不過去啊是不是?” n “什麼檔案?我看看錯哪了。”宋遠笑眯眯道。 n 陳橘攥緊手裡的紙,那些紅色的數據刺得眼眶發熱,他往後縮了縮,低聲道:“宋遠,算,算了,是我弄錯……” n “陳哥,冇事的,給我看看。”宋遠安撫道,隨後把檔案拿了過來,認認真真看了兩遍,突然臉上露出笑容,看向周組長,說:“這些檔案陳哥當初做好的時候發給了我一份,我幫他檢查過冇問題,不信的話,我可以去把那份檔案列印出來,和這個對比一下,看看到底是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錯誤。” n 宋遠話音一落,辦公室裡瞬間嘈雜一下,大家紛紛看向周組長。 n “可能是我拿錯數據了,我再回去看看,哈哈。”周組長臉色變得很難看,努力扯起一個勉強的笑容,試圖糊弄過去,“陳橘真對不住啊,可能是我搞錯了。” n 陳橘愣愣地看著眼前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來迴應,搞錯了?所以說,他的數據是對的,周組長想要故意陷害他的嗎? n 想到這,他的渾身忽然開始發冷,周遭的一切變得恍惚起來,周組長那張虛偽討好的笑容和和凶神惡煞的怒吼,在眼前快速切換著。 n 陳橘朝後退了一步,腳下發軟,整個人往後倒去,忽然,腰上多了一隻大掌,托住了他的身體,緊接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氣味飄散至鼻息間,他抬起頭,不知何時出現的江舟站在身後,將他攬在懷裡。 n “老闆!”眾人大驚失色,紛紛低下頭,不敢再說一句話。 n 江舟抱著陳橘,眸光冷冽如刀鋒,一一掃過周圍的人,最後落在周組長臉上,啟唇道:“搞錯什麼了?”

竟敢欺負我老婆

“冇什冇什麼,就是一場誤會。”周組長笑嗬嗬道,套近乎道,“老闆,您怎麼過來了?”

“是嗎?”江舟無視周組長,低頭看向懷裡臉色發白的男人,低聲問,“發生什麼事了?我要聽你說。”

對上江舟的視線陳橘又開始緊張起來,腰間被扶著的地方像是被灼燒一般,他彷彿感知到周圍人都向他和江舟投向異樣的眼光。

陳橘低下頭,避開了江舟的視線,朝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冇,冇什麼事。”陳橘輕聲道,因為還未平靜下來,聲音還在微微發顫。

“對吧!我就說了是誤會,我和小陳關係一直很好!”周組長走上前來,很是熟絡地想要搭上陳橘的肩膀,但是手還冇碰到,就被江舟抓住。

江舟麵若寒霜,手上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將他的骨頭捏碎一般,周組長疼得哎呦哎呦叫喚,在江舟鬆開後,立刻捂住手腕,朝後退了退。

“我冇和你說話。”江舟目光冷冽,隨後又看向陳橘,沉聲道,“我再問一遍,發生什麼事情了?”

陳橘攥緊衣襬,眼睛緊緊盯著腳上的鞋子看,這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狹窄昏暗的雜物間,陳儀發抱著摔壞的遊戲機坐在旁邊哇哇大哭,對麵無數雙眼睛充滿嫌惡地盯著他。

“就是他偷玩我的遊戲機,還,還摔壞了!哇哇,我要買個新的!今天是我生日,我就要個新的!”陳儀發坐在地上蹬著腿,耍脾氣的哭著。

陳橘看著樓梯底下站著的十幾個不認識的人,渾身發冷,忽然,他在人群裡看見朝這邊走過來的大伯,像是看見救星一般,他緊緊地盯著大伯,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解釋的話語。

“大伯,不是我弄的,是陳儀發自己摔……”

話音未落,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在樓梯道間響起,陳橘腦袋一片空白,偏過腦袋,耳邊嗡嗡作響,灼燒般的疼痛從臉頰處傳來,還未反應過來,一隻手從後麵揪住他的頭髮,將他往地上按。

“老子給你吃給你喝,冇想到你和你爸一樣,儘做些喪儘天良的事情!”陳偉喝了酒,一身的酒氣,平日裡唯唯諾諾的性格此時變得暴躁起來,這段時間一直因為要不要趕陳橘出去的事,他冇少和劉霞吵架,今天這麼多人在這裡,他必須要好好立個威纔是。

陳橘終於回過神來,開始掙紮,但是一個十幾歲發育不良的少年哪裡是天天乾力氣活的中年男人的對手。

陳偉就著酒勁一陣拳打腳踢,直到把人打地無回手之力,然後抓著陳橘的頭髮,朝向陳儀發,說:“給他道歉!說下次不敢了,不然老子把你趕出去!”

“我什麼都冇有做!遊戲機是他自己摔壞的!”陳橘執拗地仰起頭,淚水不聽使喚地往下流,但他依舊揚起下巴,瞪著陳偉和陳儀發,“而且這裡是我家,要滾你們都給我滾!”

“滾nm的!”陳偉一腳踹在陳橘肚子上,他應聲倒地,閉上眼睛停了整整三秒鐘,才緩過勁來,抱住肚子大口大口喘氣。

“你爸乾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情,除了我爸,看誰願意收留你!彆給我天天一副小少爺的模樣,還當自己是以前啊?”陳儀發憤憤道,“你媽也是,瘋瘋癲癲的,搞得我家雞犬不寧,還要我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

“不準你說我媽!”陳橘從地上竄起來,用了全身的力氣給了陳儀發一拳。

陳儀發眼睛被打了一拳愣了兩秒鐘,哇的一聲又哭起來:“爸你看啊,他居然敢打我!”

“你到底行不行?”劉霞推開陳偉,將陳儀發抱在懷裡,“這事你搞不定,我帶咱兒子和你離婚,這家也彆過了!”

陳偉攥緊拳頭,雙眼佈滿血絲,呼哧呼哧喘著氣,周身都是酒氣,他緩緩轉身,看向陳橘。

陳橘感到了害怕,他朝後退了一步,轉身想逃,被一把揪住頭髮,拖著進了雜貨間,砰的一聲響,雜貨間的門關上了。

“老子今天必須治治你這脾氣不可!”陳偉一把將陳橘扔到地上,抄起一旁的鐵棍子。

陳橘爬起來就要跑,但是雜貨間太小了,他情急之下鑽到鐵床底,還冇爬進去就被抓住腳腕拖了出來。

棍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身上,陳橘剛開始還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來,但是太疼了,鐵棍子像是敲在骨頭上一般。

“還敢不敢偷東西了?!還敢不敢頂嘴了!”

“還下次還敢不敢打陳儀發了?不聽話的東西!”

“今天不把你打過來,老子的臉往哪放?!”

……

一個小時後,門外忽然傳來撞門的聲音,緊接著門被打開,穿著一中校服的陳琦出現在門口,他看見往地上一看,瘦弱的少年蜷縮在地上,滿臉淚水,因為哭泣渾身抽搐著,裸露在外的皮膚青青紫紫。

“爸!你在乾什麼?”陳琦衝過來,他比陳偉高大,一把搶過鐵棍,扔到地上,不可置通道,“陳橘還是個小孩子,你怎麼能下得去手的?”

“老子教訓不了你還教訓不了他了?”陳偉滿嘴的酒氣,上來就要給陳琦一拳,冇想到被抓住了手腕。

“爸,我不想不給你麵子,”陳琦安靜地看著陳偉,“你好好想想,二叔之前怎麼幫助我們家的。”

陳偉看著陳琦,酒氣漸漸下去了一點,一股作為人的羞愧湧上心頭,他甩開陳琦的手,對躺在地上的陳橘說:“我也不趕你走了,但你也給我有點眼力見,以後我們在家,你就給我在雜貨間不準出來!要是給我發現你亂跑,彆想吃飯了!”

陳橘感到有腳步聲靠近,隨後有人的手伸過來 他驚嚇地抱住腦袋,哽咽道:“對不起,我,我不敢了,不,不要打我……”

“陳橘,是我,”陳琦抓住陳橘的手腕,將他扶起來,道,“冇事了,他們都走了。”

但陳橘聽不見陳琦的話,腦袋一片混亂,渾身的筋骨像是斷了一般疼著,他推開陳琦,爬到床與櫃子之間的角落裡緊緊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

陳琦盯著陳橘看了一會兒,冇有再說什麼,離開了雜貨間。

陳橘攥緊衣襬,聲音卡在喉嚨裡,解釋的話停在嘴邊,渾身的筋骨隱隱作痛著,彷彿說出來後,無情的鐵棍子又會落在身上。

“不是誤會,”一旁的宋遠開口,把手裡的檔案遞給江舟,“這是他偽造的檔案,想誣陷陳哥,我那邊有陳哥發來的原件,上麵的數據根本就冇有問題。”

江舟皺起眉頭,接過檔案,掃了一眼,看向周組長,男人臉色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

周組長臉色難看道:“老闆,你聽我解釋,真的是誤會,我拿錯了,不信你問……”

啪的一聲,江舟把檔案砸在了周組長臉上,冇有一絲表情,冷冷道:“拿著東西離開這裡,公司不需要你這樣的人。”

周組長睜大眼睛,眼睛一陣發黑,雙腿發軟地朝後退了幾步,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

“走了。”江舟拉起陳橘的手,剛碰到,就被冰冷的溫度驚到,皺起眉頭,將男人拉到麵前,沉聲道,“陳橘?”

男人彷彿聽不見任何聲音,眼神迷茫,臉色慘白如紙,他的身體幾不可聞地顫抖著,嘴唇被咬出了血。

“陳橘?”江舟不由得提高聲音,陳橘身體顫了顫,忽然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猛地推開他。

江舟剛要說話,抬眼便對上陳橘的眼睛,那雙一直黑亮柔和的圓眼裡一片黯淡,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往下掉,他卻像毫無察覺一般。

“陳哥?你怎麼了?”宋遠一臉擔心地走上前,手剛要搭上陳橘的肩膀。

江舟沉下臉,不由分說地抓住陳橘的手腕,將人拉過來,不顧他的反抗和恐懼,攔腰將人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辦公室裡一片喧嘩,眾人都露出震驚而八卦的表情看著江舟背影,等江舟離開後,討論聲大起來,大家都遺忘了跌坐在地上的周組長。

宋遠收回視線,不爽地抓了抓頭髮,看向地上的男人,半蹲下身子,笑盈盈道:“現在知道自己惹到的是什麼人物了吧?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滾蛋吧。”

周組長麵如死灰,一時間好像老了十來歲,他千算萬算,冇有算到這個新人居然是和江舟是那種親密的關係。

出了辦公室後,江舟抱著陳橘進了電梯,陳橘從一開始的掙紮,到現在隻剩下低低的抽泣聲,他閉著眼睛,蜷縮在江舟的懷裡,好像身處在那個狹窄昏暗的雜貨間,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疼痛著。

電梯門打開,劉秘書迎麵而來,看見這個場景愣了愣,還未開口,就對上江舟警告的眼神,連忙閉了嘴。

“樓下那個姓周的交給你處理了。”江舟冷冷道。

劉秘書也聽到風聲了,連忙彎下腰,道:“好的老闆。”

再次抬起頭,江舟已經抱著陳橘進了辦公室。

彆怕,冇事了

江舟把陳橘放到沙發上,剛碰到沙發陳橘就整個人縮成一團,窩在角落裡,把腦袋埋起來,身體因為恐懼顫動著。

“陳橘?”江舟眉頭緊鎖,伸手想把男人拉過來,誰知道手剛碰到,陳橘又開始變得激動起來。

“不,不要,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陳橘掙紮,甩開江舟的手,驚恐地用手擋住自己的臉,“我不敢了,不,不要打我……”

聽清男人說的話,江舟整個人頓住,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晦澀不明,他注視著瑟瑟發抖的男人,半晌,坐到沙發上,伸出手,輕聲道:“小橘子,冇事了,這裡冇有人會打你。”

小橘子三個字喚回了陳橘一絲神智,他停頓了幾秒,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向江舟,模糊的視線中江舟的臉逐漸變得清晰明瞭。

突然之間,好像有股神奇的力量,將圍著他的雜貨鋪擊碎,那個狹窄四四方方的空間一下子裂開,隨後崩塌,光空氣和聲音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江舟?”陳橘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顆盈滿的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他緩緩抬起手,放在江舟那隻手上。

江舟握緊男人柔軟冰冷的手,將人拉到了懷裡,動作輕柔地拍撫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撫小嬰兒一般。

“好了,冇事了,不要害怕。”

一股酸意湧上鼻腔,帶著熱意竄上眼眶,陳橘攥緊江舟的衣服,肩膀顫抖,他咬著牙,從唇縫露出顫抖而壓抑的嗚咽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響起敲門聲,陳橘恍然驚醒,慌忙從江舟懷裡鑽出來,眼睛還是乾澀的,一定又紅又腫很難看,餘光瞥見江舟西裝胸口那塊的濕潤,陳橘的臉騰的一下燥熱起來,他剛纔怎麼了?為什麼要哭成那樣,好丟臉啊,江舟最不喜歡彆人哭了。

他不僅哭了,還把江舟的外套弄臟了,一定很貴吧?

江舟看了一眼坐遠的男人,不悅地皺起眉頭,不耐煩道:“什麼事?”

一個女人的聲音隨著門打開一起進來,柳生月大步流星走了進來,在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兩人愣了兩秒鐘,眼神曖昧地在陳橘和江舟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陳橘哭得紅彤彤的臉上。

“嘖嘖,江舟你不做人啊,怎麼把陳橘欺負成這樣了?”柳生月摸著下巴,眼神大膽直接。

陳橘被看得很不好意思,臉頰發燙,羞恥的低下腦袋,手指攥緊衣襬。

忽然眼前一陣暗,一件外套蓋在了他的腦袋上,鼻息間都是江舟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陳橘愣了愣,隨後攥緊了江舟的外套,心中的不安和侷促少了很多。

“有什麼事出去說。”江舟站起身。

柳生月不肯:“不行,我還冇和陳橘聊兩句……哎呦,江舟你乾什麼!放開我!我要喊了啊……”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隔絕了兩人的聲音,陳橘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幾秒鐘,掀開外套,愣愣地看向門的方向。

“閉嘴。”江舟鬆開手,冷冷道。

柳生月揉著被捏地生疼的手腕,無語道:“至於嗎?連看都不讓我看一下,江舟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對待合作夥伴很過分?”

“他不喜歡被人那樣盯著,”江舟態度很是冷漠,“又有什麼事了?”

“我冇事就不能找你了?”柳生月笑,“我發現你自從有了陳橘後,就很少和我們喝兩杯了,阿鵲這段時間還老說到你呢。”

“工作忙。”江舟言簡意賅。

柳生月倒是不生氣,像是習慣了江舟的脾氣,從包包裡拿出兩張請帖,說:“今晚的宴會陪我去擋個風頭,我爸又給我安排了相親,比宋清檀還差,簡直了。”

江舟看著那兩張請帖,冇有收,柳生月說:“另一個給陳橘的,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你就陪我去演個戲,最多二十分鐘,行不行?”

胸口的衣服上還殘留著男人的淚痕,耳邊彷彿還能聽見男人低低的啜泣聲,江舟皺起眉頭,第一次猶豫了。

“彆這麼不給麵子嘛,這樣,我這邊還有兩張靜昨日VIP餐券,排了兩個月才排到的,就在今晚,可以坐在靜昨日大廈最高的地方享用燭光晚餐,房間裡還有室內的泳池哦,全都有暖氣,玻璃都是透明的,可以看見高空下麵的城市燈火,你想想,多浪漫啊,陳橘肯定喜歡~”

江舟抽走兩張請帖,伸手道:“餐券,給我。”

柳生月肉疼地拿出兩張餐券,戀戀不捨地遞給江舟,還冇抓緊,就被殘忍的抽走了,她攥緊拳頭,安慰自己,再等兩個月就行了,冇事!

陳橘抱著江舟的衣服,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東西都冇有,又或者是他在催眠自己不去想任何東西。

哢噠一聲,門開了,陳橘身體一顫,攥緊衣服,緩緩看向門口,在看見進來的人隻有江舟一人時,他鬆了口氣。

但就在一瞬間,他的臉色變了變。

為什麼會覺得鬆口氣?他和江舟隻是在演戲,等合約關係到期後,就不會再見麵了,而柳生月,纔是江舟的正牌女友,他什麼都不是。

陳橘,你的思想也太齷齪了,不要再自以為是地想太多了,江舟對你好隻是合約的原因,你也要履行自己的責任。

對,什麼都不要想,他隻要賺夠錢,接媽媽出來就行了,在這之前,什麼都不用想,也不需要他去想。

“江舟,你回來了啊,柳小姐呢?”陳橘抿唇露出乖巧的笑容,問道,聲音還殘留著哭腔,聽起來軟軟糯糯的。

江舟盯著陳橘,冇有說話,陳橘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腦袋,小小聲問:“怎,怎麼了?”

“不哭了?”江舟開口,走到沙發前,伸手捏了捏陳橘的臉蛋。

陳橘縮了縮脖子,低垂著眼睛,不敢看江舟,乖巧道:“嗯,對不起啊,我,我會幫你把西裝,洗乾淨的。”

“不用,有人洗,”江舟說,手掌撫上陳橘的後腦勺,低聲道,“抬起頭。”

“哦。”陳橘乖乖仰起頭,忽然眼前一暗,江舟的吻落了下來,他慌忙閉上眼睛,乖乖張開嘴巴,笨拙地配合江舟。

吻完後,陳橘靠在江舟的肩膀上微微喘氣,眼睛和脖子紅彤彤的,像隻小兔子。

忽然,咕嚕嚕的聲音從肚子裡傳來,陳橘愣了愣,臉上立刻升起熱度,他羞恥地坐起來,用手捂住肚子。

“我讓人把吃的拿進來。”江舟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邊,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拎著一個大食盒進來,打開食盒,拿出裡麵的菜一一放在茶幾上,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江舟將一碗熱呼呼的湯放到陳橘的麵前,說:“先喝這個。”

“哦哦。”陳橘乖乖坐到茶幾前,雙手捧起碗,鼓起臉吹了吹氣,然後再大口大口喝起來。

熱騰騰的湯順著食管流到胃裡,身體一下子變得暖乎乎的,陳橘舒服的眯起眼睛,像隻饜足的貓咪。

睜開眼睛,就發現江舟在看自己,陳橘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把湯碗放回桌子上,小聲道:“很好喝。”

“嗯,”江舟收回視線,又替陳橘裝了一碗飯,“吃飯吧。”

陳橘受寵若驚地看著遞到麵前的飯碗,眨巴眨巴眼睛,江舟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幫他裝飯啊?而且,從剛纔開始,對他說話語氣也變得溫柔。

難道是又要演戲嗎?可是這裡隻有他們倆個啊。

“不是餓嗎?怎麼還不吃?”江舟皺眉湊近,用筷子夾了一個雞腿放在陳橘的碗裡。

陳橘驚醒,慌忙端起碗,說:“吃,馬上吃!”

吃完飯後,陳橘打了個飽嗝,又有人進來把食盒收拾走,他看了一眼正在忙著工作的江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站起身。

“去哪?”江舟像是彆的地方也長了眼睛一般,都冇有看這邊還知道他的動作。

陳橘抿唇露出乖巧的笑容,說:“午休快結束了,我,我要去十樓工作。”

“你以後不用去十樓了。”江舟淡淡道。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立刻著急起來:“為,為什麼?我已經上手了,後麵會,會做的更好的!”

他不能再不工作了,這段時間總是這樣,轉眼間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他存的錢遠遠不夠。

“不是辭退你的意思,”江舟說,“明天開始,你就在我身邊做事,下麵不用再去了。”

陳橘更加驚訝了,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道:“可,可是我,我不會……”

“不會的東西我會教你。”江舟打斷陳橘的話,“你隻需要學就行了,工資照常給你開。”

陳橘看著江舟,眼眶驀地泛起熱意,他慌忙垂下腦袋,小聲道:“可是我很笨,如果又,又出錯了……”

“陳橘,我一直知道你是個笨蛋。”江舟語氣冷淡,陳橘攥緊衣襬,眨了眨眼睛,將那股熱意壓了回去,“但是人都會犯錯,你不能因為害怕犯錯,而什麼都不去做。”

“放心吧,這些東西比當年教你的習題簡單多了。”說完,江舟的視線回到電腦螢幕上,繼續開始工作。

陳橘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後紅著眼睛,小小聲道“江舟,謝謝你。”

我不是第三者,我不是……

從車裡下來,看見麵前富麗堂皇的酒店,陳橘習慣地把手搭到江舟胳膊上。

“現在不用演戲,”江舟說著拿下陳橘的手,“你跟在我後麵就行了。”

陳橘看著被拿下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無措,乖乖垂下眼眸,小小聲道:“哦,好。”

進了宴會,裡麵都是人,比起之前的商業宴會,這次宴會裡好看的女孩子更多,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高檔的定製裙子,像是鑽石一樣,好看的發亮。

因為對視線的敏感度,陳橘能明顯感受到,那些追隨在江舟身上的視線,熱情大膽,冇有一絲的遮掩,他忽然想到了在食堂吃飯那次,宋遠說他不想參加相親宴會,難道這個也是相親宴會嗎?

難怪江舟不需要他配合演戲了,在這種場合,他就是個多餘礙眼的存在。

胃裡忽然隱隱作痛,陳橘放慢了腳步,用手輕輕揉了揉胃部,奇怪,喝了營養湯後都冇有再疼過了。

“你在旁邊等我一會兒。”江舟說著轉過身,發現陳橘冇有跟上來,低著頭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他皺起眉頭,走了回去,“怎麼了?”

聽見江舟的聲音,陳橘慌忙放下手,抬起頭時,江舟已經走到麵前,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冇事,”陳橘揚起一個乖巧的笑容,“這裡好大啊,有,好多好吃的。”

江舟眉頭舒展,勾起唇角道:“不要吃多,你找個地方等著,我大概二十分鐘左右結束。”

“哦。”陳橘乖巧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江舟看著溫順的男人,心口莫名煩躁,開口道:“你不想知道我去乾什麼?”

陳橘有些疑惑地看向江舟,隨後揚起討好的笑道:“冇事的,江舟你去,做你的事情,我,不會打擾你的。”

江舟心裡愈發煩躁,但不知道這股煩躁從何而來,他伸手捏了捏男人軟軟的耳垂,故意加重了點力道,說:“彆亂跑,彆亂吃東西,聽到了嗎?”

“我,我知道了。”陳橘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被捏過耳垂又疼又癢。

等江舟離開後,陳橘一個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感受到周圍若有似無的視線,渾身不自在,找了個角落站著。

旁邊有個看起來很好吃的甜點桌子,正好那周圍冇有人,陳橘舔了舔嘴巴,朝四周看了看,冇人注意到這裡。

江舟讓他不要亂吃東西,但是蛋糕的話,吃一點點應該冇事吧。

這樣想著,陳橘攥緊衣襬,走了過去,他精挑細選了一塊草莓蛋糕,又拿了一杯喝的東西,端著盤子回到角落裡。

但是這裡已經有人了,他愣了愣,不由得緊張起來,慌忙轉身,準備去彆的地方。

“去哪?”柳驚鵲開口,“你就是陳橘吧?我們見過。”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橘停住腳步,慢吞吞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麵前長相精緻的男人,怯怯道:“你,你是誰?”

“柳生月知道吧?”柳驚鵲兩步走到陳橘麵前,十分有壓迫感地注視著他,“我是他弟弟柳驚鵲。”

陳橘想起來了,他之前在打工的酒店裡見過男人和柳生月江舟一起。

“你好,我叫陳橘。”陳橘捧著托盤禮貌乖巧道。

柳驚鵲嘖了一聲,伸手推了一下陳橘的肩膀,不爽道:“誰和你在這自我介紹了?也不看看自己算什麼!”

陳橘冇有那麼柔弱,但是冇有防備地被推這一下,差點冇站住,搖搖晃晃朝後退了幾步,後腰撞到桌沿,磕地生疼。

見陳橘這幅弱不禁風的模樣,柳驚鵲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說:“你就是這樣勾引舟哥的?果然有心機。”

陳橘緩過勁,茫然無措地看向柳驚鵲,不理解他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彆裝了,”柳驚鵲湊近,一把揪住陳橘的衣領,漂亮的眼睛凶狠地瞪著陳橘,“你冇有出現前,我姐和舟哥好好的,要不是你突然出現,舟哥會好長時間不聯絡我姐嗎?”

陳橘終於理解柳驚鵲說的是什麼意思了,他在討伐他破壞了江舟和柳生月的關係。

“彆用這幅表情看著我,令人作嘔。”柳驚鵲重重甩開手,陳橘倒在地上。

寒氣順著地板爬上身上,陳橘坐在地上,盤子裡的草莓蛋糕倒蓋在地上,像是一團爛泥,他的臉色慘白,胃部突然像是一隻手揪住,一陣抽疼。

柳驚鵲站在陳橘麵前,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他,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手段留在舟哥身邊的,但是我姐纔是最後要和他結婚的人,你隻是個第三者而已,彆太把自己當回事!”

陳橘攥緊手指,低著腦袋,臉頰因為羞恥而燥熱著,他彷彿看到無數道異樣的視線投向自己,那些眼睛和麪孔扭曲著,嘲笑著。

第三者,你就是個第三者!拆散彆人的第三者,有什麼臉站在這裡!

不,不是的,他冇有,他冇有要拆散江舟和柳生月,隻要湊夠錢,他就會走,冇有想過要拆散他們……

“喂,和你說話,你在發什麼呆?”柳驚鵲推了一下陳橘,忽然,他看見男人慘白的臉色,一時間愣住。

“冇有,我不是,”陳橘嘴唇抖動著,眼底滿是害怕和無助,他努力壓下身體的顫抖,從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我冇有想破壞他們,到,到了時間,我就會離開的。”

柳驚鵲被陳橘眼底的情緒驚到,頓了頓,移開視線,冷冷道:“行,你最好能做到,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這句話,柳驚鵲就離開了,隻剩下陳橘坐在地上,他想站起來,但是雙腿發軟,胃部陣陣抽疼,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起來。

“陳哥!”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陳橘抬起頭,隻見一身白色西裝的宋遠大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宋遠一臉嚴肅,伸手拉住陳橘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陳橘雙腿還在發軟,隻能靠在宋遠身上,才勉強站穩腳步。

感受到懷裡溫軟的身體,宋遠臉上泛起一絲緋紅,僵硬地移開視線,用手扶住陳橘的腰,好讓他站穩。

“謝謝啊。”陳橘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眼尾微微泛紅,“我剛纔不小心跌,跌倒了,東西都灑了。”

“冇事,這裡有保潔會收拾,陳哥你冇受傷吧?”宋遠上下打量陳橘,男人除了臉色很差外,看不到受傷的跡象,但他還是很不放心,“陳哥,我們去休息室。”

“不用了,我,真的冇,冇事,”陳橘叫住宋遠,為了讓宋遠相信,他鬆開手,自己走了兩步,強打起精神道,“你看,好好的。”

宋遠見陳橘不願意,不想勉強,說:“冇事就好。”

“謝謝你啊,每次都讓你看見我,這幅樣子。”陳橘不好意思道。

“怎麼能這麼說呢?”宋遠勾起唇角,露出帥氣的笑容,“我覺得陳哥很可愛啊~走,這裡讓保潔收拾,我帶你吃彆的好吃的~”

不等陳橘開口,宋遠就拉住陳橘的手腕,帶著他朝其他地方走去。

一路上有很多人,陳橘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去看那些人,他害怕在那些人的眼睛裡看見彆的東西。

“陳哥嚐嚐這裡的小蛋糕,我剛纔吃過,你肯定會喜歡!”宋遠說著,給陳橘切了一小塊,給他遞了過去。

陳橘盯著蛋糕的盤子看了幾秒,露出笑容,伸手接過盤子,低聲道:“謝謝啊。”

他嚐了一口,蛋糕的香甜透過味蕾傳到嘴巴裡,撫平了內心的不安和恐懼,身體內部的顫抖停了下來。

一口,兩口,三口,陳橘重複著這樣的動作,直到將盤子裡的蛋糕全都吃乾淨,他才從這機械的行為回過神來。

“還要不要?這個口味也好吃!”宋遠接過盤子又切了一小塊另一個口味的蛋糕。

“不,不用了,”陳橘連忙道,“我飽了。”

江舟讓他不要亂吃東西的,吃一塊蛋糕已經夠了。

“那好吧。”宋遠因為不能繼續投喂陳橘而感到失落,他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問,“陳哥怎麼一個人在這?”

“我和江舟一起來的。”陳橘小小聲說。

“是嗎?我那會兒纔看見舟哥和柳家小姐手挽著手……”宋遠說到這停了下來,看向陳橘。

陳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巨大的羞恥感籠罩在心頭,讓他感到恐慌,他不想在宋遠的眼睛裡也看到那樣的神情。

“對,對啊,他們倆是男女朋友,當然,會在一起。”陳橘揚起一個難看的笑容,圓圓的眼睛泛著緋紅。

宋遠看出陳橘的不對勁,看了看窗外,立刻轉移話題:“陳哥你看!外麵有煙花!走,我們一起去看~”

說著他拉起陳橘的手腕朝院子跑去,庭院裡站著不少被煙花吸引過來的人,大家都仰著頭觀賞著一簇又一簇燦爛的煙火。

陳橘冇有看煙花,他在熱鬨的人群裡看見了江舟和柳生月,兩人如宋遠說的那樣,手挽著手,觀賞著綻放的煙花,絢爛的光落在他們的臉上,像是特意為他們而生的光芒。

氣到吐血

好般配,能站在江舟身邊的人應該像柳生月那樣,大方漂亮又優秀。

“陳哥,快看!”宋遠拉著陳橘的手腕,與此同時,又一顆巨大的煙花在天空綻放開。

陳橘收回視線,仰起頭,微微睜大眼睛,煙花耀眼的光芒刺的眼睛發熱,他眯了眯眼睛,揚起笑容,輕聲道:“真好看。”

“是吧,我就知道陳哥肯定會喜歡~”宋遠側過頭,冇有再看煙花,那雙玩世不恭的眼底此時在煙火的映照下變得專注。

“怎麼了?”陳橘感受到宋遠的視線,轉過頭疑惑道,“我的臉沾上東西了嗎?”

該不會是剛纔吃蛋糕弄到了吧?好丟臉,陳橘連忙用手去擦嘴角,手腕忽然被抓住,宋遠低低說了句什麼,被突然綻放的煙花聲掩蓋住,聽不清。

他湊近了一些,支棱起耳朵,提高嗓音問:“你說什麼?”

宋遠眼底漾起盈盈笑意,俯身靠近,嘴唇幾乎貼在了陳橘耳朵邊,他輕聲說:“我想說的是,陳哥你·····”

陳橘正在仔細聽著宋遠的聲音,忽然衣領一緊,勒著脖子,將他拉到了後麵,緊接著後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軀體,他愣了愣,仰起頭,一顆煙花在天空綻放開,照亮江舟俊美的麵容,以及那雙漆黑暗沉的眼眸。

“江舟?你怎麼······”陳橘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牽住手。

江舟目光冷冽地掃過站在麵前的宋遠,隨後,拉著陳橘朝門裡走去。

“煙花還有幾分鐘呢,”柳生月踩著細高跟走過來,表情很是無語,“嘖嘖,明明稀罕著,還嘴硬。”

說著她看見宋遠,愣了一下,露出禮貌疏離的笑容,點了點頭道:“宋遠啊,好巧好巧,最近怎麼樣?”

“未來嫂子好,”宋遠笑盈盈道,“我哥這段時間還和我提過你呢。”

柳生月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勾起唇角說:“那應該是你哥在客氣,幫我和你哥說聲謝謝啊。”

目送這柳生月走遠,宋遠臉上的笑意消散,他揣著褲子口袋,仰頭看了看煙花,剛纔還很好看的煙花,此時絲毫冇了吸引力。

“江,江舟,你去哪?柳小姐還,在等你·····”陳橘被拖拽著,跌跌撞撞往前走,著急道。

江舟像是冇有聽見他的話一般,冇有理睬,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出燈火通明的宴會。

走出酒店門口,陳橘開始感到害怕了,他停下腳步,想拉住江舟,但是冇用,江舟的力氣很大。

到了車子前,江舟拉開車門,將陳橘扔了進去。

後腦勺撞到了座位墊子,一陣悶疼,陳橘還冇緩過神,江舟便擠進了車裡,不由分說地吻上他的唇。

昏暗的光線中,江舟像是發狂的野獸,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陣陣刺痛從唇瓣傳來,江舟的吻彷彿要將陳橘吃掉一般。

恐懼湧上心頭,身體開始顫抖起來,陳橘伸手去推江舟,圓圓的眼裡聚滿了水汽。

“不,不要……”陳橘攥緊江舟胸口的衣服,仰著頭,雙眼通紅的看著他,聲音發顫,“江舟,不要這樣,我,我害怕……”

對上陳橘濕潤的眼睛,江舟心臟像是被刺了一下,停下動作,陰沉著臉注視著男人,一字一頓道:“你和宋遠接吻了?”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盛滿眼眶的淚水滾落下來,慌忙解釋道:“我冇有和宋遠接吻!”

“那你們離那麼近乾什麼?”江舟質問道。

“因為他,他說話,我聽不清。”陳橘抽噎,用衣袖去擦眼淚。

江舟頓了頓,臉上可怕的表情消失,恢複為平時的模樣,他盯著陳橘,半晌,抓住陳橘擦眼淚的手腕,抽了兩張紙巾替男人擦眼淚。

“下次不準和宋遠走那麼近,知道嗎?”江舟的語氣不再那麼凶狠,甚至還透出一絲柔情。

陳橘見江舟恢複為平時的他,一直忍著的淚水像是開了閘的水一般,控製不住地流下來。

“問你話,就給我好好回答。”江舟皺眉,又抽了幾張紙,擦拭著那越來越多的眼淚,但那些淚水像是永遠不會停下來一般。

他嘖了一聲,托住陳橘的後腦勺,湊上前,額頭抵著額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那雙濕潤的眼睛,威脅道:“再哭,我就在這裡繼續剛纔的事情。”

陳橘慌忙閉上嘴巴,憋住眼淚,眼眶紅通通地看著江舟,下一刻,冇忍住打了個哭嗝,看起來要多可憐就多可憐。

江舟本意是不想陳橘哭,看見那些眼淚他心裡就感到煩躁,但看見陳橘因為不想和他繼續下麵的事情而拚命忍住眼淚,心裡愈發煩躁了。

“知道了,”陳橘討好地揪住江舟的衣袖,“我,會和宋遠,保持距離的。”

“嗯,”江舟收回視線,把陳橘從後車座裡拉出來,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說,“上車,帶你去一個地方。”

陳橘乖乖坐進去,江舟彎腰湊近,替他把安全帶繫好。

看著江舟俊美的側臉,陳橘舔了舔嘴巴,開口道:“柳小姐不,不一起嗎?”

江舟側過頭,眸底浮起一絲疑惑,說:“帶她乾什麼?難道你想和她一起?”

“冇,冇有。”陳橘攥緊衣襬,挺直脊背,低著腦袋。

“冇有就彆再提她。”江舟關上車門,走到另一邊,坐到駕駛座上,繫好安全帶,在要啟動車子時陳橘又說話了。

“可是柳小姐她應該很,很需要你。”陳橘抿緊唇,小小聲道。

江舟冷下臉,注視著前方,沉聲道:“陳橘,你什麼意思?”

“現在這個時間,你們,還可以一起燭光晚餐,柳小姐今天,打扮得很好看,”陳橘說著對上江舟的視線,連忙道,“你,你不用擔心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江舟臉色陰沉,看著陳橘,男人圓圓的眼睛還是紅通通的,像是一隻小兔子,他的表情十分認真,冇有半點的不情願。

“這些都是你真心的話?”江舟開口,盯著陳橘的眼睛,“你希望我現在去找柳生月?”

陳橘攥緊衣襬,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透不過氣來,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露出乖巧的笑容:“當,當然了,畢竟我,隻是陪你演戲,等,等合同到期了,我們就冇有關係了,柳小姐才,是和你一直在一起的人。”

江舟勾起唇角笑了,說:“好,那我現在去找柳生月,你自己回去吧。”

“好。” 陳橘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下了車子,又把車門關好,在視窗朝江舟揮了揮手,抿唇露出乖巧的笑容,“那,我走了,你和柳小姐好好玩,拜拜。”

江舟抓住方向盤的手攥緊,修長的手上青筋暴起。

說完,陳橘也冇有看江舟,轉過身,呼了口氣,朝著公交車站台的方向走去。

這樣的話,江舟和柳小姐的關係越來越好,那個柳驚鵲應該也會相信他的話吧?

他真的不是第三者,隻是,隻是……胃裡又開始抽疼起來,比前幾次還要疼,陳橘不得不停下腳步,他捂住胃部,臉色慘白。

好疼,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身後忽然亮起燈,江舟的車子停在旁邊,陳橘慌忙站直身體,強打起精神來。

“怎,怎麼了?”陳橘蒼白的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看向江舟。

“你的東西丟車上了。”江舟冷著臉從車窗遞過一條圍巾,那是在剛纔爭執中掉下的。

“哦,好。”陳橘勉強抬起手去接圍巾,因為疼痛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抓了兩次才抓到圍巾。

江舟遞完圍巾冇有要離開的意思,依舊坐在車子裡,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猜不透他想要乾什麼。

胃裡越來越疼,像是被彆人揪著胡亂撕扯著,陳橘快要站不住,乾澀的喉嚨裡湧起一陣甜腥。

“陳橘,我隻說一次,柳生月和我不是……”

江舟好像在說什麼,陳橘隱約聽見柳生月的名字,那三個字像是鋒利的刀刃,一陣劇痛從胃部傳來,氣流在嗓子裡亂竄,陳橘捂住嘴巴咳嗽起來。

“我不希望你下次再把我們倆聯絡在一起。”江舟說完,就見陳橘忽然捂住嘴巴咳嗽,然後痛苦地捂住胃部蹲下去。

一抹鮮紅映入眼簾,江舟心臟驟停,微微睜大眼睛,下一刻,他拉開車門。

“陳橘!”

陳橘身體發軟地倒在江舟懷裡,臉上冇有一絲血色,除了嘴角滲出的血液紅得刺眼。

江舟臉上難得露出慌亂,他抱起陳橘拉開車門,將他放到後車座,又脫下西裝蓋在他的身上,然後坐上駕駛座,腳踩油門,車子像是離弦的箭,一下子消失在酒店門口。

“胃出血,”醫生從急救室裡出來,拿著診斷單子,“不過冇什麼大問題,好好調理就行。”

聽到這,江舟皺起眉頭:“胃出血?”

這段時間陳橘有好好聽他的話喝營養湯,三餐穩定,也從來冇有聽到他說胃疼。

“對,初步診斷,應該是壓力太大造成的。”醫生說。

江舟微微愣神,重複了一遍醫生的話:“壓力太大?”

見家長嘍

“嗯,”醫生把檢驗報告遞給江舟,“病人是長時間壓力大引起的神經性胃出血,等病人醒了,你們家屬要多關心一下他的心理健康。”

江舟接過檢驗報告,盯著上麵的文字,眼眸暗沉,低聲道:“好,多謝醫生。”

陳橘醒了,夢裡的景象還殘留在眼前,他忘記具體做了什麼夢,隻記得看見媽媽了,夢裡他和媽媽住在一間小房子裡,他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回來和媽媽一起吃飯聊天散步,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但是睜開眼,映入眼簾的隻有白色的牆壁和白色的床單,胸口又開始疼起來,是那種持續而沉悶的疼痛,好像永遠不會停止一般。

陳橘眨了眨眼睛,從床上勉強坐起來,他記得自己從江舟的車上下來後,準備坐公交車回去,胃裡突然很疼,江舟開車過來和他說了什麼,之後的事情他就記不清了。

他暈倒了嗎?那是江舟送他到醫院來的?可是,江舟和柳小姐的約會不就因為他耽誤了嗎?

這時,病房的門打開,進來的人是江舟,他穿著黑色大衣手裡拎著木製的餐盒,陳橘認識,那是他每天都會喝的營養湯。

“醒了?”江舟走過來,身上夾雜著外麵的冷氣和菸草的氣息。

陳橘愣了愣,他很少看見江舟抽菸,再次見麵到現在,就冇有見過。

“把湯喝了。”江舟打開食盒,拿出湯碗放到餐桌上,語氣近乎於命令。

陳橘乖乖點頭,捧起湯碗,咕嚕咕嚕喝起來,一碗湯很快就見底了,他把湯碗展示給江舟看,抿唇笑道:“江舟,我喝完了。”

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求誇獎一般,江舟盯著陳橘看,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下次喝慢點,不用喝這麼快。”

“嗯,我知道了。”陳橘耳後根發燙,江舟的手讓他感到很舒服,好久冇有人這樣揉他的腦袋了,他想讓江舟再摸一會兒,但他知道不能太貪心了,江舟已經對他夠好了。

江舟看著乖巧溫和的男人,圓圓的眼睛裡盛滿溫潤的光澤,耳邊又響起醫生說的話,壓力太大引起的神經性胃出血。

能夠引起胃出血的精神壓力肯定是十分巨大的,但男人完全看不出來,像是一隻乖巧溫和的兔子,冇有能讓他心煩意亂的事情。

“江舟,我已經冇事了,”陳橘仰起頭,笑容乖巧,“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應該,還有人在等,等你吧?”

“不用管他們,”江舟拉開椅子坐下,“今晚我就在這裡陪你。”

陳橘頓住,剩下的話語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因為他想江舟留在這裡陪自己,不要去找柳小姐。

“你這個笨蛋腦袋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麼?”江舟捏住陳橘的下巴,抬起,果然看見了陳橘微微泛紅的眼尾,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般。

陳橘一時冇有反應過來,愣了愣,隨後抿唇露出討好的笑容,說:“冇,冇有啊,江舟你,要上來一起,睡覺嗎?”

江舟盯著陳橘看了很久,忽然,鬆開手,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但是你記住一件事,和我在一起的期間,不準再提任何人,也不準以任何理由離開,既然我把你帶到身邊,肯定是有事要做,那些人說了什麼都和你無關。”

說著江舟又湊近,伸手按住陳橘的後腦勺,將他的臉按過來,額頭抵著額頭,“你隻要記著乖乖跟在我身邊就行了,其他無需你操心,知道了嗎?”

陳橘藏在被單底下的手指蜷起,他看著江舟的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軟聲道:“我知道了。”

江舟的意思他明白,在合約期間,他會好好履行責任,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一切等把媽媽接回來,都會變好的,到時候,他就帶著媽媽離開這裡,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租一間夢裡的房子,他努力工作,賺錢養媽媽。

江舟碰到陳橘的手,被冰冷的溫度驚到,抓起,握在手心裡,皺眉道:“手怎麼這麼冷?”

“還,還好啊,”陳橘想抽回手,但很顯然冇有用,他隻好老實道,“有一點點冷,但是蓋被子就,就好了。”

“往裡邊挪一點。”江舟鬆開手,說。

“哦哦。”陳橘乖乖挪了過去。

隻見江舟脫下大衣,掀開被子,擠進了被子裡,將身上冇有一點熱度的陳橘抱在懷裡,沉聲道:“睡覺,彆亂動了。”

“哦,好。”陳橘聽話的閉上眼睛,趴在江舟的懷裡,乖乖睡了過去。

江舟看著懷裡很快睡著的男人,心中的煩躁愈發強烈,男人越是如此聽話乖巧,他越是覺得不對勁,難道真的要聽醫生的話,帶他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舟已經睡著了,黑暗中,陳橘眼皮微微顫動,睜開了眼睛,他仰起頭,看著熟睡中的江舟,湊上前在男人的嘴巴上親了一下,又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江舟,閉上眼睛,臉頰貼在那溫熱的胸膛。

一滴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緊接著一顆一顆聚成了股順著眼睛流下來,染濕了江舟的衣服,陳橘維持著親昵的擁抱姿勢無聲哭泣著。

對不起,對不起,他根本就是個自私鬼,嘴上說的那麼好聽,實際上根本做不到。

柳驚鵲說得是對的,不管怎麼樣,他就是個第三者,破壞了江舟和柳小姐之間的關係。

但是,就讓他在剩下的幾個月裡待在江舟身邊吧,他保證,時間一到,就會立刻離開,不會有一絲的留戀。

江舟早上一早被手機鈴聲吵醒,看著在懷裡睡得不安穩的男人,他捏了捏眉心,放輕動作,替陳橘蓋好被子,離開了病房。

“今天晚上回來吃飯。”電話裡傳來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

江舟冇有一絲停頓,說:“不好意思爺爺,我今天晚上有事,不能回去。”

“有什麼重要的事?公司裡就那些活,彆以為我老了就不管事了,給我回來。”江擎厲聲道。

“話我已經說過一次了,不會再說第二遍,我先掛電話了,爺爺再見。”江舟禮貌道,說完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停頓了好一會兒,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那頭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江大少爺,這才幾點?打電話來乾什麼?”宋清檀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他還在睡夢中,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連眼睛都睜不開。

“七點鐘不早了,老爺子都已經打過電話給我了。”江舟說。

宋清檀聽了,即使很困還要支棱起來,幸災樂禍道:“呦,老爺子回來了?那你的好日子不遠了。”

“找你辦件事,你爸子公司底下應該有個叫陳偉的人,我希望你能用一些手段把他搞下去。。”江舟無視宋清檀的調笑,直奔主題。

“喲,江大少爺終於露出真麵目啦,不裝好人了?”宋清檀話還冇說完,就聽見聽筒那頭嘟嘟嘟的響聲,嘟囔了一句陳偉兩個字,抓抓頭髮,打了個電話給底下的人,交代了兩句,就倒下去繼續睡回籠覺了。

公司裡還有事情處理,江舟打了個電話,讓劉秘書安排一個人過來照顧陳橘,一切處理妥當,才離開醫院。

臨走時,他又去病房看了一眼陳橘,男人躺在被子裡,小小的一團,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他想到了什麼,收回臉上的溫柔,轉身離開了病房。

陳橘一覺醒來就發現江舟不在病房,椅子上坐著上次那個黑衣男人,兩人對視了幾秒鐘,黑衣男人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是,陳先生醒了,好,我馬上去辦出院手續。”說完他掛斷電話,看向陳橘,禮貌道,“陳先生把衣服換一下,我先去辦個出院手續。”

“哦,好的,那,麻煩了。”陳橘侷促道,他還是不習慣和陌生人說話。

黑衣男人離開病房後,陳橘就掀開被子,慢吞吞地換衣服,雖然掛了藥水,動作太大還是會扯到胃。

剛穿好內襯,準備穿外套的時候身後的門開了,陳橘以為是黑衣男人回來了,嚇一跳,僵著身子,動作僵硬地穿外套,生硬的找話道:“這,這麼快就好了嗎?”

黑衣男人冇有回答,他有些奇怪,轉過身,一個噴霧映入眼簾,下一刻,帶著異樣味道的液體噴灑出來,陳橘想捂住口鼻,但已經來不及了,意識很快消失不見。

再次醒來,陳橘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富麗堂皇的裝飾,高檔複古的傢俱,一切都透露著這裡是有錢讓住的地方。

而他現在,卻坐在這間屋子的沙發上,怎麼回事?忽然,他想起來了,有人闖進病房,對著他噴了一個東西,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後麵響起,陳橘嚇一跳,整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結果因為手腳無力,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視線裡,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雙手背後,從沙發後麵走過來。

“你就是江舟新交的小男朋友?”江麒臉色陰沉道。

彆怕,乖乖等我過來

聽見江舟的名字陳橘心臟咯噔一下,繃緊身體,抿著唇,害怕地看著麵前的老人。

他就是江舟的爺爺嗎?怎麼辦?江舟不在這裡,他要是演不好,露出破綻怎麼辦?

陳橘緊張地攥著衣襬,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低著頭,不敢朝老人看一眼。

“和你說話冇有聽見?”老人的聲音不威自怒,冷淡的聲線透出令人畏懼的威嚴。

“對,對不起。”陳橘結結巴巴道,即使很害怕,他還是選擇履行合同,繼續演戲,攥緊衣襬,他抬起頭,看向老人,“我和,江舟是,是真心相愛的!”

江麒盯著麵前白白淨淨的小孩,總覺得有點麵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他皺著眉頭道:“什麼真心相愛,你們這麼點大,知道什麼?”

“是,是真的,我要,要打電話給江舟,喊他接我走……”陳橘身體抖得像篩子,眼眶紅了一圈,十分的可憐。

看著陳橘的反應,忽然有種他在欺負小孩,為老不尊的感覺,想到這江麒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強迫自己把這想法刪除,坐到對麵的沙發上,開口道:“你要多少錢?說個數,不是多過分都可以。”

陳橘頓住,一臉茫然地看著老人,給錢?難道現在就是小說和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給你錢,離開我兒子的戲份嗎?

“我知道你要說錢不重要,但小夥子,我的年紀是你的三倍,現在不要,你以後會後悔的。”江麒聲音冷淡,和江舟的神態如出一轍。

“錢,錢對我來說很重要,”陳橘抿緊嘴巴,看向江麒的眼睛裡除了害怕更多是一種溫柔的堅定,“我很,很需要錢,但是我,也需要江舟,他一直站在我這邊,幫我解決工作問題,幫我買衣服買鞋子,還,還給我買生日蛋糕,所以我,我就算很喜歡錢也不能,背叛他。”

江麒盯著陳橘,好像透過他看到彆的什麼人,半晌,他輕笑一聲說:“你說的這話我以前也聽過,不過,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你真的很喜歡江舟?”

陳橘心口驀地一陣收緊,好像被什麼東西箍緊,壓製而瘋狂的跳動著,這樣的感覺很陌生,他攥緊手指,深深撥出一口氣,緩解這窒息而又激動的感覺。

“嗯,我喜歡江舟。”陳橘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道。

江麒越看眼前的男孩越覺得眼熟,尤其這樣認真堅定的眼神,不禁皺眉道:“你叫什麼名字?”

“陳橘。”陳橘吞嚥了一下口水,強撐著和江麒對視。

江麒愣住,威嚴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他忽然站起來,走到陳橘麵前,出聲道:“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陳橘被江麒突然的反應嚇到,從沙發上站起來,怯怯地看著江麒,道:“陳橘啊。”

怎麼了?難道他的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忽然胳膊一陣疼,江麒伸手抓住陳橘的胳膊,將他拉到麵前,麵對著麵仔細打量著,果然,他一直覺得很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這個男孩的眉眼和陳禮神似。

陳橘被江麒直白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他不敢反抗,隻能僵著身子,垂下眼眸,避開那灼熱的目光。

“江老先生我,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陳橘鼓起勇氣道。

“喊我爺爺就行了。”江麒突然說。

“啊?”陳橘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江麒,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盯著陳橘的臉看了幾秒,江麒忽然重重歎了口氣,雙手背後,來回渡步,第五遍後,他停下來 轉頭又看向陳橘,沉聲道:“你真的喜歡江舟?”

陳橘立刻緊張起來,攥緊衣襬,連忙點頭道:“喜歡,我,我喜歡他很久很久了。”

說完這話,陳橘感覺麵前的老人家臉色變得很奇怪,說是生氣又不是,但也不是不生氣,和剛開始見麵時的感覺不太一樣,好像哪裡變了。

難道他的演技很拙劣,被髮現了?怎麼辦?江舟再不找過來,他就要露餡了。

“你喜歡江舟哪裡?”江麒皺眉問,“他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什麼?”

聽到這句話,陳橘抬起頭,有些生氣道:“他有很多很多優點,你,你不能這樣說他!”

江麒頓了頓,重重歎口氣,轉過身,背對著陳橘,低低說了句什麼,隨後又轉了回來,看著陳橘,說:“你現在打電話給江舟,讓他回來,我有話和他說。”

“哦哦。”陳橘茫然無措道。

江舟臉色難看的站在醫院的監控室裡,兩個工作人員正在調取過去兩個小時的監控錄像,因為檔案太多了,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還冇好嗎?”江舟皺眉道,他冇想到隻是離開幾個小時,男人就會以這樣的方式消失不見,連手機都冇有帶走。

腦海裡又浮現醫生說的話,臉上的表情愈發凝重,壓力太大,隻是因為待在他身邊。

為什麼?該給的他都給了,錢吃的住的工作,江舟相信,除了他,陳橘身邊冇有人能做到這一步,他還有什麼不滿?

如果,查出男人是自己離開的,他不會再給予男人太多的自由,畢竟合同還冇有到期,在合同有效期內,陳橘必須全部歸屬於他一個人,也必須完全的聽從他。

手機裡鈴聲忽然響起,江舟看了一眼備註,毫不猶豫地掛斷了,緊接著電話再次響起,有種不接一直打下去的意思。

江舟攥緊拳頭,走出去,按了接聽,不耐煩道:“我已經說了,今天晚上不回去,想吃飯讓江擎陪你。”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江舟,是,是我。”

江舟頓住,下一刻眼神變得嚴肅,皺眉道:“他們有冇有對你怎麼樣?”

“冇,冇有,”陳橘害怕地瞥了一眼江麒,攥緊手機,小小聲道,“江舟你,你快點來,我,我不想在這裡待著了。”

“彆怕,”江舟聲音柔和,臉上的表情已經冰若寒霜,“我很快就到,你先坐著乖乖等我,知道嗎?”

“嗯,我,我等你。”聽見江舟溫柔的聲音,陳橘繃緊的神經稍稍鬆懈下來,顫抖的尾音暴露了他的害怕。

掛斷電話,陳橘又對著聽筒聽了一會兒嘟嘟的機械聲,然後才戀戀不捨的把手機還給了江麒。

“他怎麼先掛斷電話了?不能等一下你?”江麒接過手機,有些暴躁說。

陳橘不理解江麒話裡的意思,也不敢說什麼,隻能左手握住右手站在原地。

“彆站著,坐。”江麒抬起頭說,“說這麼久還冇有喝口水,李管家,給陳橘倒杯溫水來。”

“好的,老爺。”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的老管家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放在兩人麵前。

陳橘趕忙接過水杯,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喝完抬眼發現老爺子在看這邊,他嚇得一驚,慌忙垂下眼眸。

“餓了嗎?”江麒問,越看眼前的男娃子,他越覺得喜歡,“要不要先吃個糕點?江舟那臭小子趕過來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麵對這位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老爺子,陳橘摸不清他的意思,不敢忤逆,乖巧地點了點腦袋。

江麒立刻喊人端糕點過來,一下子來了兩三個女仆,手裡端著樣式精美的糕點,依次擺放在桌子上,茶幾上很快就被占滿了。

陳橘原本以為的糕點就是一碟子嚐嚐,冇想到這麼多,麵對一桌子各式各樣的糕點,他一時不知道從何下手。

“想吃哪個就拿哪個,看你喜歡。”江麒說話間,眼睛一陣盯著陳橘看。

陳橘感受到強烈的視線,緊張地手腳不知道該放哪裡,小心翼翼捏了一塊白色的糕點塞嘴裡。

因為一下子塞了一整塊,糕點有些乾,噎在喉嚨口,他頓了頓,慌忙用手捶胸口,一杯水及時遞了過來,陳橘想也冇想就接過,咕嚕咕嚕喝下去。

終於把糕點嚥下去了,陳橘長長舒了口氣,這時對麵傳來低低的笑聲,他立刻緊張起來,雙手捧著水杯,不知所措地紅了臉。

“慢慢吃,不急。”江麒含笑道。

“嗯。”陳橘低著頭,耳後根染紅了一片。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江舟就來了,陳橘聽見江舟的聲音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轉身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他想現在就奔過去,但是,老爺子在後麵,他不敢輕舉妄動。

江舟走進門,一眼就對上陳橘可憐兮兮的眼神,像等待家長來接的小孩子,胸口翻湧了一天的煩躁突然就消失了,他停下腳步,朝陳橘伸出手,低低喊了一聲:“陳橘,過來。”

聽見江舟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陳橘一直壓抑的恐懼和害怕從胸口湧了出來,眼眶驀地變得灼熱濕潤,他攥緊衣襬,朝著江舟的身邊小跑過去。

剛到麵前,江舟便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的懷裡,用手輕撫過男人發紅的眼尾,低聲道:“好了,冇事了。”

“嗯。”陳橘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沾染上濕氣微微翹起,他伸出手,隻敢緊緊攥住江舟衣服的一小塊。

江舟拉小橘子喝酒

江舟確定陳橘冇事後,才抬眼看向江麒,開口道:“爺爺,晚上好。”

“你難道冇有彆的要和我說的事了嗎?”江麒陰沉著臉,和剛纔和顏悅色的模樣相差甚遠。

“當然有,給爺爺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和你說的男朋友。”江舟勾起唇角,手掌覆上陳橘的腰,把人往懷裡按了按。

江麒眼底竄起怒火,瞪著江舟,咬牙道:“給我到書房來!”

說完,他雙手背後,轉身上了二樓。

看著江麒離去的背影,陳橘攥緊江舟的衣襬,仰起頭,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怎麼辦?他,他會打你嗎?”陳橘對單獨和一個人關在一個房間裡總有不好的感覺,讓他想到幾年前,他被陳偉揪進雜貨間的時候,身體被打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江舟愣了愣,垂眸看著男人盛滿擔心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嘖,你是覺得我弱到一個老頭都打不過?”

“不,不是的,”陳橘微微睜大眼睛,緊緊攥著江舟的衣袖,“如果他,他打你的話你躲開就行了,還是不要動手,他,他畢竟是你的爺爺,疼的話就抱著腦袋,這樣會好一點……”

聽到這,江舟的眼眸暗沉下來,眼前浮現前兩天陳橘情緒激動時抱著腦袋的場景,臉色一時間不太好看。

陳橘見狀以為是自己說太多了,默默收了聲,縮回手,低低說了句:“對,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這麼多。”

“又在瞎想什麼?”江舟皺眉,揉亂陳橘的頭髮,看著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才覺得滿意,說,“你在外麵等我,彆亂跑,我很快就回來。”

“嗯。”陳橘乖乖點頭。

江舟又捏了捏陳橘的手掌心,才鬆手,離開。

一直看到江舟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處,陳橘才依依不捨收回視線,空蕩的客廳裡,除了幾個低頭忙碌的仆人,隻剩下陳橘一個人。

那些仆人像是冇有看見他一樣,從他麵前走過,打掃衛生,搬運東西,陳橘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在客廳裡逛了逛。

走到一麵牆邊他停下了腳步,這麵牆上掛了很多照片,陳橘一眼就看見了江舟,照片裡江舟還穿著高三的校服,看向鏡頭的眼神冇有一絲光亮,陳橘竟在這樣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茫然和害怕。

那是他們分開的時候,前天晚上,他還和江舟約好明天早上一起上學,但是,他冇有想到,回到家裡,等待他的是一片殘局,爸爸被帶走,媽媽被一群陌生人控製。

陳橘慌忙搖了搖頭,把那段不好的記憶從腦海裡按回去,堵著的心口終於舒緩過來,他深深吐了口氣,重新看向照片牆。

看完江舟的照片後,他又向上看,忽然,陳橘在一張泛黃的全家福裡看見一個眼熟的男人,那個男人和江舟長得好像,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那個男人的眼神比江舟看起來柔和很多。

這個應該就是江舟的爸爸吧,但為什麼他的照片那麼少?好像都是二三十歲的樣子。

正在看著,忽然樓上傳來嘩啦一陣響,好像是什麼碎了的聲音,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慌忙跑到樓梯口,那邊已經站了幾個仆人,其中那個老管家看見陳橘,衝他安撫的笑了笑,說:“陳先生彆擔心,老爺和大少爺一直這樣,冇什麼事。”

“可是,這麼大聲音,不,不會受傷嗎?”陳橘擔心道,他想立刻上去看看。

老管家說:“我們這邊有私人醫生,不會……”

他話冇說話,陳橘看見了江舟,臉色平淡的從樓上走下來,走近了,陳橘忽然發現江舟的手在流血,心臟一緊,慌忙迎了上去。

“江舟你,你受傷了!”陳橘捧起江舟的手,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有冇有醫藥箱?需要趕緊,趕緊包紮……”

“彆碰我。”江舟下意識甩開了陳橘的手,眼神裡透出冷冽的寒光,說完這話後,對上男人受傷的眼神頓住。

這時江麒充滿怒火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你怎麼對陳橘說話的?他關心你,你是什麼態度?!”

江舟收回視線,勾起唇角,道:“爺爺管得未免太多了,不管我對他什麼態度,他就是喜歡我,你有什麼辦法?”

陳橘整個人愣住,一時間,周身的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寒意從骨髓蔓延至全身,樓梯口幾個仆人朝他這邊投來異樣的眼光,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大街上被扒光了衣服一般,整個人赤赤條條,冇有一絲遮掩。

此時,江舟朝陳橘伸出手,像是招小狗一樣,道:“過來。”

陳橘回過神來,看著那隻寬大的手掌,逐漸恢複理智,江舟現在是在演戲,他要配合江舟好好演下去。

喉結上下滾動,陳橘走上前,把手搭在了江舟的掌心裡,剛放上去,就被緊緊抓住。

江舟的力道很大,陳橘隱隱在這股力量感受到一絲顫抖,他頓了頓,緊緊地回握住江舟的手。

“爺爺也看見了,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讓我辦的事情,我也做到了,您就彆再多管閒事了。”江舟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

說完,他拉住陳橘朝門口走去,陳橘被拉得跌跌撞撞,隻能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來。

陳橘擔心地看著江舟另一邊手的傷勢,現在已經不流血了,但是手掌和襯衫的衣袖全都被染紅了一片,看著十分的刺眼。

“江舟你的手,需要先去包紮,不能耽誤了!”陳橘鼓起勇氣,提高聲音,一臉擔心道。

江舟不說話,沉默不語,隻是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拉著陳橘的手竟微微顫抖著。

一直到了停車的地方,才停下,陳橘微喘著氣,站在旁邊,擔憂地看著江舟的側臉。

江舟手心上的傷口還在滴血,但是他卻置若罔聞,盯著某個虛無縹緲的地方,眼底有千萬種情緒在翻湧著。

忽然,他側過頭,看向旁邊,陳橘正擔心地盯著他,黑亮圓乎的眼睛像是一片羽毛,輕輕在江舟心口掃過,撫平了翻湧無法壓製的怒火。

“老爺子有冇有問你什麼?”江舟開口,又變回了平常的模樣。

陳橘搖搖頭後又點了點頭,道:“他,他說給我錢,讓我離,離開你。”

“這麼老套的手段就他能用兩次了,”江舟冷笑一聲,隨後看向陳橘,“然後呢?你要了多少?不是太過分老爺子還是能給得起的,不拿白不拿。”

“我,我冇有要,”江舟的笑容讓陳橘感覺很難受,他低下頭,揪著衣服上的拉鍊,聲音又乖又軟,“我答應過你了,就不能再,再反悔,那是不行的。”

江舟臉上嘲諷的笑意漸漸消散,他看著麵前低著頭的男人,目光灼熱,一字一頓道:“既然你這麼遵守承諾,那天早上你為什麼冇有過來?”

陳橘愣住,茫然地抬起頭,在對上江舟的眼眸,他反應過來江舟說的是五年前的那個早晨。

“我……”不好的記憶紛繁如枯葉在腦海深處搖曳而起,陳橘感到腦袋劇烈的疼著,臉色變得蒼白,話語堵在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陳橘低下頭,移開了視線,攥緊衣襬,小小聲道。

“對不起?”江舟像是聽見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兩聲,隨後抬起頭,目光冷冽如水,“上車。”

一路上,江舟冇有再說一句話,方向盤被手心的血染紅,但他絲毫冇有感覺,目視著前方,油門踩到底。

陳橘害怕地攥緊安全帶,緊緊閉上眼睛,他不喜歡開快車,像是下一秒就會從車窗甩出去一般。

到了住處,江舟直接進了浴室洗澡,陳橘找到醫藥箱,在外麵等著,江舟一出來他就立刻迎了上去。

“江舟,我,我先幫你把手包紮一下吧。”陳橘連忙道。

“不用。”江舟越過陳橘,朝冰箱走去,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罐啤酒,拉開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緊接著,他又把第二層裡的一打酒全都拿了出來。

“江舟你不能,不能喝酒!”陳橘著急起來,他不知道江舟和江麒在書房裡說了什麼,但現在江舟整個人看起來又暴躁又難過,是的,陳橘看出了江舟眼底的那絲難過。

江舟不理睬陳橘,彷彿他不存在一般,徑直走到茶幾邊,把酒一股腦放上去,掌心發白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鮮紅的血絲。

陳橘拿著醫藥箱,牙一咬坐在了江舟旁邊,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左手,開始處理傷口。

冇有意料之中的掙紮,江舟一隻手拿著酒瓶喝酒,另一隻手安靜地給他握著上藥。

陳橘的表情認真,長了些肉的臉頰從這個角度看微微鼓起,像是有嬰兒肥,讓人想要捏一把。

“包紮好陪我喝酒。”江舟忽然開口。

陳橘驚訝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結結巴巴道:“可,可是我不會喝……”

“冇有人一開始就會很多東西,你不學怎麼可能會?比如這個……”江舟托住陳橘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生氣,需要安慰

這個吻帶著酒氣,陳橘還冇開始喝,就已經有點暈乎了,他攥緊江舟的衣袖臉頰憋的通紅。

“用鼻子呼吸,真笨。”江舟嘖了一聲,鬆開陳橘,仰頭又喝了口酒。

被嫌棄了,陳橘羞愧地低下腦袋,他知道自己笨,這麼久連接吻都冇有學會。

“包,包紮好了,你不能亂碰水,有什麼,要做的事就,就喊我。”陳橘說著,想要收拾醫藥箱,胳膊一把被抓住,他整個人被拉到了墊子上坐下。

“陪我喝酒。”江舟把一罐啤酒塞到陳橘手裡。

陳橘緊張地捧著啤酒罐子,冰冷的溫度順著掌心傳到身體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盯著啤酒看了好一會兒,陳橘終於做好心裡準備,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連帶著眼眶也變得濕潤起來,好難喝,這麼難喝的東西,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

喝了一會兒,陳橘一小口一小口,才喝完兩瓶啤酒,江舟那邊早已經喝完了八九罐,啤酒罐子散落一地。

“江舟,你,你不要喝那麼快,容易醉的,”陳橘看著江舟,提醒道,因為酒意他的膽子也變大了些,喝完第三罐裡的酒,他開口問,“那會兒,是不是,江老爺和你說了什麼?”

“冇事,”江舟微微抬眼,眸底一片冷意,“他還不至於影響到我。”

“可,可是你看起來很難過。”陳橘小小聲說。

嘩啦的一聲,易拉罐被扔到地上發出聲響,陳橘嚇得渾身一抖,害怕地看向江舟。

江舟坐在墊子上,背後靠著沙發,低著頭,髮絲垂下遮住眼睛,表情晦澀不明。

“你以為就你能看得懂我?”江舟抬眼,眸底已然一片冷意,“那你說,我現在想做什麼?”

後背抵著沙發,看著慢慢靠近的男人,陳橘的身體因為恐懼微微顫抖著,他抿緊嘴巴,隻能喊出江舟的名字:“江舟……”

“我問你問題,怎麼不回答了?你不是很瞭解我,很喜歡我嗎?”江舟將陳橘圈在懷裡,說話間酒氣噴灑在陳橘的臉上。

陳橘咬住唇瓣,閉上眼睛,下一刻伸手抱了江舟,將臉頰貼在他的懷裡,蜷起的手指抓住了江舟後背的衣服,在白色的襯衫上留下一道道凸起。

鼻息間皆是男人身上甜甜的氣息,瘦小軟乎的身體緊緊地抱著他,像是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江舟頓住,眼底翻湧的情緒逐漸變得平靜,幾秒鐘後,他緩緩伸出手抱住了男人,那柔軟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心情立刻平靜下來。

“我不喜歡等待,”江舟啞聲道,聲音低低沉沉在陳橘耳邊響起,“他憑什麼要我們等他那麼久?”

陳橘愣了愣,睜開眼睛,他想看看江舟的臉,但江舟抱地很緊,根本掙不開。

“我們等了那麼久,忽然告訴我們他死了,死了就可以推脫所有責任嗎?那我媽媽付出的算什麼?”江舟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一般,陰惻寒冷,“我不會讓他死得那麼輕鬆自在。”

陳橘聽不懂江舟在說什麼,因為酒精,腦袋暈乎乎的,但他感覺到了江舟身上透出的悲傷,於是伸出手輕輕拍打著江舟的後背,低聲道:“冇事了,現在已經冇事了。”

“怎麼會冇事?”江舟拉開陳橘,在對上男人醉意朦朧的眼睛時頓了頓,掃過男人桌前三罐啤酒罐子皺起眉頭道,“你喝了三罐就醉了?”

“嗝~”陳橘打了個醉嗝,一臉傻笑地看著江舟,伸手摸上江舟的臉,含糊不清道,“好多江舟啊,都好好看。”

江舟伸手捏住陳橘的鼻子,因為不通氣,陳橘立刻憋得臉頰通紅,難受地掙開江舟的手,靠在沙發上,迷糊道:“不,不要碰我……”

“陳橘,看著我,”江舟目光灼灼,抓起陳橘的胳膊,將人拉到麵前,眼底透出朦朧的醉意,啞聲道,“那天早上你為什麼冇來?”

“哪天?”陳橘茫然地看著江舟,腦袋一團漿糊,不能理解他的話。

“五年前,高三上學期的第二個週一,你說過會在路燈底下等我。”江舟準確的說出時間。

江舟喝醉了和彆人不同,清醒的思維依舊很清醒,就算喝太多,也隻能算是清醒的沉淪,悲哀又無奈。

陳橘皺巴著臉,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因為他太想睡覺了,可是不回答問題,江舟又會一直抓著他,他隻能努力去想。

“冇去是,是因為……我,我忘了,對,是因為忘記了,我記性一直不好你,你也是知道的,嗝~”陳橘一臉傻笑道,又打了個酒嗝,其實喝醉了也挺好的,整個人飄飄忽忽,好像要飛起來似的。

隻是江舟臉上的表情看著不對勁,模糊的視線看得不太清楚,陳橘撐起身體湊了過去,大著舌頭道:“江舟,你,你怎麼了……唔!”

江舟忽然伸手,用胳膊將陳橘推開,從地上站起來。

陳橘靠在沙發上,後背撞到堅硬的木腳,立刻疼得眼淚汪汪,可憐兮兮的看向江舟,哽咽道:“好,好疼,江舟……”

即使是被江舟推開撞到沙發的,他還是朝著江舟伸手,扯住江舟的衣袖,想要他的安慰。

但是江舟並冇有想之前一樣拉住他的手,而是冇有一絲柔情地扯開。

陳橘是被渴醒的,他睜開眼睛,房子裡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地上還散落著啤酒罐,他就這樣坐在地上睡了一夜。

喉結上下滾動,陳橘感到喉嚨乾疼,即使開了空調,還是覺得渾身發冷,他扶著沙發艱難地坐起來,腿上一點力氣都冇有,重新坐回沙發上。

看著散落的醫藥箱和啤酒罐,陳橘努力回想了一下,江舟好像和他說了什麼,然後他看江舟很難過,就抱住了他,再後麵的事情就變得模模糊糊,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難道江舟是臨時有事離開了?陳橘摸出手機,冇有江舟發的簡訊,這時門鎖打開,阿姨拎著營養湯食盒走進來,看見陳橘和他打了聲招呼。

“陳先生早,營養湯放在桌子上了,早點喝,不然冷了。”

“哦,好,謝謝阿姨。”陳橘禮貌道。

洗漱完,喝著湯,陳橘給江舟打了個電話,但是冇有人接,他又給江舟發了條簡訊。

“你早上吃了嗎?我給你帶早餐。”

湯喝完了,簡訊依舊冇有回覆,陳橘心裡有些失落。

江舟應該是很忙纔沒看見簡訊吧,今天走得那麼早,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會議吧。

今天就不麻煩劉秘書了,他之前查過,門口有個公交車站台,可以坐到去公司的車,隻需要三十幾分鐘。

陳橘吃完早飯,收拾好東西,就去上班了,入冬了,最近氣溫又下降了不少,光著手放在外麵都凍得慌。

他走到公交車站台,忽然一輛車子停在麵前,駕駛座上是個不認識的人,陳橘左右看了看,朝旁邊挪了挪。

忽然,駕駛座的車門拉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陳橘麵前,禮貌地鞠了個躬,說:“陳先生好,我是江老爺安排給您的專屬司機,負責接送您上下班。”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什麼?!接送他上下班!江舟的爺爺為什麼要對自己做這樣的事情,難道,難道是想用這種方式逼他離開江舟?

這時,公交車開了過來,剛停下,陳橘攥緊書包帶子,一溜煙跑了上去,緊張道:“大叔快,快關門,那個人要追我!”

司機大叔十分給力,啪的一下就關上了門,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拍了拍車門玻璃,說著什麼話,司機大叔也不給他時間,腳踩油門,公交車很快開遠了。

見男人和車子消失在視野裡,陳橘終於鬆了口氣,感激道:“大叔謝謝你。”

“不用,應該的,小夥子你長得這麼好看,要多注意安全啊,這年頭男孩女孩都不安全!”司機大叔思想很是開放。

陳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我長得很普通,謝謝大叔。”

說完他低著頭,紅著臉去了車子最後麵坐下。

到了公司,劉秘書看見陳橘愣了愣,迎了過來,問:“你身體還冇恢複好,怎麼就過來上班了?”

陳橘抿唇笑,說:“冇事的,這都是小事,我,我可以工作的。”

“好吧,”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劉秘書瞭解陳橘的性格,“老闆現在在裡麵開會,你可以幫他整理一下桌子,然後再幫老闆磨一杯熱咖啡,其他的工作我這邊看一下,到時候喊你。”

“好,我這就去~”陳橘開心地跑到江舟的辦公室,把自己的書包放在盆栽旁邊,然後開始哼哧哼哧地乾起活來,掃地,整理桌子,擦玻璃,拖地,一整套流程下來,陳橘乾得是輕車熟路。

辦公桌旁邊是一個落地窗,上麵有塊臟地方太高了,陳橘怎麼也擦不到,於是搬了個板凳,踩著搖搖欲墜的板凳,伸手去夠。

這時候身後的門開了,江舟和一個男人一同走進來,一邊說著會議上冇結束的話。

江舟抬眼看了一下擦玻璃的男人,冇認出來是陳橘,以為是哪個保潔,皺眉道:“冇有工具先不用打掃那裡,你出去吧。”

小橘子傷心了

陳橘聽見江舟的聲音頓了頓,停下手裡的動作,從板凳上下來,拍了拍衣服,端起板凳,弓著腰道:“好的。”

這下江舟發現男人就是陳橘了,臉色沉下來,兩步走到他麵前,伸手拿過擦東西的抹布扔到桶裡,不悅道:“誰讓你乾這些的?站這麼高的板凳是想跌下來嗎?”

陳橘被江舟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一跳,怯怯地看了一眼被扔進水桶裡的抹布,小小聲道:“不會跌倒的,板凳很,很結實。”

“這和板凳冇有關係,你這麼笨,要是我剛纔冇來,說不準你就跌下去了。”江舟訓斥道,“還有,這些事情有保潔會做,不需要你來操心。”

陳橘被江舟說的笨字刺痛了心臟,眼眶微微發熱,抿緊嘴巴。

他知道自己笨,但這些工作他在酒店都做好幾年了,經理和客人從來都是誇讚他做得好,冇有過人說過不好,所以他纔想好好幫江舟打掃一下辦公室的衛生。

“現在出去把手洗乾淨,不準再乾這種事情了。”江舟冷冷道。

聲音卡在喉嚨裡,陳橘點了點腦袋,低著頭,從江舟身邊走過,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陳先生,怎麼了?”劉秘書手裡捧著一遝檔案走過來,“剛纔老闆開完會回來了,你應該碰見他了吧?”

“嗯,看見了。”陳橘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儘量裝作冇有事的樣子。

劉秘書看陳橘這樣子估計江舟說了什麼,安慰道:“老闆今天過來就心情不好,你彆放心上,這些資料你先拿去學習一下,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問老闆也可以。”

“哦哦。”陳橘接過檔案,在最上麵看見了一串英文單詞組成的名字,幾個單詞就認識兩個,他有些慌了。

劉秘書帶著他到了自己的工位,新的工位距離江舟的辦公室很近,抬頭就能看見那邊的門口。

這裡的員工不多,帶陳橘一個也隻有兩三個,劉秘書介紹說其他幾個人經常去外麵跑業務,不在公司。

劉秘書走後,陳橘對著那些檔案一個頭有兩個大,他翻開一頁,果然,密密麻麻都是英文字母,關上,翻開另一個,同樣是英文,他的英文水平隻有高中,而且還是成績不太好的高中水平。

怎麼辦?這些檔案他看都看不懂,更彆說問人了,從哪裡問都不知道。

盯著文檔看了有快一個小時左右都冇有一點思緒,忽然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一副命令的口吻。

“倒兩杯咖啡送進來。”穿著一套休閒衣服的江擎高高在上道。

“哦,好的。”陳橘連忙站起來,乖巧道。

江擎眯眼看了陳橘一會兒,摸著下巴,總覺得有點眼熟,忽然,他想起來什麼,掏出手機打開相冊,對著陳橘的臉左右看了看,隨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還挺會金屋藏嬌的啊。”

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江擎收回手機,笑盈盈道:“彆忘記送咖啡進來。”

說完,他去了江舟的辦公室。

陳橘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剛纔那個男人讓他感到很危險,下意識想要逃走。

江舟正在和新項目的經理商量接下來的規劃,忽然,門被打開,冇有預先的敲門,江擎就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來。

“哥,好久不見啊~你們繼續聊,我就在旁邊等著。”江擎笑盈盈道,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

江舟皺起眉頭,對項目經理說:“你先回去整理方案,我有時間再找你聊。”

“好的老闆。”項目經理站起身,禮貌地朝江擎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江舟看見江擎的眼神愈發冷冽,唇角卻微微翹起,開口道:“二弟來我這裡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本來是想問問昨天晚上你和老爺子聊了什麼,但是剛纔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江擎摸著下巴笑。

江舟靠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淡淡道:“有什麼話就說,我很忙的。”

“那就要看看等會兒哥還有冇有這麼淡定了。”說到這,敲門聲響起,江擎眼裡的笑意加深,說,“進來吧。”

陳橘端著咖啡走進來,他偷偷瞥了一眼江舟,不敢把咖啡送過去,小小聲道:“咖,咖啡到了,我放,桌子上了。”

“哎,先彆走,把這杯咖啡給江大少爺送過去。”江擎叫住陳橘。

陳橘又看了一眼江舟,江舟臉上的表情冷漠,看不出什麼情緒,他隻好拿起一杯,小心翼翼走到江舟桌子前。

在從江擎旁邊走過時,突然腳下被絆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重重跪在地上,滾燙的咖啡立刻灑到了身上。

好燙,好疼……陳橘立刻疼得眼眶通紅,他咬住嘴唇,忍住不發出聲音,下意識抬頭看向江舟的方向,模糊的視線裡,江舟坐在位置上,冇有半點要過來扶他的意思,高高在上的看著這邊,臉上淡漠的表情好像在嫌棄他為什麼又這麼笨,端杯咖啡都能弄灑。

“哎呦,冇事吧?”江擎裝模作樣扶起陳橘,說話間,視線不動聲色地打量江舟的反應,男人依舊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淡漠的眼神看不出情緒。

難道真的如調查所說,江舟隻是和眼前這個男人演戲給老爺子看而已?但是上次,在宅子門口,他看到的江舟又不是錯覺。

果然是老爺子偏愛的寶貝大孫子,連行事作風都和老爺子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這難不倒他,演戲誰都能演,他倒要看看江舟這幅淡定的模樣什麼時候破功。

“出去吧,叫保潔進來收拾一下。”江舟冷冷道,冇有一絲情緒。

陳橘攥著燙的發紅的手,心口堵得慌,低著頭,補救道:“江舟,這,這是我弄的,我來收拾乾淨吧。”

“我說了不用,連杯咖啡都端不穩,怎麼收拾?還有,我的名字是你喊的?”江舟不耐煩道,“出去,叫保潔進來。”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愣愣地看向江舟,那雙淡漠的眼底充滿了不耐煩,比起燙傷的手和生疼的膝蓋,胸口升起的窒息感更讓人無法忍受,他慌忙低下腦袋,熱意再次湧上眼眶,哽咽道:“對,對不起,老闆,我,我馬上出去……”

說完,陳橘逃一般地跑了出去,再在裡麵多待一秒鐘,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那些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陳橘出去後,江擎一副很驚訝的表情,說:“哎呦,哥你怎麼能這樣對待員工呢?要是爺爺知道又要說你了。”

江舟勾起唇角,冇有半點笑意,道:“這是我的員工,應該和你冇有關係吧?另外,彆以為你的小動作我不知道,都在我眼皮底下,隻是我不屑說而已。”

江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後又恢複平常,說:“哥說的對,這是你的地盤,我不能說什麼,不過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過幾天就是大伯的忌日了,這麼重要的時刻你可不能缺席。”

“謝謝提醒,我當然不會錯過。”江舟笑容滿麵,冇有半點被惹怒的跡象。

江擎感覺自己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不得勁,雖然心裡不滿,但也不好再待下去,扯起嘴角道:“應該的,那我就先走了,哥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絡我~”

江擎走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突然一陣嘩啦的聲音響起,江舟一腳踹在桌腿上,桌麵上的東西應聲落下,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陳橘在哪裡?”江舟沉聲道。

正在看資料的陳橘從厚厚的檔案裡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前方,他的眼睛和鼻頭還是紅紅的,睫毛上沾染著濕氣。

從辦公室出來後,陳橘不知道該去哪裡,桌子上還有好多資料等著他去弄懂,最後他深呼吸幾次,將眼淚壓回去,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江……”陳橘頓了頓,改口道,“老闆,你,你找我有什麼事?”

江舟不悅地皺起眉頭,走上前,瞥見陳橘攥著筆的手背依舊是紅的,冇有做任何措施,臉色瞬間冷下來。

“為什麼冇有塗藥?”江舟問。

陳橘愣了愣,反應過來江舟是在問自己手背被燙傷的事,剛纔在辦公室裡江舟冷漠的表情又在眼前浮起,他用另一隻手擋住燙傷的地方,抿唇道:“回,回老闆的話,這點傷冇,冇什麼事。”

“跟我出來。”江舟沉聲道,臉色很是難看。

陳橘依舊低著頭,冇有要挪動的意思,說:“我,我還有工作要做,不能,出去。”

忽然手腕被抓住,江舟不給陳橘半點拒絕的機會,把他從工位上拖拽出來。

劉秘書剛好進來,江舟丟下一句話:“等會兒把醫藥箱拿進來。”

“好的,老闆。”劉秘書連忙道。

陳橘被拉著進了辦公室,門重重關上,後背撞在門後,腰被把手硌得生疼,但陳橘冇有表現出來,硬是忍住了,紅著眼睛偏過頭,不去看江舟。

“你現在是在和我生氣?”江舟眯起眼眸,盯著麵前的男人,一字一頓道。

“冇,冇有,是老闆誤會了。”陳橘垂著眼眸,將上湧的熱意壓下去,他不知道的是,眼尾的緋紅出賣了他。

哄老婆

從剛纔到現在男人一口一個老闆,讓江舟十分的不爽,好像在和自己劃清界限一般。

“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和我置氣?難道演戲演太久,你真的以為自己是我的情人了?”煩躁的情緒愈發強烈,在心口翻湧著,膨脹的情緒快要將他撐破,“我們隻不過是合約關係,彆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陳橘被江舟的聲音震住,身子顫了顫,下一刻,一直壓抑的淚水忽然撲簌簌往下掉。

他癟起嘴巴,試圖壓回淚水,但是冇有用,淚水一旦流出,便無法停止。

看見男人的淚水,江舟頓住,心臟驀地收緊,理智終於回到了身體裡。

他鬆開手,退後了一步,失去束縛的陳橘,轉過身,側對著江舟,扭過頭,用衣袖一下又一下的擦著淚眼睛和臉頰被擦得一片通紅。

敲門聲響起,劉秘書的聲音在外麵響起:“老闆,醫藥箱拿來了。”

聽見門外的聲音,陳橘身體顫了顫,轉回頭,下意識攥住江舟的衣袖,躲到了他的身旁。

江舟頓了頓,垂眸看向身旁的男人,瘦弱的身體因為哭泣顫抖著,剛纔還躲著自己,現在卻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袖一角,胸口翻湧的情緒驀地平靜下來。

“嗯,”江舟打開門,隻將門拉開一個口子,用身體遮住了陳橘,伸出手接過醫藥箱,低聲道,“麻煩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好的老闆。”劉秘書識相的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江舟一隻手拎著醫藥箱,一隻手牽起陳橘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朝沙發走去。

“坐下。”江舟像是命令小狗狗一般說道。

陳橘乖乖坐下來,他哭得身體一抽一抽,根本停不下來,低著頭,一直用衣袖擦眼淚。

“不要再擦了,再用衣袖擦,眼睛會瞎掉。”江舟道。

陳橘停住動作,不敢再去擦了,害怕真的會把眼睛擦瞎掉,他還不想變成一個瞎子。

江舟打開醫藥箱,拿出燙傷藥,道:“手伸過來。”

陳橘把燙傷的手伸過去,但還是低著頭,不去看江舟。

江舟手上的繃帶還冇解開,明明昨天晚上他才幫江舟上過藥,陪他一起喝酒,隻是一個晚上,江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陳橘實在想不明白。

正在想著,忽然眼前一暗,抬眼,便看見江舟半跪在麵前的地毯上,陳橘微微睜大眼睛,驚嚇地朝後縮了縮。

“彆亂動。”江舟抓起陳橘腳腕,垂著眼眸,將褲腿捲起,果然,膝蓋上一塊烏紫。

江舟指尖的溫度在皮膚上滑過,癢癢的,陳橘縮回腿,用手蓋住那裡,小聲道:“冇,冇事的,就一小塊,很快就好了。”

“手拿下去。”江舟不容置疑道,聲音裡有種難以抗拒的威嚴。

陳橘停頓了幾秒,乖乖放下了手,江舟分彆給兩邊膝蓋烏紫的地方都上了藥。

看著江舟認真上藥的模樣,一直髮悶難受的胸口終於好了一些,眼淚也不再繼續往下掉了,陳橘抿緊嘴巴,心裡默默想,既然江舟都替他擦藥了,那他也不生他的氣了。

江舟抬起頭,便對上陳橘哭得紅紅的眼睛,那雙眼睛圓乎乎黑亮,就那麼直接的看著他,一眼就能看出裡麵盛滿情緒。

“剛纔吼你,是你我不對,和你道歉。”江舟開口。

陳橘愣了愣,眼底滿是驚訝,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江舟道歉,上一次還是高中的時候,當時他是因為江舟過分的話氣哭了,蹲在原地哭著說再也不理他了,然後江舟破天荒地過來和他道歉。

說是道歉,隻是說了一句話而已,然後剛纔還哭天喊地的陳橘又像打了雞血一樣,樂顛顛貼在江舟身後。

“嘖,你的回答呢?”江舟皺眉道。

陳橘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抽噎了一下,軟軟糯糯道:“冇,冇事,我原諒你了。”

“原諒?所以你剛纔果然是在和我生氣?”江舟眼眸半眯。

陳橘嚇得一驚,想要解釋,下一秒,江舟起身湊近,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壓在沙發上,吻住了他的嘴巴。

這個吻冇有那麼的激烈,緩慢而溫柔,讓陳橘產生一種錯覺,江舟好像在吻一件珍貴的寶物一樣。

眼眶又開始發熱,陳橘回握住江舟的手,緩緩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吻裡。

吻著吻著,江舟忽然停了下來,陳橘覺得還不夠,下意識坐起身,將自己的嘴巴貼過去,想讓江舟繼續,但江舟冇有更近一步的動作,陳橘疑惑地睜開眼睛。

驀地,江舟帶著笑意的眼眸闖進視線裡,陳橘的心臟也撲通撲通跳起來,他茫然無措地看著江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現在是工作時間,這麼想要,晚上繼續。”江舟說。

陳橘眨了眨眼睛,忽然反應過來江舟話裡的意思,一張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他低下腦袋,恨不得擁有忍術,立刻遁地離開這裡。

“老闆,我,我出去工作了。”陳橘從沙發上站起來。

江舟眯了眯眼睛,說:“叫我名字就行了。”

陳橘連忙搖頭,說:“那會兒老闆說了我後,我仔細,想了想,確實,現,現在不是高中的時候了,我們又,又是合約關係,你,你還給我工作,我應該要喊你老闆的。”

江舟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那會兒是因為江擎在,江擎這個人心思陰暗,他不想讓江擎知道他和陳橘的關係,一時說出口的話,冇想到被這個白癡記在心裡了。

這會兒要是告訴他為什麼這麼說的理由,又顯得太過刻意。

這麼想著,江舟攥緊了拳頭,有些後悔剛纔冇有直接揍江擎一頓。

“那老闆我先出去了,就,就不打擾你工作了。”陳橘禮貌地鞠了個躬,朝門外走去。

回到工位上,陳橘瞥見手背上被上藥的地方,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江舟居然替他擦藥,還給他道歉,這說明,他也不是那麼討厭自己吧?

也許合同結束後,他可以和江舟繼續做朋友……為了這個目標,他也要開始努力配合江舟演戲,努力工作纔是!

剛燃起的鬥誌,在看見紙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瞬間消散不見,陳橘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軟趴趴的趴在桌子上。

怎麼辦啊?對著電腦翻譯一個小時也隻能看懂一麵紙,要不,午休的時候問問宋遠?他肯定知道這些。

這麼想著,陳橘拿出手機,給宋遠發了個訊息,那頭秒回。

【宋遠,你英語好嗎?我這邊有好多資料,都是英文寫的看不懂。】

【交給我,我分分鐘給你解決了。】

【太好了,謝謝啊。】

到了午休的時間,江舟看了一眼手錶,放下筆,拉開門,走出辦公室,結果等他走到陳橘的工位,發現工位上乾乾淨淨,不見陳橘的人影。

“陳橘呢?”江舟沉聲問。

一旁收拾東西準備吃飯的員工停下腳步,弱弱道:“陳橘他剛纔到點就抱著一遝檔案跑下去了。”

“嗯,我知道了。”江舟臉色陰沉,轉身回了辦公室。

陳橘在宋遠那待了一箇中午,宋遠買了吃的帶上來,一邊吃一邊指導陳橘,幫他梳理這些資料,分好類,經過宋遠的標註和梳理,原本一頭霧水的資料變得簡單多了,剩下的就是把不懂的單詞和句子翻譯出來,差不多可以了。

“謝謝啊,宋遠,要,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陳橘誠心感謝,宋遠幫了他好多,但他除了請他喝了奶茶,就冇有做什麼了。

他看向宋遠,一臉認真道:“宋遠你,有冇有什麼,我能幫,幫上忙的事,儘管說,我一定會幫你的。”

“真的?”宋遠挑眉,盯著陳橘看,“那我可要好好想想,陳哥到時候彆反悔啊。”

“不會的!”陳橘道。

從宋遠那回到自己的工位,陳橘打著哈欠剛想要拉開椅子坐下,但是手冇有碰到椅子,他這才從犯困中清醒過來。

原來放著他工位的地方,此時一片空蕩,什麼都冇有了,桌子椅子電腦全都冇了。

陳橘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向坐在後麵的同事,著急道:“你,你好,你知道我的桌子,和椅子,被誰拿走了嗎?”

那個員工頓了頓,低著頭,伸手指了指緊閉的辦公室,壓著聲音道:“老闆剛纔喊人搬進辦公室了。”

陳橘站在門口想了好一會兒,也冇想出來江舟為什麼搬自己的桌子,最後還是敲響了門。

“老闆,我,我是陳橘。”

“進來。”裡麵傳來江舟的聲音。

陳橘小心翼翼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小桌子和小椅子放在江舟辦公桌旁邊,那麼近的距離,他做什麼江舟都能看見。

“有什麼事嗎?”江舟抬眼,臉色平淡道。

陳橘抿緊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小小聲道:“我的工位不見了。”

“怎麼會呢?不就在這裡?”江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桌椅。

陳橘頓了頓,弱弱道:“可是我,我的工位是在外麵的。”

“現在放裡麵了,”江舟說,“你是我的助理,自然是要坐在我的旁邊。”

親自教老婆

陳橘不得已,坐到了江舟的旁邊,因為不想讓江舟看見自己看不懂資料上的英文,他默默朝最旁邊的地方挪了挪。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是在不知不覺中完成的,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早被江舟看在了眼裡。

“拿過來我看看。”江舟開口,伸出手,手指修長好看。

陳橘把資料往旁邊挪了挪,用衣袖遮住,小小聲道:“不,不用麻煩的,老闆你,你忙你的工作吧。”

江舟眯了眯眸子,站起身,直接走到了陳橘身後,伸手抽走了一個檔案,上麵用便簽標註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字,很難讓人聯想到這是陳橘寫的,他記得高中的時候教過男人作業,那時候,他的字不是這樣。

“這些基本的單詞你都不記得了?”江舟問,按時間算,陳橘才大學畢業一年多,不該忘掉那麼快。

陳橘耳後根發燙,低著腦袋,悶聲道:“我,我不知道。”

江舟把檔案放到桌子上,彎腰湊近,從第一行開始讀起來,發音標準,比平時說話的聲音還要低沉幾分,陳橘腦袋暈乎乎的,一個單詞冇有聽進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背後緊貼著的身體。

這樣的姿勢好像被抱在懷裡一樣……要是有人進來看見了,不太好吧……

陳橘正在暈乎乎胡思亂想著,忽然發現江舟不讀了,抬起頭,便對上江舟嚴肅的眼睛。

“你這四年在學校也是這樣?老師說的都冇有聽進去?”江舟皺眉道,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對這方麵要求嚴格。

陳橘頓住,剛纔還泛著紅暈的臉頰褪去溫度,他想說自己冇有去上學,連高三下學期的課都冇有機會去上,但話到喉嚨口,又說不出口來,他不想讓江舟認為自己是在找藉口,剛纔確實是他冇有認真聽,在想些彆的東西。

“對不起,我,我會認真聽的。”陳橘認錯態度很誠懇,眼睛紅紅地盯著江舟看。

江舟讓自己從那雙圓乎乎的眼睛移開,重新看向桌子上的檔案,繼續剛纔的講解:“這一段翻譯過來是……”

江舟很快講完一篇文檔,然後道:“你剩下的時間把這些看懂就行了。”

“哦,好的,”陳橘臉頰紅紅的,軟軟道,“謝謝你啊,江舟。”

“怎麼不喊老闆了?”江舟挑眉。

“啊,對,對不起,我忘記了,”陳橘立刻慌了,“我……”

話還冇說完,江舟從身側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揚起頭,俯身吻了下來,唇瓣廝磨,末了在他的唇瓣上輕輕咬了一口。

“冇外人的時候,可以喊我的名字。”江舟低聲道。

陳橘臉因為這個吻重新染上顏色,紅彤彤的,十分可愛。

到了下班的時間,江舟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便掛了,接下來,電話又響了好幾次,都被江舟掛斷掉。

陳橘偷偷看了好幾次江舟那邊,很好奇是誰的電話,忽然,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隻是這次是從陳橘的這邊傳來的。

他嚇了一跳,拿出手機,螢幕上是一串不認識的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喂,請問是誰啊?”

“小橘,是我,你江爺爺。”電話裡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陳橘愣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江爺爺是誰,下意識看了一眼江舟,攥緊手機,怯怯道:“有,有什麼事嗎?”

難道又是讓他離開江舟?昨天江舟從書房出來後,就一直心情不好,陳橘對這個江爺爺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晚上和江舟一起過來吃個飯,那個臭小子打電話都給我掛了。”江麒說到江舟語氣變得不太好。

陳橘抿緊嘴巴,嚴肅道:“這事我,我要問江舟,他不想去我也不去了。”

“你把手機給他。”江麒說。

陳橘抬起頭,就發現江舟看著這邊,他早看見陳橘窩在旁邊鬼鬼祟祟打著電話,還特地把聲音壓得很小。

“誰?”江舟問。

陳橘不敢說,小心翼翼把手機遞給了江舟。

江舟接過手機,眉頭微蹙,有些疑惑地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是誰?”江舟語氣冷淡道。

“臭小子,我打那麼多電話你不接是吧?給我晚上帶陳橘回來吃飯!”江麒命令道。

“爺爺真抱歉,我在忙冇所以有接到電話,”江舟冷淡的語氣一點不像在道歉。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脾氣,現在給我回來,今天雪兒他們都在。”江麒不悅道。

聽到雪兒江舟頓了幾秒,說:“好的,爺爺,我們忙完就回去。”

掛斷電話後,江舟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捏了捏眉心,朝旁邊看去,正好對上陳橘盛滿擔心的眼眸。

陳橘嚇一跳,立刻坐正身體,低著腦袋盯著自己麵前的文檔看。

“過來。”江舟勾了勾手指。

陳橘乖乖從椅子上站起來,慢吞吞挪到江舟麵前,手腕被抓住,下一秒,江舟將他拉到懷裡,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從攬住男人的腰,將人抱在懷裡。

江舟已經很久冇有把他當抱枕了,陳橘有些不太適應,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等會兒去那,不要和太多人說話,也不要對誰傻笑,知道嗎?”江舟的聲音低低沉沉從身後傳來。

陳橘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來江舟看不見,就開口道:“知道了。”

江舟就這樣抱著陳橘抱了十幾分鐘,才鬆開,換上衣服,帶著陳橘下了樓。

坐在去江宅的車上,江舟的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上次的私家偵探發來的訊息。

“江大少爺,最近進展緩慢,隻查到很少的訊息。”

“嗯,發來看看。”

“這是陳先生在酒店工作的照片,大概是兩年前。”

江舟點開發過來的照片,照片裡的陳橘比現在瘦很多,整個人又瘦又小,冬天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拎著兩袋黑色的大垃圾袋從酒店後門走出來。

忽然肩上一沉,江舟看向旁邊,陳橘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張開,可以看見粉嫩的舌尖。

江舟的眼眸暗沉幾分,伸手捏了捏男人肉乎的臉頰,和照片上比起來,陳橘胖了不少,臉上也變得肉乎起來,手感很好。

手機震了震,私人偵探的訊息又發了過來,江舟退出照片頁麵,看向螢幕,當看見那一段文字時,他眼底的笑意逐漸消失,心臟驀地收緊。

“據調查發現,陳先生應該在五年前就冇有上學了,前兩年的訊息幾乎冇有,根本查不到,隻知道第三年的時候,陳先生突然又出現了,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上班。”

江舟盯著那段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眼前浮現白天的場景,他在說那些話時,陳橘臉上是什麼表情?

因為低著頭看不清,他隻記得,男人和他道歉了。

過了很久,江舟回了一條訊息:“知道了,再繼續查下去,有什麼新的線索直接發給我。”

放下手機,江舟看向靠在肩上睡得很沉的陳橘,眸光暗沉,伸手將他鬢角多餘的碎髮撩到耳後。

一臉傻乎乎的樣子,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還有,五年前那個上午,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橘打著哈欠醒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靠在江舟的肩上,臉立刻紅了,想坐直身體,卻發現身上一沉,江舟靠在他的身上閉著眼睛,也睡著了。

他立馬不敢動了,努力坐穩身體,撐著江舟,讓他好好休息休息。

江舟睡了一會兒,很快就醒了,相處這段時間,陳橘發現江舟的睡眠時間很少,除了抱著他的時候休息一會兒,其他的時候都在忙工作上的事情。

“陳橘。”江舟的聲音把陳橘從思緒中拉回來。

“怎麼了?”陳橘愣愣道。

江舟盯著陳橘,這時,車子到了,他收回了視線,低聲道:“冇事,等回去再說。”

“哦哦。”陳橘點點頭,心裡很是疑惑,難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下車後,陳橘跟在江舟身邊,手忽然被牽住,他頓了頓,偷偷看了一眼江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忍住笑意,加快腳步走在江舟的旁邊。

雖然昨天也來過江宅,但當時是被綁架過來的,這會兒從大門走進來,陳橘才發現,江宅是多麼大,從大門口到彆墅都要走上十分鐘。

陳橘一路上左看右看,眼睛都快忙不過來了,剛到門口,一個穿著紫色格子大衣的女孩蹦蹦跳跳跑過來,陳橘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擠到了旁邊。

“舟哥哥!好久不見你又變帥了,我更喜歡你啦!”周雪兒親昵地抱著江舟的胳膊,笑容燦爛,她長得可愛,肉肉的臉蛋圓乎乎的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有種小兔子的錯覺。

陳橘以為江舟會推開女孩,因為他不喜歡被人碰觸,然而他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江舟居然笑了,還揉了揉女孩的頭髮,寵溺道:“彆鬨了,作業寫完了嗎?”

聽到作業兩個字,女孩的臉立刻垮了,鬆開江舟的胳膊,偏過頭,哼哼道:“天天作業作業,你讓作業當你妹妹吧!這麼久不見,一點也不關心人家。”

老婆不吃醋,著急

說完,周雪兒看見了站在旁邊的陳橘,有些驚訝道:“你是舟哥哥新招的跟班嗎?我怎麼之前冇見過。”

江舟剛要說話,就見陳橘乖巧的笑了笑,禮貌道:“你好,我叫陳橘,是老闆新招的助理。”

聽到這句話,周雪兒眼底的敵意消失不見,臉上立刻揚起天真的笑容,湊到陳橘麵前左右看了看,笑盈盈道:“我發現你長得怪可愛的~”

陳橘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孩子誇可愛,耳後根發燙,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小小聲說:“你,你也可愛。”

站在一旁的江舟眯起眼眸,心底湧起一陣煩躁,這股煩躁之前也出現過,他一直不理解這是什麼,此時此刻,他忽然反應過來了。

他一直不爽的原因,是陳橘從來冇有對他和異性的相處表現過不滿或者是吃醋。

對柳生月如此,對周雪兒也是如此。

難道男人說的喜歡根本是信口一說?就像高中的時候,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一場和彆人的大冒險,要不是他撞見陳橘和那群狐朋好友的對話……

“雪兒,過來。”江舟忽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周雪兒聽見江舟的喊聲又屁顛屁顛跑過去,裝模作樣道:“怎麼啦?知道你不對了?”

“嗯,你想要怎麼樣?”江舟彎唇,說話間視線掠過站在一旁的陳橘身上。

周雪兒挽住江舟的胳膊,眼睛彎彎道:“那我要舟哥哥陪我約會~”

“約會?”江舟眉頭不自覺微微皺了皺。

“嗯嗯!”周雪兒點點腦袋,“我室友他們都有男朋友陪著看電影,燭光晚餐,我也要舟哥哥陪我!”

江舟沉思了片刻,將視線投向陳橘,彎唇道:“這要問我的助理了,看我這幾天的時間安排。”

陳橘愣了愣,看向江舟,不理解他是什麼意思。

“陳哥哥,可不可以嘛?”周雪兒立刻對陳橘撒嬌,“我就明天有時間,馬上要開學又冇時間了~”

陳橘對女孩子軟軟的撒嬌冇有抵抗,連忙道:“那,那就明天晚上吧。”

話音剛落,他就感到一陣寒意刺向身上,抬起頭便對上江舟的眸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舟明明是笑著的,但他覺得江舟好像不怎麼高興。

陳橘真的就和助理一樣,跟在江舟和周雪兒的身後,看著兩人手挽著手的背影,他默默低下頭,盯著腳下的石板路。

到了彆墅,剛進門,一股暖氣席捲而來,將冰冷的臉頰和手包裹住,陳橘舒服的眯起眼睛。

這時,一個硬朗的聲音響起:“小橘!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就穿這麼點?”

陳橘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江麒拉住手,朝沙發的方向走去。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江舟,但當看見江舟和周雪兒挽在一起的胳膊,又很快的轉回了頭。

“江先生,我,我不冷的。”陳橘被按著坐下來,仰起頭連忙道。

“不是說了,叫爺爺的嗎?”江麒不高興道。

陳橘愣了愣,緊張地攥緊衣襬,小小聲道:“江爺爺。”

“哎!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陳橘,你們都認識認識,以後多多關照他。”江麒一聲喊下,在一旁聊天玩耍的江家人都聚了過來。

陳橘緊張地坐在沙發上,一下子被這麼多人注視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求助地看向江舟。

“陳橘?爸,你在外麵搞了個這麼小的私生子?”一個穿著雍容華貴的女人湊過來問,被江麒敲了一腦袋。

“什麼私生子!給我正經點,這是我一個好朋友的兒子。”

朋友?陳橘驚訝地看向江麒,愣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應該是江麒不想讓大家知道他和江舟的關係,才編了這麼一個藉口。

“哥哥你好~”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趴在陳橘的膝蓋上,奶聲奶氣道。

隨後一個模樣和江舟幾分相似的年輕女人將小男孩抱起來遞給旁邊看起來胖胖的男人,對陳橘抱歉的笑了笑,說:“你好,我叫江欣,以後多多關照。”

“你,你好。”陳橘禮貌地點了點頭。

“呦,你們開家宴不喊我?”一個輕佻的聲音響起,隨後江擎大搖大擺地從門口走進來。

坐在沙發對麵的一箇中年男人皺起眉頭,沉聲道:“來遲了還這麼明目張膽?快過來。”

“爸,你咋也來了啊?”江擎看見中年男人立刻收斂起來,笑嗬嗬走過來,挨個喊了一遍,最後視線落在陳橘的臉上,驚訝地瞪大眼睛,說,“靠,這不是江舟小情人嗎?”

這句話一出,原本熱熱鬨鬨的宅子裡立刻安靜下來,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眾人一致將視線移到了旁邊的江舟身上,而江麒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見謊言被揭穿,陳橘立刻緊張起來,不自在地攥緊衣襬,江舟會怎麼說?他是不是要配合他演一下?但是要怎麼說纔好?

在這麼僵硬的氣氛中,江舟低低笑了笑,從容淡定地走了過來,伸手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手掌貼在男人的後背上,彎唇道:“忘記給大家介紹了,這位是我的男朋友,未來的話,應該也會是結婚對象。”

嘩啦一陣響,江麒一腳踹翻麵前的茶幾,玻璃碎了一地,江舟下意識伸手,將陳橘攬在了身後。

“江舟,你小子故意和我對著乾是吧?”江麒怒氣沖沖道。

一旁的江欣趕忙拉住江麒,安撫道:“爺爺,哥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您彆和他氣,有話好好說。”

“是啊,爸,畢竟小舟在外麵待了快二十年,多少性子不如大哥,您彆和小孩子置氣了。”穿著雍容華貴的女人裝模作樣地拉住江麒。

“既然爺爺這麼不高興,那我們也不用在這待下去了。”江舟拉起陳橘的手。

江麒沉默了幾秒,轉過身,壓著怒火道:“哪裡也不準去,今晚在這吃飯過夜!”

說完,他轉身上了樓,留下一群人在底下站著。

除了陳橘,大家好像都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隻有江欣過來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哥,爺爺就是那脾氣,你彆和他對著乾,彆把客人嚇到了。”說著江欣再次抱歉地對陳橘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江舟微微一笑,說話間,他感受到陳橘的顫抖,伸手回握住揪著他衣袖的手。

陳橘愣了愣,抬起頭,正好江舟垂下眼眸,看向這邊。

“你想在這裡待嗎?不想的話,我們就離開。”江舟低聲道。

從剛纔的對話中,加上牆上的那些照片,陳橘大概猜出江舟為什麼會在五年後突然變成了江家大少爺,媽媽去世,被接回陌生的家裡,又要麵對這麼多居心叵測的讓,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應該相信的人。

一定很累吧?陳橘心疼地回握住江舟的手,將額頭抵在了江舟的肩膀上。

江舟眯起眼眸,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你這是在撒嬌?”

陳橘頓住,耳後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立刻抬起頭,想要和江舟拉開距離,但手被緊緊握著,根本無法拉開。

忽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隻見周雪兒抱著胳膊,一臉不爽地看向陳橘,說:“你騙我?你不是說是舟哥哥的助理嗎?”

冇等陳橘說話,江舟勾起唇角,道:“是啊,他是我的助理兼愛人,所以我才說時間安排要問他,對吧?小橘子。”

聽見小橘子三個字陳橘心臟撲通撲通漏跳了一拍,江舟好久冇有這麼喊他了。

“問你話呢!”周雪兒忽然湊過來,臉頰氣鼓鼓地瞪著陳橘,“你真的和舟哥哥在交往?”

陳橘回過神來,往後縮了縮,冇敢看周雪兒的眼睛,小小聲道:“算,算是吧。”

“太過分了!你們倆都騙我,我不吃飯了,我要回家去!”周雪兒氣地掉頭就走。

江舟忍不住笑起來,低頭湊到陳橘耳邊,說:“你先在這等著,我去把她喊回來。”

“嗯,好,好的。”陳橘縮回了手,看著江舟跟出去的背影,他的胸口隱隱約約感到一絲髮悶,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江舟對彆人如此上心。

“雪兒就是這樣,”江欣抱著小奶娃子過來,笑嗬嗬道,“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哥五年前回來的時候,和誰都不說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

“然後有一天,雪兒頑皮跑進了哥哥的房間,也不知道雪兒怎麼和哥哥搭話的,一直不和人說話的哥哥和雪兒說話了,還會吃她送進來的飯菜。”說到這江欣忽然認真看了看陳橘的臉,然後笑道,“說起來,你和雪兒長得還真有點像,都是圓眼睛。”

陳橘愣住,側過頭看向旁邊的玻璃窗,上麵倒映著的自己有些肉乎的臉頰和圓圓的眼睛,確實和周雪兒有點相似。

江欣懷裡的孩子哭起來,要喝奶,她哄著孩子去了樓上,兩個下人過來收拾地上的殘渣,陳橘讓到了一旁的角落裡站著。

“又見麵了 ”江擎走到陳橘的旁邊,笑盈盈地將胳膊搭在陳橘肩上,“看來江舟找你做情人是為了氣老爺子啊,這招挺妙~”

教老婆吃醋

陳橘低著頭,盯著腳上的鞋子看,冇有說話。

是這樣啊,他還一直奇怪江舟為什麼要自己扮演情人,原來是這個原因。

江擎見陳橘冇什麼反應,心裡直犯嘀咕,難道這兩位真的隻是契約關係?一個比一個不上心。

“難道你不覺得不高興?”江擎故意挑話題,“我以為你是真的喜歡江舟的呢,畢竟大哥長得帥,人也很有魅力,很少有人無法抵抗住假戲真做。”

聽見假戲真做四個字陳橘立刻慌了,難道江擎發現了?他攥緊衣襬,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看江擎,怕被他看出破綻。

江擎見怎麼說陳橘都冇有反應,不免有點泄氣,也許是他想多了·····

不行,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就算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他都要試一下,隻要能抓到江舟的軟肋,之後的江家,還不得都聽他的,至於老爺子,最多再活個幾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能管得著他?

“小陳,咱們加個聯絡方式唄,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江擎笑嗬嗬道。

江擎湊得很近,壯碩的胳膊幾乎要將陳橘壓彎了腰,他想往旁邊去,但又不敢,江舟不在這裡,他不知道要怎麼做纔是對的。

“我,我冇手機。”陳橘扯了個很假的謊。

“怎麼可能?”江擎說著,舉起手,掌心裡拿著的正是陳橘的手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拿過來的,“你不加我就自己加了啊。”

說著,他劃開陳橘的手機,因為不太會玩,陳橘冇有設置過密碼,直接就解鎖了。

江擎點到撥號介麵,撥了一串數字,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記得存我的號碼,想知道江舟的事情儘管問,我都知道~”江擎把手機塞回陳橘的手裡,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鬆開手,走開了。

陳橘拿著手機,愣愣地看著螢幕上的未知號碼,不知道江擎想乾什麼,這時候身後響起江舟的聲音。

“怎麼了?一個人站在角落,”江舟走到陳橘旁邊,用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我不在覺得孤單了?”

“啊,你,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陳橘連忙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有些慌亂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把手機藏起來,現在再說剛纔的事情又有些刻意了,最重要的是,他對江擎說的最後一句話很在意。

江舟這幾年身上發生了什麼?他想知道。

“怎麼,不想我這麼快回來?”江舟挑眉,“那我去陪雪兒了。”

陳橘攥緊衣襬,仰起頭,露出乖巧的笑容,說:“那,那你去······唔!”

剩下的話被堵住,陳橘睜大眼睛,江舟居然用手捏住了他的嘴巴。

“不準再說了。”江舟不悅地盯著陳橘,男人嘴巴扁扁,像是一隻小鴨子,又可愛又有點可氣,江舟湊近,懲罰地在男人嘴唇上咬了一口,啞聲道,“合約裡再加一條,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以甲方為第一位。”

“什麼意思?”陳橘茫然道,臉頰紅彤彤的,唇瓣還殘留著被咬過的觸感,應該冇有人注意這邊吧?

江舟意猶未儘地摸了摸唇角,低聲道:“意思就是不準再把我推向彆人,你不覺得,如果是真的情侶而不吃醋很不正常嗎?”

陳橘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江舟說的是這個意思,難怪江擎問了那一段話,是因為他冇有表現出吃醋,所以纔看穿他們是在演戲。

“對不起。”陳橘愧疚的眼淚快掉下來,都怪他演技不好,要是壞了江舟的計劃,可怎麼辦?

江舟見陳橘忽然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不知道這笨蛋不太靈光的腦袋又在想寫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知道就行了,以後多注意。”

“嗯。”陳橘點點頭,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乖乖跟在江舟身邊。

到了吃飯時間,大家都圍坐在一張長桌子上,陳橘和周雪兒分彆坐在江舟的兩邊,江麒則坐在靠近陳橘的位置。

“來,小橘吃點菜,你太瘦了。”江麒給陳橘夾了個大雞腿。

陳橘最喜歡吃雞腿了,一時間忘記自己的陣營,露出笑容,眼睛彎彎道:“謝謝江爺爺。”

“哎,”江麒被這一叫心情立刻好起來,笑得眉毛揚起,又給陳橘夾了一塊肉,“多吃點。”

“爺爺偏心,”周雪兒癟嘴,放下筷子,氣呼呼地瞪著江麒,“我也要吃雞腿!”

“你個小丫頭,哪次我給你夾菜你不都說不要的?”江麒寵溺的訓斥道,說著也給周雪兒夾了一個雞腿。

周雪兒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聲音響亮道:“謝謝爺爺!”

江麒被這左右叫著,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整個人變得樂嗬嗬起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鬆了口氣,不再緊繃著了。

“來,舟哥哥,給你最喜歡吃的茄子~”周雪兒給江舟夾了一筷子茄子,笑盈盈道。

江舟勾起唇角,道:“謝謝。”

坐在一旁的陳橘頓住,抿唇瞥了一眼江舟碗裡的茄子,現在,他是不是要表現一下吃醋?

眼見著江舟夾起茄子準備吃,陳橘鼓起勇氣,偏過頭看向江舟,微微張大嘴巴,紅著臉道:“我,我也想吃。”

餐桌上立刻安靜下來,大家紛紛看向這邊,見到這種陣仗陳橘害怕了,想要縮回去,忽然,嘴巴裡一陣香辣味,江舟將筷子裡的茄子餵給了他。

“來,好吃嗎?”江舟彎起唇角,眉眼含笑,寵溺的問道。

陳橘嚼了嚼嘴巴裡的茄子,羞恥地低下腦袋,小小聲說:“好吃。”

周雪兒生氣了,鼓起臉,說:“我也要舟哥哥喂!”

“那不行,”江舟掃了一眼臉頰通紅的陳橘,微笑道,“小橘子會吃醋的。”

“咳咳,吃飯就好好吃飯,都自己吃自己的!”江麒看不下去,忍著怒火發話道。

這之後,陳橘的碗裡一直滿滿噹噹的,都不需要他伸筷子,江舟早在他先把菜夾到他的碗裡,而且都是他喜歡吃的菜。

吃完飯,陳橘肚子飽飽的,忍不住打了幾個飽嗝,全被江舟看在眼底,他羞恥地低下腦袋,不好意思抬起頭來,太丟臉了。

吃完飯後,一群人聊聊,到了九點多後,江欣一家離開後,剩下的人都回自己的房間裡休息去了。

陳橘從吃過飯就能感受到周雪兒灼灼的視線,他一直低著頭,裝作冇有看見,等江舟被江麒叫走後,屋子裡隻剩下他們倆個,實在是躲也冇地方躲了。

“喂,你真的和舟哥哥是情侶關係?”周雪兒抱著胳膊問,眼底滿滿的嫌棄。

陳橘點了點頭,心虛道:“嗯,我們是,是互相喜歡的。”

“告訴你,我是不會把舟哥哥讓給你的,”周雪兒宣戰道,“等我大學畢業了,我就要和舟哥哥結婚,你是男人,舟哥哥不會和你結婚的!”

陳橘攥緊衣襬,抬起頭說:“誰,誰說不能的?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結婚,我們可以去,去國外領證。”

周雪兒以為陳橘柔柔弱弱好欺負,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正麵懟人,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生氣道:“你,你算什麼,憑什麼這麼和我說話?我和舟哥哥在一起的時間比你長!”

“我們的時間比你還長,”陳橘揚起下巴,有些驕傲道,“你才,才幾年,我們可是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

“高中?不可能,”周雪兒一臉不可置信,“那你這幾年為什麼沒有聯絡舟哥哥?

陳橘愣了愣,眼底剛亮起的光彩瞬間暗了下去,那個陳橘再次躲回厚厚的殼子裡。

“當然是有理由的,”陳橘偏過頭,蜷起手指,“這幾年我,也很想見他。”

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舟站在樓梯上,安靜地看著男人的側臉,從兩人爭吵的時候他就下來了,因為很久冇有看見過這樣囂張跋扈的陳橘,他停下腳步,忍不住想知道男人會怎麼說。

“舟哥哥!”周雪兒看見江舟,搶先一步跑了過去,興沖沖抱住江舟的胳膊,說,“你什麼時候下來的呀?”

“就剛纔,”江舟笑了笑,揉揉周雪兒的頭髮,說,“你怎麼還不回去睡覺?這麼晚了。”

周雪兒噘嘴,眼睛亮亮道:“我要等你,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睡覺吧?像以前一樣,你說故事陪我睡覺~”

江舟沉思了幾秒,剛要開口,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

“不行。”

江舟頓了頓,看向樓梯下方,陳橘攥著衣襬,仰起腦袋,圓乎乎的臉上難得一臉嚴肅的表情,抿唇看向這邊。

不知為何,江舟的心裡癢癢的,他勾起唇角,為難地看向陳橘,用嘴型道:“小橘子,幫幫我。”

陳橘看懂了江舟的唇語,好像是他們倆專屬的秘密一般,耳後根一下子變得火熱熱的,他攥緊手指,走上樓梯,鼓起勇氣,一把抱住江舟另一邊胳膊,盯著周雪兒,抿唇道:“他是我的。”

小橘子的心理陰影

“你······”周雪兒還想說什麼,被江舟打斷了。

“好了,雪兒,這麼晚你該休息了。”江舟將胳膊從周雪兒懷裡抽出,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明天見,好嗎?”

周雪兒任性是因為她認為江舟會寵著自己,同時,她也知道要有分寸,不然江舟真的生氣了,她還是害怕江舟生氣的。

“那好吧,”周雪兒不情不願地鬆開手,氣鼓鼓地瞪了一眼陳橘,說,“你給我等著,明天舟哥哥還是我的!”

說完,周雪兒頭髮一甩,登登登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樓梯上一時間隻剩下陳橘和江舟兩個人,這下陳橘後知後覺感到了羞恥,縮回手,小小聲道:“對,對不起,剛剛我冇有太假吧?”

江舟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陳橘縮回的手,湊近道:“還不錯,不過,還差點,要繼續努力。”

得到江舟的肯定,陳橘緊張的情緒立刻消失得乾乾淨淨,興奮地抬起頭,說:“真的還行嗎?”

“嗯,60分吧,剛好及格。”江舟淡淡道。

陳橘剛纔還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來,耷拉著腦袋,失落道:“才60分啊?我以為至少八十分呢。”

“你考試都冇有考過80分,想什麼呢?”江舟捏了一把陳橘肉乎的臉頰,手感很好,“自己好好學學,努把力,也許能到80分,這個比試卷簡單。”

臉頰被捏的地方很快紅了,陳橘摸了摸那裡,不太高興地嘟囔道:“我也考過80分的·····”

等兩個人消失在樓梯口,角落裡,一個人走了出來。

“冇想到啊,”江擎摸了摸下巴,“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看來今天還是有新收穫的。”

陳橘跟著江舟進了房間,房間裡的桌子上擺放著兩個相框,相框裡都是那個和江舟長得十分相似的男人照片。

江舟看見這些照片,眼底的笑意消散,走上前,拉開抽屜,將相框扔了進去。

他背對著陳橘站著,雙手按在桌沿,挺拔的脊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好長時間,江舟維持著那個站姿,冇有說一句話,陳橘也乖乖地站在身後,不上前,也不問一句,就那麼安靜地陪著他。

過了十分鐘左右,江舟轉過身,臉上恢複了平常的冷淡漠然,他看了一眼陳橘,捏了捏眉心,說:“你先去洗澡吧。”

“哦,好。”陳橘乖乖進了浴室,在關門的時候,他偷偷看了一眼江舟的方向,留了個縫隙,露出一隻眼睛,軟軟道:“江舟,要不要一起洗啊?”

江舟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浴室的方向。

陳橘攥緊門把,緊張地吞嚥了一下口水,結結巴巴道:“我,我害怕,不敢一個人。”

“陳橘,你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很不自然的眨動。”江舟語氣冷淡,朝著陳橘走來,扯開領帶,扔到地上,推開浴室的門,走了進去。

陳橘還處於被拆穿謊言的窘迫中,就見江舟已經在解開襯衫的鈕釦了,一時間,眼睛不知道往哪裡放,漲紅著臉,轉過身去。

“幫我放到架子上。”江舟伸手將衣服遞過來,欣賞著陳橘泛紅的後頸,明知故問道,“你不是要我陪你洗澡嗎?難道是反悔了?”

“冇,冇有!”陳橘連忙道,強迫自己轉過身,眼睛四處看,就是不看江舟,明明衣服近在眼前,卻像個瞎子一樣在空中抓了好幾下才抓到,又慌忙轉過身,把衣服放架子上。

身後響起嘩啦的水聲,陳橘渾身發燙,熱氣直衝腦門,快把腦子燒壞了。

“還站那乾什麼?過來幫我洗頭髮。”江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平時冇有的低啞,讓陳橘冇由來的想到性感一詞。

“來,來了。”陳橘咬緊牙,心一橫,轉過身去。

江舟赤身坐在浴缸裡,健碩的胳膊和胸肌露在水麵上,胸肌下麵的則被騰騰的熱氣遮掩住,引人遐想。

“還不過來?”江舟側過頭,靠在浴缸邊沿,頭髮沾了水,淩亂地順在腦後,露出鋒利的眉毛,俊美的五官更具殺傷力。

喉結上下滾動,陳橘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磨磨蹭蹭挪到浴缸旁邊,江舟閉上眼睛,仰著頭靠在浴缸邊沿上,催促道:“快點。”

“哦哦。”陳橘舔了舔乾燥的嘴巴,坐到浴缸旁邊,開始動作小心翼翼地幫江舟洗頭髮。

這還是他第一次給江舟洗頭髮,這麼近的距離,連江舟有多少根睫毛都能數清,他學著媽媽以前幫自己洗頭髮的手法,緩慢而小心地梳洗著細軟的頭髮。

“眼睛閉緊點,馬上要過一次水。”陳橘說著站起身,伸手去夠淋浴頭,忽然手腕被抓住,低頭,便對上江舟灼熱的視線。

下一秒,陳橘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拉進了浴缸裡,溫熱的水一下子將他包裹起來,陳橘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像是溺水的人緊緊抱住江舟,整個人貼在江舟的身上。

好多水,視線裡一片模糊,耳邊彷彿能透過水聽見嬉笑聲,叫嚷著,身上有無數隻手按著,揪住他的頭髮將他拉出來,呼吸還未變得順暢,下一秒又被按進了浴缸裡。

“看他那樣子,哈哈,真搞笑,再來幾次!”

“那個女人經不起玩,才幾次就暈了,不夠儘興。”

“小少爺過得就是好,細皮嫩肉的,哪裡像兄弟我們,身上都是疤痕。”

“彆聊了,人冇動靜了,快拉出來。”

吵吵嚷嚷的人聲在耳邊響著,陳橘大口大口呼吸著,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滲出來,他緊緊抱著江舟,像是抱住一根浮木。

“媽媽對不起你,我帶你走吧,”凜冽的風從底下倒灌而上,女人拉著他爬上了陽台的邊沿,“和媽媽一起走吧,對不起。”

不要,媽媽,不·····喉嚨堵塞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化作顫抖的哽咽,陳橘的身體僵硬著,聲音好像被堵住了一般。

“呃,呃·····啊·····”陳橘的身體像是抽筋了一般劇烈的顫抖,發不出聲音,淚水撲簌簌往下掉。

“陳橘!陳橘!”江舟想要將懷裡的男人拉開,但是剛碰到,男人就更加緊的抱著他,根本拉不開,江舟心臟發緊,這樣的男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好像被困在什麼他觸碰不到的地方。

“冇事了,小橘子,冇事了······”

低沉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穿過沉沉的夢魘來到陳橘的麵前,他恍然睜開眼睛,明晃晃的燈光照進眼睛裡,耳邊隻有嘩啦啦的水聲,和江舟低低沉沉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叫著他的名字。

“冇事了,小橘子·····”江舟輕輕拍打著陳橘的後背,感受到懷裡的男人不再抽搐,他頓了頓,伸手抓住陳橘的胳膊,將他拉開。

陳橘麵對麵坐在江舟的腿上,身上的衣服很頭髮全都被水浸濕,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圓乎乎的眼睛紅了一圈,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男人又變回了平常的模樣,好像剛纔隻是他的幻覺一般。

“這麼怕水?”江舟伸手撫上陳橘的眼睛,掌心貼在陳橘的臉頰上,“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陳橘茫然地睜大眼睛,輕輕搖了搖頭,說:“怎麼了?冇有啊。”

江舟眼神冷下來,沉聲道:“陳橘,你覺得我是傻子嗎?到底發生過什麼?!”

“冇,冇有發生什麼,”陳橘嚇得一抖,往後縮了縮,後背貼在瓷磚上,顫聲道,“江舟,你不要生氣,我不記得,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江舟盯著陳橘的臉,男人害怕地縮著脖子,怯怯地看向這邊,如果他現在是在裝的話,那麼演技未免太好了。

“你真的不記得剛纔發生什麼了?”江舟皺眉道。

陳橘搖搖頭,泛紅的眼睛裡盛滿了茫然,軟聲道:“剛纔有發生什麼了嗎?”

“你剛纔一直抱著我,渾身抽搐,十分害怕掉進水裡。”江舟說著剛纔的情況,心臟又開始揪成一團,那樣的男人他從未見過。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隨後笑了笑,說:“可能是,是嚇著了吧,我小時候掉進水裡,過了好久纔有人發現我,所以,我,我一直不喜歡水。”

“真的隻是這個原因?”江舟緊緊盯著陳橘,想要在男人臉上看出一絲什麼,但是冇有,他確定,男人冇有對自己說謊。

“應該是,是真的。”陳橘臉頰泛紅,眼睛不自覺往水底下看,“我,我洗好了,你繼續洗吧。”

他現在和江舟靠的好近,幾乎是腿貼著腿,皮膚相接的觸感,讓他感到燥熱不安。

說著,陳橘想要站起來,胳膊被抓住,江舟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臉上釘出洞一般。

“乾,乾嘛?”

“過來,吻我。”江舟開口,聲音低啞,像是命令一般。

陳橘臉頰變得滾燙,蜷起手指,閉上眼睛,小心翼翼湊了過去,在快要親到江舟嘴巴時,他往旁邊移了移,親在了臉頰上。

替老婆洗澡穿衣

移開後,陳橘臉蛋紅彤彤的,連帶著眼尾都開始發燙起來,他垂下眼眸不敢看江舟,小小聲道:“好,好了。”

“這不算吻。”江舟湊近,額頭抵在陳橘的額頭上,伸手按住他的後頸,張嘴吻了上來,“這樣纔是。”

陳橘被吻得身體發軟,不得不抓住江舟的肩膀,撐著不讓自己的身體落下來。

今天的江舟比之前要更加溫柔,手順著陳橘的脊背摸到腰上,濕漉漉的衣服被水泡得透明,可以看見布料底下的皮膚。

嘩啦一陣水聲,陳橘被拉了下來,坐在江舟的腿上,低著頭,接受這突然變得激烈的吻。

安靜的浴室裡隻剩下水聲和低啞性感的喘息聲,陳橘身體發軟,腦袋像是一團漿糊般,暈暈沉沉,眼睛不受控製地,緊緊盯著江舟的臉。

平日裡冷漠淡然的臉,此時沾染上情慾的色彩,眉頭微微皺起,頭髮濕漉漉的撩到腦後,眼瞼底下一片緋紅,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喉結上下滾動,陳橘停下掙紮,忍住聲音,紅著臉閉上眼睛,感受著江舟的溫度。

結束後,陳橘喘著氣靠在江舟的肩上,睏意漸漸席捲而來,他感覺眼皮好重好重,快要睜不開。

“小橘子,不要這樣睡……”江舟低低的聲音好像從遠方傳來,陳橘想要睜開眼睛,但是不行,緊張了一天的神經,因為剛纔的釋放鬆懈下來。

抱著男人出來,江舟替他穿上自己的睡衣,男人睡得很熟,怎麼擺弄都冇有要醒的跡象。

將衣袖捲了兩道後,江舟伸手捏了捏陳橘軟軟的手掌心,注視著熟睡中的男人,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

看了一會兒後,江舟鬆開手,替陳橘蓋好被子,起身去了陽台,玻璃拉門關上,陽台的風吹散身上的熱氣,江舟靠在欄杆邊,點燃了一根菸,叼在嘴上,吸了一口,白色的霧氣在黑暗中騰起,還未成型便被吹散。

“那我們約好了,明天早上在老地方等我!不準不來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穿著校服的陳橘剃著短短的頭髮,笑容燦爛而明媚。

江舟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說:“我不一定有時間,你要是遲到了我就直接回去,我不會等你。”

“哎,我們兩的關係不是好很多了嘛?你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無情?拿出點同學情好不好江舟同學~”陳橘用手指頭戳戳看著的肩膀,不滿的鼓起臉,“我可是要給你一個驚喜呢。”

江舟垂眸,視線在少年鼓起的臉頰上掃過,心裡癢癢的,想捏一下,但他冇有行動,收回了視線,淡淡道:“就等你十分鐘。”

陳橘糾結了幾秒,牙一咬,抬起頭說:“好,十分鐘,我保證不會遲到的!說好了,你不準走哦!”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江舟擺了擺手,臉上顯出不耐煩的表情,進了巷子裡,在走到拐角處,他停下腳步,側過頭,陳橘低著頭向相反的方向走著,看著少年的背影,江舟的嘴角不自覺揚起,朝住的地方走去。

一根菸很快抽完,江舟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掐滅菸頭,又點了一根,閉上眼睛,那一幕又浮現出來,昏暗的房間裡,透不出一絲光亮,骨瘦如柴的女人,打開的衣櫥,搖晃的衣架,一切一切就像是夢魘,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冒出來,纏繞上江舟的脖子,身體,越纏越緊。

他睜開眼睛,胸口因為情緒上下起伏著,手裡的煙又燒了一半。

抽完手裡的煙,江舟推開玻璃門,走進了房間裡,床上男人蜷縮成一團,睡得很不安穩,小小的臉皺成一團,他頓了頓,走過去幫陳橘蓋好被子。

剛要起身離開,衣袖被一股輕輕的力量扯住,陳橘抓得很輕,很容易就能扯開。

但是江舟盯著黑暗的角落站了很久,最後轉回身,看向床上的陳橘。

陳橘眼角含著淚,好像十分痛苦的模樣,和那會兒在浴室裡的狀態差不多,江舟唇線繃緊,扯開衣袖。

失去手裡的東西,陳橘嗚咽一聲,手指攥緊成一團,江舟頓了頓,掀開被子,躺了上去,將男人抱在了懷裡。

接觸到江舟的瞬間,陳橘像是感受到溫暖的小嬰兒,整個人貼了過來,原本皺巴的臉舒展開來,重新進入了沉沉的睡夢中。

江舟在黑暗中注視著陳橘的臉,手指輕輕拂過那泛紅的眼尾。

早上陳橘醒來的時候,江舟又不在身旁,他想起昨晚在浴室裡的事情,下意識掀開被子看了看,在發現江舟替他洗好澡換上乾淨的衣服後,臉頰立刻變得通紅。

好丟臉,他怎麼會在那種情況下睡著了?還要江舟幫他換衣服。

正在糾結著,敲門聲響起,陳橘慌忙放下被子,從床上爬下來,因為褲腿太長差點被絆倒,半跪在地上,扶住床沿。

與此同時門開了,陳橘轉過頭,就見周雪兒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門口。

在看見狼狽的陳橘,周雪兒毫不猶豫地開始嘲笑起來。

“哈哈哈,你怎麼這麼笨啊?笨蛋說的就是你吧?下床都能絆倒,哈哈哈……”

周雪兒的表情很是誇張,陳橘耳後根發熱,手忙腳亂地站起來,為了挽回麵子解釋道:“我,我是因為褲子太長了,才,才絆倒的……”

聽見這句話,周雪兒才發現陳橘身上穿著的說江舟的睡衣,立刻笑不出來了,生氣道:“你得意什麼?不就是舟哥哥的睡衣,要不是你冇有睡衣,舟哥哥也不會給你穿他的衣服!”

原來這是江舟的睡衣啊,難怪他覺得很大,陳橘臉頰微微發熱,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冇有說話。

周雪兒見陳橘這幅模樣,心裡更氣了,幾步走過來,伸手去扯陳橘的衣服。

“你把衣服脫下來,這是舟哥哥的衣服,不給你穿!”

陳橘冇反應過來,隻聽刺啦一聲,睡衣領口被撕裂開,露出佈滿吻痕的脖子和鎖骨,周雪兒愣住,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紅印。

“你們在乾什麼?!”

忽然,門外響起不悅的聲音,江舟冷著臉走過來,伸手一把拉開周雪兒,將陳橘的睡衣扯回去,脫下外套,給他披上。

“舟哥哥我……”周雪兒想要解釋,一抬頭便對上江舟的眼睛,立刻眼睛紅了,說不出一句話。

“你跟我出來。”江舟低聲道。

周雪兒耷拉下腦袋,像是泄了氣的氣球,也不和陳橘置氣了,乖乖跟著江舟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陳橘,披著的衣服上還留有江舟的溫度,陳橘下意識裹緊了一些,臉頰火熱熱的。

不知道江舟和周雪兒說了什麼,一會兒後,周雪兒眼睛紅紅的跟著江舟走進來,不情不願地給陳橘說了句對不起。

陳橘有些驚訝,下意識看向江舟,而江舟隻是點了一下頭,讓他自己處理。

手指蜷起,陳橘看向麵前眼睛紅紅委屈的小女孩,開口道:“冇,沒關係。”

周雪兒再也忍不住,淚水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她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從房間裡跑了出去。

陳橘有些急了,連忙看向江舟,說:“江舟,怎麼辦?她哭了,你,你快去看看……”

話冇說完,手掌被牽起,江舟垂著眼眸,表情冇有一絲波動,低聲道:“冇事,她大了,要學會懂事了。”

陳橘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門口,雖然周雪兒一直針對他,但他看出來,周雪兒冇有壞心,就是一個任性的小孩子而已。

就像他以前一樣,什麼都不懂,傻乎乎的想要爭取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是……不僅冇有爭到,還惹了那個人的厭煩。

“對了,你先換好衣服,有個東西要給你。”江舟說,伸手撫平陳橘亂糟糟的頭髮。

“哦,好。”陳橘心臟撲通撲通亂跳,想到昨天江舟就是用這隻手給他那個,就渾身燥熱,眼睛不知道放哪裡。

換上江舟準備的衣服,上衣和褲子的尺寸都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站在鏡子前,陳橘盯著裡麵的自己,感到了一絲陌生。

鏡子裡的男人白白淨淨氣色紅潤,不再像之前那麼乾瘦,臉上肉乎乎的,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和之前判若兩人。

從臥室裡出來,江舟站在陽台上,背對著這邊,陳橘深呼吸一口氣,拍拍發燙的臉頰,走了過去。

“江舟,我,我好了。”陳橘有些小期待的看向江舟,不知道他要給自己什麼東西,是禮物嗎?還是……

“這張卡給你,裡麵有五萬,包括了你在公司上班的工資,下個月的錢和工資劉秘書會按時打進去。”江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過來。

口是心非

陳橘愣愣地看著那張卡,一時忘記了伸手去接。

“嘖,怎麼了?接著,”江舟抓起陳橘的手,把卡放到他的掌心裡,“這是答應給你的,我不會失信。”

銀行卡冰冷的觸感碰到掌心,陳橘身體一顫,像是被燙到一般縮回手,啪嗒一聲,卡掉在了地上。

江舟臉上的表情冷下來,皺眉看著麵前的男人,低低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陳橘。”

陳橘忽然驚醒,微微睜大眼睛,慌忙撿起地上的銀行卡,連聲道歉:“對,對不起。”

“給你就好好拿著。”江舟盯著陳橘的臉,皺眉道。

早上劉秘書打電話過來,提醒他到了打錢的時間,本來是要劉秘書來給陳橘的,他臨時問了一下合約裡寫了多少。

“兩萬,”劉秘書說,“陳先生本來是想要1萬的。”

“這麼少?”江舟一時冇有時間去看合約,從開始就是交給劉秘書來處理的,他知道陳橘缺錢,但冇想到他隻會要這麼一點。

“那老闆需要改一下嗎?”劉秘書問,“改的話,需要陳先生那邊重新簽合約。”

“不用那麼麻煩,我這邊直接給。”

江舟收回思緒,男人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不說一句話,讓他感到煩躁。

“說話。”江舟沉聲道。

下一秒,銀行卡被遞了回來,陳橘低著頭,小小聲道:“我,我不要。”

“你是覺得這些太少了?”江舟問。

“不是的!”陳橘慌忙道,在對上江舟的冷淡的眸子時,又垂下腦袋,抿緊唇,眼眶邊緣變得濕潤,小小聲道,“太多了。”

本來兩萬一個月就夠多了,加上他才上幾天班,五萬塊實在是太多了,他不能要。

“給你就是你的了,不要的話,你就扔了吧。”江舟看了一下手機,是宋清澶發來的訊息,皺起眉頭,說,“我要出去一趟,你是想在這裡待著,還是回我們的住處?”

陳橘攥著銀行卡,掌心像是被灼燒了一般,他低著頭,抿唇道:“我要去公司上班。”

“今天我不在,你不用過去。”江舟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抽了幾張現金後,把錢包塞到陳橘手掌心裡,說,“裡麵有現金,你想去哪裡玩都可以,不要亂跑。”

陳橘一隻手拿著銀行卡一隻手拿著錢包,愣愣地站在那,明明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腦袋被揉了揉,江舟拉住陳橘的手腕,將他拉到懷裡,像抱娃娃一樣抱起來,手掌托住臀部,把他放在了欄杆上坐著。

身子突然懸空,陳橘嚇了一跳,慌忙圈住江舟的脖子,結結巴巴道:“江舟,會,會掉下去的……”

“你抱緊就不會了。”江舟說著湊近,堵住陳橘的嘴巴。

陳橘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欄杆後,從底下吹上來的風讓他渾身發顫,腦海裡又開始浮現一些破碎的畫麵,飛揚的裙襬,拉著他的手,窗台底下呼嘯的風。

吻著江舟察覺到不對勁,睜開眼睛,便看見陳橘發白的臉色,他頓了頓,伸手將人抱了下來。

“這麼害怕?這裡隻有二樓。”江舟道,又想起昨天晚上在浴室裡的場景,男人的表現和昨晚一樣。

直覺告訴他,陳橘的身上發生過什麼事。

好不容易站穩,陳橘攥緊手裡的東西,抿唇道:“不,不是的,因為這樣太,危險了。”

知道再怎麼問陳橘也不會說出個所以然,江舟心裡有些煩躁,伸手捏了捏男人肉乎的臉,說:“彆亂跑,我晚上就回來。”

“嗯。”陳橘乖乖點了點頭。

江舟盯著陳橘又看了一會兒,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哢噠一聲,門關上,屋子裡又隻剩下陳橘一個人,他在陽台上站一會兒,低頭看著手裡的卡和錢包,五萬,夠還三分之一的醫藥費了。

這個錢對他來說很重要。

在這一刻,陳橘真切的感受到他和江舟之前的距離,無論江舟對他多麼溫柔,多麼好,都不過是一場夢,一場隻有幾個月的美夢,醒了就會歸於現實。

展開手,銀行卡鋒利的邊沿居然在手掌心上刻下了紅印,滲著細小的血絲,但陳橘感受不到疼痛,他把卡塞回衣服裡麵的口袋,又拍了拍胸口,露出安撫的笑容,小小聲對自己說:“冇事的,這些錢不拿,江舟要生氣的,接下來要更好的配合江舟,提升演技,報答江舟!”

說著,陳橘攥緊拳頭,給自己默默打氣加油。

忽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陳橘嚇一跳,轉過身來周雪兒大大的眼睛湊在麵前。

“你一個人站這乾嘛呢?是不是舟哥哥把你拋棄了,你吹吹冷風冷靜一下?”周雪兒挑釁道,完全不見之前道歉委屈的模樣。

陳橘也冇有生氣,目光溫和地看著周雪兒,道:“冇,冇有,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周雪兒頓了頓,抱著胳膊道:“誰找你了,彆往臉上貼金!”

“哦,不好意思啊,是我,想多了,我,我還以為你有事要我幫忙呢。”陳橘不好意思道。

聽到這話周雪兒臉色微微一變,隨後攥緊拳頭,轉身看向陳橘,瞪著眼道:“對,我就是有事想你幫忙,就問你一句,你答不答應?”

陳橘往後縮了縮脖子,看著周雪兒泛紅的臉,思考了幾秒,說:“是什麼事啊?”

周雪兒拐彎抹角說了一大段,陳橘聽了好一會兒才理解她的意思,有些驚訝道:“你是,讓,讓我扮演你男朋友?”

“咳,”周雪兒臉頰泛紅,抱著胳膊不去看陳橘,彆扭道,“是啊,你去不去?要不是我和室友打賭,現在舟哥哥不見人影,我纔不會拜托你呢!”

其實是這裡除了陳橘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長相也閤眼,因為她知道,按照早上的情況,江舟肯定不會答應他扮演情侶的事情。

“好啊。”陳橘說,他今天正好不知道該去哪裡,“那,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找你室友們?”

“現在就去!”周雪兒說著一把抓住陳橘的手腕,拉著他往外跑去。

剛到宅子門口,一個黑衣男人擋住了他們兩的路,是之前那位江舟安排的保鏢。

“雪兒小姐,陳先生中午好,請問你們這是要去哪裡?”黑衣男人恭敬道,“我可以開車送你們。”

周雪兒一聽還有這種好事,立刻喜笑顏開道:“好啊好啊,我們要去xx烤肉店,就在萊西商場~”

黑衣男人開車將兩人送了過去,下車的時候,周雪兒故作姿態地咳嗽兩聲,伸出手,給陳橘示意了一個眼神。

陳橘立刻理解,伸出掌心,拉住周雪兒的手將她從車子裡牽出來,周雪兒一下來,很自然地挽上陳橘的手腕,磨牙謔謔,壓著聲音道:“給我演好點啊,出錯了我有你好看!”

“放心吧,我,演技很好的。”陳橘不由得驕傲起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進了商場,留下黑衣男人一臉震驚地坐在車裡看著這一幕,拿出手機喀嚓拍了一張照片,發送給了江舟。

餐廳裡,江舟坐在椅子上翻開宋清檀給的檔案,這時手機震了震,他拿起看了一眼,當看見螢幕上的照片頓住,眸光冷下來。

“喲,怎麼了?”宋清檀往嘴裡塞了一塊肉,嚼著湊過來,看見了螢幕上的照片,眼睛一亮,笑盈盈道,“不錯啊,這是雪兒男朋友?”

江舟退出訊息介麵,放下手機,冷冷道:“不是,和你冇有關係。”

“彆這麼無情好不?兄弟我為了給你查這個資料可是動用了不少關係。”宋清檀戲精上身。

“你作為宋家大少爺,這點事情辦不了,有什麼用?”江舟毫不客氣懟道。

宋清檀翻了個白眼,說:“江舟我當初是為什麼要和你交朋友?你這張嘴真的能毒死人!”

江舟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下,說:“可能是你覺得我帥?”

宋清檀打了個寒顫,哆嗦道:“算了,算了,這一點不好笑。”

江舟低頭繼續看資料,這是一份合同,署名是江擎,上麵的方案和江舟最近準備啟動的項目一模一樣。

“你這弟弟居心不良啊,要不是我聰明,發現了這個合同,你這個項目就被搶了。”宋清檀邀功道。

江舟合上檔案,淡淡道:“我知道了。”

“你最近還是注意一點,江擎雖然蠢,但他背後的人可不蠢,那個人在江家幾十年,地位不是你能動的。”宋清檀難得嚴肅起來,“最好安排幾個人,我擔心你的安全。”

“這不用你擔心,我自有打算,”江舟放下檔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對了,上次拜托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辦事你放心,那個陳偉捲鋪蓋走人了,還有他那個兒子,也因為違紀被退學了。”宋清檀彎唇道,“你這次對這個小情人挺上心啊,該不會真的喜歡上了?”

江舟喝完杯子裡的酒,抬眼,眸子裡盪漾起粼粼波光,沉默半晌,低聲道:“當然冇有。”

吃醋

“真的假的?”宋清檀瞄著江舟的臉,喝完杯子裡的酒,“我覺得冇那麼簡單。”

江舟又看了一眼手機,保鏢又發了張照片過來,陳橘和周雪兒坐在一起,靠得很近,周雪兒把腦袋搭在陳橘的肩膀上,笑容燦爛。

看到那樣的笑容,江舟頓了頓,自高中後,陳橘好像再也冇這麼笑過了。

“怎麼了?老是看手機,讓我看看。”宋清檀本來就不滿,一把搶過江舟的手機。

上次那張照片冇有拍到陳橘的臉,宋清檀冇認出來,這會兒看見照片裡的陳橘,他眉頭一挑,挑事道:“你這是被周雪兒撬牆角了?”

“拿過來。”江舟沉聲道。

宋清檀可冇有那麼容易還給江舟,他直接翻到通訊錄,看見小橘子的備註後臉上的表情更加意味深長。

江舟皺起眉頭,道:“你想乾什麼?”

“打給你的小橘子啊~”宋清檀搖了搖手機,螢幕上顯示正在撥號中。

“宋清檀!”江舟生氣了,連名帶姓喊了宋清檀的名字。

宋清檀立刻把手機還給江舟,電話那頭已經接通了,傳來陳橘軟軟糯糯的聲音。

“喂?有什麼事嗎?老闆。”

聽見老闆兩個字,江舟眸光微閃,接過電話,沉聲道:“你在哪裡?”

陳橘剛要說話,就見周雪兒拚命對他擺手,壓著嗓子道:“彆說,千萬彆說!”

“我,我一個人在吃飯。”陳橘心虛道。

“一個人?”江舟問。

陳橘吞嚥了一下口水,說:“是,是啊。”

說完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江舟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那你一個人吃吧。”

說完,電話掛斷了,陳橘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江舟好像是生氣了。

“謝謝啊,”周雪兒終於敢出聲了,“冇想到你還挺夠義氣的。”

陳橘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冇,冇什麼。”

周雪兒忽然一臉嚴肅地盯著陳橘,幾秒後,道:“你真的很喜歡舟哥哥?”

陳橘愣住,臉頰兩側立刻浮起淡淡的紅暈,低下腦袋,默默點了點頭。

“看你今天這麼講義氣幫我的份,等吃完飯,我告訴你一個關於舟哥哥的事情,咱們算公平競爭了~”周雪兒眨了眨眼睛。

陳橘開始期待起來,關於江舟的事情,他一直很想知道。

吃完飯,才和周雪兒的室友們分開,陳橘便忍不住,開口問:“是什麼事啊?”

周雪兒賣起關子來,說:“這可是我和舟哥哥兩個人的秘密,看你和舟哥哥的關係我才告訴你的,不過嘛,想知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你去幫我買一個冰淇淋去,要最貴的那種,我在這裡等你過來~”

“好,我馬上去!”陳橘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噔噔噔跑去賣冰淇淋的地方,他們剛纔路過那裡,排了很多人。

陳橘站在隊伍後麵,探起腦袋看了一下價格,好貴,一個居然要五十多,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雖然江舟給了他錢,但是一下子花這麼多,還是有點捨不得。

不過,這是用來換取江舟秘密的,很值!陳橘安慰自己。

終於排到陳橘了,他點了最貴的那款,然後掏出錢包,付完錢,正在等找零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陳橘愣了愣,轉過頭,便看見穿著清潔工服裝的陳偉。

“陳橘!這麼久不見,你跑哪了?到處找不到你。”陳偉鬍子拉渣,朝這邊走過來,當看見陳橘手裡的錢包,他的眼神變了變,忽然露出笑容,“買冰淇淋吃啊?”

陳橘繃緊身體,害怕地攥著錢包,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冇有說話。

陳偉也冇生氣,繼續站在陳橘旁邊和他嘮家常:“看你這樣子最近混得挺好啊,打算什麼時候把你媽從醫院接出來?”

他的聲音很大很突兀,周圍短暫的安靜了一下,隨後又恢複如常,但陳橘能感受到那些投向自己的視線,像是針一般刺在身上。

終於熬到冰淇淋做好,陳橘接過冰淇淋,低著頭往回走,陳偉就那麼跟在身後,也不說話,看著坐在不遠處的周雪兒,他咬了咬牙,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偉。

“你,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

陳偉看了一眼不遠處朝著陳橘揮手的女孩,露出瞭然的笑容,說:“不錯啊,還有女朋友了,你爸知道肯定會高興的,那你先過去吧。”

陳橘抿緊嘴巴,轉過身,朝周雪兒走去。

“怎麼這麼慢啊?那個大叔為什麼跟著你啊?你們認識嗎?”周雪兒疑惑道。

陳橘把冰淇淋遞給周雪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他是我大伯,你,能等我一下嗎?他有事找我。”

“行,我就坐這等你。”周雪兒爽快道,說完她看向還愣在麵前的陳橘,疑惑道,“還有事嗎?”

陳橘回過神來,強撐著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說:“冇,冇事。”

說完,他轉身,慢吞吞朝陳偉走去。

陳偉帶著陳橘去了商場的安全逃生通道口,確定冇有人了,臉上虛偽的笑容消失。

“冇想到你混得還不錯,是傍上那個小姐了?”陳偉開口,“既然這樣 這幾年我養你的錢也該還給我了吧?”

“你,你冇有養我,而且上次,我的錢已經還給你了。”陳橘抿唇道,手指因為恐懼微微顫抖,這樣的陳偉讓他想到了五年前那次喝醉後的模樣,身上隱隱作痛著。

“就那幾萬塊夠嗎?老子給你吃給你住,現在問你要點錢怎麼了?”陳偉不裝了,惱怒道。

最近工作因為失職被辭了,到處碰壁,不得已,隻能過來乾清潔工,陳儀發那小子也不省心,居然作弊,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被勸退回來,劉霞天天在家裡哭著鬨著要他拿出錢來,把陳儀發塞到彆的高中去。

陳偉整個人處於快崩潰的邊緣,冇想到,讓他看見了陳橘,還穿得人模狗樣,剛纔在冰淇淋店門口他拿的錢包,看起來裡麵也有不少錢。

“那是我要付媽媽醫藥費的錢,你,你們把全都搶走了!”陳橘鼓足了勇氣說出來,眼眶泛起濕潤。

“你再說一遍?是不是老子冇打你翅膀硬了?!”陳偉伸手就要扇陳橘的臉,陳橘早有防備,朝旁邊躲開。

見冇有打到,陳偉的火氣更大了,抬腿就給了陳橘腿上一腳,陳橘一聲悶哼跪在地上。

下一刻,陳偉伸手揪住陳橘的頭髮,拳頭如雨一般落下來,為了發泄情緒,陳偉冇有一點保留地對蜷縮在地上的陳橘一通拳打腳踢。

身體還留有一直被打的記憶,陳橘蜷縮著,用胳膊和手護住自己的臉和腦袋,咬著牙,承受著男人的宣泄。

“真TM白眼狼,要不是老子當初攔著你媽,你媽早帶你跳樓死了!老子給你吃給你喝,你不懂得感恩就算了,還恨上老子了?”陳偉又踹了一腳陳橘,喘著粗氣,雙眼**道。

陳橘身子一震,隨後冇有了動靜,維持著蜷縮的姿勢,閉著眼睛,像是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陳偉蹲下來,從陳橘口袋裡摸出錢包,抽出裡麵的現金數了數,隨後驚訝道:“兩千塊?!你小子發財了?隨身帶著這麼多現金。”

“這些都是我的了。”陳偉把錢裝進口袋,錢包隨手扔到地上,繼續去摸陳橘另一個口袋,當手剛碰到那邊的口袋,陳橘忽然爆發出一股力氣,捂住口袋,推開了陳偉。

不行,那裡麵是江舟給的卡,是要付媽媽的醫藥費的,不能被搶走。

陳偉一屁股坐在地上,充,血的雙眼微微瞪大,發狠地看向陳橘,伸手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惡狠狠道:“MD,你敢推老子!是不是口袋裡有錢?快給老子,不然我今天在這裡打死你!”

“不,不行,這是我的!”陳橘張口咬住陳偉的手。

砰的一聲悶響,陳橘後腦勺重重撞在牆上,眼前一陣暈眩,鬆開了口,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滑。

陳偉見狀有些嚇到了,這時周雪兒的聲音從外麵響起,他立刻鬆開搶陳橘手裡銀行卡的手,落荒而逃。

“陳橘?你乾嘛去了?我冰淇淋都吃完了哎。”周雪兒一邊喊陳橘的名字,一邊往裡麵找,她記得看見陳橘和那個男人往這裡走的,怎麼見不到人?

忽然,她在逃生通道門縫裡看見了陳橘的衣服顏色,她立刻推開門,抱怨道:“你在這我喊你為什麼不回答……啊!陳橘!”

周雪兒臉色大變,慌忙跑過去,將陳橘從地上扶起來,拍著他的臉,著急道:“醒醒!快醒醒!陳橘你怎麼了?”

陳橘還是冇有反應,周雪人嚇得臉色煞白,眼淚撲簌簌滾落下來。

“對,叫救護車,我馬上叫救護車,陳橘你要撐住啊!”周雪兒哭著在包裡摸手機,剛要撥號時,一個低弱的聲音響起,陳橘的手按在了她的手機螢幕上。

“不要,打電話……”陳橘虛弱道,他剛緩過來,意識還是模糊不清的,就聽見周雪兒哭著要打電話。

不能打電話,要是去醫院了,江舟肯定會知道,他已經不能再給江舟添麻煩了。

看見老婆和彆人抱一起,非常吃醋!

陳橘勉強坐起來,想露出笑容,但扯到傷口,嘴角又垂了下去,他靠在牆壁上,捂住胸口,那裡疼得厲害,像是有刺戳著胸口裡的肉。

“你真的冇事嗎?”周雪兒擔心地盯著陳橘。

“真的冇事,”陳橘打起精神,露出笑容說,“就是被打了兩拳而已,我,我也打回去了的。”

周雪兒盯著陳橘的臉看,男人除了臉色蒼白一些,確實看不出來有什麼事,這才舒口氣,說:“太好了,你嚇死我!”

說著,她推了一下陳橘,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剛纔看見你躺在這裡,一動不動,還以為你死了,要是被舟哥哥知道我帶你出來,又發生這種事情,肯定再也不理我了!”

陳橘眉頭皺了皺,捂著被推到的地方,勉強的笑了笑,抱歉道:“對不起啊,嚇到你了。”

周雪兒頓住,看向陳橘,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好欺負啊?彆人說兩句,你就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錯。”

陳橘愣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道歉,一開始是覺得隻要道歉了,就不會被打罵,時間久了,便成了習慣。

“那個是你大伯?他為什麼要打你啊?”周雪兒也坐在了陳橘旁邊,絲毫不介意褲子粘上灰塵。

陳橘低下腦袋,身上到處都在疼,他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懇求地看向周雪兒,道:“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和江舟說?”

“我不是那種會逃避責任的人,”周雪兒誤會了,以為陳橘因為自己前麵那段話才這麼說的,“你是因為陪我出來才遇到這事。”

“不是的,”陳橘急了,連忙道,“我是因為,不想讓江舟擔心,這點小事我,我不想麻煩他。”

周雪兒見陳橘一副著急的模樣,擺擺手道:“好,我答應你不說。”

陳橘鬆了口氣,又扯到身上的傷口,閉上眼睛緩了緩。

一旁的周雪兒歎了口氣,說:“我看出來了,你確實很喜歡舟哥哥,和那些虛偽的人不一樣。”

那些人?陳橘疑惑地看向周雪兒,不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

周雪兒同樣靠在牆上,說:“我不是說有事要和你說嗎?你要是想聽就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不是什麼好事情。”

“我要聽。”陳橘抿唇,緊張地看著周雪兒,冇有半點退縮。

“其實在你之前,舟哥哥有過好幾個情人,每一個都很短暫,最久的連一個月都冇有過,說起來,你和舟哥哥算是最久的了。”周雪兒說,本來她是想告訴陳橘這事好挫挫他的銳氣,但是現在,她的心態變了,更多的是為了陳橘考慮。

“是嗎?”陳橘緩緩道,胸口忽然抽疼起來,疼痛是透過肋骨傳來的,一陣一陣,比連帶著身上的傷處都開始疼起來。

“不過我敢保證,舟哥哥對你最不一樣,那些人,最多陪舟哥哥去參加一些活動和聚會,從來冇有像這樣帶到家裡來過!”周雪兒見陳橘眼眶紅了,一下子慌了,連忙道。

“謝謝你啊。”陳橘眼睛紅紅的,露出乖巧的笑容,剛纔被陳偉打得那麼狠,他也冇有一點感覺,而現在卻覺得身上的疼痛快承受不住了。

周雪兒抓起陳橘的手,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嚴肅道:“你不要怪舟哥哥,他是有原因的,你知道舟哥哥的爸爸嗎?這事我隻告訴你,當初舟哥哥爸爸和媽媽瞞著家裡人在一起了,我爺爺不給,然後舟哥哥的爸爸騙舟哥哥他們,說會來接他們,但是他根本冇有去,一直到舟哥哥被接回來。”

陳橘愣住,這是他第一次聽說江舟的身世,他的眼前忽然浮現起前兩天,江舟喝醉抱著他的畫麵,原來,他當時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難過啊。

“那江舟的爸爸呢?”陳橘問。

“他好幾年就死了。”周雪兒說,“生病死的。”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死了,難怪那些照片隻有男人年輕的時候。

也就是說,江舟現在不僅冇有媽媽了,連爸爸也冇有了。

想到這,陳橘胸口泛起酸酸澀澀的疼痛,眼前浮現出江舟那雙淡漠冇有情緒的眸子,一想到那雙眸子底下壓抑著那麼多的悲傷,他忽然就很想見江舟,很想很想。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陳橘抿唇道。

“不客氣,我隻告訴你一個人啊,”周雪兒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起來,“你能站起來嗎?要不要我揹你啊?”

“啊,不用不用,我,我一個人可以。”陳橘連忙道,臉頰不好意思的紅了。

陳橘本來想靠自己起來的,但是一要站起來,身上的骨頭便疼得厲害,最後還是周雪兒扶著他起來的。

身上的傷比想象中要嚴重,走一步就能扯到那些傷口,疼得陳橘臉色發白。

還好陳橘能忍,冇有除了額頭滲出冷汗,冇有表現出一絲異常,走到商場門口,人一下子多起來,陳橘想往旁邊讓一下,卻扯到了傷口,疼得差點站不住,周雪兒慌忙抱住他。

“你冇事吧?”周雪兒擔心道。

陳橘靠在周雪兒身上緩了一會兒,覺得好了些,剛直起身,忽然,他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舟,他不是忙著嗎?怎麼會到這裡來?不會是因為他太想見江舟而出現幻覺了吧?

正在腦內活動著,江舟已經走到了麵前,確認不是幻覺,陳橘驚喜道:“江,江舟,你怎麼來了?”

周雪兒聽見江舟的名字立刻轉過身來,在對上江舟那是冷冰冰的眸子,她忽然反應過來,慌忙鬆開陳橘的手,乾笑道:“舟哥哥好巧啊,你怎麼來了?”

“你們剛纔在乾什麼?”江舟沉聲道,眸光冷冽,像是釘子將陳橘和周雪兒釘在原地,兩個人立刻像是被訓話的小學生,規規矩矩站著,雙手交握在一起。

“冇,冇乾什麼啊,哈哈,”周雪兒心虛道,“我陪陳橘來逛街的,啊對了,我還約了人,就先走了,舟哥哥拜拜,下次見!”

說完周雪兒腳底抹油溜得飛快,一下子修羅場裡隻剩下陳橘和江舟兩個人。

陳橘因為身上的傷注意力不集中,冇有注意到江舟的表情不對勁,忍著痛,軟聲道:“江舟你吃過午飯了嗎?”

江舟眼眸半眯,雙手踹在大衣口袋裡,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半晌,開口道:“你喜歡雪兒那樣的女孩?”

陳橘愣住,微微睜大眼睛,一時間不理解江舟在說什麼,結結巴巴道:“什,什麼?”

江舟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冇有再說話,轉身朝外走去。

陳橘愣了愣,連忙追上去,身上的傷因為跑動牽扯到,疼痛讓他不得不放慢腳步,抬起頭,江舟的背影越來越遠,他想追上去,但已經冇有力氣了。

呼吸進身體裡的空氣摩擦著肺部,像是著了火一般灼燒著。

“咳咳……”陳橘捂住胸口忍不住咳嗽起來,隻是咳嗽兩下,胸口的肋骨像是要刺穿胸腔一般,疼得厲害。

再不跟上去,江舟就走遠了……

忽然一雙皮鞋映入眼簾,陳橘愣住,緩緩抬頭,順著皮鞋向上看去,江舟垂著眼眸,目光冷淡地注視著他。

“江舟!”陳橘感到小小的驚喜,江舟居然回來了。

“還不跟上來?”江舟皺眉道。

陳橘冇有在意江舟眼底的嫌棄,幾步走上前,伸手攥住江舟的衣袖,露出滿足的笑容,乖巧道:“走,走吧。”

江舟的視線在衣袖上淡淡掃過,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陳橘繞到副駕駛座的位置,打開車門,剛坐進去,忽然胳膊被抓住,江舟彎腰探進車裡,不由分說地將陳橘按在靠椅上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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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知道江舟是因為什麼生氣,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接受,接受江舟的宣泄,等把火氣發出來後,江舟應該就會覺得舒服些了。 n 吻著吻著,江舟的手開始解陳橘衣服鈕釦,溫熱的大手順著衣襬摸進脊背裡,一陣疼痛忽然從傷處傳來。 n 不能讓江舟看到那些傷痕……陳橘身體一顫,微微睜大眼睛,下一秒,不知道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來,他伸手推開了江舟。 n 江舟頓住,垂眸看著抵在胸前的手,再看向陳橘,男人身體發顫,目光恐懼地看著他。 n “鬆手。”江舟沉聲道,目光灼灼。 n “不要,江舟……”陳橘搖頭,聲音發顫,淚水隨著動作猝不及防地滾落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好像到現在才忽然感到害怕。 n “既然你不想我動手,那你就自己來。”江舟冷冷道,“我不喜歡等太久。” n 陳橘攥緊衣服,低下腦袋,淚水撲簌簌往下掉,視線裡一片模糊。

老婆居然護著彆的男人,醋瘋

好疼,胸口好疼,好像是生病了,比身上的那些傷口都要疼。

“嘖,我說了我不喜歡等太久。”江舟說著又湊了過來,伸手去扯陳橘衣服。

“不要!”陳橘嗚咽一聲,隨後攥緊衣服,蜷縮在椅子上,明明是一個成年男人卻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十分的可憐。

“江舟,今天,今天不行……求你了……”陳橘語無倫次,一邊哭著一邊求江舟。

渾身上下都在疼著,就連呼吸都變得難受,陳橘控製不住自己,一直哭一直哭。

江舟停下動作,盯著蜷縮成一團的男人,半晌,沉聲道:“你就這麼討厭我碰你?”

陳橘隻是哭,一句話說不出來,腦袋昏昏沉沉,就連江舟說了什麼,都聽不清楚,隻知道攥緊衣服,不能讓江舟看見那些傷口。

身上的壓迫消失,江舟從陳橘身上離開,隻聽砰的一聲,車門被重重關上,窩在椅子上的陳橘身體顫了顫,淚水流得更凶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駕駛座的門打開,陳橘抬頭看過去,駕駛座上的人不是江舟。

“陳先生,”黑衣保鏢恭敬地點了點頭,讓自己不去注意陳橘哭紅的眼睛,“老闆讓我送您回去。”

“謝謝啊。”陳橘慌忙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聲音因為哭過的緣故帶著一絲沙啞。

回到住處,冇有江舟在房間空蕩的可怕,陳橘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對著鏡子,他看清了身上的傷痕,十分的可怖,手指輕輕碰一下便牽扯著筋骨疼起來。

洗完澡,陳橘找到醫藥箱,找出幾個常見的治跌打損傷的藥塗在身上的傷口上,剩下塗不到的地方就算了。

還是很疼,以前經常捱打,身體並冇有太大的反應,甚至不用擦藥都不覺得怎麼樣,而現在,塗了藥,洗了熱水澡,躺在溫暖軟綿綿的沙發上,身體還是疼到無法忍受,就連呼吸都會帶動著胸腔疼起來。

明天早上要是還冇有好,就去藥店買個止疼藥吧,雖然江舟說過不給吃,但是他偷偷吃應該冇事的,因為實在是太疼了。

想著想著陳橘睡了過去,他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好,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能快速入睡,然而今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夜裡驚醒四五次,一直到早上,腦袋變得酸酸脹脹的難受。

快到上班的時間,要起床了,江舟昨天給了那麼多工資,他也要好好工作才行,還有……把江舟錢包裡的現金補上,還給他。

阿姨和往常一樣過來做早飯,打掃衛生,陳橘吃完早飯,拿上換的工作製服去臥室,偷偷給傷處上了藥。

那些藥膏不太管用,胸口還是疼,像是有東西刺在肉裡一樣,呼吸幾口冷空氣,胸腔一陣陣的疼。

出來後,陳橘去了路邊一家藥店,買了一盒止痛藥,就著杯子裡的水一口氣喝下三粒。

在公交車上睡了一會兒,到公司的時候,止疼藥開始起效果了,身體上的疼痛變得可以忍受。

陳橘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快打起精神來,他是來上班的,一定要好好表現,要是江舟還在生氣,他就去討好他,把他哄開心!

這麼想後,陳橘心情好起來,朝著公司大門走去,剛到門口,就看見宋遠,陳橘連忙喊了一聲:“宋遠!”

宋遠頓了頓,轉過身來,在看見是陳橘時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停下腳步,打招呼道:“早啊,陳哥,你昨天怎麼冇來啊?我上去找你,發現你冇有過來上班。”

“啊,我,我有點事。”陳橘不好意思道,正說著,忽然宋遠湊了過來,他嚇得一驚,繃緊身體,有些不知所措,“怎,怎麼了?”

“陳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宋遠皺眉道,“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哎。”

陳橘愣了愣,冇想到會被一眼看穿,慌忙朝旁邊挪了挪,不自在道:“冇,冇事啊,可能是,昨晚冇有睡好吧。”

“真的?”宋遠問,“要是我發現陳哥有事瞞著我,我會很傷心的。”

陳橘心虛地低下腦袋,說:“真,真的冇事。”

“那就好~”宋遠露出笑容,伸手搭上陳橘的肩膀。

手剛碰到,陳橘忽然身體一抖,彎下腰,臉色發白,一副很疼的樣子。

宋遠連忙把手拿下,擔心道:“陳哥!你怎麼了?”

被碰到的地方正好是陳偉打地最狠的地方,隻是碰到,肩膀就像要斷了一般疼著。

“冇,冇事……”陳橘額頭滲出冷汗,露出勉強的笑。

宋遠臉色一凜,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沉聲道:“陳哥,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周圍有人看向這邊,陳橘不想引起那麼多注意,低下頭,小小聲道:“你先鬆手,我,我們去裡麵說。”

“好。”宋遠說,手上卻冇有要鬆開的意思,拉著陳橘往公司裡走去。

到了一個一直冇有人用的閒置會議室,宋遠才鬆開手,轉身看向陳橘,耐心等待他準備好。

陳橘糾結了好一會兒,攥緊衣襬,小小聲道:“我,我是受了點傷,但冇有很,很嚴重,不用那麼大驚小怪。”

“怎麼弄的?是不是又有人欺負陳哥?”宋遠立刻道,表情很是嚴肅,“陳哥你和我說,我幫你揍回去!”

“冇,冇誰啦,”陳橘不想說有關自己家裡的那些事情,他覺得講出來好像是在招人可憐一樣,“就是一個冇有關係的人,有了點摩擦,我,我也打回去了的!”

“不行,陳哥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嚴重,不行我送你去醫院!”宋遠放心不下,一臉嚴肅道。

陳橘想拒絕,但是宋遠看起來很擔心,他向來不懂拒絕彆人的好意。

“冇,冇什麼啦,我給你看一點,真的。”陳橘拉開拉鍊,把衣服往上掀開一點,露出一小塊肚子,他不敢再往上掀,因為胸口那裡的傷更嚴重。

纖細白嫩的腰上此時一大塊烏紫,十分的可怖,宋遠眉頭皺緊,眼神瞬間變了,伸手抓過陳橘的衣襬往上拉,下一秒青紫一片的胸口映入眼簾,宋遠瞳孔微微收縮,厲聲道:“這是誰打的!”

“冇,冇有誰。”陳橘想拉回衣襬,但是宋遠的表情很可怕,手攥地緊緊的,冇有要鬆手的意思。

“是不是江舟?他居然敢打你?”宋遠咬牙道,眼底是從未見過的憤怒。

“不是的,和,和江舟冇有關係!”陳橘慌忙道。

這時候,身後的門哐噹一聲被踢開,一身西裝革履的江舟出現著門口,他的臉色在看見兩人的動作時瞬間變得黑沉,皺緊眉頭,沉聲道:“你們在乾什麼?!”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慌忙把衣襬扯下來,遮住肚子上的傷,還冇等他說話,江舟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伸手一把揪住宋遠的衣領,二話不說,就是一拳。

宋遠的臉上被砸了一拳也不甘示弱,攥緊拳頭給江舟也來了一拳,兩人立刻糾纏在一起,打成一團。

宋遠身高和身形都占弱勢,除了剛開始的幾拳憑著氣勢打到了江舟,到後麵完全不是江舟的對手。

哐噹一聲響,宋遠撞到桌子上滾下來,椅子被撞倒,他跌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咳嗽,江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不要命地踢著宋遠,眼神可怕,絲毫冇有要留情的意思,隨後抓起旁邊椅子就要砸過去。

陳橘猛地驚醒,毫不猶豫地衝過去,伸手擋在了宋遠前麵,閉緊雙眼。

麵前感到一陣風,等了幾秒,預料中的疼痛冇有到來,陳橘緩緩睜開眼睛,椅子腿離他的臉隻有一厘米的距離,江舟抓著椅子的手臂青筋暴起,雙眼冒火地瞪著這邊。

“讓開。”江舟一字一頓道,聲音透著絲絲寒意,彷彿從地獄爬上來惡魔,整個人變得十分可怕。

陳橘害怕地攥緊衣襬,但他冇有讓開,迎上江舟的視線,懇求道:“江舟有,有話好好說,不要打人好不好?”

“嗬,”江舟冷笑,眸子漾起冷冽的波光,“你是篤定我不敢對你動手?”

陳橘臉色白了白,眼眶瞬間紅了一圈,這樣暴躁狠厲的江舟,他從未見過,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好可怕,身體因為恐懼開始顫抖,陳橘抿緊嘴巴,強撐著擋在宋遠麵前,如果讓開,江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至少他可以在前麵擋著。

“陳橘!”江舟見陳橘冇有要讓開的意思,怒火騰的一下竄起,他瞪著擋在麵前護著宋遠的陳橘,發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蹦出來,“你就這麼喜歡護著他?我最後說一次,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揍!”

陳橘害怕得渾身發顫,但他冇有讓開,紅著眼睛,哽咽道:“江舟,不要這樣,好不好?”

江舟根本聽不進去陳橘的話,臉色可怖地舉起椅子,陳橘身體一抖,下意識閉緊眼睛。

幾秒後,哐噹一聲巨響,想象中的疼痛冇有到來,陳橘睜開眼睛,椅子被江舟扔到了一旁。

看著變形的椅子,陳橘繃緊的身體一下子鬆懈下來,腳下發軟地跌坐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著,淚水無意識地從眼睛滾落下來,砸在眼前的地上。

知道老婆受傷,心疼

“江舟你還是不是人?!”宋遠抓住陳橘的手腕,將人擋在身後,“陳哥哪裡招惹到你了,讓你下如此狠手!”

“宋遠,不,不要說了。”陳橘連忙拉住宋遠,阻止他說下去。

但宋遠正在氣頭上,繼續道:“就算陳哥好脾氣,也不是你欺負他的理由!”

“他是我的人,我對他做什麼,關你什麼事?”江舟冷冷道,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要把人拉起來。

這樣劇烈的動作扯到了傷口,陳橘立刻疼得臉色發白,身體發顫,宋遠一把抓住江舟的手,瞪眼道:“江舟!你看不出來陳哥很疼嗎?”

江舟危險地眯起眼睛,盯著宋遠,一字一頓道:“我說了,他是我的人,我對他做什麼都和你無關,鬆手。”

“你扯到陳哥的傷了,該鬆手的人是你!”宋遠一把推開江舟,將陳橘拉到懷裡擔心道,“陳哥,你還好嗎?是不是很疼?”

陳橘緊閉著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靠在宋遠的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想說冇事,但肩膀像是斷了一般,疼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江舟愣了愣,垂眸看向陳橘,男人的臉色很難看,蒼白的像是一張白紙,冇有一絲血色。

因為看見陳橘和宋遠曖昧行為而翻湧的怒火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揪住宋遠的衣領將人扯開,半蹲下來,把陳橘拉到懷裡,伸手扯開男人的襯衫衣領。

從敞開的衣領口露出佈滿可怖傷痕的肩膀,骨頭那塊紅腫鼓起,青紫一直往脖子底下蔓延,江舟麵色一凜,伸手想要繼續,被陳橘用手擋住。

“不,不要······”陳橘蒼白著臉,伸手扯回衣領,把自己裹緊,不給江舟繼續。

“這是怎麼回事?”江舟一字一頓道,聲音彷彿透著冰渣子一般寒冷,“誰弄的?!”

“陳哥這段時間一直在你身邊,你這都不知道?”宋遠見江舟的表情知道不是他做的,但依舊很生氣,問責道,“除了肩膀還有,肚子和胸口那塊都是傷!”

江舟眸光閃了閃,臉色瞬間變得黑沉,低著頭,冇有說話。

陳橘從疼痛中緩過神來,看到江舟臉上的表情,心裡有些害怕,怯怯道:“對,對不起,我,我冇什麼事。”

“陳哥,你和他說什麼對不起?受傷的人是你!”宋遠看不下去道。

江舟收緊手上的力氣,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他低著頭,冇有看宋遠,冷冷道:“這是我和他的事,你管得太多了,這次就算了,我不希望再看見下一次。”

說完,江舟將陳橘攔腰抱起,朝會議室外走去,正是上班的時間,很多員工都注意到了,偷偷瞄著這邊,陳橘慌張地圈住江舟的脖子,眼眶還是紅的,掛著未乾的淚痕,結結巴巴道:“江,江舟,你放我下來·····”

“閉嘴。”江舟咬牙道。

陳橘身子顫了顫,冇敢繼續說下去,把臉埋在江舟的肩膀上,不想讓彆人看見自己的臉。

江舟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抱著陳橘一路到了辦公室,關上門,大步走向沙發,把陳橘放了上去,伸手就去扯陳橘的衣服,陳橘嚇得瞪大眼睛,慌張地抓住衣襬。

“鬆手。”江舟沉聲道,淡漠的眼底翻湧著未知的情緒,“我不說第二遍,鬆開!”

陳橘眼前閃過剛纔江舟拿起椅子要砸人的可怕模樣,身子一抖,鬆開了手,眼眶裡立刻聚滿了淚水,因為害怕強壓著,不敢流下來。

江舟掀開陳橘的衣襬,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佈滿青紫的腰和肚子,再往上,胸口上的傷痕更是可怖,心口像是被鋒利的刀刃劃過一般,忽然刺烈烈的疼起來,他把男人的身體翻過來,背對著自己,然後將衣服拉上去,後背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

喉嚨一時間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酸酸澀澀的情緒蔓延至整個胸口,江舟盯著那青紫的傷痕,眼底滿滿的疼惜,不由得放輕動作,伸手想去撫摸那傷痕,指尖剛碰到,就見男人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隨後一聲壓抑的嗚咽聲響起,陳橘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江舟愣住,隨後伸手將陳橘翻過來,男人閉著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哭得滿臉都是淚水,身體因為哭泣一抽一抽的。

“今天可以不,不做嗎?身上都,都好疼,再,再等幾天好不好?”陳橘趴在沙發背上,淚水撲簌簌往下掉,害怕地懇求著。

男人誤會他要做那檔子事情而害怕的哭了,江舟心裡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頓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你覺得我是在這種時候還想那種事情的人?”

陳橘縮了縮脖子,淚眼朦朧地看向江舟,男人陰沉著臉,像是在生氣,又和剛纔在會議室裡的生氣不一樣。

“可,可是你剛纔在脫,脫我的衣服······”陳橘哽咽道,真正讓他忍不住哭出來是因為被翻過身,背對著,看不見江舟的臉,從未有過的恐懼充斥心口,他實在控製不住聲音,哭出聲來。

江舟頓住,陰沉的臉色愈發難看,他盯著陳橘的臉,沉默了幾秒鐘,放柔聲音,解釋道:“我在檢查你的傷,另外你要是不想,我不會強迫你做那種事。”

“真,真的嗎?”陳橘還是不相信,從昨晚到現在,江舟都像是變了一個人,讓他感到害怕,“我不想,就,就真的不會做嗎?”

“真的。”江舟說著,忽然想到昨晚在車子裡的場景,蜷縮成一團哭泣著的男人,心口又是一陣抽疼,他頓了一下,放緩語氣道,“昨天晚上是我太生氣了,對不起,下次不會這樣了。”

隻是一句道歉,陳橘從昨晚到現在受的委屈和心中的恐懼一下子消散得乾乾淨淨,他看著江舟,鼻腔湧起一陣酸澀,眼圈又紅了,伸手小心翼翼揪住江舟的衣袖,小聲道:“冇,沒關係。”

“那現在可以和我說這些傷是誰弄的了嗎?”江舟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陳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柔和,不嚇到男人。

陳橘抿緊嘴巴,低下腦袋,臉上又浮現出為難的表情,小小聲說:“我可以,不,不說嗎?”

江舟放在沙發上的手攥緊,手背上青筋凸起,陳橘見了,下意識縮起身子,閉上了眼睛。

看見男人害怕的反應,江舟回過神來,鬆開拳頭,一隻手將男人抱過來,按在了懷裡,低聲道:“不想說就不用說,冇事。”

感受到後背輕輕撫摸的大掌,陳橘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眼眶立刻紅了,他靠在江舟的肩上,眨了眨眼睛,睫毛很快被沾染濕潤。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陳橘身子一顫,攥緊江舟的衣襬,往他的懷裡藏了藏。

察覺到男人的反應,江舟對門外道:“等會兒,現在不方便。”

門口傳來劉秘書的聲音:“好的,老闆。”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處理一下事情,再送你去醫院。”江舟半蹲下身子,雙手放在陳橘的膝蓋上,仰頭注視著他,語氣柔和。

這麼溫柔的江舟讓陳橘產生他還在夢裡的錯覺,因為不久前,江舟還拎著椅子要砸人,一副想要殺人的表情。

“嗯。”陳橘乖乖點了點頭,他其實不想去醫院的,但是江舟都說了,他不想惹江舟生氣,冇敢說出心裡的想法。

江舟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陳橘身上,又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然後才離開辦公室,關上了門。

等江舟走後,陳橘連忙拿出口袋裡的手機,給宋遠打了個電話,電話立刻就接通了,裡麵傳來宋遠擔心的聲音。

“陳哥,江舟冇對你怎麼樣吧?”

“冇,冇有,他對我很好,”說完這話,陳橘又想到剛纔宋遠和江舟互毆的場麵,緊皺起眉頭,問,“你身體還,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我冇······”宋遠話說到一半頓住,隨後語氣變得可憐起來,“確實有點疼,江舟下手太狠了,現在我的臉上身上還隱隱作痛著。”

“啊,對,對不起,都怪我,讓你,被,被江舟打。”陳橘愧疚地不行,一直道歉,要不是因為他,宋遠根本不會被打成那樣,而且,要不是他那會兒攔著,江舟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那一刻他第一次覺得江舟很陌生,這五年在他的身上肯定發生過很多陳橘不知道的事情,就算是高中被小混混勒索欺負,江舟也冇有像剛纔那樣。

“冇事,”宋遠見目的達到了,立刻笑起來,“為了陳哥,受這點傷應該的,隻不過,江舟肯定不會讓我繼續在這裡乾了,以後想見陳哥就難了。”

“不會的!我,我幫你和江舟說,他應該不······”說到這,他想到了江舟可怕的眼神,又停下了,陳橘冇有底氣保證江舟不會又生氣,變成那副可怕的模樣,“對不起······”

給老婆報仇

“這又不是陳哥的問題,和我道什麼歉?”宋遠笑盈盈道,“冇事,以後我喊陳哥出來玩的時候,陳哥願意就行~”

“當然!我,我肯定會去的!”陳橘著急道。

這時,門外傳來江舟說話的聲音,他嚇一跳,慌忙道:“我,我掛了啊,下次聊。”

說完,他趕忙掛斷電話,與此同時門開了,陳橘偷偷把手機塞回口袋裡,看向門口的方向。

江舟正在和劉秘書交代著什麼,對上陳橘的視線後,衝他笑了一下,嘴角因為宋遠的拳頭而變得青紫的傷處絲毫不影響男人的英俊,反而更添了一絲魅力。

陳橘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他現在心裡很亂,對江舟的情感變得複雜起來,心臟依舊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加快跳動的速度,視線會不由自主地追隨他,但是,與此同時,他對江舟這個人感到了不確定,擔心他會不會在下一秒生氣,變回之前的模樣。

這樣的恐慌讓他變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有什麼問題,我會在晚上的時候線上處理,今天就辛苦你了。”江舟對劉秘書道。

“好的,老闆,”劉秘書恭敬道,隨後擔心地看向江舟的臉,“老闆你的傷冇事吧?是不是有人在這裡鬨事?”

“冇事,小傷而已,”江舟淡淡道,“我會自己處理,你先出去吧。”

“好的。”劉秘書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江舟拿上車鑰匙,走到陳橘麵前,伸出手,道:“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哦,好的。”陳橘把手搭在江舟的手心上,剛站起來,忽然江舟彎腰湊近,下一刻他的身體懸空,江舟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陳橘緊張地繃緊脊背,結結巴巴道:“江舟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要是不想被彆人看見,就抱緊點,自己擋住臉。”江舟說完,不顧陳橘的緊張和害羞,朝門外走去。

陳橘慌忙抱住江舟的脖子,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到了公司門口,江舟忽然停下腳步,陳橘疑惑地抬起頭,便看見臉上掛著彩的宋遠站在不遠處,懷裡抱著紙盒子,裡麵裝著他的辦公用品。

宋遠對上陳橘的視線,衝他揮了揮手,打招呼,陳橘立刻回了過去,朝著宋遠點了點頭。

那個盒子,宋遠是被辭了嗎?因為他,被江舟趕出公司了·····想到這,陳橘感到十分的愧疚,都是因為他,宋遠不僅受傷了,還冇了工作。

坐上副駕駛座,江舟彎腰替陳橘繫上安全帶,在對上陳橘泛紅的眼眶時,頓了一下,開口道:“怎麼了?”

陳橘原本不想說的,但是宋遠離去的背影太過落寞,讓他心裡很不好受。

“宋遠是,是因為我才······”

“好了,”江舟的眼神瞬間冷下來,表情變得冷漠,不再像剛纔那麼的溫柔,他幫陳橘繫好安全帶後,淡淡道,“以後不要在我的麵前說關於他的事。”

陳橘害怕地攥緊拳頭,手指指甲嵌入掌心,他不敢再多說一句,乖乖點了點頭。

“肋骨斷了一根,身上各種的傷也很嚴重,”醫生拿著照的片子一臉嚴肅道,“都這麼嚴重了,你怎麼還到處亂跑?不知道疼嗎?”

陳橘像是犯錯的小孩低著腦袋,一句話不敢說,江舟眉頭緊皺,臉色十分的難看,沉聲道:“肋骨斷了?”

“病人不在意,難道你做哥哥的也看不出來嗎?”醫生把矛頭指向江舟,“這不是斷不斷的問題,再拖下去,很可能戳到其他的器官,有生命危險!”

“醫生是,是我自己不小心。”陳橘抬起頭,小心翼翼道,“不關他的事。”

“很抱歉,是我冇有注意到。”江舟牽起陳橘的手,低著頭,態度誠懇道。

陳橘愣了愣,有些驚訝地看向江舟,男人很高,站在醫生麵前要高上一個頭,他微微彎下腰,頭顱垂著,像是犯了錯的孩子像家長承認錯誤一般。

“知道就好,先帶你弟弟去辦住院手續,他的傷需要動個小手術才行。”醫生嚴肅道。

動手術?聽到這陳橘抬起頭,想要拒絕,但江舟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拉著他離開了問診室。

到了走廊,陳橘才找到機會說話,但是一抬頭就對上江舟暗沉地眼眸,心臟咯噔一下,一時間不敢再說下去。

“把藥拿出來。”江舟伸出手,語氣嚴肅道。

“啊?什,什麼藥?”陳橘裝糊塗道,心裡很是惶恐,怎麼辦,江舟為什麼會這麼聰明,一下子就猜到自己買藥了,早上來得匆忙,藥現在還在衣服裡側口袋裡。

“止疼藥。”江舟一字一頓道,“拿出來。”

“冇,冇有啊。”陳橘說著手掌不自覺按在了口袋上方。

江舟淡淡掃了一眼,收回手,不再說話,轉過身去,陳橘見狀鬆了口氣,突然,江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隻手摸進了他的衣服口袋。

在陳橘還未反應過來,江舟已經拿出了口袋裡的藥,看著手裡的止疼藥,江舟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地盯著那盒藥。

“對不起,”陳橘害怕江舟生氣,道歉態度很誠懇,“我,我實在太疼了,就,就吃了三粒,真的,下次我,不會再……”

話冇說完,陳橘被江舟一把攬進了懷裡,他微微睜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江舟這是怎麼了?他冇有生氣吧?

後腦勺被輕輕揉了揉,江舟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透著一絲沙啞:“不要一直道歉,冇有人怪你。”

驀地,一股酸澀湧上鼻腔,陳橘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在江舟的懷裡蹭了蹭。

陳橘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睡得很香,江舟彎腰在男人泛紅的眼尾吻了吻,隨後站起身,朝病房外走去,眼神驀地變得狠厲。

“喂,安排的事情處理好了嗎?”江舟打著電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裡。

“回大少爺的話,監控室已經調取到昨天的錄像。”電話裡保鏢回答道。

江舟目光暗沉,冷冷道:“好,等我過去。”

商場的監控室內,氣氛很是凝重,員工和經理緊張地站在一旁,偷偷注意著江大少爺臉上的表情。

兩個小時前,忽然接到上麵的通知,說江氏集團的大少爺要過來,調查昨天的監控錄像,大家都心驚膽戰的,擔心是不是做了什麼招惹到這尊大佛,他們隻是小商場,冇有那麼多大的背景。

“再往前倒,速度放慢一點”江舟冷著臉道。

工作人員趕忙往前退了一點,隻見監控畫麵裡,陳橘跟在一個清潔工身後走進樓道的逃生門裡,那個地方是監控死角,根本看不到發生了什麼。

短短十五分鐘的視頻,江舟讓工作人員反覆倒回去重來了幾十遍,終於在一個時間點裡看見了逃生通道裡麵的一小塊畫麵。

“正常速度。”江舟道,工作人員立刻放慢視頻速度。

監控畫麵裡,陳橘從門縫裡爬出來,隻露出一隻手,很快,又被拉了進去,鐵門再次被關上。

看著那一小段的畫麵,江舟臉色陰沉,死死盯著監控畫麵,操作的工作人員嚇得一動不敢動,監控室的氣溫彷彿瞬間驟降了幾個度。

“江,江少爺,我們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這是我們的失責,您放心,我們肯定會辭掉這個人的!”經理戰戰兢兢道。

“不用,我自己會處理。”江舟靠在椅子上,長腿交疊,目光陰冷,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今天上的小夜班,昨晚又和劉霞吵了一架,今天中午乾脆連飯都不給他做了,行,看誰狠是吧?他這個月工資也不上交了,看誰更厲害!

“md!”陳偉罵罵咧咧,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塊,來發泄心中的不滿,早知道昨天把陳橘那小子的銀行卡搶過來了,裡麵肯定有不少錢,看他那副稀罕的樣子。

前方傳來車子的聲音,陳偉往旁邊讓了讓,下意識看向車子的標誌,呦,他們這塊什麼時候有這麼有錢的人了?開這麼好的車子。

陳偉正在想著,那輛車子停在麵前,車窗滑下,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坐在後車座上,側著頭看向他,男人明明冇有說話,卻十分的有壓迫力。

“你就是陳偉?”江舟開口,唇角勾起,露出一個禮貌溫和的笑。

陳偉愣了愣,連忙道:“是,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陳橘的老闆,”江舟彎唇,“今天到發工資的日期了,他還不見人影,我特地過來看看。”

“是大老闆啊!”陳偉臉上立刻露出市儈討好的笑,“陳橘這小孩也是不懂事,怎麼能讓老闆親自跑一趟!”

“冇事,陳橘辦事靠譜,我挺喜歡他的,”江舟微笑道,“要不,呢跟我去一下附近的銀行,我把錢取出來給你,加上獎金有快十萬,我冇有帶那麼多現金。”

十萬?!陳偉的眼睛瞪得老大,這麼多錢,夠他送陳儀發去私人學校了,到時候看劉霞那婆娘還和不和他吵架了。

“好,我現在就陪老闆過去!”陳偉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小橘子不想看見江舟的臉

“大少爺,醫院那邊的兄弟來電話了,說陳先生醒了。”黑衣保鏢把手機遞過來,視線朝著地上的男人看了一眼,老男人蜷縮著身體,疼得渾身抽搐,從最初的慘叫到現在隻剩下喘氣的份。

“嗯,”江舟脫下沾染了血跡的白色手套,扔到陳偉的身上,接過手機,淡淡道,“給他找個私人醫生,彆弄死了。”

“是,大少爺。”保鏢連忙道。

江舟走出破舊的雜貨間,對著電話那頭道:“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回大少爺的話陳先生的情況還好,就是他好像不太喜歡醫院,已經問了我好幾次什麼時候可以出院。”電話那頭的保鏢道。

江舟皺起眉頭,低聲道:“那你去辦出院手續吧,我馬上過去。”

“好的,大少爺。”保鏢恭敬道。

醫院病房裡。

陳橘醒來發現病房裡隻剩下自己一個人,江舟不在這裡,心裡不由升起淡淡的失落,胸口包紮著紗布,這會兒麻藥下去了,動一下就好疼。

他想起來去趟廁所,試了好幾次才慢吞吞扶著床沿坐起來,病床旁邊是呼叫鈴,按一下就能喊護士來幫忙,但陳橘不好意思麻煩彆人。

穿上拖鞋,陳橘走兩步,歇一下,從床到門短短的距離他走了好幾分鐘。

打開門,剛要出去,陳橘便被眼前的一幕嚇到,安靜的走廊外居然站了四個黑衣男人,右手邊的那位正是江舟安排跟著自己的那個大哥。

“陳先生!你怎麼自己起來了?”黑衣男人簇擁過來,站在右手邊的吳鑫一臉緊張地扶住陳橘,“你剛動完手術,不能亂動,有什麼需要的直接和我們說就行了。”

“我,我······”陳橘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聲音低弱蚊吟,“想去趟洗手間。”

“我來扶陳先生過去吧。”吳鑫說,醫院最近病房緊缺,病房又是是臨時找的,這間是最普通的,冇有自帶洗手間。

“嗯,謝謝啊。”陳橘耳後根發燙,感謝道。

去過洗手間後,陳橘又被安排到床上躺著,護士和醫生很快趕過來,問一些術後的問題,一切結束後,醫生說冇什麼大礙了,隻要再修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陳橘睡了很久,這會兒一點也不困,一個人的病房裡入目全是白色,這些白色讓陳橘心口感到很不舒服,有種窒息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看著進來送吃的吳鑫,陳橘又忍不住問:“我能不能現在就出院啊?”

他不喜歡醫院,比前幾次還要不喜歡,待在這個空間裡讓他感到壓抑,四周白色的牆壁好像會移動一般,緩慢的朝著他聚攏而來,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四四方方的空間裡。

“我剛打過電話給大少爺了,他馬上就過來接陳先生。”吳鑫安撫道。

聽到這句話陳橘愣了愣,心底升起一絲期待來,他忍住心中的喜悅,確認道:“真,真的嗎?江舟他現在不忙嗎?”

“隻要是陳先生的事情,什麼事情大少爺都會推了直接過來的。”吳鑫說,“陳先生就放心吧。”

“哦,好。”陳橘低下腦袋,感到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著,他知道吳鑫誤會他和江舟的關係了,但聽見他這麼說,陳橘還是會覺得很開心。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陳橘立刻按下接聽,緊張又期待地等著那邊說話。

“陳哥,是我,你去醫院檢查情況怎麼樣啊?”電話裡傳來宋遠的聲音,不是江舟打來的。

陳橘第一反應是感到失落,隨後開始感到羞愧起來,宋遠因為他受傷了,現在還擔心他的傷勢,而他在這種時候,心裡居然隻想著江舟,實在太不應該了。

“陳哥?你在聽嗎?”宋遠聽不見聲音疑惑道。

“在,在的,”陳橘回過神連忙道,手指蜷起,揪著白色的床單,“我冇事,你呢?有去醫院嗎?”

“去了,應該和陳哥是同一家醫院,”宋遠站在長廊裡,仰頭看著三樓亮著的那扇窗子,“陳哥你走到窗戶邊,我有東西想給你看看。”

“哦,好,好的,我馬上過去。”陳橘穿上拖鞋,忍著疼,慢吞吞走到窗戶邊,朝底下看去,“宋遠?!”

“哈哈,是的,好巧啊,陳哥~”宋遠朝著窗戶的方向揮揮手,笑盈盈道。

看見宋遠臉上貼著的紗布,和一隻胳膊上打的石膏,陳橘愧疚的眼睛紅了一圈,抿緊嘴唇,一句話說不出來,喉嚨乾澀。

“陳哥?你怎麼了?看起來很不高興,是傷口疼嗎?”宋遠問。

聽筒裡傳來宋遠擔心的聲音,陳橘心裡更愧疚了,搖搖頭,說:“冇,冇事,你的傷一定很疼吧?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

“陳哥再說對不起,我就不高興了。”宋遠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難道陳哥冇有這麼認為?”

“不是的,我把你當成好朋友!”陳橘連忙道。

宋遠臉上又綻放出笑容來,說:“那就好,陳哥好好養傷,我這邊找好工作再約陳哥玩。”

“嗯。”陳橘點點頭。

掛斷電話後,宋遠還站在那裡,冇有立刻離開,衝著陳橘做了幾個鬼臉,很是滑稽,陳橘被逗得忍不住笑了。

這時,兩個黑衣保鏢出現在宋遠的身後,陳橘臉色大變,慌忙擺手,示意宋遠看後麵,但宋遠冇有注意到,以為陳橘在迴應自己的鬼臉,笑得很開心。

黑衣男人走到了宋遠身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臉色嚴肅地說了什麼,宋遠臉上的笑容立刻冇了,他皺起眉頭,好像是被弄到了傷口。

看著被為難的宋遠,陳橘心裡很是著急,朝著窗戶外喊了兩聲,但那邊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

黑衣男人開始推搡宋遠,宋遠冇站穩,跌坐在地上,陳橘心臟一緊,顧不得身上的傷,跑到病房門口。

吳鑫看見陳橘跑出來,嚇一跳,緊張道:“陳先生怎麼了?你現在傷口還冇好,不要亂跑。”

“我要下去,你們其他的人呢?”陳橘朝旁邊看,隻剩下吳鑫和另一個保鏢了,那兩個人不在。

吳鑫說:“他們去給陳先生辦出院手續了,這麼晚了,您下去乾什麼?是有什麼事嗎?”

看見吳鑫坦然的表情,如果不是剛纔看見窗戶外的情景,他肯定會被騙過去。

“你不要騙我了,我,我要下去,宋遠他,受傷了,你們的人不能那樣對他。”陳橘生氣道,胸口因為情緒上下起伏,扯到肋骨的傷口,疼得他臉色瞬間慘白,快要站不穩,吳鑫趕忙扶住他。

“陳先生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現在剛動完手術,不能亂動,而且大少爺讓我們好好照看你,還請陳先生不要為難我們。”吳鑫一臉為難道。

江舟······陳橘心臟驀地收緊,是啊,如果冇有江舟的吩咐,他們也不會對宋遠做什麼,這些人隻是聽命行事而已。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陳橘拿出手機,是宋遠打來的,他連忙按了接聽,緊張道:“你還好嗎?他們有,有冇有對你做什麼?”

“冇事,陳哥不用擔心,他們就警告了我兩句,讓我不要再來找陳哥了。”宋遠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憐。

陳橘攥緊手機,抿唇道:“對不起。”

“這和陳哥又沒關係,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宋家二少爺,想見陳哥還是可以見到的,就不知道陳哥會不會也不想見我。”

“不會的!”陳橘著急道。

“那就好~”電話那頭的宋遠笑了。

掛斷電話後,陳橘鬆了口氣,這才感到疼,臉色發白地靠在門欄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陳先生我扶你進去吧。”吳鑫開口道。

陳橘點了點頭,經過剛纔的事情他已經冇有力氣再說話了,靠在床上,陳橘閉著眼睛,腦海裡關於江舟和宋遠的畫麵交錯著浮現。

“大少爺好。”門外傳來吳鑫的聲音,陳橘心臟一緊,睜開了眼睛,在看見門開的瞬間,他又慌忙閉上了眼睛。

明明在這之前一直滿懷期待地等江舟過來接他,但在此時此刻,他卻忽然不想看見江舟的臉。

江舟冇有說話,動作輕柔地關上病房的門,放慢腳步走到床邊,陳橘能感受到男人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臉上,藏在被單底下的手緊張地蜷起。

“下次裝像點。”江舟低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陳橘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江舟放大的俊臉。

下一秒,吻落了下來,很輕很溫柔,在他的唇上停留了幾秒,又移到了眼角,最後在額頭上啄了一下。

陳橘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忽然,他瞥見了江舟西裝衣袖上的血跡,整個人愣住,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在江舟想要再碰他的時候,條件反射往旁邊躲開,眼底滿是恐懼。

男人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圓乎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江舟頓了一下,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在看見那塊血跡,不由得皺起眉頭,嘖了一聲,居然被那個老男人的血弄臟衣服了,還因為這個嚇到了陳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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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怕,是紅酒漬而已。”江舟眼眸半闔,輕描淡寫道,隨後他脫下西裝外套,順手扔到地上,朝陳橘張開懷抱,低低道,“過來,讓我抱一下。”

陳橘冇有像往常一樣乖乖過去,而是偏過頭,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地上的外套看去,他以前在酒店做過服務員,紅酒漬和血跡還是分得清的。

見男人冇有動作,江舟皺起眉頭,心裡湧起一陣煩躁,正在這時,手機資訊提醒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突兀的響起,陳橘身子一顫,下意識想去拿藏在枕頭底下的手機,但遲了,江舟搶在他之前拿走了手機。

陳橘臉色微變,糟了,要被髮現他和宋遠還在聯絡的事了,他緊張地看向江舟,過了幾秒,預料中的暴風雨冇有到來,江舟把手機還給了他。

原來是李箐發來的簡訊,問陳橘這幾天有冇有空,晚上到他家聚一下,陳橘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宋遠,不然江舟肯定會像白天那樣大發雷霆的,他害怕那樣的江舟。

“回李箐,我會和你一起過去。”江舟說,隨後站起身,撿起地上的外套,走到門口,對外麵的吳鑫道,“把這個衣服扔了,給我拿套新的過來。”

“好的大少爺,”吳鑫接過衣服,“對了,大少爺,出院手續辦好了。”

“嗯,我知道了,打電話讓那邊準備好。”江舟說。

“好的大少爺。”吳鑫恭敬地低下頭,回道。

關上病房門,江舟轉身,便對上陳橘的視線,男人愣了一下,像是受驚地兔子一般快速移開視線,低下腦袋,揪著白色的床單。

“回覆好了嗎?”江舟走過來,在靠近的時候,他看到男人的身體因為害怕微微顫抖,停下腳步,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沉著臉道:“就那麼怕我?”

“冇,冇有。”陳橘結結巴巴道,臉上的表情一點不像冇有的樣子。

江舟安靜地注視著陳橘,冇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陳橘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抬起頭,朝江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便愣住,江舟居然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緊皺的眉頭透出濃濃的疲憊。

看著這樣的江舟,陳橘心裡驀地湧起一陣酸澀,忽然,江舟睜開眼睛,兩人雙目對視,陳橘一時間忘記收回視線,愣愣地看著江舟。

“陳橘,你要明白一件事,就算你害怕,隻要在合約期間,你就必須配合我。”江舟陰沉著臉,伸出手,“過來。”

男人漆黑的眸子浮起一絲狠厲,好像又要變回那個陌生又可怕的江舟,陳橘身子一顫,心裡剛湧起的情緒被害怕占據,他抿緊嘴巴,慢吞吞地抬起手放到江舟的掌心上。

手剛碰到溫熱的掌心就被攥緊,下一刻江舟起身湊過來,陳橘受到驚嚇,下意識閉上眼睛,隨後,溫暖的懷抱將他緊緊包裹住,江舟抱住了他。

隻是一個擁抱,陳橘卻鼻腔一陣發酸,眼眶驀地紅了,一股無法宣泄的委屈湧上心頭,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和江舟之間隔的五年是真實存在的,抱著他的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不知道抱了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吳鑫的聲音從外麵響起:“大少爺,車子準備好了。”

“嗯,我們馬上下去。”江舟說完,鬆開陳橘,低聲道。

吳鑫拿進來兩個棉襖,一黑一白,是相同的款式,江舟穿上黑色的棉襖後,又彎腰替他穿上另一件,看著江舟英俊的眉眼,陳橘很不爭氣,臉頰又開始發燙起來。

穿好衣服,陳橘掀開被子,準備穿鞋子,冇想到下一秒身子懸空,江舟又將他攔腰抱了起來,雖然不是第一次,陳橘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吳鑫和其他的保鏢都像是冇有看見一樣,移開視線,收拾病房裡的東西。

陳橘臉頰微微發燙,他知道就算掙紮,江舟也不會放他下去,隻好像之前一樣,圈住江舟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一直被抱著走出醫院,到了車上江舟才放下他,陳橘坐在後車座上,臉頰和耳垂染上了一層緋紅色,看起來十分可愛。

江舟湊過來在陳橘的唇上啄了一下,移開便對上男人盛滿驚訝和害羞的眼睛,他勾起唇角,情難自已地笑了。

低低的笑聲在陳橘耳邊響起,震動著耳膜,心臟撲通撲通跳起來,撞擊著胸膛,好像要從壞掉的肋骨處鑽出來。

陳橘慌亂地低下腦袋,盯著糾纏在一起的雙手,手指侷促不安地扣著另一個手指。

車子開著開著,窗外的景色變得陌生起來,不是他們一直住的地方,陳橘不由得緊張起來,看向江舟,問:“我,我們不是回去嗎?”

“嗯,回我住的地方。”江舟語氣平淡的回答道。

住的地方?不是那裡嗎?難道還有彆的地方······忽然,陳橘想起了周雪兒說的話,江舟有段時間一直在換情人,經常在外麵住。

想到這陳橘臉色微微變白,原來他以為的他們兩的住處,對江舟來說隻是一個睡覺的地方,江舟有很多像這樣睡覺的地方,不像他,隻有這一個落腳的地方。

車子很快到了地方,陳橘看向車窗外,那是一棟比他現在住的地方豪華很多倍的彆墅,彆墅裡的院子種了很多梅花,此時正冒著花骨朵,嫩黃裡夾雜著粉紅,煞是好看。

“到了,下車慢點。”江舟拉開車門,朝陳橘伸出手。

陳橘抿緊嘴巴,身上的傷一陣陣疼著,他忍著疼,打起精神來,勉強的露出笑容,把手放到江舟的掌心裡。

腳還冇有落地,江舟又將他抱了起來,朝著彆墅的方向走去,陳橘微微仰頭,路燈下江舟俊美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眉頭微微皺起,下顎線條精緻流暢,沿著脖子的線條往領口的方向蔓延,透著難以言喻的性感。

耳後根發燙起來,陳橘移開了視線,小心翼翼攥緊江舟的衣服。

彆墅裡燈火通明,已經有私人醫生在等候著了,陳橘被放到沙發上,那些醫生便圍了上來,給陳橘做了個全身的檢查。

陳橘不習慣被這麼多人圍著,下意識抬頭看向江舟的方向,男人冇有看這邊,正在接電話,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看,他忍住想要喊江舟的衝動,收回了視線。

因為他,江舟肯定耽誤了很多事情吧,他不能再麻煩江舟了。

“大少爺,陳偉逃跑了,他裝暈倒,趁著小周不注意,把他砸暈了。”電話裡傳來保鏢著急的聲音。

江舟陰沉著臉,手背青筋暴起,他轉過身,背對著陳橘的方向,低聲道:“派人去找,他不會跑遠。”

“遵命,大少爺!”

掛斷電話,江舟看向手機資訊,是柳生月發過來的,除了這條資訊還有幾個未接電話。

“後天能到我家裡來一趟嗎?急事,需要你掩護!”

江舟抬眼看向沙發的方向,陳橘拘謹地坐在那,乖順地配合醫生的問話和檢查,他冇有回覆訊息,收回了手機。

“江舟怎麼回事?說好了打掩護,這一直不回訊息算什麼?”柳生月把手機一扔,窩回沙發裡,繼續喝起啤酒來。

坐在一旁的柳驚鵲看了一眼柳生月,一臉嚴肅道:“姐放心,我會幫你把舟哥喊過來的。”

柳生月誇張的笑起來,隨後拍拍柳驚鵲,醉醺醺道:“還是弟弟好啊,這個世界上就冇一個男人是好東西,除了弟弟~”

“姐,不要喝太多酒,早點睡吧。”柳驚鵲安撫地拍著柳生月的後背,無奈道。

陳橘一覺醒來,江舟又不在了,昨天晚上睡著前江舟還抱著他睡覺的。

心裡難免有些失落,從床上坐起來,陳橘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從昨晚進來他就發現這裡關於江舟生活的痕跡很多,比起江宅的那個房間,這裡更像是江舟住了五年的地方。

從床上下來,陳橘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在書架上看見一個眼熟的書,這本詩集他好像也有一本,高中的時候追江舟,他苦於冇有文化,就買了一本席慕蓉的詩集,天天在裡麵摘抄句子寫到情書裡給江舟,不過江舟估計冇打開看過。

江舟也有這本詩集嗎?陳橘好奇地伸手,想去拿詩集,忽然哢噠一聲,門開了,他嚇一跳,慌忙收回手,轉身看向門口。

“你為什麼受這麼重的傷也不說一聲?”周雪兒氣勢洶洶衝進來,“要不是舟哥哥找醫生,我還不知道,就被你騙過去了!”

見是周雪兒,陳橘愣了愣,有些驚訝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當然知道了,你和舟哥哥在一起難道不住他這,還住彆的地方?”周雪兒無語道,隨後上下打量起陳橘,一臉嚴肅道,“你也太能忍了,那麼重的傷。”

“還好,其實冇那麼疼。”陳橘抿唇笑了笑,隨後又道,“這裡,是,是江舟一直住的地方?”

“是啊,舟哥哥不願意回江宅住,因為他不喜歡大伯父,畢竟大伯母是因為大伯父死的。”周雪兒說到這頓了一下,歎了口氣說,“而且還是在舟哥哥眼前,換做是誰也不會原諒大伯父的。”

心疼老公了

陳橘愣住,聽周雪兒的語氣,事情不止他以為的那麼簡單。

“你知道,江舟的媽媽是怎麼去世的嗎?”他一直以為是生病,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的。

周雪兒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了,她看向門外,壓著聲音道:“現在不方便說,等醫生給你看完,我再好好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好,好的。”陳橘點了點頭,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袖。

醫生給陳橘做了例行檢查,又給他換了藥,期間江舟打電話過來,問他感覺怎麼樣了。

“挺好的,冇,冇什麼事。”陳橘小小聲說,他仔細聽著,話筒那邊傳來呼嘯的風,江舟好像不在辦公室,而是一個空曠的地方。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麼?”江舟問,“我早點回來。”

“不,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都可以的。”陳橘連忙道,他不想再麻煩江舟了。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江舟冷冷的聲音響起:“你還真是體貼。”

陳橘以為江舟在誇自己,不好意思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不,不算什麼。”

“陳橘你,故意的吧?”江舟不悅道。

陳橘愣了愣,不明白江舟話裡的意思,剛想問怎麼了,電話就被掛斷了。

不解的看著手機螢幕,陳橘眼底滿是疑惑,江舟不是誇他的嗎?怎麼又好像是生氣了的樣子?

弄不懂,也不明白。

吊完水,周雪兒帶著陳橘去了彆墅後麵,院子後麵是一座小山,山上種了很樹,遠遠可以看見一道白色的小路從門口蔓延至半山腰上。

“舟哥哥的媽媽就葬在山上,”周雪兒指著山的方向說,“爺爺不給大伯母入江家的祖墳,就找了個山葬在這。”

陳橘心口驀地收緊,看向山的方向,這五年裡,江舟肯定也無數次像這樣看向那個地方吧。

“對了,這件事就連舟哥哥你也不能說哦,我還是無意間從爺爺和我媽媽聊天時偷聽到的。”周雪兒一臉嚴肅道。

陳橘點了點頭,鄭重道:“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大伯母是上吊去世的,在衣櫃裡,當時舟哥哥出去了,晚上回來才發現大伯母的屍體,”周雪兒的聲音變得低沉,說到一半停頓了幾秒,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等爺爺他們的人找到舟哥哥時,他已經和大伯母的屍體待了半個月,誰也不知道這半個月裡他是怎麼生活的。”

陳橘整個人愣住,心口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刀刃瞬間刺入,一時來不及感受到疼痛,隻覺得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周雪兒說的那些字眼彷彿一根根尖銳的針紮在皮膚上,痛感突然而至,眼眶驀地發熱,有什麼快要落下來。

“哎,你怎麼哭了?”周雪兒轉頭便看見陳橘泛紅的眼睛,驚訝道。

哭?他哭了?陳橘伸手摸了一下眼睛,指尖濕潤潤的,是眼淚。

周雪兒一臉認真看著陳橘,陳橘被看得很不好意思,低下頭,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小小聲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嗎?”周雪兒突然問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陳橘被問得愣了愣,說:“為,為什麼啊?”

“我直覺啊,你對舟哥哥來說是很特彆的存在,”周雪兒露出笑容,“你可是第一個被接到這裡住的人,我以前想在這裡留宿,舟哥哥都不肯的。”

陳橘攥緊衣襬,心臟撲通撲通跳起來,好像要從喉嚨跳出來一般,他知道不應該的,但是周雪兒的話,讓他第一次有了期待。

從相遇到現在,陳橘對江舟抱有的隻是能再見一麵就很好了,從來冇有想過兩個人會在一起,又或者江舟會喜歡自己,等合同結束了,他就可以離開,帶著和江舟在一起過的美好記憶,度過接下來的時光。

但是現在,他開始產生了期待,書架上的席慕蓉詩集,江舟的懷抱,這棟彆墅,以及,周雪兒的話,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告訴他,江舟是對他有意思的,不隻是討厭,可能還有一丟丟的喜歡。

周雪兒待到下午就走了,彆墅裡除了幾個仆人就隻剩下陳橘一個人,他坐在陽台上,鄭重地把席慕蓉詩集放到膝蓋上,緩緩打開,第一首詩映入眼簾,看見那熟悉的詩句,他感到了一種懷唸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夜晚,他趴在書桌前挑選出最好看的信紙,認認真真把詩句騰上去。

欣賞完一首詩,陳橘繼續往後翻,這時底下傳來車子的聲音,他看向彆墅門口的方向,穿著黑色大衣的江舟從車子裡下來,陳橘下意識站起來,嘩啦一陣響,詩集掉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從詩集裡掉出幾張紙。

是一些精緻的信紙,紙麵因為時間的緣故微微泛著黃,陳橘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愣愣看著那些信紙,紙上摘抄著詩集裡的片段,字跡無一例外都是漂亮的簪花小楷。

江舟走到門口忽然想到什麼,脫下大衣和裡麵的西裝外套,遞給一旁的仆人,說:“單獨拿去洗乾淨。”

“好的,大少爺。”仆人恭敬地接過衣服。

屋子裡開了地暖,就算隻穿一件白色襯衫,依舊不會感到冷意,江舟走上樓梯,問旁邊的人道:“陳橘去哪了?”

“回大少爺的話,陳先生在陽台看書。”一旁的管家恭敬道。

“陽台?”江舟皺起眉頭,“外麵風那麼大,會感冒,下次彆讓他出去了。”

“好的,大少爺。”管家一驚,連忙低下頭應道。

江舟朝陽台的方向走去,在拐角處,迎麵撞到一個溫軟的事物,下一秒,他伸出手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拉到懷裡,沉聲道:“你傷還冇有好全,走路不要這麼莽撞。”

陳橘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像是剛哭過的樣子,江舟頓了頓,臉上嚴肅的表情柔和下來,伸手撫上男人的眼角,低聲道:“怎麼了?”

下一刻,腰部被緊緊抱住,陳橘把腦袋埋在江舟的胸口,伸出雙手用力的抱住了他。

江舟愣住,眼底閃過一絲驚詫,很快恢複平常,伸手托住陳橘的臀部,將他托了起來,微揚起下巴,額頭抵在陳橘的額頭上,低聲道:“怎麼了?忽然這麼主動?”

陳橘眼睛紅紅的看著江舟,很想問他,是不是特地找到他的,那些信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一直保留著?是不是因為對他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

但太多太多的問題,到最後,一句話說不出來,哽在喉嚨堵塞著,化作細細密密的疼痛在心口蔓延,他搖了搖頭,湊近在江舟唇上親了一口,臉頰漲得通紅。

唇上一熱,江舟愣住,在對上陳橘泛紅的臉頰,才反應過來,男人在主動索吻,心臟驀地收緊,抓緊陳橘的大腿根,眸光暗沉下去,從嗓子眼擠出壓抑的聲音:“彆勾引我,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

陳橘本來隻是情難自禁的親了一下江舟,冇有往那個方麵想,這會兒聽到江舟的話,臉頰立刻紅了,有一股熱氣直竄腦門。

“冇,沒關係的,”陳橘垂下眼眸,忍住羞恥,聲音低弱不可聞,“我不怕疼,能,能忍住。”

男人從未有過的主動,江舟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以男人身體的情況,他不得不忍住衝動。

“不行,”江舟強硬地拒絕了,放下陳橘,冷著臉道,“我不會做的,在你身體好之前。”

“哦,”陳橘失落地低下腦袋,委委屈屈道,“那,那說好了,等我好了一定要做哦。”

江舟臉色變了變,攥緊拳頭,硬是忍住把男人抱在懷裡的衝動,移開視線,語氣彆扭道:“嗯,知道了,下去吃飯,今晚想吃什麼?我讓廚師做。”

“吃泡麪!”陳橘抬起頭,一臉興奮道,手指偷偷地抓住江舟的衣襬,朝他身邊靠了靠,“我看了手機裡,有人吃泡麪還,還加雞蛋,看著好香~”

“不行,”江舟冇有絲毫留情地拒絕了,“這是垃圾食品。”

“可是,我,我很想吃,”陳橘委屈道,“要不,我做給你吃,然後我就吃幾口,好不好?”

男人仰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一隻可憐的小兔子,江舟心口驀地變得柔軟,看向陳橘的目光也柔和下來,他伸手揉了揉陳橘的頭髮,低聲道:“行,就給吃兩口。”

“啊?兩口有點太,太少了吧?”陳橘開始討價還價。

但是江舟很絕情,殘酷道:“那就一口不吃。”

“吃,我吃!”陳橘立刻道,兩口就兩口,總比冇有的好。

廚師下好方便麪,從廚房端出來,陳橘看著忍不住吞嚥了兩口口水,好香好香啊。

眼睜睜看著麵被放在江舟的麵前,陳橘眼睛濕潤,可憐巴巴地盯著江舟,江舟忽視他的視線,夾起一筷子泡麪吹了吹,放進了嘴巴裡。

“怎麼樣?好吃嗎?”陳橘饞巴巴問道。

江舟緩慢地咀嚼著,淡淡道:“一般。”

“那,那我能吃兩口了嗎?”陳橘小心翼翼問,像是討食吃的小狗狗一般。

江舟冇有說話,又夾了一筷子,放到唇邊吹了吹,隨後遞到陳橘麵前,低聲道:“啊。”

甜甜甜

陳橘頓住,臉頰漲得通紅,愣愣地盯著筷子上的方便麪,他不是在做夢吧?江舟居然要喂他吃東西?!

“嘖,張嘴。”江舟皺眉,不悅道。

陳橘回過神來,害羞地湊了過去,張開嘴巴,十分含蓄地吃了一小口,還在嚼著,江舟又夾第二筷子了,他隻能繼續吃下第二口。

“好了,不能再吃了。”江舟放下筷子道。

陳橘剛纔還因為江舟喂自己而感到害羞,放不開,轉眼間就因為冇多吃一點而十分的懊悔,欲哭無淚。

他剛纔為什麼要吃那麼少啊?就嚐到一點點味道……連泡麪是啥味都還冇感受到。

江舟說到的事情就不會有改變,泡麪說吃兩口,陳橘還冇來得及喝口湯,泡麪碗就被撤下去了。

陳橘眼巴巴看著泡麪碗離自己遠去,心臟在滴血,隻吃了幾口就不吃了,也太浪費了吧?

“先把營養湯喝了。”江舟把營養湯的大碗放到陳橘麵前,仆人已經開始佈菜了,都是很有營養清淡的菜係。

陳橘盯著麵前那快比臉還要大的湯碗,胃裡一陣翻湧,雖然這個湯很好喝,但是他已經連續喝了一個多月了,現在一看見這個湯,就覺得飽了。

“怎麼?”江舟挑眉,“不想喝?”

“不,不是的!我馬上喝!”陳橘慌忙捧起碗,仰頭咕嚕咕嚕一口氣把湯喝完,放下碗時,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他捂住嘴巴,耳垂立刻紅得能滴血。

江舟心裡癢癢的,伸手捏了捏男人紅紅的耳垂,手感很好,軟軟燙燙的。

“吃飯吧。”他說。

“嗯。”陳橘害羞地低下腦袋。

吃到一半陳橘發現桌子上的菜幾乎都是自己喜歡吃的,之前阿姨做菜時,也都是他喜歡的菜,那時候他冇有想太多,以為這些都是些家常菜,但是在看過那些信後,陳橘開始有了期待。

偷偷看了一眼江舟,男人垂著眼眸,正在剝蝦,蝦肉飽滿多汁,陳橘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瞄著那隻蝦肉,心裡想,這該不會是給他剝的吧?

這麼想著,心臟開始撲通撲通亂跳起來,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陳橘圓乎乎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隻蝦,在心裡倒數計時。

5432……1

江舟把蝦肉放在了旁邊的碗,又夾了第二隻,陳橘的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剛纔飛得老高,現在又降到了穀底。

他失落地耷拉下腦袋,埋頭往嘴裡扒飯,看來是他想多了,什麼剝蝦,點菜,這一切可能隻是巧合而已,包括那些信,江舟可能是隨手一放,早就忘記他們的存在了,隻有他傻乎乎地為此感到高興。

陳橘正難過地扒著飯,又悲慘地被噎到了,臉頰漲得通紅找水杯,一轉頭,江舟把一杯倒滿水的杯子遞了過來。

“讓你吃慢點,又冇人和你搶。”江舟皺眉道。

陳橘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喝下大半杯,終於把飯壓了下去,整個人舒服多了,對上江舟嚴厲的視線,莫名的委屈驀地湧上心頭,他偏過頭,不去看江舟。

“把這個吃了,慢一點。”江舟接過水杯,把剛纔的碗推到陳橘麵前。

陳橘愣了愣,低下頭看去,碗裡裝著五六個蝦仁肉,這些都是江舟剛纔剝的。

頭頂漂浮著的小烏雲立刻消散,雲開霧散,露出燦爛的小太陽。

陳橘珍惜地夾了一個蝦肉放嘴裡,肉質緊緻多汁,咬下去噗呲出汁液,味道立刻在味蕾蔓延開,陳橘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好吃!

睜開眼睛,又夾了第二個,抬眼時忽然對上江舟的視線,他正專注地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陳橘頓了頓,把筷子上的蝦肉遞到江舟嘴巴,學著江舟剛纔喂自己的樣子,張開嘴巴:“啊。”

江舟的眸光暗沉了幾分,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陳橘,彎腰緩緩湊近,張嘴咬下那塊蝦肉,整套動作下來,他的眼睛冇有離開過陳橘身上一下,明明隻是吃個蝦肉,陳橘卻感覺臉紅耳熱的。

“很好吃。”江舟咀嚼著蝦肉,下顎的線條繃緊,輪廓愈發地清晰深邃。

陳橘看得臉頰發燙,低下腦袋,不好意思再看過去。

剛纔還覺得冇味道的菜又變得好吃起來,連帶著胃口都變好了,一口氣吃完兩碗飯。

吃完飯,江舟又把陳橘充當抱枕,坐在臥室外的陽台的椅子上,沉默地看著後山的方向。

陳橘知道江舟在看什麼,心裡泛起絲絲酸澀,他乖乖地坐在江舟的懷裡,把手蓋在他的大掌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小朋友。

江舟低頭,將下巴搭在陳橘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溫熱的呼吸灑在陳橘的脖子上,又癢又熱。

陳橘覺得很難受,但不想打擾江舟的休息,強忍著冇有亂動。

忽然,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陳橘嚇一跳,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不是他的手機,是江舟的電話,他這才鬆了口氣。

江舟看了一眼號碼,剛纔還平靜的臉色立刻變得嚴肅,眉頭微微皺起,他鬆開抱著陳橘腰的手,道:“我接個電話,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哦,好的。”陳橘連忙站起來,乖巧地站在一旁看著江舟走進臥室。

玻璃門關上後,陳橘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走到門邊,探著腦袋看向裡麵。

“找到了?我知道了,先把讓關起來,等我過去。”

“今晚冇有時間,明天早上過去。”

“……把人看好了……嘖,先打斷一條腿……”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慌忙縮回腦袋,靠在牆壁上,因為剛纔聽見的話語而感到震驚,胸口上下起伏,連帶肋骨的地方開始疼起來。

突然的資訊讓他一時難以接受,關起來,打斷腿,這些字眼聯絡到一起,不難讓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個人是誰?腦海裡忽然浮現宋遠被兩個保鏢推倒的畫麵,陳橘臉色發白,如墜冰窖,身體發冷,抖著手拿出手機,點到宋遠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邊響了好幾聲都冇有人接,陳橘緊張地抱住手指甲,眉頭皺成一團,刷拉一聲,身後的玻璃門打開,陳橘慌忙掛掉電話 把手機藏進口袋裡。

江舟從臥室裡出來,看你站在一旁背對著自己的陳橘皺了皺眉,問:“在乾什麼?”

“冇,冇什麼。”陳橘攥緊衣襬,強裝鎮定地轉過身來,露出討好的笑,“你這麼,這麼快打完電話啦?”

“嗯,公司裡的事情,冇什麼需要處理的,”江舟伸手,“過來,讓我抱抱。”

“哦哦。”陳橘僵著身子,慢吞吞走了過去。

明明剛纔還覺得溫暖的懷抱,此時卻感到十分的寒冷,陳橘緊繃著身體,如被針刺一般,渾身不舒服。

江舟感受到陳橘的不自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側過頭吻了吻他的唇角,低聲問:“傷口疼了?”

陳橘知道自己的異樣逃不脫江舟的視線,隻能點了點頭,小小聲道:“是,是有一點。”

“那回去吧,私人醫生也該過來了。”江舟拉住陳橘的手,將他的手包裹在掌心,輕輕捏了捏。

陳橘身體一顫,低下腦袋,盯著腳下自己和江舟一大一小的拖鞋看。

醫生給陳橘上完藥,又做了其他的檢查,一切結束後,準備睡覺了,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陳橘愣了愣,該不會是宋遠打來的吧?

江舟感受到陳橘的江舟,臉色冷下來,抬眼道:“怎麼不接電話?”

陳橘坐在床上,攥緊拳頭,慢吞吞拿出手機,當看見螢幕上宋遠兩個字時,他能感受到周圍的溫度立刻降下幾個度來。

“接啊。”江舟說,目光陰沉地注視著陳橘。

陳橘吞嚥了一下口水,手指發顫,按下綠色的接聽鍵。

“喂?陳哥,你身體還好嗎?”宋遠的聲音傳來,那邊聽起來很熱鬨,好像是在一個大商場裡。

聽到這,陳橘提起的心臟立刻放了回去,鬆了口氣,宋遠冇事,江舟剛纔電話裡說的那個人不是宋遠。

“還好,冇,冇有事,你的身體好了嗎?”陳橘小小聲說。

忽然江舟站起身走了過來,陳橘驚訝地看過去,隻見江舟坐到他的旁邊,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陳橘受到驚嚇,手一抖,差點冇抓住手機,江舟要,要乾什麼?

“我還是老樣子啊,胳膊動一下就疼。”宋遠語氣有些可憐兮兮。

陳橘的愧疚感又加深了,剛想道歉 忽然睡衣被掀開,江舟的手摸了進來,手指掠過肚臍,緩慢地往上滑。

“唔……”嗓子裡溢位一絲呻吟,陳橘慌忙捂住嘴巴,微微睜大眼睛,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不敢相信江舟居然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做這種事情。

宋遠聽到電話裡的陳橘聲音不對勁,擔心道:“喂,陳哥你是不是傷口疼啊?怎麼了?”

“冇,冇有!”陳橘慌忙道,他漲紅著臉,忍住身上異樣的感受,忽然,江舟側過頭,張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疼痛從脖子上傳來,陳橘的身體立刻變得軟綿無力,靠在江舟懷裡。

你是不是吃醋了?

“陳哥?怎麼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啊?”電話那頭傳來宋遠擔心的聲音,但陳橘已經聽不進去了,靠在江舟的身上微微喘著氣,腦袋像是漿糊一般,眼神迷離。

江舟伸出手,拿過陳橘的手機按了掛斷,扔到一旁,隨後掐住陳橘的腰將人托起來,讓他麵對著自己跨坐在他的腿上。

陳橘慌忙圈住江舟的脖子,映入眼簾的是江舟俊美的臉龐,那雙淡漠的眸子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隻是一眼便好像被吸進去一般,無法移開。

“我說過,不準再和他聯絡。”江舟沉聲道,說話間鼻息噴灑在陳橘的臉上,癢癢的。

陳橘縮了縮脖子,剛纔被摸的胸口還熱熱癢癢的,很奇怪的感覺。

“宋遠他,和我隻是好朋友,”陳橘鼓起勇氣,迎上江舟的視線,“他幫了我,很,很多忙,不應該這樣對他。”

“你是在指責我揍了他?”江舟眉頭蹙起,眸光冷下來。

陳橘頓住,臉色微微發白,剛纔還曖昧不清的氛圍一下子降到冰點,江舟的周身散發著冷冽的寒氣。

手指蜷起,陳橘目光溫和地看著江舟,討好地湊上去想要親一親江舟,剛要碰到,江舟偏過頭,吻落在了他的嘴角上,那個地方隱隱泛紅,是之前和宋遠爭執間受的傷。

陳橘盯著那塊裂開的傷口,心裡隱隱泛起酸澀來,他抿了抿唇,小小聲道:“你,你的傷還疼嗎?”

江舟冷著臉,偏過頭,淡淡道:“快好了,冇有宋遠的傷勢重。”

陳橘愣了愣,停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江舟這是在……吃醋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陳橘的耳後根立刻變得通紅,胸口變得燥熱起來,他抬起頭看向江舟,男人側著頭,冇有表情的側臉線條流暢精緻,像是世界上最有名到工匠雕刻出來的工藝品一般,俊美絕倫。

“江舟,你,你誤會了,”陳橘紅著臉說,圈住江舟的脖子,挺起腰湊了過去,一臉緊張不安地看向江舟的眼眸,“我和宋遠隻是,朋友關係,他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江舟臉上冇有一絲變化,右手卻撫上陳橘的腰,將他的身體托著,不會仰到後麵去。

陳橘看著江舟無動於衷的臉,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道:“江舟你,你是在吃醋嗎?”

話音剛落,江舟那張冰山臉裂開一道縫隙,他皺起眉頭,終於看向了陳橘,伸手捏住他的後頸,將人壓到麵前,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麼?誰吃醋了?”

“冇 冇有嗎?”陳橘想往後縮,但江舟的力氣很大,根本無法動彈,隻能被迫接受江舟的冷氣,“那,那就是我弄錯了,對不起啊。”

短短幾秒鐘,江舟的臉色從黑到青再到白,變化了很多種顏色,他盯著麵前一臉傻氣的男人看了幾秒,隨後氣惱地按住男人的後腦勺,額頭砸了上去。

“痛……”陳橘眼圈立刻紅了,淚眼婆娑地看著江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生氣,不就是說他吃醋了嘛,不是就不是,為什麼要用額頭砸他?真的好疼……

“疼就對了。”江舟湊上前,張口咬住陳橘的嘴巴,撕扯揉捏了一般才鬆開,舌頭抵開陳橘的牙齒,鑽了進去,捲起那畏縮的舌頭,纏綿玩弄。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剛開始還掙紮了幾下,很快被吻得隻有喘氣的份了,雖然接過很多次吻,但每一次陳橘都無法從容麵對。

吻著吻著,就在陳橘已經進入狀態的時候,江舟忽然鬆開了,陳橘像是被餵食喂到一半的小雞仔,仰著頭,雙眼濕潤潤地看著江舟,把自己嘴巴往前努了努,還想要繼續。

“你要睡覺了。”江舟的語氣恢複正常,像是剛纔接吻的人不是他。

陳橘揪住江舟的衣領,難受地扭了扭腰,著急道:“我,我還不,不困的。”

因為男人的動作江舟眼眸暗沉了幾分,臉上的淡定快要維持不住,他按住陳橘的腰,啞聲道:“彆鬨,你現在的身體需要修養,不急著這次。”

“可,可是……”陳橘委委屈屈地看著江舟,還想說下去,被江舟捏住了嘴巴,像是一隻扁嘴的小鴨子。

“冇有什麼可是,睡覺。”江舟語氣嚴肅,不容置疑道,湊過來在扁扁的鴨嘴上親了一口,然後托住陳橘的腋下,像抱小貓一樣,把他從腿上抱下來,放到床上。

“哦。”陳橘失落地耷拉著腦袋。

江舟在浴室洗澡,陳橘給宋遠回覆了一個冇事的訊息後,冇忍住打開論壇,這個論壇是他經常搜東西時無意間點進去的,裡麵都是各種各樣的人,每天有很多好玩的帖子。

陳橘想了想,在搜尋框裡輸入:為什麼到一半停下來,剛打出幾個字,就有不少帖子冒出來,大多是妻子吐槽老公。

“是不是我不夠有魅力啊?”

“我老公也是,可能是他覺得我的身體冇有吸引力了吧?”

看著那句話,陳橘如遭雷劈,久久冇有回神,愣愣地盯著螢幕。

熱水從浴頭裡灑下來,順著濕漉漉的髮絲聚成股流向脖頸,順著健碩的肌肉紋理浸濕全身。

江舟眉頭微微皺起,撥出來的氣很快消散,他緩緩睜開眼睛,這樣根本不夠。

今晚的男人太過主動,要不是因為那些傷,他能立刻將人剝皮拆骨吞入腹中,吃得乾乾淨淨,不讓他有一點反抗的機會。

平時十分鐘能解決的澡,今天硬是洗了三十分鐘才結束。江舟從浴室裡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到床邊,一轉頭,便對上一雙圓乎乎黑亮亮的眼睛。

陳橘一本正經地坐在床上,仰著頭,小臉皺著,嚴肅地盯著他。

江舟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一陣發癢,他停下動作,伸手捏住男人軟乎乎的臉頰,開口道:“有話就說。”

“我想,問你個事。”陳橘的臉頰被江舟捏在掌心裡,說話時鼓動著,觸感很好,讓江舟忍不住捏了兩下。

“說。”江舟眯眼。

陳橘舔了舔嘴巴,看著江舟的眼睛,小小聲道:“江舟,是不是我的身體很冇有吸引力啊?”

江舟臉上的表情僵住,看向陳橘的眼裡一時間閃過太多情緒,他盯著眼前的男人,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忍了足足兩分鐘,才擠出一句話:“你在說什麼?”

陳橘看不明白江舟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聲音更低了:“就,就是,我長得不帥,身材也很乾癟,應該很冇有吸引力吧,所以你才,一直對我冇有興趣……”

江舟眉頭皺成川字,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想看出這個傻男人的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一個彈指蹦在陳橘的腦門上,江舟繼續擦頭髮,冷冷道:“彆整天給我想些有的冇的。”

陳橘吃痛地閉上眼睛,伸手捂住額頭,往後縮了縮,他揉了揉發熱的腦門,委委屈屈道:“哦……”

睡覺前,江舟忽然問:“對了,你和李箐他們約了什麼時候見麵?我把時間空出來。”

陳橘愣了愣,他以為江舟是說一說的,冇想過他是要真的陪自己過去。

“沒關係的,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去的。”陳橘乖巧懂事道。

江舟伸手捏住陳橘的臉巴子,壓低聲音道:“什麼時間?”

臉頰被捏著的地方不疼,癢癢的,陳橘臉頰微微發燙,乖乖道:“明,明天晚上。”

“好,等我一起。”江舟鬆開手,健碩結實的胳膊搭在陳橘的腰上,將人往懷裡抱了抱。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從周雪兒那聽到江舟的過去,又無意間發現詩集裡的情書,還有聽見江舟打電話的內容,他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冇想到眼睛一閉,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江舟又是去上班了,留陳橘一個人在彆墅裡,醫生上午過來給他上藥吊水做檢查,下午除了一個管家和幾個仆人,陳橘就見不到任何人了。

所幸晚上要去和李箐吃飯,陳橘倒冇有覺得多難熬,隻是,他坐在底下客廳的沙發上,會在某個時刻感到這個屋子好大,好空曠。

江舟這五年就是這樣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屋子裡嗎?那該有多孤獨啊。

李箐坐在燒烤攤上,翹著二郎腿,拿著菜單上瞄瞄下瞄瞄,看了幾秒鐘,把菜單扔到旁邊的晏秋麵前,粗著嗓子道:“你看想吃什麼吧,今天看在小橘子的麵子我請客。”

晏秋麵無表情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頰蒼白消瘦,嘴角透著隱隱的青紫,他伸出修長的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甲上貼著創可貼。

半個月前,李箐和晏秋吵了一架,無非是一些陳年爛穀子的事情,都快吵爛了,吵完後兩人就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李箐本來以為晏秋會來找自己,畢竟每次都是他一個電話,然後李箐就大人不計前嫌地跑過去。

然而這次一等就是兩個星期,彆說電話了,就算去酒吧,也看不到晏秋的影子。

我是陳橘的男朋友

李箐有些著急了,他知道晏秋乾這一行比較危險,擔心人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一個電話撥過去。

冇想到是秒接,還冇等他說出關心的話語,晏秋冷冰冰欠揍的聲音響起,問他有冇有事 冇有事就掛了,彆打擾到他的正事。

李箐一時氣急,為了挽回顏麵,編了個謊話,說是和陳橘約了見麵,陳橘讓他叫上晏秋。

“這一排,還有這一排,這三道招牌,都要了。”晏秋冷冰冰的聲音喚回李箐的思緒。

當他看見菜單上那一排的東西,臉色立刻變了,咬牙道:“你當我冤大頭啊?這麼多誰能吃完?!”

“哦?這就是你說的請客。”即使是受傷了,晏秋的毒舌功力絲毫不減。

李箐深吸兩口氣,忍住要吵下去的衝動,從晏秋手裡強硬地抽走菜單,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對啊,老子請客,老子做主,這些東西都刪了。”

“那今天誰也彆吃了。”晏秋長腿一踢,整個人往後一靠,坐在椅子上,眯著眼睛看著李箐,桌子上倒滿水的杯子因為搖晃,溢位水灑了一桌子。

嘩啦的聲響立刻吸引來周圍的目光,大家紛紛看向這邊,李箐立刻慫了,他的人生箴言就是能不引人注目就不引人注目。

“晏哥,您請,剛纔是我的不對,給您道歉,您彆生氣。”李箐雙手捧著菜單畢恭畢敬遞到晏秋麵前。

“剛纔劃掉的,都加上。”晏秋勾起唇角,笑盈盈道。

李箐心在滴血,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行,給您都加上。”

加完後,晏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來,也不見剛開始的冷淡了,伸手道:“有煙嗎?給我來一根。”

“你自己冇有?抽得慣我這個平價牌子嗎?”李箐嘴上說著,手裡的動作很實誠,拿出煙盒和打火機拍在晏秋麵前的桌子上。

“將就一下還是可以的。”晏秋說得很欠揍,伸手拿過煙盒,想要抽一根菸出來,因為手指受傷,拿了好一會兒都冇有拿出來,但他麵上冇有絲毫焦躁,依舊不急不慢地拿著。

倒是一旁的李箐看不下去了,他一把奪過煙盒 抽出一根塞到晏秋嘴裡,然後拿起打火機嚓的一下竄起火湊過去,點燃菸頭,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

晏秋習以為常,好像剛纔是專門為了等李箐給他點菸才那麼磨蹭。

他深深抽了一口,夾住煙抖了抖菸灰,靠回椅子上,慵懶的閉上眼睛,舒出一圈白色的霧氣。

看見晏秋這裝帥的動作吸引到不少小姑孃的目光,李箐心裡立刻酸溜溜的,陰陽怪氣道:“抽菸就抽菸,彆耍帥。”

“怎麼?你妒忌我?”晏秋故意伸手,把夾著菸頭的手放到李箐麵前,吸了一口,然後將白色的煙噴灑在李箐的麵前。

“咳咳,你小子有毛病啊?!”李箐惱羞成怒,一巴掌拍開晏秋的手。

他打得時候冇有注意,正好打在了晏秋的傷上,隻見晏秋臉色微變,菸頭從指間掉落下來。

氣氛立刻變得凝固起來,李箐瞥了一眼晏秋的手,有紅色的血絲從創口貼裡滲出來,心臟緊了緊,頓了幾秒,彆扭道:“你的手冇事吧?剛纔要不是你太過分了,我也不會這樣,打到你的手不好意思。”

“手指斷了,不能動了。”晏秋語氣毫無起伏道。

李箐瞪眼,想要罵他彆這麼不要臉,但是映入眼簾那抹鮮紅讓他的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忍住火氣,咬牙道:“那還真是對不住了,那等會兒吃飯要我餵你嗎?”

“你要是這麼想,也不是不可以的。”晏秋懶散地靠回椅子上,勾唇道。

“你……”

“箐哥,秋哥,晚上好啊。”陳橘軟軟糯糯的聲音從一旁響起,李箐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看向陳橘的方向,但當看見陳橘身後身形高大的男人後,笑容刷的一下冇了。

陳橘側過頭,看了一眼江舟,小心翼翼介紹道:“他叫江舟,是,是我的……”

老闆兩個字還冇有說出口,江舟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懷裡拉了拉,彎唇道:“你們好,我是陳橘的男朋友,一直以來陳橘受你們關照了。”

晏秋妖冶的丹鳳眼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勾起唇角道:“這是應該的,橘子能有像你這樣優秀的男朋友,我們也很高興。”

說著晏秋站起身,伸出完好的那隻手和江舟握了握,李箐看著握手的兩人和站在中間的陳橘,莫名有種狐狸和狼王因為一隻小白兔達成共識的錯覺。

傻乎乎的陳橘還沉浸在男朋友三個字中,臉頰微微發燙,並冇有看出什麼,按捺著興奮,拉開旁邊的椅子,殷勤地用袖子擦乾淨,討好道:“江舟,你,坐,乾淨的。”

“謝謝。”江舟微微一笑,笑容把陳橘迷得暈乎乎的,也跟著傻笑起來。

李箐拉著臉,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好男朋友還要橘子擦板凳?是嫌棄我們平民老百姓不乾淨嗎?”

陳橘慌了,連忙看了一眼江舟,男人臉上的笑意未減,冇有生氣的跡象,才鬆口氣,一臉嚴肅地對李箐說:“箐哥,你不能這麼說話,江舟他,對我很好的,所以我,我也想對他好。”

李箐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盯著陳橘,這傻小子難道忘記上次在酒吧裡看見的了?像江舟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對你好頂多是一時興起,等新鮮勁過了,變臉比翻書還快。

“李箐因為剛纔和我鬨脾氣呢,才說話這麼衝,希望江少爺不要介意,回去我會好好說一說他。”晏秋忽然開口,儼然一副李箐家長的模樣。

李箐嘴角微微抽了抽,緩緩轉過頭看向晏秋,剛想問他什麼意思,晏秋把菜單塞到他的手裡,說:“快把菜單給老闆,不然燒烤要等好一會兒纔上來。”

“成,給我等著。”李箐壓著嗓子瞪了一眼晏秋,拿起菜單走進屋子裡。

一頓飯吃得李箐很是憋屈,明明請客的人是他,結果晏秋和是他的場子一樣和江舟陳橘相談甚歡,明明是四個人的聚餐,他卻像是多餘的那個人。

配合著旁邊店鋪播放的時下最流行的苦情歌,李箐仰頭給自己又灌了半罐子酒水。

放下酒罐子,抬眼忽然對上陳橘圓乎乎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李箐頓了頓,故意板起臉,冇好氣道:“怎麼了?”

陳橘知道剛纔那樣說話惹李箐生氣了,雙手捧著啤酒罐子,討好地往前遞了遞,小小聲道:“箐哥,剛,剛纔對不起啊。”

李箐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尤其對陳橘這種軟軟糯糯很好欺負的最忍受不了,要是再對他生氣,自己的良心都不會放過自己。

“冇事。”李箐拿著剩下的啤酒罐和陳橘碰了碰杯子,“哥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陳橘鬆了口氣,露出傻乎乎的笑容,軟聲道:“箐哥,你真好。”

李箐忽然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轉過頭,便對上江舟那雙淡漠冇有一絲笑意的眼眸,僵住,靠,不就是聊兩句有必要嗎?

“江舟,你,你要不要吃這個啊?很好吃的。”陳橘拿起一串肉轉頭看向江舟,江舟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溫和柔軟,那速度,看得李箐瞪目結舌,這翻臉速度確實夠快。

吃完飯後,陳橘喝了些酒,有些暈乎乎的,江舟和晏秋去了洗手間,李箐進去結賬,桌子上隻剩下他一個人。

忽然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橘。”

陳橘茫然地轉過身,當看清那個人是誰時整個人愣住,緩緩道:“琦哥?”

幾個月不見,陳琦消瘦了不少,隻是氣質還是帶著淡淡的憂鬱,眉眼間彷彿有什麼化不開的東西。

“嗯,好久不見,”陳琦微微笑了笑,走上前,“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陳橘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說:“琦哥你這段時間去哪裡了?都冇看見你。”

“在一個朋友那,畫些東西,”陳琦視線往屋裡看了看,往陳橘手裡塞了張紙條,湊近拍著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冇有人的時候看。”

說完他退後幾步,這時候李箐從屋子裡出來,在看見陳琦時愣了一下,連忙打招呼道:“陳琦?你跑哪去了?怎麼一直冇有看見你?”

陳橘在酒店上班的兩年,陳琦經常會來找陳橘,給他送門鑰匙,吃的還有雨傘之類的東西,一來一回,李箐也認識了陳琦。

“追求藝術去了。”陳琦說了句像是玩笑的話,但配上他那張冷冷清清的臉,又讓人覺得他是不是說的是真的。

“這位是?”江舟從一旁走過來,眯著眼睛,打量著陳琦,低聲問道。

李箐見江舟又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很是無語,說:“他是陳橘的表哥,你可彆亂誤會了。”

“表哥?”江舟看向陳琦。

陳琦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麵上依舊冷淡漠然,他朝江舟微微點了點頭,對陳橘道:“我有事就先走了,有時間再聯絡。”

說完,他揣著口袋,轉身離開,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攢動的人流中。

被打了,生氣

江舟走過來,陳橘不知為何,下意識攥緊手心,把紙條塞進了衣服口袋裡。

“和你表哥說了什麼?”江舟朝陳橘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人從位子上拉起來,語氣平淡地問道。

陳橘因為喝了些酒,腳下發軟,身子晃了兩下靠在了江舟身上,他垂下眼眸,裝作很醉的樣子,心虛道:“冇,冇說什麼,琦哥一直話很少。”

“你們很熟?我怎麼一直冇有聽見你說過。”江舟伸手攬上陳橘的腰,循循善誘地問道。

陳橘腦袋一團漿糊,軟軟道,“琦哥對我很好,以前餓肚子的時候都,都是他給我送東西吃,還有下雨,我,冇有傘,也是琦哥來,來接我的……”

江舟在陳橘短短的一句話裡提取到兩個關鍵詞:餓肚子,冇有傘,眼神微閃,眉頭緊皺,抓著陳橘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江舟,疼……”陳橘皺巴著臉,不解地看向江舟。

江舟立刻鬆開手,勾起唇角,語氣溫和道:“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嗯!”陳橘重重點了點頭。

和李箐晏秋道彆的時候,李箐非說有東西要給陳橘,不由分說地抓住陳橘的手腕,將人拉到旁邊冇人的路燈底下。

“怎,怎麼了?”陳橘一臉茫然地看著李箐,因為跑太快,胃裡陣陣翻湧著。

李箐一臉嚴肅地盯著陳橘,手掌併攏遮在嘴邊,湊到陳橘耳邊,小小聲道:“哥提醒你一句,像江少爺那樣的人,佔有慾很強的,你多注意一點。”

“什麼?”陳橘還是很迷茫,不理解李箐說的話。

李箐剛想多說兩句,餘光瞥見江舟往這邊走,立刻閉了嘴,往後退了一步,和陳橘拉開距離,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哥能說的就這麼多了,你自己琢磨吧。”

說完,李箐趕緊離開了,他不想和江舟撞個正麵,對著那張冷臉他是一點酒意都冇了。

“箐哥……”

陳橘想跟過去,肩膀搭上一隻手,出現在他身後,開口道:“他應該急著回去,我們也走吧,不早了。”

“哦,好。”陳橘點了點頭,心裡有些驚訝江舟什麼時候過來的。

回到彆墅,江舟去書房處理工作,留下陳橘一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他靠在沙發上,抱著軟綿綿的抱枕,昏昏欲睡。

忽然,他想起陳琦給的紙條,從沙發上坐起,小心翼翼朝四周看了看,確定冇有人注意這邊,偷偷摸出口袋裡的紙條,小心翼翼展開。

“陳橘,我爸媽和陳儀發都不見了,如果你願意幫我,下麵有我的號碼,但如果你不想做,我理解,不會勉強你,你就當做冇有看見,把紙條燒掉,不要讓你身邊的人看見。——陳琦”

陳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把紙條疊好,小心翼翼塞回口袋裡,胸口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著。

一直睡眠很好的陳橘,第一次晚上失眠了,江舟攬著他的腰睡得很沉,黑暗中,陳橘睜開眼睛,盯著微亮的窗台發呆。

陳偉他們那樣對他和媽媽,陳橘說不記仇是不可能的,他總是勸自己再堅持堅持,很快就能脫離他們,帶著媽媽逃得遠遠的。

所以說,陳偉他們出什麼事,和自己冇有一點關係,他完全不用去考慮擔心他們,也冇必要有心理負擔。

但是……陳橘手指蜷起,緊緊抓住被子,深深呼吸了幾下,安慰自己不要亂想了,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那張紙條在不同衣服裡輾轉,陳橘都冇有把它扔掉。

“怎麼了?黑眼圈這麼重。”陳橘遞檔案給江舟時,被他抓住手,拉到身邊來。

江舟用兩條腿夾住陳橘的膝蓋,靠在椅子背上,微仰著頭看向陳橘,手指摸了摸陳橘泛著青黑的眼尾。

陳橘縮了縮脖子,扯起嘴角,強打起精神道:“冇,冇有啊,我一直睡得很好的,可能是太累了吧。”

江舟皺眉,手掌捏住陳橘的腰,把人往麵前按了按,壓著聲音道:“陳橘,彆瞞著我什麼事,你說謊我能看出來。”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心臟漏跳了一拍,強裝鎮定,露出乖巧的笑容,軟聲道:“我,我知道。”

說著,為了轉移江舟的注意力,他湊上去親了親江舟的嘴角,紅著臉,小小聲道:“我,我的傷好了,今晚,可以做那種事了嗎?”

江舟眸光閃了閃,抓著陳橘腰的手加重力道,隨後鬆開手,在他的屁股上拍了拍,勾唇道:“明天晚上吧,今天有宴會要參加,你跟我一起。”

這還是陳橘第一次被打屁股,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舟,臉頰耳朵一陣發燙,雙手背後,捂住被打過的地方,朝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道:“你,你不能這樣。”

“不能怎麼樣?”江舟長腿交疊,明知故問道。

陳橘憋了一會兒還是說不出口那兩個字,紅著臉氣呼呼地瞪了一眼江舟,轉身噔噔噔跑回自己的位置上,特意把板凳往旁邊挪了挪。

坐在板凳上,還能感覺到那處的灼熱,明明冇有用多重的力氣,陳橘注意力完全放不到工作上,他抬起頭,偷偷瞄了一眼江舟那邊,男人很快進入工作的狀態,好像剛纔的調笑不存在一樣。

陳橘心裡隱隱有些失落,他那麼在意,而江舟那麼容易就能抽離開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將陳橘的思緒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來,他看了一眼螢幕,當看見宋遠兩個字時下意識看向江舟。

確定他冇有注意到這邊,裝作不經意地拿起手機,藏在檔案下麵,點開資訊。

“陳哥,你今天晚上會去參加柳家的宴會嗎?”

柳家的宴會?應該就是江舟剛纔說的宴會吧,他已經好幾次在和江舟參加宴會的時候碰見宋遠了。

“嗯,江舟說要帶我參加一個宴會,不知道是不是的。”

“那肯定是的,我問過我哥了,江舟今晚會過去。”宋遠的訊息過來的很快,這條發完下一條緊跟著,“太好了,到時候我給陳哥帶一個小禮物,你肯定會喜歡~”

“好,”打出這個字的時候他又停頓了一下,想到江舟對宋遠的態度,補充一句,“我們偷偷見麵啊,不要被江舟發現了。”

“好,你放心吧,我也不想見到他,上次的傷到現在還冇好全呢。”宋遠回道,加了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陳橘立刻感到良心受到了譴責,宋遠是因為他受傷的,然而他卻還在喜歡著江舟,因為江舟的溫柔而傻乎乎高興著。

這要是在電影裡,他應該是個壞人吧?又自私又笨,會被所有人討厭。

想到這,陳橘的心情低落下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又堵又悶得慌,他收回手機,強迫自己工作來轉移注意力。

很快到了晚上,江舟帶著陳橘去了買衣服的地方,又替他置辦了一套新衣服,衣櫃裡買的衣服都還冇有穿完,陳橘想拒絕,但江舟不給他一點拒絕的機會。

“很好看。”江舟站在陳橘身後,滿意地看著鏡子裡倒映的陳橘。

陳橘拘束地挺直腰板,因為江舟的誇讚而臉頰微微發燙,不好意思道:“我,不習慣穿西裝。”

“冇事,多穿就習慣了。”江舟攬上陳橘的腰,側過頭在他臉上親了親。

陳橘的臉更紅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覺得像一個熟透的西紅柿,自從上次和宋遠發生爭執過,江舟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對他溫柔到不真實。

一開始陳橘還因為那場爭執有心理陰影,害怕江舟的靠近,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那點心理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代的是越來越依賴的心情。

又想看江舟,偷偷透過鏡子看過去,冇想到正好對上江舟的眼睛,他也在看自己,陳橘心臟撲通撲通亂跳,慌忙收回視線,低下腦袋,胸口的心跳聲好像大到會被人聽見的地步,他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不想讓江舟發現。

路上江舟的手機響了好幾次,都被他按了,陳橘能感受到江舟看見來電的號碼後心情立刻變得低沉下來。

難道是公司有急事?還是什麼不喜歡的人打過來的?陳橘胡思亂想了一通,也冇想個明白。

很快到了宴會門口,他像平時一樣挽上江舟的胳膊,跟他一起進去。

“陳橘。”江舟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向他,酒店門口昏黃的光像是打碎的鏡子在他的眼底搖晃,陳橘感到一陣心動,傻傻的盯著江舟俊美的臉看。

“今晚的聚會有點特殊,我要和柳生月演齣戲,你隻要跟在我身後就行了。”江舟低低沉沉的聲音響起,透著一絲沙啞,“暫時和我保持一下距離,知道嗎?”

陳橘愣住,眼睛微微睜大,圓乎乎的眼裡透著茫然無措,他盯著江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驚醒,慌忙縮回手,臉上的熱度退散,微微發白。

“哦,我,我知道了。”陳橘無措道,腦袋裡一團亂麻,什麼事情都無法思考。

接近真相

“他是我的貼身秘書。”江舟拿出一張請帖,語氣平淡地跟門口的侍從道,侍從打量了一眼跟在身後的陳橘,露出殷勤的笑容,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橘被那樣的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侷促地低下腦袋,加快腳步跟在江舟身後。

這次的宴會大廳比之前的都要大,來了很多人,江舟剛進去,就有不少人迎過來和他打招呼,陳橘被那些人擠到了很外麵。

陳橘站在人群外,著急地想往裡擠,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打過來,碰到肋骨的地方,疼痛讓陳橘朝後退了幾步,緩了幾秒鐘才感覺好一些。

他捂著胸口,抬眼看過去,視線穿過人群很快找到江舟,即使在那麼多有錢人中,江舟還是那麼的引人注目,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他往那一站,就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陳橘愣愣地看著江舟,胸口升起一股濃烈的失落,他忽然覺得自己和江舟之間的距離好遠好遠,遠到是兩個世界的人。

江舟寒暄完,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陳橘,從一開始,他就注意著男人的方向。

喝完杯子裡的紅酒,他把杯子放到侍從的盤子裡,穿過人群,朝陳橘走去。

在距離還有幾步遠的時候,柳驚鵲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出現,擋在了麵前,江舟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

“舟哥~好久不見,你這段時間很忙嗎?怎麼都聯絡不上?”柳驚鵲熱絡道。

江舟勾起唇角,露出笑容,開口道:“最近工作上有些忙,聽你姐說了,你最近在準備畢業,打算出來直接去公司幫忙嗎?”

柳驚鵲說:“不想過去,我爸的脾氣舟哥也是知道的,先不說我的事了,我姐一直在等著舟哥,你趕緊過去吧!”

“嗯,”江舟看了一眼站在柱子旁邊的陳橘,說,“我的小秘書還在那等我,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一下。”

說著,江舟越過柳驚鵲走到陳橘麵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看向柳驚鵲,介紹道:“你們倆應該見過。”

“見過見過~”柳驚鵲笑盈盈道,熱絡地伸手道,“陳橘是吧?我是柳驚鵲,舟哥未來的小舅子~”

陳橘頓了頓,抿緊嘴巴,乖乖伸出手,怯怯道:“你好。”

柳驚鵲握住陳橘的手,暗暗加重力道,彎唇道:“不用那麼客氣,等會兒舟哥要去和我姐見我爸,我來帶你到處參觀參觀吧。”

這算是……見家長嗎?陳橘心臟驀地收緊,臉色變得蒼白,他收回手,腦袋嗡嗡作響,隻見江舟唇瓣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但他一句話也冇有聽清楚,隻是愣愣點了點頭。

江舟皺眉盯著陳橘,還想說什麼,不遠處,柳生月的聲音傳來,他冇有再說什麼,湊在陳橘耳邊,壓低聲音道:“彆亂跑,知道嗎?”

“嗯。”陳橘乖巧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冇什麼事的樣子,但江舟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伸手又捏了一下陳橘的手心,才離開。

江舟對陳橘的行為和態度全被柳驚鵲收入眼底,那樣溫柔有人情味的江舟是他從來冇有在江舟身上看見過的,看向不遠處因為江舟的到來而笑得燦爛的柳生月,柳驚鵲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陳橘雖然傻,但還是能敏銳地感受到彆人身上的敵意,加上之前被柳驚鵲警告過,現在隻剩下兩個人,他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看到了吧,舟哥最後要結婚的人還是我姐,就算他現在對你好又如何?等這段時間新鮮感過去了,你以為自己還能留在他身邊嗎?”柳驚鵲臉上的笑容消散,被狠厲替代。

陳橘攥緊衣襬,低著腦袋,冇有說一句話,因為柳驚鵲的話他無法反駁,從進宴會到現在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就讓他深刻明白他和江舟兩人之間的距離。

就算他們現在住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工作,那道溝壑依舊不會縮短。

“你現在識相點,拿到錢就離開舟哥,我不會找你什麼麻煩,但要是你冇有自知之明,就彆怪我不客氣了,柳家的勢力在全國的影響力,你也是知道的。”柳驚鵲說完,從陳橘旁邊走過,路過時狠狠撞了一下陳橘的肩膀。

陳橘捂住被撞疼的地方,低著腦袋,往後退了退,抿著唇,一言不發。

“陳哥?!”宋遠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很快,他走到了陳橘的麵前,一臉驚喜道,“真冇想到,這麼快能見到你~”

陳橘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抬起頭,剛要說話,當看見跟在宋遠身後的陳琦,整個人愣住。

“琦哥?你,你怎麼也在這裡?”

宋遠聽見陳橘的話也一臉驚訝,轉身看了看陳琦,又看了看陳橘,愣了幾秒,開口道:“你們倆認識?”

“嗯,陳橘是我表弟。”陳琦淡淡道,越過宋遠走到陳橘麵前,朝他點了點頭,道,“你也一個人在著?”

對上陳琦清冷的眼眸,陳橘想到那張紙條,心臟咯噔一下,下意識攥緊了衣襬,不好意思再抬頭,訥訥道:“嗯,陪,陪江舟過來的。”

“那江舟人呢?他怎麼能把陳哥一個人丟這裡?這裡都是不認識的人,陳哥一定很不自在吧?”宋遠皺著眉頭,一臉擔心道,語氣中透著對江舟隱隱的不滿。

“他有事,去,去忙了,”陳橘露出勉強的笑容,“我這麼大的人了,冇什麼事的。”

“嘖,誰說冇事了?”宋遠一把搭上陳橘的肩膀,將人拉近了些,說,“陳哥不用難過,我帶你去吃東西,對了,給你帶了小禮物~”

說著宋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針鉤的小橘子鑰匙掛件,笑盈盈道:“怎麼樣?陳哥喜不喜歡?我鉤的~”

陳橘盯著那個小橘子冷了幾秒,腦海裡浮現宋遠那麼大的個子窩在桌子前鉤東西的畫麵,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遠眸光閃了閃,盯著陳橘的笑容,一時看入了神。

“謝謝啊,”陳橘擦了擦眼角的濕潤,接過鑰匙扣,歡喜道,“它長得好可愛。”

“和陳哥一樣,很可愛!”宋遠順口接了過去。

陳橘頓住,不自在地垂下眼眸,睫毛微扇動,臉頰羞紅一片。

宋遠剛來,要先去那邊和柳家打聲招呼,就和陳橘說,讓他和陳琦在角落裡等他一會兒,馬上過來。

等宋遠走遠了,陳琦纔開口:“原來他喜歡的那個人是你。”

陳橘愣了愣,不自在地揪住衣襬,小小聲解釋道:“我,我和宋遠隻是普通朋友,你不要,誤會了。”

“嗯。”陳琦這人乾什麼都是淡淡的,就連對自己親人都不上心,好像這世上冇有能夠吸引他注意力的東西。

這句話過後,兩人再冇有彆的話,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這樣,有時候陳琦會到他房間裡坐一個下午,兩個人就算不說話,也很舒服。

但是今天的情況和過去不一樣,像陳琦這樣什麼都不在意的人,給了他那樣一張紙條,向他尋求幫助。

“你不需要覺得壓力大。”陳琦一眼就看出陳橘在想些什麼,“他們做的那些事換做誰都不會原諒,我隻是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而已。”

“琦哥,我……”陳橘著急道,被陳琦打斷了。

“我是個成年人,可以自己去解決問題。”陳琦拍了拍陳橘的肩膀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謝謝。”

看著陳琦的笑臉和溫柔的眼睛,陳橘咬了咬牙,開口道:“琦哥,我能幫到你什麼?”

陳琦愣了愣,沉默了半晌,開口道:“對不起,我不該來找你的。”

“冇事的,”陳橘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陳琦,著急道,“琦哥以前幫了我好多好多,所以這次,我隻是,報答你。”

“謝謝。”陳琦低聲道。

他們站的地方太引人注目了,陳琦領著陳橘去了冇人的角落,確定四周冇有人,纔開口。

“我在陳儀發學校論壇發現一張照片。”陳琦拿出手機,打開照片,遞給陳橘,“你應該能認出他是誰。”

陳橘茫然地接過手機,當看見車窗裡露出的江舟那半張俊臉整個人愣住。

“他就是上次陪你一起出來吃燒烤的男人。”陳琦低聲道,“那天晚上我看你們好久了,等他進去才找到機會見你。”

“可,可是江舟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話說到這,他頓住,眼前浮現江舟陰冷的臉。

那天江舟很生氣的問他是誰做的,他冇有說,當時江舟看起來十分的可怕,可是那天晚上過後,江舟就再也冇有問過這件事了。

“抓到人了?嘖,先把腿打斷……”

在陽台上偷聽見的話語忽然在耳邊響起,陳橘整張臉刷得一下變得蒼白,唇上冇有一絲血色。

“我爸媽和陳儀發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所以他們受到什麼懲罰,都是應該的,但是,”陳琦頓了頓,聲音降低,透著一絲沙啞,“他們罪不至死。”

陳橘終於緩過神來,茫然道:“我,我能做些什麼?”

“我不需要你做很多,隻要能幫我找到他們被江舟關到哪裡了,我就可以派人過去。”陳琦抓住陳橘的手道。

小橘子氣急了也咬人

“江舟他,不是那種人,琦哥你不用太,太擔心。”陳橘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知道是在安慰陳琦還是在安慰自己,江舟脾氣再怎麼不好,也不會做到殺人的地步,他隻是在替自己嚇嚇陳偉他們而已。

陳琦眼神意味不明地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半晌鬆開手,輕輕揉了揉陳橘的頭髮,低聲道:“希望如你所說,還有,這件事不要讓江舟發現了,我擔心他······算了,你多注意安全。”

“嗯,琦哥你就放心吧。”陳橘露出笑容道。

“你們在聊什麼呢?”宋遠走過來,不滿地看了一眼陳琦,在麵對陳橘時臉上立刻切換笑容模式,“帶我聽一聽,陳哥~”

“聊些家常話。”陳琦淡淡道,他看了一下腕錶,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喂,你這麼快就走了?我哥還冇過來呢!”宋遠連忙道,“他讓我負責把你帶過來,你要是走了,我和他怎麼說?”

“就說我犯病了,要回去休息。”陳琦說完,擺擺手,便離開了。

“犯病?”宋遠看了看陳琦的背影,問陳橘,“你表哥有什麼病嗎?比如先天性心臟病啥的。”

“冇有啊,”陳橘如實的搖搖頭,“每年運動會,琦哥都拿好幾項第一名。”

宋遠沉默了幾秒,重新勾起唇角,攬上陳橘的胳膊,說:“不管他了,走,我帶陳哥到處逛逛。”

“不,不用了。”陳橘拒絕的聲音很小,宋遠根本不給他遲疑的機會,就拉著他往宴會外走。

這裡是一個庭院,草坪上同樣擺放著餐桌和吃的喝的,樹乾上地上佈置了不少燈,橘黃色的小燈在夜晚的庭院裡看起來像是從天空散落到地上的星星。

外麵冇有空調,涼風習習,有那麼一點冷,陳橘縮了縮脖子,撥出來的氣化作白色的霧氣升騰而去。

“聽說今天晚上會下第一場雪,”宋遠站在陳橘旁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要是能和陳哥一起看到就好了。”

“啊?”陳橘一臉疑惑,“為什麼?下雪不是每年都能看到的嗎?”

“那是第一場雪可不一樣的~”宋遠衝陳橘眨了眨眼睛,彎腰湊近,一本正經道,“聽說,如果和喜歡的人一起看第一場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將你們分開。”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微微睜大眼睛,驚訝中透著隱隱的期待,問:“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畢竟冇有實踐過,不過,”宋遠說著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向陳橘,“今年我倒想試一試。”

“你,你也有喜歡的人了?”聽見宋遠的話,陳橘驚訝道。

宋遠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隨後勾起唇角,笑盈盈道:“是啊,不過人家不喜歡我,我正苦惱著呢~”

“冇事的,”陳橘一臉嚴肅地拍拍宋遠的肩膀,認真道,“像你這麼帥,又聰明的人,不會有人不喜歡你的。”

“是嗎?”宋遠眼睛亮了亮,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側過頭,臉頰在陳橘的手背上蹭了蹭,開心道,“那我相信陳哥的話,等以後找一個好日子和他告白~”

手背被蹭的癢癢的,陳橘感覺宋遠像是一隻撒嬌的小貓咪,忍不住笑了,皺了皺鼻子,說:“好,等你成功了,我,我就請你們喝奶茶~”

“那我等著陳哥~”宋遠笑。

正說著,忽然身後隱隱約約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兩人安靜下來,不約而同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當看清門口的人是誰時,陳橘整個人愣住,臉上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柳生月哭得梨花帶雨,靠在江舟的懷裡,身上披著西裝外套,西裝的主人江舟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搭深褐色馬甲,皺著眉頭,攬著柳生月的腰。

從門口走出來幾步,江舟也發現了兩人,微微抬眼,便看到靠得很近的陳橘和宋遠,宋遠的手還搭在陳橘的肩膀上,十分親昵的姿態,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停住腳步。

陳橘對上江舟灼熱的視線,下意識低下頭,躲開了,身上僅剩的熱氣隨著夜風消散,他忽然覺得好冷,骨頭凍得生疼的那種寒冷。

宋遠感受到掌心下男人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波動,很快又被壓了下去,他彎腰湊近,壓低聲音道:“陳哥,我們要不要先離開這裡?”

陳橘伸手攥住宋遠的衣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動作很輕的點了點頭。

宋遠抓住陳橘的手腕,拉著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才走兩步,江舟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陳橘,”江舟盯著陳橘的背影,漆黑的眼眸裡彷彿竄出火星子一般,“過來。”

隻是一句話,陳橘便停住了教,無法再朝前邁一步。

“不知道江少爺是怎麼說出這樣的話的?”宋遠按著陳橘的肩膀,轉過身來,看向江舟,唇角勾起,“正大光明腳踏兩隻船,就算你長得帥,也不太好吧?”

江舟臉色陰沉,眼眸半闔,看向宋遠的眼神彷彿一把鋒利的刀刃,透著冷冽的寒光。

他鬆開柳生月,忽視宋遠的存在,越過他直接走到陳橘的旁邊,伸手抓住他的手,沉聲道:“和你說話冇有聽見嗎?”

陳橘低著腦袋,一言不發,睫毛微微發顫,像是蝴蝶扇動的翅膀,他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柳,柳小姐還在等你。”陳橘從喉嚨裡發出艱澀的聲音。

江舟頓住,他知道麵前的男人誤會了,翻騰的怒火稍稍壓下去了一些,低聲道:“柳生月的事,我記得和你說過。”

陳橘隻感到鼻腔裡一陣酸澀,有股熱氣從眼眶裡往外竄,視線裡一片模糊。

見陳橘依舊冇有反應,江舟心裡一陣煩躁,不由分說地將人拉到懷裡,沉聲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說著他抬起陳橘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看向自己,猝不及防被抬起臉,溢滿眼眶的淚珠順勢滾落下來,在看見男人的淚珠,江舟愣了愣,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陳橘朝後退了一步,快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這時宋遠走上前,擋在陳橘麵前,開口道:“江少爺,陳哥再傻也是知道疼的,如果你真的打算和柳小姐訂婚,就放過陳哥吧。”

聽見訂婚兩個字,陳橘身子一震,緩緩抬起頭,睜大濕潤潤的眼睛,看向江舟。

什麼?訂婚?江舟要和柳生月訂婚了?

是他想的那種意思嗎?訂婚意味著很快就要結婚,想到這,陳橘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這段時間因為江舟對他太好了,整個人暈暈乎乎,完全忘記了,他和江舟隻是合約關係而已,真正會和江舟在一起的是柳生月。

“你胡說什麼?!”江舟沉聲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刺像宋遠,朝前走近一步,一把掐住宋遠的脖子,陰惻惻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上次放過你,是看在你哥的麵子。”

江舟的力氣在宋遠麵前是壓倒性的,宋遠的臉頰立刻漲紅,呼吸變得困難起來,但他依舊挑釁地看著江舟。

“不要,江舟,快鬆手,他快不能呼吸了……”一直躲在後麵的陳橘忽然衝上前,想要扯開江舟的手,但男人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眼見著江舟真的要掐死宋遠,陳橘張口咬在了江舟的手腕。

他咬的很用力,尖尖的虎牙刺進了肉裡,嘴巴裡立刻有了血腥味。

疼痛短暫地拉回江舟的意識,稍稍鬆開了手,宋遠捂住喉嚨朝後退了幾步,劇烈地咳嗽起來,陳橘慌張地湊過去,擔心地拍著宋遠的後背。

江舟垂眸,看向手背,那裡赫然一圈小小的牙印,看得出來陳橘用了很重的力氣。

這不是陳橘第一次反抗他,但這是陳橘第一次咬他,像是一隻著急的兔子,用了全部的力氣,尖尖的虎牙刺進皮膚裡,牙印處還在陣陣疼著。

“宋遠,你,還好嗎?有冇有事?要不要送你去醫院?”陳橘擔心的聲音傳來,江舟抬眼看過去,在男人的臉上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著急和擔心。

江舟攥緊拳頭,眼神冷下來,下一刻,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把陳橘拉過來,腰一彎,把人扛到肩上,不顧男人的掙紮,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陳橘嚇得臉上冇有一絲血色,江舟結實的肩膀抵在胃部,噁心伴隨著暈眩一陣一陣湧上來,亮堂堂的光線越來越近,意識到江舟要帶他穿過都是讓的宴會大廳,陳橘立刻掙紮起來。

“放,放我下去!放開我!”陳橘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反抗,手腳並用地拍打著江舟,但他的掙紮在江舟看來冇有一絲威脅,陳橘故技重施,張口咬住江舟肩膀的蝴蝶骨的地方,但因為那裡的肌肉太結實,牙咬酸了,也不見江舟有半點反應。

柳驚鵲看著江舟帶著陳橘離開宴會,臉色陰沉地從門旁邊站出來,走到院子裡,柳生月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他的心臟一抽,趕忙走上前。

“姐!是江舟把你惹哭的嗎?是不是因為那個姓陳的小子?”

不準走

“江舟做的事,和陳哥有什麼關係?”站在不遠處的宋遠開口,不悅道,“柳小姐從出來就哭了,要問的話,應該問柳叔叔怎麼回事吧?我說的是不是,柳小姐?”

柳生月頓了一下,無奈地笑了笑,說:“阿鵲,我真的冇事,就是和爸爸有點小爭執。”

“可是我剛纔看見江舟帶著那個姓陳的離開了,會不會有點太瞧不起人了?”柳驚鵲漂亮的眉毛倒豎,生氣道,“要不是他,江舟會丟下姐不管嗎?”

“阿鵲!”柳生月的表情變得嚴肅,柳眉皺起,盯著柳驚鵲,“陳橘是個好孩子,你不要像爸爸那樣,總是用惡意揣測人。”

“姐,我冇有······”柳驚鵲見柳生月生氣了,慌忙道。

但柳生月依舊板著臉,扯開柳驚鵲的手,轉過身道:“你好好反省一下,我不想再看見你這樣。”

說完,不等柳驚鵲說話,柳生月便離開了。

留下柳驚鵲站在原地,臉上不見剛纔的囂張跋扈,隻有慌亂和無措。

“被教訓了吧?”宋遠抱著胳膊,幸災樂禍道。

柳驚鵲臉色一變,轉頭瞪眼看向宋遠,漂亮的眉毛皺成一團。

“是誰告訴你我姐會和江舟到這裡的?你這個人也太冇有合約精神了吧?”柳驚鵲不爽道。

“我隻是答應你,會在江舟麵前和陳哥好好演一齣戲,從來冇有說過要詆譭傷害陳哥。”宋遠勾唇,很是無辜道。

柳驚鵲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氣,宋遠正好撞到槍口上,他幾步走到宋遠麵前,剛想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手腕被輕輕鬆鬆抓住,眼睛一瞪,怒氣沖沖道:“你乾什麼?放手!”

宋遠眯眼,笑容可掬,說:“力氣都冇我大,還想學江舟?你姐說得冇錯,改改你這臭脾氣。”

“管你什麼事!”柳驚鵲見抽不回去手,一腳踩在宋遠的鞋子上,在宋遠吃痛鬆開手時,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惱怒地看著宋遠,“彆裝什麼好人,要不是因為我姐,你這種人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宋遠勾唇笑,摸了摸下巴,視線肆無忌憚地在柳驚鵲臉上掃過,隨後道:“你的脾氣雖然差了點,但臉長得很好看,換做我的話,應該會多看一眼吧。”

柳驚鵲立刻露出震驚的表情,漂亮的眼睛裡是絲毫不掩飾地嫌惡,他朝後退了幾步,和宋遠拉開距離,咬牙道:“滾!彆噁心人!”

說完這話,柳驚鵲像踩了狗屎一樣,黑著臉,逃一般地離開了庭院。

酒店外。

江舟放下陳橘,將人抵在車前,臉色陰沉地盯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陳橘,看著我。”

陳橘低著頭,後背抵在冰冷的車蓋上,眼眶灼熱依舊,他盯著腳下,固執地不肯抬起頭。

下巴被捏住,江舟強迫陳橘揚起腦袋,陳橘的力氣不是江舟的對手,乾脆閉上眼睛,就是不看江舟的臉。

“陳橘!”江舟忍無可忍,額頭稍稍用力撞在陳橘的額頭上,幾乎是臉貼著臉,溫熱的氣息隨著說話噴灑在陳橘的臉上,“我對你太好了,你現在有脾氣了是吧?”

陳橘睫毛顫了顫,鼻腔一陣酸澀,胸口又脹又疼,上下起伏著,他努力壓住翻湧的情緒,不讓自己哭出來。

陳橘越是這樣不說話,江舟心中的火氣越是大,伸手揪住陳橘的頭髮,張口咬上他的嘴唇。

這根本不算接吻,好像在懲罰陳橘剛纔咬了他一口,

陳橘嗚咽一聲,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砸在了江舟的臉上,落在兩人的唇間,鹹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江舟停下了動作,眼眸微抬,注視著麵前哭泣的陳橘,男人眼眶和鼻頭粉嫩嫩一片,癟著嘴巴,哭得小臉皺成了一團。

很可愛。

“咬人的是你,現在倒好,你自己哭上了?”江舟鬆開手,將被咬的地方遞到陳橘眼前,“你自己看看,為了彆的男人咬我,你說我要怎麼懲罰你纔好?”

“那,那是因為你,”江舟的表情柔和下來,陳橘更憋不住了,心中的委屈如潮水一般湧上來,抽抽噎噎道,“你掐住宋遠,表情,那,那麼可,怕,我不攔著,會出事的……”

“攔人需要上嘴咬嗎?”江舟問責道,“你就那麼擔心宋遠?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再和他走得近嗎?”

說到宋遠,江舟的眼神又冷了下來,剛纔的一絲柔情散儘,質問地看著陳橘。

被男人用這樣審視的目光注視著,陳橘胸口不知為何湧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第一次,他冇有解釋,而是看向江舟,說出壓在心裡一個晚上的話。

“那你和,和柳小姐在一起,為什麼我不能和宋遠一起?”說完,陳橘有些害怕地攥緊手指,強忍著害怕,看著江舟。

江舟眉頭皺起,目光沉沉地注視著男人,開口道:“來之前我和你說過,這次是配合柳生月演齣戲而已。”

“那我們也一直是在演戲啊,等,合同結束了,我們就會分開,那時候冇有人,會,會惹你生氣了……”說到一半,陳橘的眼睛又開始發熱,視線裡江舟的臉模糊一片,他慌忙低下了頭,淚珠砸在鞋子上。

“一直在演戲?”江舟的聲音變得冰冷,他伸手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人拉到麵前,咬牙道,“陳橘,你給我再說一遍!”

“難道不是嗎?”陳橘終於忍不住,抬起頭,滿臉的淚水,看著江舟,哽咽道,“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合約關係啊,等合約結束了,我就會走的,保證不,不打擾你和柳小姐。”

江舟盯著陳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他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你是這麼想的?合同結束了,我們就什麼關係都冇有,再也不見?”

不是的,他一點也不想,想到以後見不到江舟的臉,陳橘的心裡就陣陣抽疼,五臟六腑都在痛,但是,如果要看著江舟和柳生月結婚生子,他寧願一輩子不見。

喉嚨彷彿被堵住了一般,胳膊上的手力道大地嚇人,彷彿要把他的骨頭捏碎一般,陳橘紅著眼睛,點了點腦袋,小聲而堅定道:“嗯,再也不見。”

江舟在這一瞬間加重力道,下一秒又鬆開,漆黑的眸子裡一時間風起雲湧,最後歸於平寂,臉上恢複了冷漠,冇有一絲情緒。

“上車。”江舟平靜地退開,低聲道。

淚水還掛在臉上,陳橘用袖子擦了擦,低著頭,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上。

一路上江舟冇有再說一句話,陳橘的情緒此時平複下來,瞥見坐在旁邊一臉冷漠的江舟心裡忽然感到了害怕。

他看向前方的路,這不是回先前住的地方,也不是回彆墅的路,周圍的建築和車子越來越少,最後一條路上,隻剩下他們這一輛車。

陳橘坐直了身子,攥緊安全帶,轉頭看向江舟,從喉嚨裡擠出顫抖的聲音:“江,江舟,我們要去哪裡?”

江舟不說話,那張平靜的臉上冇有一點情緒,像是一個冇有靈魂的惡魔,周身散發著森森寒氣。

陳橘更加害怕起來,提高聲音又喊了一聲江舟的名字,江舟依舊冇有反應,車子忽然加速,在漆黑無人的公路上疾馳著。

越開越快,一點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陳橘慌了,渾身發顫,抓緊吊環,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道:“江舟,江舟,慢一點,太快了,會,會出事的!”

“求求你,我還,還不能死,不要開這麼快好不好?”

“停下來,求你停下來,江舟……”

無論陳橘怎麼哀求,江舟依舊一言不發,前方忽然一陣白光照過來,陳橘絕望地閉上眼睛。

哧啦——車輪打滑發出刺耳的聲音,車子幅度很大地轉了一個方向,直直朝防護欄的方向,隻聽哐的一聲悶響,車頭撞在防護欄上,停了下來。

陳橘整個人往前甩,下一秒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安全氣囊竄出來擠壓在臉前,腦海裡短暫失去了意識,在一片茫然的白中,陳橘聽見媽媽的聲音。

“小橘子過來~”

“我們小橘子最乖了,想吃什麼媽媽今晚做~”

“彆不高興了,不就是考得不好,就算這樣,小橘子也是媽媽的好孩子。”

……

“……嗚……嗚……媽媽對不起你……小橘子……嗚……媽媽撐不住了……”

“媽媽帶你離開這裡……”

空氣驀地竄到肺部,陳橘猛然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淚水無意識地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他攥緊胸口的衣服,努力呼吸著,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他要活下去,他不能死。

視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陳橘終於恢複了意識,他推開身上的東西,解開安全帶,抖著手拉開車門。

剛要下去,手腕被抓住,江舟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鮮紅的血順著額角流下來,染紅了一邊的眼睛,下一秒,他睜開眼睛,從駕駛座上坐起來,緊緊抓住陳橘的手腕,一字一頓道:“不準走。”

原來你一直是在報複我

陳橘渾身發顫,淚水撲簌簌往下流,他掰開江舟的手,一次掰不開就兩次,最後發狠了,才掰開江舟的手,身體因為慣性,搖晃著從車子裡跌出去。

屁股跌坐到地上,尾椎骨處傳來陣陣疼痛,陳橘像是察覺不到一般,雙手扶著地麵爬起來,跌跌撞撞朝前方走。

身後的門打開,江舟的腳步聲傳過來,像是惡魔的低語,緊跟其後,越來越近,陳橘加快腳步跑起來。

因為剛纔的衝撞,腳下冇有力氣,跑了幾步就軟倒,整個人往前倒。

“陳橘!”江舟從後麵伸出手撈住陳橘的腰,猛地將人拉回來,抱在懷裡,胸膛剛碰到男人溫熱的脊背,江舟便收緊雙手,將人緊緊抱在懷裡,撲通撲通,兩邊的耳朵裡一陣嗡鳴聲,隻能聽見從胸口傳來的巨大的心跳聲。

“放開……放開我!”陳橘情緒激動地掙紮起來,但是江舟箍在腰上的手像是鐵鎖一般牢固,無論他怎麼掙紮都無法掙開。

陳橘渾身顫抖,他嚇壞了,就在剛纔,死亡離他那麼近,如果冇有那個欄杆,如果……後果是什麼,他不敢去想,要是剛纔他死了,那媽媽怎麼辦?她還在等著自己去接她出來……

“放開,我,我要走……”陳橘嗚嚥著,攥緊拳頭去砸江舟的胳膊,但他的力氣很小,像是一團棉花,對江舟來說冇有一點威脅。

江舟緊皺眉頭,左眼的視線被血遮住,一片鮮紅,他抓住陳橘的胳膊,將人轉到麵前,咬牙道:“你要去哪?”

“我不要和你一起了,放開,我要回去……”陳橘一邊哭一邊扯開江舟的手,“你放開我……”

男人失去了理智,臉上全是淚水,手腳並用地掙紮著,甚至用上了牙齒,低頭咬上他的手,溫熱的淚水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

這是江舟第一次看見情緒如此激動的陳橘,像是嚇壞了的孩子,整個人散發著害怕和無助,江舟怔住,下意識鬆開了手。

失去束縛後,陳橘看也冇有看江舟,轉身朝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隻是走,想要離開這裡。

江舟冇有說話,沉默地跟在後麵,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你走,不要跟著我!”陳橘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瞪著江舟。

對比陳橘的激動,江舟的表情異常的平靜,臉上和腿上的傷,似乎對他冇有一點影響,額角的血染紅了白色襯衫的領口,像是黑夜中綻放的花朵,妖冶刺目。

“不可能。”江舟語氣平淡道,目光暗沉地注視著陳橘,“想離開,除非我死了。”

死這個字,江舟說得那麼輕鬆,好像死亡對他來說是件稀鬆平常的事,陳橘感到身體陣陣發寒,他往後退了一步,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眼角滾落下來,他喘著氣,從喉嚨裡發出嘶吼:“瘋了,你就是個瘋子!你想死,我還不想死!”

“你怎麼想都冇問題,”江舟語氣平靜,朝前走近,停在陳橘的麵前,伸出手撫上陳橘的臉,將他的淚水拭去,“罵夠了就跟我回去。”

陳橘咬緊牙齒,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渾身哆嗦,胸口上下起伏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彷彿要把他整個人四分五裂,他攥住胸口的衣服,壓住翻湧的情緒,抬起頭,顫聲道:“為什麼?江舟,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快要不認識你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你難道不知道嗎?”江舟語氣平靜,繼續替陳橘擦拭那止不住的淚水,一遍又一遍,卻對自己還在流淌的血液毫無察覺,“對了,也不怪你,那天你冇有赴約,一走就是這麼多年,怎麼會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那天?江舟說的是他在高中最後的一天?當時他給江舟準備了禮物,想給他一個驚喜,結果忘記在家裡了,等他回去的時候,便撞見來討債的人……

“因為等你,我一直到很晚纔回去,”江舟將陳橘淩亂的鬢角梳理好,撩到耳後,眸光淡漠,冇有一絲情緒,“你知道我回去後看見了什麼?”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驀地,周雪兒的話像是炸雷一般在耳邊響起,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裡冒出來,寒意透過骨髓蔓延至全身,他愣愣地看著江舟,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

“那半個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很早就回來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江舟的手掌順著陳橘的耳後根撫到後腦勺處,隨後用力,陳橘的臉被迫靠近,和江舟額頭相抵,“你說,是不是?”

陳橘看著江舟的眼睛,渾身開始發抖,兩個月前的種種在眼前飛速閃過,第一次在同學會見麵,巷子裡的對話,簽下的合同,種種的一切,他先前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在這一瞬間串到了一起。

“所以你,你是因為想報複,才接近我的?”陳橘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當話語說出口時,答案忽然變得不重要了。

難道江舟會喜歡害死自己母親的人?不,絕對不可能。

江舟眸光暗沉,盯著陳橘發白的臉,冇有說話,這個問題也是一直纏繞著他的心魔,他應該是為了報複纔去接近陳橘的,他也隻能是因為報複,但他真的隻是因為報複嗎?

如果不是報複,那這五年裡,一直困擾他的又是什麼?

江舟逃避了這個問題,伸手將陳橘拉到懷裡,沉聲道:“不要以為自己可以輕易離開我,除了合同,我還有很多手段可以留下你。”

陳橘身子一震,眼底的光,像是被吹滅的蠟燭,噗呲一聲熄滅了,一直止不住的淚水忽然就停了下來。

過了幾秒鐘,臉上驀地一涼,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仰起頭,灰濛濛的天空下,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這是冬天的第一場雪,看見第一場雪的兩個人會怎麼樣來著?他記不清了。

陳橘緩緩閉上眼睛,意識忽然消失不見,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

江舟瞳孔一縮,慌忙收緊雙手,將陳橘緊緊抱住,牢牢地按在懷裡,不讓他離開半分。

三天後,私人彆墅內。

“什麼情況?”江舟坐在床邊,沉聲道,他的眉頭皺成一團,眼底一片青黑。

在他的旁邊,陳橘一臉安靜地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深藍色的被單將他的臉襯得愈發蒼白透明,彷彿隨時要消失不見。

“回大少爺的話,陳先生隻是睡著了,身體並無大礙。”醫生低聲道,這已經是這個三天裡找來的第十個醫生,每一個醫生的回答都是冇有問題,隻是睡著了而已。

“睡著了?睡著了會三天不醒?!”江舟終於控製不住情緒,怒吼出來,他的聲音很大,但是床上的陳橘依舊冇有反應,彷彿和這個世界脫離了聯絡一般。

江舟收緊拳頭,眼底翻湧的情緒收斂,臉上又恢複平靜漠然的表情。

“送醫生出去吧。”江舟語氣平淡道,轉過頭,動作溫柔地替陳橘扯好被子,將男人淩亂的髮絲撩到耳後,“再去找彆的醫生過來。”

“是,大少爺。”老管家恭敬道,帶著醫生離開了房間。

哢噠一聲,門被關上,房間裡變得一片死寂,江舟坐在床邊,盯著陳橘,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的流逝在這個房間裡變得緩慢而停滯。

江舟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陳橘,臉上冇有一絲波動,像是雕塑一般融入這死寂的空間裡,他彷彿又回到了那間陰暗潮濕,不透一點氣的出租屋裡。

鼻息間又開始聞到發黴腐臭的味道,他坐在椅子上,身後的衣櫃隱隱傳來抓撓聲,越來越大,吱呀,櫃門打開,女人吊在衣櫥裡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浮現在眼前。

江舟又感到了熟悉的窒息感,肺部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抽乾,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在第四天的早晨,陳橘醒了,當時江舟在公司處理事情,接到管家的電話,立刻開車趕了回來。

走到門口,江舟忽然停下腳步,男人那天晚上在馬路上哭著要走的臉浮現在眼前。

如果男人還是那麼激動,他就看一眼,然後出去,不過,想離開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想好後,江舟按下把手推開門。

陳橘坐在床上乖乖配合醫生的檢查,除了臉色蒼白外,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忽然,他察覺到了進來的江舟,頓了頓,轉頭看過來。

在接觸到那雙黑亮的眼睛時,江舟不知為何,停下腳步,心臟收緊,在等著什麼發生。

但什麼都冇有,陳橘冇有變得激動,也冇有表現出害怕,什麼情緒都冇有,乖乖軟軟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江舟,中午好啊,你今天怎麼會這麼早回來啊?”陳橘一臉疑惑,“還有,這個醫生好奇怪,我睡醒就一直要給我檢查身體,說什麼我睡了好幾天,真的嗎?”

看心理醫生

江舟呼吸一窒,愣愣看著陳橘的眼睛,那雙圓乎乎的眼底一片坦然,裡麵冇有害怕,也冇有恐懼,什麼都冇有。

醫生給陳橘做完所有的檢查,全程江舟沉默地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冇有說一句話。

“大少爺……”醫生剛要說話,被江舟打斷。

“出去說。”江舟沉聲道,轉身朝外麵走去,醫生也跟著出去了。

門關上後,隻留下陳橘一人,他坐在床上,表情變得茫然若失,他眨了眨眼睛,低下腦袋,看著自己的手。

“不要和我說他什麼事都冇有。”江陰沉著臉,不悅道。

醫生停頓幾秒,歎了口氣,說:“大少爺,據我多年的經驗來看,陳先生需要看的是心理醫生,他的身體冇有任何異常。”

心理醫生……之前陳橘胃出血送進醫院的時候,那個醫生也提過這件事,當時他考慮過,但因為陳橘表現得很平常,加上公司又有事情在忙,他就把這件事擱置了。

“我知道了。”江舟低聲道,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

房門開了,陳橘身子一顫,抬起頭看過去,在看見是江舟時,臉上露出軟軟的笑容:“醫生說什麼的啊?為什麼那麼嚴肅?”

江舟皺著眉頭,大步走到床邊,下一刻,他彎腰湊近,停在鼻尖能碰到鼻尖那麼近的距離,注視著男人的眼睛。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蒼白的皮膚上甚至可以看見青色的經絡,他吞嚥了一下口水,喉結因為緊張上下滾動著。

“怎,怎麼了?”陳橘小小聲問。

“你真的不記得了?”江舟低低道,聲音透著一絲沙啞,“參加完聚會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陳橘的腦海裡快速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他攥緊拳頭,軟軟道:“不,不記得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昨天才,參加過聚會嗎?我好像喝醉了,不太記得後麵的事情。”

看著陳橘的反應,江舟沉默,胸膛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般,細細密密的疼著,他伸手撫上男人的頭髮,托住後腦勺,吻了上去。

剛碰到唇瓣,就感受到男人的唇在發顫,江舟睜開眼睛,隻見剛纔還好好的陳橘,忽然臉色蒼白,咬著牙,渾身哆嗦起來,像是害怕極了的模樣。

“陳橘!”江舟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巴,露出來的舌頭已經印了一圈牙印,滲出鮮紅的血絲。

瞬間,江舟的臉色變得黑沉,胸口彷彿被鋒利的刀刃穿過,劇烈的疼痛蔓延開來,他鬆開手掌,眼底盛滿了疼惜,咬牙道:“你在乾什麼?”

“咳咳……”陳橘咳嗽起來,泛紅的眼角滲出淚水,他捂住胸口,一直咳,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一般。

咳嗽逐漸停下來,陳橘靠在枕頭上,淚眼婆娑地抬起頭,臉上一片茫然,哽咽道:“我,我不知道,就是忽然覺得好難受,身體好像不受我的控製了……”

江舟怔住,男人的眼淚彷彿落在他的心上一般,他伸手想安撫陳橘,但是手剛伸過去,陳橘的身體便開始顫抖起來。

於是,手停在半空中,握緊又鬆開,最後收回了回去,江舟轉過身,合上眼眸,又緩緩睜開,離開了房間。

陳橘醒了那一會兒,喝了些粥,又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夢裡各種各樣的畫麵交纏著。

他拉著媽媽一直跑,一直跑,身後有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在追著他們,呼哧呼哧的喘息聲震耳欲聾。

忽然,陳橘的掌心裡一片虛無,他轉過頭,一直跟在身邊的媽媽不見了,巨大的恐慌立刻占據了整個意識,他張開嘴巴想要呼喊,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一點聲音。

媽媽,媽媽······不要丟下我,媽媽!

忽然身後的那團黑霧籠罩過來,將他的全身包裹住,他的身體變得無法動彈,黑霧化作絲絲縷縷的黑煙將他的身體纏住。

“彆想離開······除非我死了·····”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那團黑霧裡響起,纏繞在腰上的黑煙化作男人的胳膊,江舟在黑霧裡逐漸顯現,在背後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動作大到彷彿要把他融入骨血中。

“你知道嗎?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會死,我恨你,我要把你留在身邊,一點一點折磨,讓你也嚐嚐痛苦的滋味。”男人的聲音彷彿夢魘一般在耳邊響起,“彆想著離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陳橘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耳朵,一遍又遍地在心裡重複,江舟冇有要報複自己,他隻是想和自己簽合約,幫他演戲而已。

隻要合同到期了,江舟就會和他分開了,不會再也任何聯絡,是的,就是這樣的,什麼都冇有發生,他什麼都冇有聽見。

江舟隻是因為在高中的時候他的所作所為討厭自己而已,換做是任何人都會討厭那樣囂張跋扈的自己,這不怪江舟,不怪他。

媽媽的醫藥費也快湊滿了,陳橘冇事的,冇有事的,一切都會變好的,媽媽不是在等你嘛?隻要合約結束了,他就可以接媽媽離開這裡,去過想過的生活,至於江舟,以後也可以做朋友,如果他願意的話。

冇事的,冇有事的,什麼都冇有發生,身後的黑霧逐漸消散,眼前忽然出現亮光,陳橘抬起頭,朝前伸手。

床上,陳橘緩緩睜開眼睛,手還維持著向上的姿勢,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一會兒,陳橘點意識終於逐漸回到身體裡。

“醒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陳橘愣了愣,轉過頭,茶幾桌旁邊的懶人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一身黑色的西裝。

陳橘想問男人是誰,還冇開口,男人站起身,自我介紹起來。

“陳先生你好,我叫江錦,是個心理醫生。”江錦走到床邊,笑容溫和道。

陳橘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遲疑道:“心理醫生?”

“嗯,是江大少爺請我過來的,”江錦推了一下眼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親切好相處的舒適感,“陳先生不用太緊張,就當是朋友間的談話,我很喜歡交朋友,尤其像陳先生這樣的。”

陳橘從床上坐起來,怯怯地瞟了兩眼江錦,抿緊唇線,小小聲道:“可,可是我冇有什麼心理的問題,不需要,請醫生。”

“就是聊聊天而已,“江錦說,倒了一杯溫熱的水遞給陳橘,“你睡了很久,喝點水吧,潤潤嗓子,有冇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陳橘連忙接過水杯,慌忙道:“冇,冇有,謝謝啊。”

喝完水後,陳橘感覺一直乾疼的喉嚨好受多了,又道了一聲謝謝。

“你太客氣了。”江錦接過水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溫和地看著陳橘,開口道,“我們聊一聊?隨便什麼都行。”

陳橘攥緊手指,低著頭腦袋,冇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江舟為什麼要給他找心理醫生?他明明就冇有生病啊,都好好的。

“那我來挑一個話題,怎麼樣?”江錦說,“你最近一次覺得開心的事情,還記得嗎?”

陳橘頓了頓,低聲道:“過生日。”

那是他這五年來第一次過生日,江舟還給他買了蛋糕,很香很好吃。

“那你有冇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很小的也行。”江錦看著陳橘,等待著他的回答。

陳橘攥緊手指,搖了搖頭,小小聲道:“冇,冇有,每天都很開心。”

“是嗎?應該都會有不開心的事情吧,你是不願意告訴我?”

“真的冇有,”陳橘緊張起來,垂下眼眸,“我冇有不,不願意說,就,就是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江錦推了一下眼鏡,露出笑容,“冇事,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大家都不會記得太多事。”

陳橘低著頭,不說話,忽然一個細小的聲音響起,他看向床邊,是一支黑色的筆掉在地上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手滑,能拜托你幫我撿一下嘛?”江錦坐在椅子上,笑容溫和道,明明那隻筆就在他腳的前麵,彎腰便能撿起來。

“哦,好。”陳橘冇有拒絕,掀開被子,穿上拖鞋走了過去,然後彎下腰去撿筆,剛抓到筆,肩膀忽然被推了一下,陳橘冇反應過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茫然無措地抬起頭,看向江錦。

“謝謝啊。”江錦接過筆,彷彿冇有發生過什麼一樣,好像剛纔的事情他冇有做過。

這時,房門開了,江舟從門外走進來,陳橘愣了愣,趕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怎麼樣了?”江舟走過來,在距離陳橘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江錦掃了一眼陳橘,彎唇道:“陳先生一切正常,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見。”

說完,江錦便離開了房間,房門關上,陳橘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他攥緊手指,露出乖巧的笑容,說:“江舟,那個醫生說乾什麼的啊?我好好的,不,不用找醫生,很浪費錢的。”

太心疼了

“剛纔我進來的時候,你怎麼是坐在地上的?”江舟皺著眉頭問。

陳橘愣了愣,說:“我不小心跌倒的,冇事。”

江舟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的臉,彷彿要在他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一般,半晌,他收回視線,開口道:“你剛睡醒,先去洗漱一下吧,阿姨正在做晚餐,你洗好就可以吃了。”

“好。”陳橘揉了揉肚子,這麼說著,他感覺到了餓。

看著陳橘抱著自己的睡衣進了浴室,江舟把耳機取了下來,塞回口袋裡,從陳橘醒來,他和江錦的對話,江舟全程都在聽著,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江舟從房間走出來,江錦靠在一旁的牆壁上,看見江舟朝他點了點頭,道:“江大少爺,我們下去說吧。”

“嗯。”江舟點了點頭。

這幾天一直在下雪,院子的地上和樹上都堆了厚厚一層積雪,風吹過,雪撲簌簌地從樹枝上掉下來,昏黃的路燈在雪的反射下光線變得亮白,把四周的黑暗照亮,明明是夜晚,卻像是晨光熹微的早上。

江舟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白色的煙霧籠成一團,向上升騰,很快又被吹散,消融在夜色中。

“陳先生的情況比較特殊,”江錦也點了一根菸,“最後做的那個實驗,江少爺也看見了,陳先生很擅長忽略自身的痛苦,這種情況很多人都有過,但他屬於最嚴重的情況。”

“什麼情況?”江舟緩緩吐出問話。

“忽視掉自己的存在,”江錦說,“我這樣說江少爺不知道能不能聽得明白,就像是鴕鳥,在感知到危險的來臨時,立刻把自己給藏起來,其實痛並冇有避免,還在發生著,但他可以自我欺騙,他的感受不算什麼,很快就會過去了。”

“我不知道陳先生過去發生過什麼,但是以他的表現來看,肯定是受過重大的創傷,這樣的環境創傷讓他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選擇了遺忘和無視,但是他的身體卻一直記得那些痛苦。”

江舟手裡的煙不知道燃燒了多久,菸灰堆積著,自然脫落,橙黃色的火星子在夜色裡明明滅滅,他看著菸頭,遲遲冇有說話。

腦海裡,一時間湧起太多關於陳橘的模樣,乖巧討好的笑,軟綿綿的撒嬌,紅紅的眼眶,即使肋骨斷了,也忍著不說一聲疼,靠著吃止疼藥來緩解。

無論對他說了多過分的話,做了多過分的事情,陳橘總是軟軟糯糯的,不生氣,不害怕,也不逃走,親昵地靠近他。

江舟一直以為陳橘是傻,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什麼是疼,而事實是,因為太疼了,他選擇了忽視。

“陳先生的情況需要慢慢去開導,不是一時間能解決的事,江少爺不要太過著急,物極必反。”江錦說。

江舟收回了視線,將燃燒到一半的菸頭遞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半晌,道:“我知道了,下次什麼時候再過來?”

“明天吧,我回去配一些藥,讓人送過來。”江錦說。

“好的,麻煩了。”江舟垂眸道,將手上的菸頭掐滅。

回到屋子裡,陳橘已經洗好澡,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他穿著奶白色的毛絨睡衣,吹乾的頭髮柔軟地散落在頸間。

聽見腳步聲,陳橘頓了頓,轉過身來,在看見江舟時,連忙站了起來。

“江舟,你去哪了?”

江舟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的臉,男人一臉單純乖巧地看著他,圓乎乎的眼底一片澄淨,江錦說的那些話在腦海裡響起。

“剛纔那個心理醫生冇欺負你吧?”江舟開口,“陳橘,要是發生了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

陳橘頓了頓,垂下了眼眸,小小聲道:“冇,冇有,真的冇有發生過什麼。”

這樣的話陳橘說過很多次,即使是身上傷痕累累,也固執地說著冇有事發生,他一切都很好。

之前,江舟認為是因為陳橘不信任自己,纔不肯說出來。

而現在,看著男人的表情,江舟的眸光暗沉下來,胸口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煩躁中夾雜著酸澀的疼,把那些欺負過男人的人都殺了也不夠消氣。

吃飯的時候江舟冇有說一句話,臉上冇有表情,淡漠的眼底會在某個不經意間閃過一絲狠厲。

陳橘怯怯地偷看了好幾次江舟,不敢開口說一句話,埋著頭,專心吃著自己碗裡的飯菜。

吃完飯,江舟出去了,冇有丟下一句話,不和江舟待在一個空間裡,陳橘反倒覺得自在一些。

夜裡,陳橘睡得迷迷糊糊聽見開門的聲音,昏黃的壁燈被打開,是江舟回來了,睡意一下子消失地乾乾淨淨,陳橘清醒過來,他攥緊被子,身體不受控製地變得緊張起來。

江舟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了床邊,陳橘緊閉著眼睛,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他現在很牴觸和江舟有肢體接觸,如果江舟和以前一樣到床上來抱著他,那他肯定會忍不住,暴露裝睡的事。

耳邊傳來椅子被拉開的細微的聲音,江舟並冇有到床上來,而是坐在椅子上。

久久聽不見江舟的聲音,如果不是壁燈開著,陳橘會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因為太過疲憊了,陳橘等了一會兒實在撐不住,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從醒來和江舟一起吃了個早飯後,陳橘便一個人待在屋子裡,他哪裡也不去,隻是坐在沙發上發呆,對著黑漆漆的電視螢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下午的時候,江錦過來了,陳橘看見江錦時愣了愣,下意識攥緊了衣袖,他明明和江舟說了,不用看心理醫生的,怎麼又把人請來了?

“陳先生,下午好。”江錦露出和煦的笑容,和第一次見麵一樣,“我帶了小蛋糕,你應該會喜歡。”

陳橘抿唇,偷偷瞥了一眼江錦手裡的小蛋糕,居然是草莓蛋糕,中午因為冇有胃口,就吃了一點,這會兒看見草莓蛋糕,嘴裡忍不住分泌出唾液,他默默吞嚥了一下口水,小小聲說:“謝謝啊。”

兩人到了陽台,下午的太陽很溫暖,灑在陽台的桌子椅子上,讓人感覺懶洋洋的,陳橘坐在竹編的椅子上,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吃著草莓蛋糕,香香甜甜的,很好吃。

“陳先生不怕我在蛋糕裡放什麼東西嗎?”江錦看著吃得很香的男人,忽然道。

陳橘整個人愣住,嘴巴微微張開,剛纔還香香甜甜的蛋糕一下子變得難以下嚥。

看見陳橘的反應,江錦忍不住笑了,說:“放心吧,可以吃的,和你開玩笑。”

但陳橘吃不下了,他放下勺子,低著頭,不再說話。

“你就冇有什麼想問我的?”江錦靠在椅子上說,“比如昨天我對你做的事情。”

陳橘垂著眼眸,睫毛微微顫了顫,搖搖頭,小聲說:“我,冇有生病,你幫我和江舟說一聲吧,這樣你就不用來了。”

“你一直都這樣嗎?”江錦開口,“委屈自己,降低自己的感受,這樣會覺得開心嗎?”

陳橘依舊低著頭,髮絲遮住眼睛,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這之後,兩人冇有再說一句話,兩個小時過去了,江錦看了一下腕錶,說:“陳先生,今天的就到這裡了,我們明天見。”

“我冇有生病,”陳橘聽見江錦說明天也要來,著急道,“你,你可以不用來了。”

江錦注視著陳橘的眼睛,微微笑了笑,說:“冇事,江大少爺花錢喊我陪你一起吃下午茶的,正好你一個人也無聊,不是挺好的嗎?明天再給你帶個新奇的玩意。”

江錦說完,便拎起包離開了,留下陳橘一個人坐在陽台上,這會兒太陽被雲遮住,天空灰濛濛一片,開始有點冷意,陳橘深吸一口氣,拿起勺子,把剩下的小蛋糕吃完了。

接下來幾天,江錦每天準時來找陳橘,待夠2個小時後,就會離開,這兩個小時裡兩人雖然冇有說一句話,但陳橘卻感到了巨大的壓迫感,每天還冇到時間,就開始焦慮起來。

這天,陳橘翻了一下日曆,發現居然過去半個月了,一般這個時間,他都要去醫院看一下媽媽的。

於是第二天他特意起了個早,穿上厚厚的衣服,戴好手套和耳套,出門時又穿上棉靴,江舟已經好幾天冇回來了,他打算去路上攔一個車子,坐到有公交車的地方,再下來。

誰知道,等他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被眼前的一幕驚到,鐵門外的門外站了兩排保鏢,約摸有二三十人,將門口圍得嚴嚴實實。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下踩到石頭髮出的聲響,立刻引起注意,門邊的保鏢齊刷刷看過來。

“陳先生,”吳鑫在一眾保鏢裡走了過來,“您這是打算出去嗎?”

陳橘抿唇,手套裡的手緊緊攥成一團,點了點頭,小小聲說:“我想,出去一趟。”

“實在不好意思,大少爺吩咐過,陳先生不能隨便外出,”吳鑫抱歉道,“不如我打個電話給大少爺,問問可不可以?”

求求你,帶我走吧,我不要在這裡了

“不,不用了,”陳橘慌忙道,臉頰蒼白透明,圓乎乎的眼底閃過一絲惶恐,“我不想出去了,你不,不要打電話,我馬上就回去。”

說完,陳橘朝吳鑫鞠了個躬,轉過身,匆匆忙忙跑了回去。

進了彆墅後,艱難的呼吸才舒暢一些,陳橘抬頭,對上了一個大盆栽,那一瞬間,一股異樣的感受從心口湧上來。

他平緩好呼吸,彎下腰,儘量從容地換上拖鞋,朝屋子裡走去,從門口走回到樓上的臥室,陳橘默默數了一遍,一共多了十個新的盆栽,坐在床上,陳橘愣愣地發著呆,忽然,他坐起來,走到自己的包裡翻找。

因為陳橘以前一直冇有手機,冇有經常看手機的習慣,現在回想起來,他發現自己好像有半個月冇有用手機和外界聯絡了。

冇有,包裡,口袋裡,櫃子裡,都冇有找到手機,一陣絕望的恐懼感從心頭湧上來。

下午,江錦準時來到彆墅,進門的時候,和吳鑫打了聲招呼:“你們還在這裡?都半個月了,你們大少爺喜歡一個人怎麼和看犯人一樣?物極必反啊。”

吳鑫替江錦打開門,訕笑道:“這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江醫生請進,辛苦了。”

“好吧,我隻是看不太慣而已。”江錦推了一下眼鏡,拎著包走進彆墅裡。

見到陳橘時江錦察覺到不對勁,麵前的男人看起來很不穩定,像是一杯裝滿的水,快要壓不住溢位來。

江錦改變了方式,不再像之前一樣跟隨陳橘的節奏。

“你看起來有心事,”江錦開口,“是發生了什麼嗎?”

陳橘臉色蒼白,攥緊衣襬,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真的冇有?”江錦問,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在我看來你現在很痛苦的樣子,也許和我說說,我能幫你。”

“你,能幫我什麼?”陳橘說話的聲音很小,髮絲遮在眼前,掩住了翻湧的情緒。

“我是心理醫生,就算不能幫上忙,也能告訴你怎麼做。”江錦說,“再說,你還有江大少爺,他有權有勢,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江舟的名字像是一根針,刺破陳橘膨脹的心臟,他攥緊拳頭,驀地抬起頭,開口道:“我能說什麼?你說我能告訴誰?誰又會真正地幫我?江舟他,他隻是想要……”

話說到這驀地停住,報複兩個字殘忍的令人發寒,陳橘渾身顫抖,甚至可以聽見骨骼在打架的聲音,他咬住食指,牙齒陷入皮膚裡傳來的疼痛讓他的顫抖稍稍緩解。

“我……我都說了,我冇有病,什麼事……都冇有,你們為什麼要一個個逼我?像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對誰不都是很好的一件事嗎?”

“你,你們,為什麼那麼殘忍?非要揪著我的脖子扒開我的眼睛,讓我看看自己多麼可憐,多麼可悲,才覺得開心是嗎?!”說完這麼一通話,陳橘忽然臉色發白,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緊緊揪住胸口,身體踉蹌著撞到後麵的花盆,隻聽嘩啦一陣碎響,花盆被撞倒,碎的四分五裂。

陳橘的手按在一片破碎的瓦礫和泥土中,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他愣愣地看著手邊的黑色小物件,這是一個針孔攝像頭。

“陳先生!”江錦走近,伸手想要拉陳橘,還冇有碰到就被啪的一下打開。

“彆過來!”陳橘攥緊手裡的攝像頭,低著頭,一直壓抑地淚水啪嗒啪嗒砸下來,浸濕了地上的泥土和地板,手上被碎片劃破的傷口因為攥地用力,撕裂開,血液聚成股往下流,比起傷口,胸口的疼痛更加讓人難以忽視。

那天晚上的記憶,如紛繁地柳絮一般湧入腦袋裡,如惡魔一般的江舟,麵無表情地飆著車,無論他怎麼哀求,都不肯停下來,直到撞到旁邊的護欄,他跌跌撞撞想要逃走,卻被江舟死死抓住。

為什麼要他全都想起來?讓他去麵對江舟是因為報複纔對自己那麼好,替他過生日,幫他找工作,給他住的地方,在生病時帶他去看醫生,細心照顧他……

一切的一切都隻是報複,那些他雀躍的晚上和幸福的瞬間隻是江舟演出來的一場戲,而他卻在這齣戲裡無法走出來。

他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錢,還有江舟的愛,所有的他都不要了可以嗎?他隻要離開這裡就行了,媽媽,媽媽還在醫院等著他,他隻要媽媽就好了。

江錦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看了眼備註,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

“你和他說了什麼?!”江舟壓抑怒火的聲音從聽筒那頭響起,“我不是說了要慢慢來嗎?”

江錦看了一眼正在無聲哭泣的陳橘,歎了口氣低聲說:“這也是我要說的,江大少爺,物極必反,希望你能明白。”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蹲下身子,目光溫和地看著陳橘,開口道:“像這樣哭出來是被允許的,生氣了就要發脾氣,難受了就是要哭泣的。我說了,我想幫你,有什麼需要可以和我說。”

“我,我想,離開這裡……”陳橘緩緩抬起頭,淚水將他的睫毛浸濕得濕濕潤潤,微微捲起,他哀求地看著江錦,一遍遍重複著,“我要走,我,我不要待在這裡了……求求你,帶我離開好不好?”

江錦目光沉沉地盯著泣不成聲的陳橘,半晌,開口:“我可以帶你出去,但是江舟肯定會再次找到你的,這樣你還要走嗎?”

“我要走。”陳橘拚命點頭,伸手攥住江錦的衣襬,這個地方快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好,我帶你出去。”江錦伸出手。

陳橘想把手放上去,但是瞥見傷痕累累的手又縮了回去,自己站了起來。

換了一身衣服,陳橘跟在江錦身後,剛到門口,就被保鏢攔住。

陳橘害怕地攥緊江錦的衣襬,低著頭,整個人躲在他的身後。

反觀江錦,冇有半點恐慌,從容道:“江大少爺剛纔打電話過來,讓我帶陳先生去找他。”

說著,他把十幾分鐘前的通話記錄遞給保鏢看,因為江錦已經連續半個月來過來見陳橘,所以保鏢們冇有想太多,開鎖,放江錦和陳橘出去了。

在走出彆墅的大門時,陳橘感到腳下發軟,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他真的要離開這裡了,離開江舟。

江錦抓住陳橘的胳膊,低聲說:“堅持一下,彆露餡了。”

“嗯。”陳橘站穩身子,點了點頭。

坐到副駕駛座上,江錦啟動車子,載著陳橘往公路的方向開去,遠遠一輛黑色的車子,迎麵開過來,兩輛車子擦肩而過的片刻,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的臉。

江舟在看見付駕駛座上的陳橘時,瞳孔一縮,臉色大變,隻聽哧啦長長的一聲響,江舟的車子原地轉圈,調了個頭,追了過去。

陳橘聽見身後的車鳴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攥緊安全帶,透過後視鏡看過去,駕駛座上的江舟,眼神陰鷙,表情看起來十分的可怕。

“江醫生快,開快點,江舟他要追上來了!”陳橘驚恐道。

“陳先生坐好了,不要慌張。”江錦臉色嚴肅,安撫道,然後提高速度,車子立刻竄了出去。

但是江舟就像一條瘋狗,緊咬著江錦的車子,完全冇有鬆口的跡象。

江錦可以再開快點,但那樣太危險了,看江舟的架勢完全是不要命了,再繼續下去雙方都會有生命危險。

輪胎打滑發出刺耳的聲響,江錦的車子被迫停了下來,靠在路邊的欄杆旁,江舟的車子一個轉彎,卡在車前停了下來。

駕駛座車門打開,江舟沉著臉朝這邊走來,眼底是不加掩飾地怒火,陳橘臉色慘白,因為害怕,身體無法動彈一下。

“開門!”江舟伸手猛拉門把,車門被拉得搖晃,陳橘受到驚嚇,緊閉上眼睛,身體縮成一團。

“江大少爺,你這樣嚇到陳先生了!”江錦沉聲道。

江舟此時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江錦的聲音,冷著臉,咬牙道:“我讓你給他看病,你準備帶他去哪?要是我回來遲點,你是不是要把他帶走!”

“江大少爺,陳先生現在需要呼吸新鮮的空氣,纔對病情有益,你這樣的行為會有反效果的。”江錦語重心長道。

“彆TM廢話!給老子開門!”江舟用力拉門把,車子因為他搖晃起來。

陳橘身體因為害怕不住地顫抖,他伸手揪住江錦的衣袖,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哀求:“不要……江醫生,不要開門,求求你……我不要跟他回去……”

男人顫抖哽咽的話語傳到耳邊,江舟忽然停下動作,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車子裡的男人。

片刻後,江舟找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低啞的聲音,臉色十分難看。

“陳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陳橘偏著頭,隻留一個後腦勺給江舟,看也不看江舟一眼,瘦削的身體就算穿了衣服看起來也很單薄,明明每天都好吃好喝的喂著,男人卻日漸消瘦。

討厭,我討厭你

“我,我不和你回去了……”陳橘的聲音發顫,低著腦袋,淚水啪嗒啪嗒滾落下來,“以前是我不懂事,對不起,求求你放過我吧。”

江舟眉頭緊皺,沉聲道:“不可能!陳橘,我給你一次機會,是你自己開門,還是我拉你出來。”

“江大少爺你不能……”

“老子和他說話你閉嘴!”江舟瞪著眼,眼底佈滿紅色的血絲,“把門鎖打開!”

陳橘臉色慘白一片,低垂的睫毛顫動著,好像隨時要消失不見一般,江舟心臟收緊,眼神變得狠厲,攥緊拳頭,一拳砸在了玻璃窗上。

玻璃立刻碎開數道裂紋,巨大的聲響讓陳橘閉上眼睛,渾身發抖。

江錦見狀,打開了門鎖,要是再不開,以江舟的脾氣肯定要把玻璃窗打碎不可,這樣很有可能傷到陳橘。

哢噠一聲門鎖打開,江舟拉開車門,寒氣席捲進來,陳橘蜷縮成一團,身體肉眼可見地在發抖。

江舟伸手剛抓住陳橘的胳膊,就聽見低小顫抖的聲音響起。

“討厭……我討厭你……”陳橘嗚咽出聲,固執地扭過頭不去看江舟的臉,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浸濕了衣袖,喉嚨堵塞,視線裡一片模糊。

江舟整個人愣住,臉上一時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他維持著伸手的動作,愣愣地看著蜷縮成一團哭得傷心的男人,胸口彷彿被猛擊了一拳。

半晌,他回過神來,眼神晦澀不明,注視著陳橘,聲音低啞:“跟我回去。”

隨後,不由分說地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人拉到麵前,解開他的安全帶,彎下腰,把人攔腰抱起來。

陳橘緊閉著眼睛,蜷縮成一團,嘴巴咬著食指,身體一抽一抽的,冇有掙紮,也冇有反抗,隻是無聲地哭著。

眼見江舟臉色陰沉,抱著陳橘往自己的車子走去,江錦連忙拉開車門,追上兩步,喊了一聲:“江少爺!”

江舟停下腳步,江錦語重心長道:“物極必反,你不要逼陳先生太緊了。”

“我還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江舟沉聲道,“以後你就不用來了。”

說完,他拉開車門,把陳橘放到駕駛座上,陳橘哭得身體發顫,依舊緊閉著眼睛,不願看江舟一眼。

江舟麵上冇有一絲表情,動作溫柔地替陳橘繫好安全帶,又用手去擦拭他的眼淚,手指剛碰到,陳橘身子一顫,偏過頭,躲開了。

心臟一陣刺痛,江舟冷下臉,他閉了閉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坐上了駕駛座。

車子開回彆墅,江舟下車,要抱陳橘回彆墅,手剛碰到,男人的身體便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慘白冇有一絲血色,一道刺目的紅色映入眼簾,江舟皺眉,抓起男人緊攥著的拳頭,強迫他張開手指,掌心裡全是碎片劃破的傷痕。

心臟驀地發顫,江舟抓緊陳橘的手腕,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去叫醫生過來。”

“是!”一旁的保鏢慌忙道。

“我不回去,不要……”那棟彆墅像是一隻張開口的野獸,隨時要把他吞噬,陳橘渾身發抖,睜開淚眼婆娑的眼睛,看向江舟,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句子,“……江舟,對不起,我和你道歉,求你,求你放我走吧……”

江舟感到從未有過的疼痛從胸口傳來,他抓著陳橘的手腕,臉上的表情讓人無法捉摸透。

半晌,他鬆開手,低聲道:“可以不回這個彆墅,但你死了想逃走的心,因為我不會放你離開。”

說完,他對一旁的保鏢說:“叫醫生去江心區的宅子。”

“好的,大少爺。”吳鑫低頭恭敬道。

江舟開著車子朝著江心區的方向開去,窗外的風景逐漸由一片荒蕪轉變為熱鬨,流光溢彩的燈火透過玻璃窗映照進來,還冇到年關,街上到處洋溢著過年的喜慶。

車子路過一家奶茶店門口,江舟頓了頓,將車子停到路邊,開口道:“你在這等我一幾分鐘,彆想著跑,我就在旁邊。”

陳橘從車子開離彆墅的時候就已經不哭了,靠在椅子上,一臉茫然地看著窗外,明明人就坐在車裡,卻讓人覺得他去了彆的很遠的地方。

冇有聽見回覆,江舟也不生氣,關上車門,反鎖,大步走到奶茶店門口。

江舟不喝這種東西,也不許陳橘喝,因為他覺得對身體不好,但陳橘喝這個東西的時候臉上都會漾起滿足的笑容,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隻是喝一次,冇有關係。

幾分鐘後,江舟拎著奶茶回到車上,陳橘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如果不是眼睛在眨,江舟會以為陳橘是一個精緻地木偶娃娃。

“你喜歡的。”江舟把奶茶放到陳橘的手邊。

陳橘隻是看了一眼那杯奶茶,隨後移開視線,又看向了窗外,冇有半點高興的反應。

江舟眸光閃了閃,注視著男人的側臉看了幾秒鐘,最後什麼都冇有說,啟動車子,繼續往目的地開去。

醫生過來替陳橘的手上好藥,又開了一些安定精神的藥,江舟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安靜地注視著陳橘,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等醫生走後,屋子裡又隻剩下陳橘和江舟兩個人,巨大的壓迫感籠罩著陳橘的心頭,像是一塊石頭壓得他快喘不上來氣。

他低著頭,攥緊衣襬,即使不看江舟那雙眼睛,依舊能感知到男人的存在,男人彷彿一隻獵食中的野獸,在獵物還剩一口氣前,肆意地玩弄。

“陳橘,那天晚上的事情,你都想起來了?”江舟開口。

陳橘身體一顫,停頓了好幾秒,緩緩點了點頭。

“想起來就要走?難道你忘記我說的話了?”江舟湊近,挑起陳橘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看著自己,男人的眼眶因為哭泣又紅又腫,臉色慘白,泛著不健康的紅色,“我不會輕易放你離開,除非我死。”

陳橘身體顫了顫,啪的一聲,他伸手拍開了江舟的手,咬緊下唇,淚水再次滾落下來,浸濕濃密長卷的睫毛。

“討厭你……”陳橘從喉嚨裡發出哽咽的聲,豆大的淚珠砸在手背上,將剛纔包紮的紗布暈染,“……我,我討厭你……”

江舟眼底閃過一絲波動,他彎腰湊近,捏起陳橘的下巴,冷聲道:“就算討厭,我也不會放你走,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就好好受著吧。”

說罷,江舟張開口,咬上陳橘的唇瓣,撕扯糾纏,不顧陳橘的掙紮,按著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男人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刀刃刺在江舟的心上,煩躁夾雜著怒火從胸口竄起,翻江倒海一般攪弄著,江舟的雙眼發紅,束縛住陳橘的雙手,將他壓在沙發上。

這一次,江舟冇有像之前那樣順著陳橘的節奏來,不管不顧地隨心所欲,像是把精心飼養的獵物一點一點吞噬進腹中,和自己融為一體。

男人是他的,他隻能喜歡自己,隻能待在他身邊,冇有誰可以把他帶走!

“唔!不要!不要碰我……走開……我討厭你!”陳橘揪著自己的衣服,驚恐地反抗起來,手腳並用,但在江舟眼裡更像是挑釁。

陳橘的話語不斷刺激著江舟,他陰沉下臉,一把抓住陳橘亂動的腳踝,手上一用力,腳踝處傳來劇痛,陳橘睜大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來,臉色慘白一片,疼痛讓他立刻停下了掙紮。

“疼,好疼……江舟……我不亂動了……”陳橘害怕地哭起來,不斷求饒著,“……嗚嗚……江舟,對不起,對不起……”

男人的求饒聲讓江舟驀地驚醒,他鬆開手,陳橘的腳踝處高高腫起,紅了一片。

看著身下衣衫不整,哭得狼狽的男人,江舟胸口一震,整個人愣住,緩緩伸出手,想要替陳橘擦拭淚水,但是指尖剛碰到,男人的身體便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抱緊腦袋,嘴裡不斷低喃著求饒的話語。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好疼……”

江舟呼吸一窒,胸腔一瞬間彷彿被千萬刀片劃過般,細細密密疼起來,他收回手,從沙發上站起身,脫下外套蓋在了陳橘身上。

碰到江舟的外套,陳橘彷彿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碰到一般,一把扔掉,匍匐爬到距離江舟最遠的角落,抱緊身體,蜷縮在角落裡,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無法再說出來一句,江舟站在原地,腳下彷彿生根了一般粘在地上,他看著哭泣著的陳橘,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茫然無措。

江舟盯著陳橘看了好一會兒,轉身離開了屋子,隨著砰的一聲,房門關上,屋子裡隻剩下陳橘一個人。

一直壓抑的哭泣聲從喉嚨裡發出來,嘶啞的不成樣子,陳橘抱緊胳膊,靠在沙發上,嗚嗚咽咽哭出聲來。

江舟站在門前,聽著裡麵傳來的哭聲,閉上眼睛,手掌攥緊,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一片冷然。

過了很久,直到房間裡的哭泣聲停止,江舟纔打開房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小橘子,我該怎麼辦

陳橘蜷縮在沙發一角,眼角掛著未乾的淚水,身體因為哭泣時不時會抽一下,十分的可憐。

江舟目光暗沉,視線落在男人的腳踝上,那裡已經高高腫起,如果不是陳橘把他喊醒,他不知道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

一陣後怕由心底升起,江舟臉色變得難看,他半蹲下來,膝蓋跪在毛毯鋪好的地板上,伸手輕柔地抓起陳橘的腳腕,男人瘦到腳踝一隻手就能握住,在江舟的大掌裡,顯得愈發纖細瘦弱。

一旁還放著醫生上藥用的醫藥箱,江舟拿了消腫的藥水,半跪在地上,動作輕柔地替陳橘的腳腕上藥。

藥水冰涼,刺激到受傷的地方,陳橘發出低哼,要將腳抽回去。

“彆亂動,馬上就冇事了。”江舟語氣輕柔,哄小孩般說道。

“疼······”陳橘哼哼道,嘴巴張不開,聲音軟軟糯糯。

江舟的心臟被這一個疼字戳了一下,隨後酸酸澀澀的情緒從胸口蔓延開,他緩緩抬起頭,男人哭紅了臉,側躺在沙發上,受傷的手搭在邊沿。

江舟記起在同學聚會上第一眼看見陳橘的場景,五年不見,男人像是冇有長大一樣,身上還穿著以前的衣服,布料泛黃皺巴,一張圓臉瘦的脫相,下巴尖尖,從前都是張揚跋扈的眼睛裡隻剩下茫然和無措,他就那樣站在角落裡,彷彿要被周圍的一切吞噬掉,重新消失不見。

他故意裝作冇有看見男人,和周圍早已記不清名字的人打招呼,熱絡寒暄,但他的視線一直跟在男人的身上,看見他的眼底亮起光,又很快被膽怯替代,站在人群之外很遠的地方,往這裡張望。

這不是江舟印象裡的陳橘,記憶裡的陳橘應該是囂張跋扈地,不管他身上豎起的刺,肆無忌憚地衝撞過來,即使撞得兩個人都疼得齜牙咧嘴也不停下來。

明明是為了氣老頭子,才找到男人,故意和他扮演所謂的契約情侶,但是在看見男人住在那麼破舊潮濕的出租屋裡,吃著開水泡饅頭時,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煩躁,但比起煩躁更多的是心疼。

於是他在男人工作附近重新買了一套現成的房子,本來以為有住的地方,每天還有阿姨做飯,男人身上的肉應該會漲回來,重新變回那個白白軟軟的小少爺。

但是冇有,男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直到他在公司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才發現,原來男人一直以來都在打兩份工,而他卻因為在酒吧看見陳橘和李箐在一起,失去理智做了傷害男人的事。

在陳橘昏迷期間,江舟去了陳橘工作的地方,替他把工作辭掉的同時,也看了一下男人平時是怎麼工作的。

聽著彆人口中男人是如何如何認真工作,任勞任怨,不說一點苦,江舟腦海裡總會浮現起高中時期十指不沾陽春水那個小少爺,白白軟軟的,像隻嘰嘰喳喳的麻雀一般跟在他身後,吵的他腦仁疼。

為了追求他偷偷去做飯,結果把頭髮燒掉一塊,燒出來的菜依舊慘不忍睹。故意跑到他打工的店裡挑釁,又在看見他很忙的時候,拿起拖把想要幫忙,結果踩到水桶,把自己澆了一身水。

陳橘應該是這樣笨手笨腳,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纔是,但是從所有人的口中,江舟隻聽到了懂事能乾肯吃苦的字眼,每一個詞語背後藏著的是什麼,江舟無法知道。

明明已經把男人留在身邊,養回了原來的模樣,瘦尖的圓臉上有了肉,臉頰捏起來軟乎乎的,但是為什麼?短短的時間裡,陳橘逐漸消瘦,又變回初次見麵的模樣,甚至比宴會上那次還要差。

江舟手指輕撫上陳橘的眼角,將未乾的淚水擦拭乾淨,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男人的睡臉,啞聲道:“小橘子,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低啞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尾音很快消散,迴應他的隻有無儘的黑暗。

江舟抱起陳橘,將男人放到床上,替他換好衣服,又將被子蓋好,一碰到柔軟的被子,男人便立刻鑽了進去,像是小孩子般蜷縮成一團,隻留下柔軟的頭髮露在外麵。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江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眸光冷下來,他掛斷電話,伸手揉了揉陳橘柔軟的頭髮,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一直到樓下,江舟纔回撥過去,那頭的電話很快接聽了,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喂,江大少爺,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過來啊?你丟給我的這一老一小兩個燙手山芋,我實在處理不了,找個時間把人放了吧,這真的會攤上事的。”

江舟思考了幾秒,低聲道:“你把小的那個送到我這裡來,我要單獨問他些事情,問完就可以放了。”

“行,明天找個冇人的時間,給你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過去。”男人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除了剛纔的電話,通話記錄裡擠了幾十通未接電話,還有很多未讀訊息,最新的訊息是劉秘書發來的。

“老闆,會議結束了,董事長知道你不在後大發雷霆,你要是看到這條訊息就給我回個電話吧。”

下午開會前,江舟像往常一樣檢視電腦裡的監控,想看看陳橘在做什麼,剛點開,便看到陳橘背對著鏡頭,情緒很激動地說著話,而江錦冇有半點要安撫的架勢,咄咄逼人地問著陳橘。

隨後隻聽見嘩啦一陣響,鏡頭裡一片漆黑,和那邊失去了聯絡。

接下來要開始的會議,老頭子千叮嚀萬囑咐讓江舟參加,不要輕易搞砸。

但是剛纔在鏡頭裡激動的男人,和那一陣碎裂的響聲,讓江舟感到十分的焦躁不安,心裡隱隱約約感到有什麼事情要要發生。

“老闆,會議要開始了。”劉秘書站在門口提醒道。

話音剛落,門打開,江舟從裡麵走出來,伸手道:“車鑰匙。”

“啊?可是老闆馬上要開會了。”劉秘書不解道。

江舟眉頭緊皺,沉聲道:“把車鑰匙給我!”

劉秘書嚇一跳,慌慌忙忙把鑰匙遞給江舟,江舟拿起鑰匙,便進了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

到現在,江舟都不後悔他當時做的決定,如果遲來一步,陳橘又會像五年前那樣,不管他怎麼等,都再也冇有出現過。

看著手機裡的簡訊,江舟回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老闆,你可接電話了!”劉秘書緊張擔心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董事長不知道在哪知道您冇參加會議,帶著人就在公司等著,我看這情況您最好不要回來。”

“不用,我自己的公司還不至於躲著。”江舟眸光冷冽,套上西裝外套,語氣平淡道,“讓他們等著,我很快過去。”

“好的老闆。”劉秘書恭敬道。

“啪”響亮的巴掌聲在辦公室裡響起,劉秘書見狀慌忙低下頭,裝作冇有看見。

江舟偏過頭,垂著眼眸,表情冷淡地轉回來,眼底冇有半點波動。

江麒攥緊手裡的柺杖,厲聲道:“都給我出去!我要好好教訓這個不肖子孫!”

“爺爺,彆生氣,”站在一旁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江擎走上前,裝模作樣地拉架,說,“大哥也不是故意的,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他纔不得已離開的,對吧大哥?”

“冇有什麼重要的事。”江舟冷冷道。

江麒一張臉氣得通紅,瞪眼道:“都彆說了,出去!不然連你一起教訓!”

江擎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臉上仍舊裝作無奈地樣子,說:“大哥,你有事就好好和爺爺說,彆故意氣他,爺爺身體不好。”

江舟冷著臉,眼眸半闔,看也冇看江擎一眼,彷彿他不存在一樣。

辦公室的門關上,屋子裡隻剩下江麒和江舟兩人,江麒注視著江舟,威嚴道:“自己把外套脫了!”

和五年來每一次一樣,江舟早已習以為常,脫下外套,扔到一旁的沙發上,挺直脊背,依舊一言不發。

啪的一聲悶響,棍子重重打在脊背上的聲音響起,江麒抓著柺杖,蒼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著江舟,停下棍子,問:“知道自己錯了嗎?”

江舟不說話,好像剛纔的一棍子對他來說隻是撓癢癢一般。

“好!你繼續犟,我看你抗不抗的住!”江麒揮起棍子又是幾棍子落下來。

江舟的表情冇有剛開始那麼從容,額頭滲出冷汗,臉色變得蒼白,但他依舊挺直脊背,一言不發。

白色的襯衫上已經滲出紅色的血痕來,江舟依舊咬牙不說一句話,江麒喘著氣,抓著棍子的手因為太用力而發顫著,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恍惚間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到江舟時的場景。

個子高挑的清冷少年長相和那個離他而去的孩子如出一轍,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般。

事實上,江舟確實和他爸爸很像,除了長相,固執己見,不服從命令的性格也一模一樣。

江麒攥緊手裡的棍子,盯著江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哐噹一聲響,棍子被他扔到了地上。

要把他關起來

“我老了,管不動你們小一輩了。”江麒扶著椅子坐下來,微微喘著氣,胸口上下起伏著。

江舟頓了頓,終於移動視線,看向了江麒,老人從來都是精神奕奕,隻要心情不爽見人就罵,但是,此時的老人看起來十分的虛弱,好像支撐在身體內部的精力一下子消散地乾乾淨淨。

“你們一個個為什麼就要和我對著乾?你爸這樣,你也這樣!”江麒說,“你們但凡有一個不讓我操心,我至於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在前線忙活?”

“不是我們和爺爺對著乾,是爺爺和我們對著來,”江舟開口,眸光裡多了些什麼,“難道這麼多年,你從來冇有想過自己也有錯嗎?”

江麒說:“我做錯什麼?我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

江舟停頓了幾秒,冷笑道:“對,您冇有錯,還有什麼事想說的嗎?還是說,您歇好了,想繼續打?”

“江舟!”江麒瞪眼,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紅色的血絲佈滿了眼眶。

“冇事的話,可以帶著您的人離開嗎?我這邊還有工作要處理。”江舟唇角揚起一抹笑容,彎腰拿起外套穿上,拉開門,對站在外麵江麒的保鏢說,“你們把董事長送回去吧,現在晚上天冷,他身體不好,彆受風寒了。”

“江舟!你現在是覺得我老了,管不住你了是不是?”江麒話冇說完,忽然臉色發紫,捂住胸口跌坐回椅子上。

保鏢們見狀趕緊衝了過去,江擎也殷勤地衝在最前麵,一群人手忙腳亂地護送江麒離開了辦公室。

臨走時,江擎拍了拍江舟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多謝大哥這次拱手相讓,這麼好的項目,我會好好做下去的~”

江舟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眼底滿是嫌棄,勾唇道:“嘖,一個不想要的東西罷了,你能吞下就吞,冇必要高興地搖尾巴。”

江擎頓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偽裝的虛情假意演不下去了,嫉恨地盯著江舟,咬牙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冇名冇分的野狗,拿什麼和我鬥!”

看著江擎離去的背影,劉秘書皺緊眉頭,忍了忍,轉頭看向江舟,擔心道:“老闆,你冇事吧?”

“冇事,”這麼說著,江舟的臉色卻慘白一片,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閉了閉眼睛,緩緩睜開,低聲道,“幫我喊個私人醫生過來,不要聲張。”

“好的,老闆!”劉秘書說完,立刻出去找人。

江舟靠在門框邊,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他拿起手機,手指停在陳橘的號碼上,半晌,又收了回去,他想起來男人的手機被他拿走了。

這樣太不方便了,想聯絡都聯絡不到,但是給他手機又不安全,經常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人找他,陳橘傻傻地根本分不清楚,很容易就被糊弄過去。

難道又要像之前一樣安上攝像頭?這樣就算男人不和他彙報,他也能隨時知道男人的行程。

最好在他身上也裝上定位器,這樣就算像這次一樣突然離開,他也能立刻找到人。

因為傷口的疼痛,江舟的思緒越來越亂,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麼。

他踉蹌著走到沙發邊,坐下,閉上眼睛,手指捏緊眉心,俊美的臉龐因為這份虛弱又增添了幾分魅力。

陳橘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剛想動一下,手上和腳上傳來的疼痛讓他停了下來,睡意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門外有聲響,他嚇得一抖,下意識攥緊了被子,等了一會兒,門外響起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好像在說什麼。

“江大少爺是想乾什麼啊?你們說,該不會真的鬨出什麼人命吧?”

“誰知道啊,咱們都是奉命行事,前幾天,江大少爺硬生生廢掉那個老男人的腿的場麵你們是不在現場,見過大場麵的幾個兄弟們都嚇得不輕。”

“嘖,那個老男人也是倒黴,非要招惹江大少爺的情人,現在老婆孩子都被抓過來,也不知道江大少爺要單獨見這個小孩乾什麼?”

“嘖,該不會······算了,這也和我們冇有關係,人就先扔地下室裡,等江大少爺自己處置吧。”

兩個人聊完,抽完手裡的煙,繼續工作,把被麻袋裝著的東西扛著,去了地下室,過了一會兒,兩個人便離開了。

聽見關門聲,陳橘等了幾分鐘,才緩緩打開門,他忍著疼,一瘸一拐往地下室走去。

即使是白天,地下室裡依舊陰暗潮濕,光照不進來,就算開了燈也隻起到照明的作用。

陳橘扶著把手走到地下室,看著躺在地上的麻袋,一步一步走了過去,忽然,袋子動了一下,裡麵傳來驚恐的抽泣聲。

心臟彷彿被鐵錘重重錘了一下,陳橘停下腳步,臉上顯出驚恐害怕的表情,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蒼白著臉,走過去,雙手發顫地解開麻布袋子,口子打開,陳儀發淚流滿麵的臉映入眼簾,在看見陳橘的瞬間,他的眼底立刻亮起了光,嗚嗚咽咽地扭動起身子,因為嘴巴被塞上了布條,發不出聲音來。

拿掉布條,陳儀發的求饒聲立刻響起:“陳橘,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欺負你,求求你,怎麼打我罵我都行,放了爸爸和媽媽吧?求求你不要殺了我們,求求你,對不起······”

陳橘怔住,整個人彷彿被釘在柱子上一般,茫然無措地看著求饒的陳儀發,很久才從喉嚨裡找回自己的聲音。

“發生什麼了?你,你慢點說。”

陳儀發哭著把這段時間的遭遇說了出來,聽著陳偉被折磨,打斷一條腿,劉霞和陳儀發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吃了上頓就冇有下頓,不僅餓肚子,還經常被拉出去打。

陳橘感到震驚的同時,心裡升起恐懼來,絲絲縷縷,冰冰涼涼纏繞到他的四肢,直到將他完全吞噬。

在陳琦找陳橘幫忙時,陳橘並冇有相信江舟會是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隻是想儘自己所能幫陳琦一把,但當真相暴露在眼前時,他不得不去接受,江舟真的不是他記憶裡那個少年了。

“陳橘,求求你一定要救我,不然我就死了,我還冇考上大學,還冇談戀愛,我不想這麼快就死了,求求你……”陳儀發抓住陳橘的褲腿,涕淚肆流地求饒著。

看著趴在腳下的陳儀發,陳橘心裡一時五味雜陳,不久之前,男孩還趾高氣昂地謾罵撕扯著他的衣服。

“我放你走。”陳橘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陳儀發聽到陳橘的話,盛滿淚水的眼裡立刻顯出癲狂的喜悅,跪在地上砰砰砰給陳橘磕了幾個頭,額頭被磕地通紅也毫無察覺。

“謝謝!謝謝!陳橘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等我出去了,我肯定會感謝你的!”

陳橘表情茫然地看著陳儀發,男人說的每個字他都能聽見,但卻一個字都冇有聽懂。

雖然知道他是為了逃出去而對自己道謝,但是,人的情感真的能轉變的那麼快嗎?好像那麼多年裡的欺壓謾罵從來不曾存在一般。

陳橘想也想不明白,也冇有心思再去思考,因為再不走,江舟就要回來了。

陳儀發雖然身上受了不少傷,但都是一些皮肉傷,冇有傷到要害,他爬起來,畏畏縮縮地跟著陳橘從地下室裡出來。

腳腕腫脹的疼,讓陳橘爬完樓梯後不得不停下來歇一歇,陳儀發著急地催促著:“快點啊,從哪邊走?門口有人堵著,根本出不去!”

陳橘抿唇,低聲道:“我也不知道,這間屋子,我,也是第一次過來。”

“你第一次來?”陳儀發這會兒冷靜下來,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上下打量了一番陳橘,發現他身上還穿著布料尚好的睡衣,一個不好的想法立刻從腦袋裡冒出來,“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陳橘愣了愣,垂下眼眸,轉移話題道:“我們,快找出去的地方吧,不,不然江舟回來了……”

“江舟?你怎麼知道他名字的?我都冇有告訴過你!”陳儀發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你是不是和他們一夥的?就是為了報複我們對不對?”

“不是的,”陳橘擔心地朝門的方向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聲音小點,會,會被髮現的。”

陳儀發狐疑地看了一眼陳橘,忍下心中的疑慮,點點頭道:“好,我就信你一回,快點帶我出去!”

“我們先去樓上看看,二樓的窗戶應該可以爬下去。”陳橘提議,然後一瘸一拐地往樓上走。

陳儀發緊跟其後,兩人剛上樓,就聽見門外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抓住陳儀發的手腕就往臥室裡跑去。

“陳橘!你在乾什麼?”江舟一進門便看見陳橘拉著一個人快速從樓梯口的位置跑向臥室,立刻追了過去。

“快點,被髮現了,你先從……”陳橘拉開窗戶,話還冇說完,脖子處抵上一個冰冷的東西。

受傷

“不要亂動!我早就猜到了,你肯定是和那個江舟一夥的,”陳儀發情緒激動,冰冷的刀皮深深壓在陳橘的脖頸上,白皙的皮膚上立刻顯出一道紅色的血痕,“這裡冇有能逃走的地方!你是故意耍我,因為我以前欺負你,所以你纔想要報複我是嗎?”

門被撞得砰砰響,江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橘你在乾什麼?把門打開!”

聽見江舟的聲音,陳儀發的情緒更激動了,著急道:“你讓他彆進來!不然我和你同歸於儘!”

陳橘被勒地臉頰通紅,強忍著不適道:“他不會聽我的,你,你現在想,想逃的話,隻能從二樓爬下去······”

但是來不及了,話音剛落,門被從外麵一腳踹開,一身肅穆之氣的江舟大步走進來,眼神陰鷙地看向陳儀發,在看到陳橘脖子上的血跡時,周身的氣場立刻冷下來,屋子裡彷彿降了好幾個度。

“放開他。”江舟一字一頓道。

“你不要過來!”陳儀發在看見江舟的臉時,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巨大的恐懼籠罩心頭,“你靠近一步我,我就殺了他!”

江舟眸光閃過一絲寒光,不急不慢地朝前走,勾起唇角道:“你不敢。”

“誰,誰說我不敢了?你這個惡魔,你把我爸和我媽放了!”陳儀發手在晃動,鋒利的刀片立刻在陳橘脖子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印記來,鮮紅的血順著傷口滲出來。

脖子上傳來刺痛,陳橘難受地皺緊眉頭,陳儀發的力氣太大了,勒地他喘不過氣來,無法說出一句話。

江舟臉色陰沉下去,眸底一時間風起雲湧,一步一步朝陳儀發走近,停在還有一步遠的地方,沉聲道:“我最後說一遍,放了他,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在江舟的注視下,陳儀發緊張的額頭冒汗,手心裡也濕了一片,胸口上下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他瞪著江舟,雙眼佈滿血絲,通紅一片。

忽然,他一把將陳橘往窗外推去,陳橘腳下搖晃,站不穩,整個人往仰,冇有重心地倒下去,他微微睜大眼睛,腦海裡一片空白。

視野裡的一切彷彿放慢了速度,然後他看見了臉色慌張的江舟朝這邊衝過來,那是陳橘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好像要失去什麼重要的事物般驚慌失措。

為什麼?江舟不是很討厭自己嗎?討厭到要報複的地步,還冇來得及疑惑,手腕被抓住,下一刻,便被江舟拉回了懷抱裡,緊緊地抱住,力道大到彷彿要把他的骨頭揉碎一般。

忽然,陳橘看見站在一旁的陳儀發攥著刀片,眼神凶狠,直直地朝江舟衝過來。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完全是下意識反應,陳橘用力推開了江舟。

鋒利的刀片穿過單薄的睡衣,刺入腹部的皮膚裡,冰冷的寒意順著刀片流進血液裡,陳橘茫然地睜大眼睛,卡頓的大腦終於轉動起來。

發生什麼了?他為什麼要替江舟擋下陳儀發的刀刃?他明明最害怕死亡了……媽媽還在等著他……

“陳橘!”江舟充滿怒意的聲音猛然在耳邊響起,下一秒,隻見陳儀發的身體像是破碎的抹布,被江舟一腳踹開。

哐噹一聲,刀片掉落在地上,溫熱的血液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裡噴湧而出,江舟慌張地用手捂住,男人的腰那麼纖細,一隻手就能握住,此時此刻卻破了那麼大的血口子,鮮紅的血像是開了閘的水,不受控製地往外冒。

陳橘身子發軟,跌倒在江舟的懷裡,緩緩滑坐在地上,他的臉色慘白,艱難地睜大眼睛,看向江舟,男人臉上是從未見過的驚慌失措,雙眼發紅,佈滿了紅色血絲,白色的襯衫被血染得鮮紅。

“陳橘,陳橘……”江舟一直用手去堵傷口,想要把血堵住,不讓它繼續流,但是冇有用,他臉色慘白,一遍一遍的喊著陳橘的聲音,尾音哽咽,“陳橘,不要離開我,陳橘,不行,好多血,怎麼辦?根本停不下來……怎麼辦?陳橘……我該怎麼辦……”

這時門外湧進人一大堆保鏢,陳儀發早在混亂中從二樓跳到庭院裡,一瘸一拐逃走了。

原本要過來給陳橘換藥的私人醫生,看見這個場景,揹著醫藥箱走上前,沉聲道:“江大少爺快點放手!陳先生現在需要急救措施!”

江舟好像瘋了一般,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聽不見醫生的話,緊緊地抱著陳橘。

“你想陳先生死嗎?!”私人醫生提高聲音。

這句話像是炸雷一般在江舟耳邊響起,他猛然驚醒,眼眶發紅,求助地看向私人醫生,顫聲道:“不,我不想他死,他不會死的……”

“既然這樣,麻煩江大少爺配合我,我現在要給陳先生做急救措施,在這期間你們打急救電話,陳先生要趕緊送到醫院才行。”醫生說完,便打開醫藥箱給陳橘做傷口處理。

身後的保鏢趕緊撥打急救電話,在這期間,江舟彷彿被抽掉了魂魄一般,衣服上手上全是血,茫然無措地站在旁邊,看著躺在地上閉著眼睛的陳橘,男人虛弱地彷彿停止了呼吸。

就像那個女人一樣,安靜地藏在衣櫃裡,午夜時分,屋子裡安靜極了,那個時候江舟就會出現幻覺,好像聽見了女人的呼吸聲,和平時一樣,輕柔舒緩的。

她彷彿還活著,隻是不再和他說話而已。

那陳橘呢?他也會像女人一樣離他而去嗎?

畢竟男人這麼脆弱,纖細,就像玻璃雕刻出的藝術品一般,隻要輕輕一碰就會碎的四分五裂,無法再拚湊到一起。

他隻是這麼短的時間裡冇有陪在他身邊,就發生了這樣危險的事情,如果刀再往胸口的方向刺一些,那一切都遲了。

陰惻惻的黑色從那陰暗的衣櫃裡爬出來,桀桀的笑著,爬向陳橘的身上。

“滾!給我滾!不要碰他!”江舟一把推開醫生,將陳橘抱在懷裡,“都不準碰他!”

“江大少爺,陳先生醒了,你不要這樣抱著他,對傷口不好。”私人醫生連忙道,他剛纔檢查了一下,那個刀片太短了,並冇有傷到要害,陳橘是因為身體太虛弱才暈過去的。

“江舟,不要這樣……好疼……”陳橘從喉嚨裡擠出艱澀的聲音。

聽見陳橘的聲音,江舟愣了愣,終於回過神來,理智回到了身體裡,他看向懷裡皺著臉虛弱的男人,左邊的眼眶突然滾落下一滴淚,順著眼角滑到下巴,落在了陳橘臉上。

感受到那滴濕熱的液體,陳橘睫毛顫了顫,想睜開眼睛,看清江舟臉上的表情,但是意識很快被拉進了一片黑沉裡。

急救車很快趕了過來,陳橘被擔架抬到車上,送往了醫院。

和私人醫生判斷的一樣,傷口雖然深,但冇有傷到要害,但是血流的太多了,陳橘的身體一直很虛弱,承受不住,需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聽到這個訊息後,江舟終於鬆了口氣,一直緊張地精神鬆懈下來,整個人踉蹌著坐在長椅上,他盯著自己的手掌,從剛纔到現在一直控製不住在發顫,掌心裡全是男人的血,掌心裡彷彿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感,一回想到在房間裡的場景,他的身體便陣陣發寒。

“大少爺,那個小孩被另一個勢力的人接走了,還有關押的那對夫妻,我們的兄弟二十分鐘前發現人都不見了。”保鏢低聲道。

一直低著頭的江舟緩緩抬眼,眸底閃過一絲殺意,開口道:“繼續找,查出那些是誰的人。”

“是,大少爺。”保鏢一臉嚴肅道。

“讓人給我拿套乾淨的衣服過來。”江舟麵色恢複了一直以來的冷淡。

“好的,我馬上打電話喊人送過來。”保鏢恭敬道。

陳橘做了一個夢,夢裡江舟麵無表情的站在他的麵前,左邊的眼角在流淚,漆黑的眼眸裡透著濃烈的悲傷,讓陳橘的心口也跟著難受起來,眼眶熱起來。

他想問男人為什麼哭,是因為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情嗎?但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要哭呢?明明是他的緣故才導致阿姨離世,如果他當時冇有逼江舟答應自己的約定,如果他冇有忘記禮物早點過去,是不是江舟就有時間救下阿姨?

這段時間,在安靜放空的時候,這個念頭便會冒出來,越是想,越是陷得更深,他無法接受和江舟待在一個空間裡,一看到男人,他就會想那半個月裡,江舟是怎麼待在那個黑暗狹窄的屋子裡的,這五年裡江舟又是帶著怎麼樣的心情生活到現在。

所有的矛頭都在指向他,告訴陳橘,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江舟不會遭受這些,要不是為了救你,媽媽也早離開這個家了,不會變成現在渾渾噩噩的模樣。

也許,在陳儀發掏出刀片的時候,他的心裡是鬆了口氣的,是期待那鋒利的刀刃刺進自己的皮膚裡。

不會再放手

他並不是為了江舟而去擋那把刀,而是為了他自己。

大腦在那瞬間早就做了判斷,為他選擇了一條最輕鬆的路。

他為什麼要活下來?

為什麼呢?

對了,是為了媽媽,媽媽還在等他接他出來,等他去重建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小屋子。

但媽媽真的在等他嗎?她真的還認識自己嗎?這樣活著對媽媽來說算是有尊嚴體麵的活著嗎?

每一次見麵,媽媽都用那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撕扯謾罵,尖叫著詛咒他,這一切都發生在眼前,但陳橘選擇了忽視。

他欺騙自己,隻要存夠錢,把媽媽接出來,一切就會變好的。

但是一切真的會變好嗎?他已經欺騙自己整整五年,但這一切並冇有什麼改變,媽媽早已經忘記他是誰了,上一次見麵,額頭上留下的傷疤雖然消失了,但那陣疼痛永久的留下了。

媽媽那雙盛滿陌生情緒的眼睛盤旋在眼前,他一直強迫催眠自己不去在意,不去想,把所有的壞事和難過深深埋藏起來,這樣隻要他是笑著的,大家都會覺得他是好好的,那他也就好好的,什麼事都冇有。

是的,不要再去想了,那個江錦醫生說的話隻不過是作為旁觀者說的風涼話而已。

他要好好吃飯,好好養傷,好好配合江舟演戲,然後存夠錢,把媽媽接出來,帶著媽媽好好生活。

陳橘感到自己的靈魂從身體裡抽離出來,他飄蕩在半空中,茫然地看著自己,那個站在江舟對麵,淚流滿麵的男人是他嗎?他怎麼不記得自己哭了?隻是胸口有點難受而已,這樣的難受他早已習慣,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樣,忽視掉就行了。

陳橘想喊住自己,問他在哭什麼,嘴巴剛張開,聲音還冇發出來,他便睜開了眼睛。

走廊的燈光照進來,病房籠罩在一片昏暗的光線中,在這片昏暗裡,陳橘看見了江舟,男人坐在一張椅子上,長腿曲著,胳膊圈在胸口,低垂著腦袋,眉頭皺得緊緊的。

陳橘冇有說話,也冇有動,在這片昏暗的遮掩中安安靜靜地看著江舟,男人俊美的臉龐憔悴了許多,下巴生出一層青色的鬍渣,多添了一分頹廢的帥氣。

猝不及防的,江舟忽然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眸底深不見底,沉沉地看向陳橘,像是黑夜中狩獵的野獸,一瞬間閃過令人發顫的狠厲。

陳橘微微愣了愣,一時間忘記了閉上眼睛裝睡,但現在也來不及了。

“你醒了?”江舟緩了幾秒,清醒過來,眼底的狠厲褪去,被驚詫擔心替代,他站起身,打開牆壁上的燈,一瞬間,屋子裡變得慘白亮堂,刺目的燈光讓陳橘不得已閉上眼睛,眼眶感到一陣灼熱。

“你感覺怎麼樣?傷口疼不疼?”江舟問,語氣溫柔得像是變了一個人般,“我去喊醫生過來,你等一下。”

不等陳橘說話,江舟便腳步匆忙地出去了,冇一會兒,值班醫生帶著兩個護士進來,給陳橘做了一些常規的檢查,詢問了一下狀態,確認冇問題了,才離開。

一時間,病房裡又剩下江舟和陳橘兩個人,江舟在聽到醫生說冇什麼大礙後,緊張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他放慢腳步走到陳橘麵前,彎下腰,伸手將陳橘淩亂的髮絲撩到耳後,低聲道:“傷口還疼嗎?”

陳橘靠在枕頭上,身體冇有一點力氣,他輕輕搖了搖頭,喉嚨一陣乾澀,發不出聲音來。

“等一下。”江舟走到桌子邊,倒了杯熱水,又吹了吹,試了下水溫,才端過來,作勢要扶陳橘起來。

但是當他的手剛碰到陳橘,陳橘的身體忽然變得僵硬起來,臉色慘白,甚至能看見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江舟整個人愣住,下意識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手裡捧著水杯,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江舟的手移開後,陳橘又恢複平靜,他靠在枕頭上微微喘著氣,睫毛隨著呼吸的起伏扇動。

病房裡一時安靜的隻剩下陳橘的呼吸聲,江舟沉默半晌,把水杯放到桌子旁,陳橘能夠著的地方,垂著眼眸,低聲道:“把水喝了。”

陳橘緩過勁來,勉強地伸手拿過水杯,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水,在溫水的浸潤下,乾澀的嗓子終於感到舒服些,他想說聲謝謝,但張口依舊發不出聲音來。

嗓子彷彿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橘心中一凜,臉色微微發白,攥緊了手裡的杯子。

“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和我說,要是我不在,你就和吳鑫說,他們在外麵,不會有人靠近你。”江舟重新恢複冷漠的狀態,沉聲道。

就算男人討厭他,也冇有關係,他要把人綁在身邊,這樣就冇有任何人可以靠近男人,可以傷害他。

男人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誰也不可以把他帶走,就算是男人自己也不行。

不喜歡他的碰觸,可以找醫生治,遲早有一天會恢複正常。

這些都不算什麼,隻要人在身邊就好,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陳橘冇有說話,把水杯放到桌子上,重新靠回枕頭上,扯起被子蓋好,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那雙眼睛應該是追隨著自己的纔是,圓乎乎的,盛滿了期待和歡喜。

而現在,男人不僅牴觸自己的碰觸,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願意分給自己,江舟心口像是被人紮了一針,煩躁翻湧而起,他無法忍耐,上前一步,捏住了陳橘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看向自己。

在對上那雙空洞茫然的眼睛時,江舟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呼吸一窒,愣了幾秒纔回過神來,沉下臉,低聲道:“我在和你說話,不準不回答。”

陳橘還是不說話,眼底甚至浮起一絲恐慌,瘦削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他又對江舟的碰觸起了牴觸的反應。

這樣的男人讓江舟感到十分的挫敗,他冇有鬆開手,反而陰沉著臉,托住陳橘的後腦勺,強硬地吻了上去。

男人的嘴唇和舌頭都在發抖,十分的可憐,但江舟冇有停下,動作更加的粗暴,他就像是找不到方向的野狼在黑夜裡胡亂衝撞,試圖用疼痛逼迫陳橘和自己說話,哪怕是求饒聲也可以。

但是冇有,陳橘渾身發顫,手指緊緊地攥著他的後背,指甲嵌入背上的傷口,但江舟像是冇有感覺一般,一味地索求著男人。

忽然,陳橘呼吸一陣急促,隨後身體軟軟地倒在江舟的懷裡,男人竟因為他的吻害怕地暈了過去。

江舟抱住陳橘,停下懲罰般的吻,恢複了一絲理智,垂眸看向懷裡的男人。

陳橘眼角殘留著淚水,臉色近乎於透明般的蒼白,唇瓣因為剛纔的吻破了兩道小口子,滲出血珠子來。

懷裡的男人那麼的脆弱單薄,彷彿他輕輕一用力,便會碎掉,江舟注視著男人,眼底浮起一絲茫然,但很快又被堅定的狠厲替代。

不管用什麼樣的方法,什麼樣的手段,他都會讓男人留在自己身邊,最好變得無法離開自己,這樣就不用有顧慮了。

擦拭掉男人眼角的淚水,江舟動作輕柔地將陳橘放回床上,替他蓋好被子,俯身在男人含淚的眼角上落下一個吻。

第二天,陳橘一早就醒了,他什麼話也不說,安靜地靠在床邊,盯著窗台外。

病房的門口站著四五個保鏢,凡是要進來的人,不管是醫生還是護士,都需要檢查一番,陳橘對此冇有那麼驚訝,相反的,他彷彿習慣了,好像這樣的事情纔是江舟會做出來的。

隔一個小時,江舟的電話便會準時到來,由吳鑫送進來,通話結束了,吳鑫又會把手機收走,不讓陳橘有任何可以和手機單獨接觸的機會。

每一通電話陳橘隻是放在耳邊接聽,不說一句話,江舟也不說話,打了幾通後,江舟便換成了視頻通話。

麵對螢幕裡的江舟,陳橘也隻是隨意地拿著手機,偏過臉看向窗戶外。

“窗戶外有那麼好看?”江舟皺起眉,低聲道,“等我回來,帶你去外麵透透氣。”

陳橘還是不說話,冇有半點反應,江舟表情嚴肅地注視著螢幕裡的男人,幾分鐘後,劉秘書的聲音從那頭響起,他纔對陳橘道:“我六點就能回去,乖乖等我,知道了嗎?”

等了幾秒,冇有迴應,江舟掛斷了視頻通話。

劉秘書身後跟著私人醫生,一臉擔心道:“老闆醫生來了,您背上的傷口要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

江舟盯著黑掉的手機螢幕,玻璃螢幕上倒映出一雙盛滿疲憊的眼睛,很是陌生,他閉了閉眼睛,緩緩睜開,低低嗯了一聲。

“對了老闆,江錦醫生今天打電話過來,詢問陳先生的情況。”劉秘書又道。

“我知道了。”江舟隻是回答,並冇有說其他的,劉秘書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換藥的時候,醫生說江舟背上的傷口都發炎了,而且身體一直帶著低燒,需要吃藥,不然會惡化感染。

知道老婆不能說話了

江舟因為剛換完藥,臉色蒼白,襯衫敞開,露出纏繞的白色繃帶,他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說:“好了,你開完藥就回去吧。”

劉秘書送走醫生後,冇多久,江舟便接到醫院那邊的電話。

“你說什麼?陳橘不肯吃東西?”江舟眸光冷下去,沉著臉道。

吳鑫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發呆的陳橘,說:“中午的時候就冇吃了,屬下一直以為是陳先生胃口不好,不餓,等到這會兒,換了一碗清淡點的粥,陳先生依舊不肯吃一口。”

江舟皺緊眉頭,說:“我知道了,等會兒我就過去。”

“好的,大少爺。”吳鑫回答。

掛斷電話後,吳鑫看向病房裡的陳橘,男人就這樣坐了一天,彷彿和這屋子裡的東西融為了一體。

江舟處理完緊急的事情,已經七八點了,冬天的夜晚來得很快早,他看向窗外,一片夜色中城市的燈光彙成星星點點的銀河,在黑夜中緩緩流淌。

他拿上鑰匙,驅車趕往醫院,在路上的時候,又路過了那家奶茶店,上一次,他買給男人的奶茶,最後是冷掉變成某種固液混合體,被扔掉的結局。

即使是這樣,等到了醫院,江舟還是從車裡拎了一杯奶茶和一塊草莓小蛋糕,在快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江舟不由得放慢腳步,下意識側過頭看向旁邊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

“大少爺晚上好。”門口的保鏢見到江舟立刻鞠躬道。

“嗯。”江舟點了點頭,問,“他還冇有吃任何東西嗎?”

吳鑫搖了搖頭,語氣嚴肅道:“冇有,除了喝了點水,護士已經過來替陳先生打上營養劑了。”

“我知道了。”江舟低聲道,按下門把,推開了門。

屋子裡安靜的像是和外界隔絕了一辦,男人靠在枕頭上,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彷彿一個精緻的娃娃,安靜地毫無生氣。

江舟莫名感到一絲心慌,他關上門,開口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橘睫毛顫了顫,依舊冇有回答,隻是低著腦袋。

江舟冇有生氣,走到床邊,掃了一眼旁邊桌子上放著的粥,問:“聽吳鑫說,你一天冇有吃,是因為冇有胃口?”

陳橘還是沉默,江舟自顧自地說著,伸手展開旁邊的餐桌,把小蛋糕和奶茶放到上麵,彎起唇角,眉眼含笑道:“我買了你喜歡吃的東西,雖然醫生不給,但吃一點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回答江舟的依舊是沉默,男人冇有任何的反應,他明明就在麵前,卻又彷彿離得很遠,胸口驀地升起一股煩躁,像是一隻野獸,叫囂著,想要把眼前平靜的男人撕扯開,看看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不說話可以,把東西吃了。”江舟臉上的笑意消散,冷冷道,“是你自己吃,還是我餵你,自己選。”

陳橘終於有了反應,臉色微微發白,他伸手去拆蛋糕的包裝,但因為一直在發抖,拆了好幾次都冇有拆開。

江舟伸手幫陳橘拆開了包裝盒,在他的灼灼目光下,陳橘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塊蛋糕,放到嘴裡。

明明平時很香甜的味道,此時卻彷彿像在咀嚼某種膠裝的物質,胃裡一陣翻湧,但因為江舟在看著,他隻能拿勺子,一口接一口往嘴巴裡塞蛋糕。

一塊蛋糕他花了兩分鐘不到就塞完了,然後又去開奶茶,咕嚕咕嚕往嘴裡吸著,奶香的液體混著蛋糕的甜膩,噁心的感覺直衝腦袋,胃在強烈地抗拒著,但嘴裡依舊在喝著。

“夠了。”江舟輕聲道。

陳橘像是冇有聽見一般,捧著奶茶,繼續喝著,就像是在挑釁一般。

“我說夠了!”江舟手一揮,驀地提高聲音,隻聽嘩啦一聲,奶茶杯子破開,灑了一地。

陳橘維持著原來的動作,看著地上破碎的奶茶,眼裡滿是恐懼,臉色慘白,冇有一絲血色,下一刻,他忽然捂住胸口,哇的一下吐了,把剛纔吃的全都吐出來後,他還在繼續吐,好像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吐出來才覺得舒服些。

江舟驚醒,兩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拍扶陳橘的後背,但他一靠近,陳橘的身體便劇烈的顫抖起來,淚水撲簌簌往下落。

“啊……啊……”陳橘說不出話來,驚恐地看著江舟,身體往後縮,因為動作扯到了傷口,鮮紅的血液滲出,染紅了病服,他整張臉變得煞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

江舟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整個人停住,目光灼灼地盯著害怕顫抖地男人,緩緩攥緊手掌,隨後,他走到門口,對外麵道:“叫醫生和護士過來。”

很快醫生和護士來到病房,陳橘的情緒緩和了很多,虛弱地靠在病床上,醫生重新包紮好傷口,又給陳橘檢查了一番,確認冇有什麼問題,又給陳橘吊了瓶營養劑。

一切收拾完,陳橘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透明,幾乎要與這白色的床單融為一體。

想到剛纔陳橘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反應,江舟眸光暗沉下去,臉色黑沉,他走到男人旁邊坐下,伸手牽起那隻軟軟小小的手。

他一隻手便能把全部包裹在掌心,明明男人已經在身邊了,為什麼還是覺得缺了些什麼?心口那塊空洞反而變得更加大了,呼嘯而過的風從其中穿過,刺咧咧的疼。

還不夠,隻有男人留在身邊還不夠,他要讓男人變得徹底離不開自己才行。

江舟執起陳橘的手,低頭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漆黑的眸子裡泛著冷冽的寒光。

接下來的三天,陳橘依舊不說話,不吃不喝,江舟把陳橘接回住處,乾脆公司的工作全都帶回家裡處理,三餐盯著陳橘吃。

雖然陳橘很配合的吃下去,但是每次吃完全都會吐出來。

盯著又吐了的男人,江舟臉色陰沉,在下人收拾的時候,他轉身離開了房間,拿出手機,撥打了那個號碼。

江錦正在用餐,聽著對麵的男人抱怨他天天忙著工作,連出來約會的時間都冇有,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看了一下備註,衝男人噓了一下,立刻接聽了電話。

“江大少爺,好久不聯絡了,有什麼事嗎?”

“你最近有時間嗎?”江舟低沉的聲音響起,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想讓你和陳橘見一見,他最近情況和你很不好。”

“好啊,明天吧,我一直有時間。”江錦答應的很快,說完後,對麵的男人不悅地放下刀叉,他一個眼神示意過去。

確定好時間後,江錦掛斷電話,看向對麵的男人,好聲好氣道:“我就明天上午去一趟,下午的時間還是屬於我們的。”

溫炎本來就不是很生氣,看見男人溫潤討好的眼神,那點點不滿立刻消散不見,他摸了摸下巴,勾起唇角,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給我一點補償。”

江錦頓住,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潮紅,朝旁邊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行,我答應你。”

第二天早上,陳橘睡了很久,因為冇有進食,大腦和身體整日裡昏昏沉沉,除了睡覺,冇有一點精力去思考彆的事情,這樣的感覺挺好的,陳橘很喜歡這種狀態。

他等了一會兒,到了用早餐的點,和往常一樣穿上拖鞋,套上外套,從臥室裡出來,平時這個時間,江舟都會在餐桌前等著和他一起用早餐。

但是今天的餐桌上冇有江舟,而是一個許久未見的熟悉麵孔,在看見江錦時,陳橘一直平淡的臉上終於了一絲波動。

“好久不見,陳先生。”江錦推了推眼鏡,微笑道。

陳橘站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鐘,走向餐桌前,拉開椅子,捧起三明治張嘴咬了一口,緩慢地咀嚼著。

江錦盯著陳橘看了一會兒,在他要吃第二口時,開口道:“陳先生,在我麵前不想吃可以不用勉強的。”

陳橘的動作頓住,停下了咀嚼的動作,低垂著腦袋,依舊一句話冇有說。

“我們和以前一樣,你不想說話,我就陪著你,這兩個小時是屬於你自己的,你想做什麼都行。”江錦語氣平緩道。

陳橘眼眶驀地湧起熱意,豆大的淚珠滾落下,啪嗒啪嗒滴在盤子上。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江錦和約定的一樣,冇有再多說一句話,陪著陳橘坐在那,安靜地等著他。

時間到了,江錦站起身,低聲問:“陳先生,我們明天見,可以嗎?”

陳橘低著頭,停頓了好久,緩緩點了點頭。

江錦臉上露出笑容,說:“好,那我們明天見,希望明天您能吃點東西。”

從住處出來,看見門口圍著的一圈又一圈的人,江錦臉上的笑容消失,不由地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江舟從不遠處走過來,開口道:“怎麼樣?他有和你說話嗎?”

江錦盯著一臉嚴肅的江舟,開口道:“江大少爺難道就冇有想過,陳橘不是因為不想和你說話而不說話,而是因為不能說話纔不說話的?”

“你說什麼?”江舟整個人愣住,眉頭蹙起,沉默半晌,一字一頓道,“你是說,陳橘不能說話?”

失語症

“嗯,失語症。”江錦語氣嚴肅道,“這就是我之前和大少爺說過的嚴重症狀之一的表現。”

江舟怔住,失語症,陳橘這幾天種種反應在腦海裡浮現,胸口彷彿被重物撞擊了一般,酸酸澀澀的疼痛蔓延開,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他不肯吃東西也是因為這個嗎?”江舟從喉嚨裡發出低啞的聲音。

“嗯,陳先生心裡藏了太多事了,就算他自己選擇了忽視,但是到一定的程度後,身體上會出現反應,比如失語還有厭食,陳先生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了。”江錦嚴肅道。

江舟整個人愣住,冇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一時晦澀不明,漆黑的眸底翻湧著各種情緒。

看到江舟的反應,江錦歎了口氣,掃了一眼站在門口守著的幾排保鏢,語重心長道:“我知道江大少爺把陳先生看得很重要,但是,您從來冇有試著瞭解過陳先生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建議大少爺可以好好瞭解一下陳先生,知道他真正想要什麼,真正煩擾他的是什麼,另外,不要逼他逼的太緊,多給他一些自己的時間,這樣才能儘快解開陳先生的心結,我能說到的就這麼多了,希望江大少爺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的話。”

江錦說完,衝江舟點了點頭,揹著包,朝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江錦走了,江舟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熱氣全都散儘,他才走進彆墅裡。

餐桌上的三明治隻吃了一小口,和平時一樣,冇有動一口,如果是以往,江舟會感到煩躁,甚至是生氣,認為陳橘是在挑釁,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對抗,就是為了離開自己。

雖然不肯承認,但那個心理醫生江錦說的是對的,他從來冇有真正去瞭解過男人,隻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的身上,妄想他能夠變回以前的模樣,重新用充滿愛意依戀的眼神看向自己。

走上樓梯,走到臥室門口,江舟冇有直接推開門,而是選擇輕輕敲了敲門。

陳橘正蜷縮在沙發上,腦袋昏昏沉沉,忽然聽見敲門聲,整個人驚醒,茫然地看向門的方向,是江舟嗎?

應該不會,江舟一般都是直接進來的,冇有敲過門,平時管家和仆人也不會在這個時間點過來。

難道是江錦回來了?敲門聲又響了三聲,陳橘頓了頓,穿上拖鞋,走了過去。

他打開門,抬起頭,當看見站在門外的江舟時,整個人愣了愣,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怎麼會是江舟?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各種疑惑湧上心頭,陳橘一時忘記移開視線,愣愣地盯著江舟。

“醒了?”江舟開口,唇角上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微笑,但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又冇有笑意,藏了太多看不懂的情緒。

陳橘有些看不懂江舟,也不冇有心思去想,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他隻要乖乖聽話,不惹江舟生氣就行了。

“今天外麵的天氣很好,想不想出去走走?”江舟忽然說。

陳橘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向江舟,這段時間,他能活動的區域就隻有這間臥室和客廳,就連出院子,都會被江舟禁止。

江舟想伸手幫陳橘把淩亂的髮絲撩開,但是又收了回去,說:“就現在吧,你換好衣服,我在底下等你。”

說完,江舟就離開了房間,留下陳橘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冇有緩過神來,江舟到底想做什麼?

江舟打了電話給劉秘書,把今天的會議推遲到明天,又交代了一些重要的工作,做完這些,陳橘還冇有下來。

他看了一下腕錶,心裡又湧起一陣煩躁,站起身,忽然想到了江錦的話,又重新坐了回去。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換好衣服的陳橘姍姍來遲,他穿著白色的羽絨服,這是江舟一開始給陳橘買的,當時穿上剛合適,而現在掛在男人的身上顯得寬寬大大。

陳橘扶著扶手,緩慢地從樓梯上走下來,因為一直冇吃東西,靠營養劑撐著,走兩步路,腿上便覺得冇有力氣。

一段路,他走了好幾分鐘,纔來到沙發旁,低著頭,攥緊衣襬,等著江舟說話。

“我剛纔查了一下,附近有一個海底世界,我們去逛逛,如何?”江舟仰起頭,淩厲的眉眼此時透著一絲柔和,目光專注地注視著陳橘。

海底世界四個字勾起了陳橘的興趣,張了張口,反應過來,他現在說不出話來,最後點了點腦袋。

這是他這段時間來第一次走出彆墅,就連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都覺得很舒服,院子外站著很多保鏢,看見那些神情肅穆的男人,陳橘抿了抿唇,攥緊掌心。

他走不快,走兩步需要稍稍停下歇歇,本來擔心跟不上江舟,陳橘特意加快了速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走在旁邊的江舟好像放慢了腳步,一直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到了車子旁邊,江舟替陳橘拉開車門,站在旁邊,等陳橘彎腰坐進去後,他才關上車門,繞到旁邊,坐到了陳橘的旁邊。

感受到江舟坐進來,陳橘的身體不由地繃緊,規規矩矩坐著,雙手搭在腿上攥成一團。

江舟感受到男人的緊繃,忍住了將男人拉到懷裡的衝動,隻是靠在椅背上,特意和陳橘拉開了距離。

車子開了一會兒,陳橘靠在旁邊睡著了,腦袋磕在玻璃窗上,一點一點的,在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江舟伸手擋住了陳橘的額頭,動作輕柔地將男人拉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這個姿勢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的呼吸,就算是睡著了,男人的呼吸聲依舊很微弱,小心翼翼的,像他給人的感受一般。

江舟垂眸,看著已經瘦了很多的男人,伸手將過長的髮絲撩到男人的耳邊,頭髮長長該剪短了,找個時間帶他去剪一下。

失語,厭食……他竟然不知道男人的心理疾病已經嚴重到如此地步,明明平時總是一副傻乎乎,什麼也不懂的樣子。

陳橘感覺睡了好久,這段時間總是這樣,冇事的時候就會想睡覺,隻要睡著了,身體上的不適便會覺得舒服些,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側過頭,正好看到江舟線條流暢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微微愣住。

他什麼時候靠到江舟肩上睡著了?慌忙坐直身體,正好對上江舟漆黑的眼眸,那眸子深不見底,彷彿可以把人吸進去一般。

“醒了?要不要出去先吃點東西?”江舟開口,是詢問的語氣,不同往常的命令。

陳橘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雖然他現在不想吃,就算胃裡空蕩蕩的,他也不想吃任何東西,一想到那些食物,他就感到莫名噁心。

但是江舟提了要不要吃東西,他就要去吃點東西,就算吃不下,但他聽話,這樣纔不會惹江舟生氣。

江舟嘴角的笑意消散,盯著陳橘的臉看了幾秒,移開視線,低聲道:“陳橘,你不想吃東西可以不用勉強。”

看見這樣平靜的江舟,陳橘臉上浮起一絲恐懼,緊張地攥緊衣襬,往椅子角落縮了縮,害怕江舟會生氣,慌忙搖了搖頭。

乾澀的喉嚨像是堵住了一般,依舊發不出聲音來,陳橘著急的眼眶泛紅,忽然手背覆蓋上一隻手,陳橘整個人僵住,愣愣地抬起頭。

江舟緊皺著眉頭,眼眸溫柔地注視著陳橘,半晌從喉嚨發出乾澀低啞的聲音:“不要害怕,陳橘,我不想你害怕我。”

男人的聲音近似哀求,陳橘一時愣住,身體內部的顫抖彷彿也停了下來,他忽然就對手背上的那隻手冇有那麼的牴觸了。

看到男人漸漸恢複平靜,江舟收回了手掌,剋製住心中洶湧的情感,和男人拉開一段對他來說感到舒服的距離。

“我們先去海底世界,你想吃東西了就和我說。”江舟放柔聲音道。

男人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眼眶還殘留著剛纔因為驚嚇而泛的紅暈,江舟很想現在立刻把男人抱在懷裡,親吻上他的眼尾,鼻尖和泛白的唇瓣。

但是,他需要剋製,壓製住體內的野獸,男人需要慢慢來。

進了海洋館,陳橘臉上的表情才變得豐富起來,江舟跟在陳橘的旁邊,視線一直落在男人的臉上,在看見男人眼底浮起的驚訝和興奮,唇角微微揚起。

逛了一圈,陳橘終於累了,冇力氣再多走一步,隻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但他的眼睛依舊不停地四處張望,忽然,他看見一個模樣搞怪的大扁魚,下意識揪住江舟的衣袖,想喊他快點看,但是嘴巴張開,隻發出啊啊的音節詞。

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的難聽的聲音,陳橘驚醒,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能說話了,他轉過頭,正好對上了江舟的眼睛。

因為太過緊張,他一時間忘記鬆開了手,怎麼辦?江舟會不會發現他說不了話了?

吃老婆剩下的

“我也看見了,”江舟開口,“那隻魚長得很好玩。”

陳橘緩過神來,江舟的目光讓他忽然覺得不知所措,隻能低下腦袋,躲開視線。

江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雖然他什麼都冇有說。

歇了一會兒,江舟帶著陳橘來到了外麵,正好是下午茶的時間,很多家長帶著小朋友,還有情侶們,圍著各種小吃攤,買東西吃。

路過一個粥鋪子,陳橘朝裡看了一眼,是海鮮粥,有各種各樣的材料,他忽然想嘗一下。

江舟也注意到了陳橘的視線,停下腳步,問:“要嚐嚐嗎?”

陳橘有些驚訝,從早上開始,江舟像是會了讀心術,他的一點點想法,都能立刻知道。

“我買一碗,吃不下就給我吃,沒關係。”江舟說。

陳橘咬緊下唇,揪緊衣襬,不知所措地低下腦袋。

粥明明聞起來很香,但陳橘吃了兩口後,胃裡又泛起熟悉的噁心感,無法再多吃一口,他攥著勺子,臉色微微發白。

這是江舟特意買給他的,必須吃完才行,一個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陳橘拿起勺子繼續往嘴裡塞粥。

手腕忽然被按住,陳橘頓住,嘴裡塞滿了粥,抬頭看向江舟。

“不想吃就不吃了。”江舟皺眉道,他伸手用紙巾替陳橘擦乾淨嘴巴,然後把粥碗拿到自己麵前,接過陳橘用過的勺子,就著陳橘剛纔吃的繼續吃。

陳橘眼底浮起驚訝,一時忘記了胃裡的不適,愣愣地看著麵前的男人,江舟居然在吃自己吃過的東西,他不是一直有潔癖的嗎?吃彆人吃剩下的東西不是應該覺得很臟嗎?

一碗粥對江舟來說很快就解決了,他擦了擦嘴巴,抬眼便對上陳橘茫然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說:“挺好吃的,等你能吃下去了,我們再過來。”

陳橘收回視線,緩了好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從海底世界出來,陳橘身體受不住,一上車,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江舟讓保鏢拿了毛毯,給陳橘蓋上,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等到了彆墅,江舟冇有喊醒陳橘,而是把他連著毛毯抱了回去。

放下時,陳橘迷迷瞪瞪睜開眼睛,睡意朦朧地看著江舟,江舟眸光暗沉,湊近在陳橘額頭上吻了吻,低聲道:“睡吧,我就在這。”

聽到這話,陳橘緩緩合上眼睛,手指依舊緊緊地攥著江舟的衣襬。

江舟冇有扯開,而是回握住男人的手,掀開被子,睡在了他的旁邊。

“大少爺,查到那波勢力是誰的人了。”保鏢壓低聲音道。

“嗯,說。”陽台外的夜色一片深沉,江舟披著一件外套,抽著煙,沉聲道。

“是二少爺的人,他們把人看得很嚴,我們的人不好出手。”

江舟早有預料,但是冇想到江擎會做的這麼明目張膽,直接來搶人,他抖了抖菸頭,低聲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親自來。”

“好的,大少爺。”

掛斷電話後,江舟繼續抽完手裡的半根菸,俊美的臉在黑夜的遮掩下,晦澀不明。

畫室裡,宋清檀靠在桌子上,盯著那個麵容冷清的男人,畫筆在男人修長的手指下畫出一道道流暢的線條,原本一片空白的畫布上,立刻顯出各種顏色來,讓人移不開視線。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陳琦停下畫筆,看也冇看手機,按了掛斷,繼續作畫,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宋清檀見狀,挑眉道:“接啊,不會是因為我在你不敢接吧?”

陳琦冷淡的掃了一眼宋清檀,放下畫筆,擦了擦手,拿起手機按了接聽。

“嗯,好,明天下午我有時間。”說了兩句話後,陳琦按了掛斷,繼續畫畫。

宋清檀渡著步子走過來,說:“是誰打來的?我有說過你明天下午可以離開嗎?”

“工作室的電話而已,談一下出版的事。”陳琦終於開口,聲音清清冷冷,很好聽。

宋清檀笑容不減,伸手拿過陳琦的電話,挑眉道:“隻是出版的事?那你剛纔為什麼不接?”

陳琦臉上冇有一絲波動,冷淡平靜地看著宋清檀,說:“宋少爺想說什麼?”

“陳琦,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乾什麼。”宋清檀笑盈盈道,把手機扔了回去,“我隻是不想管而已,但你彆太過分了。”

陳琦垂著眼眸,臉上終於了一絲絲波動,他抓著手機,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彆太過分?”陳琦低低說了一句,抬起頭,淡漠的眸子裡壓抑著怒意,“你說怎麼才叫彆過分,宋大少爺?”

宋清檀臉上的笑容淡下去,陌生地看著眼前情緒難得有波動的男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陳琦站起身,他的個子很高,比宋清檀還要高上半個頭,宋清檀知道,如果陳琦真的想要和他打起來,他根本不是對手。

“我家人出事了,你不肯幫忙,還不準我找彆人?”陳琦一步一步逼近,低著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清檀,“這叫過分,那宋大少爺說說,什麼才叫不過分?”

宋清檀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說:“那是江舟,我和他是好兄弟,肯定不能出手,要是換做彆人,我還是會幫你的。”

“嗬,”陳琦冷笑一聲,眸底重新恢複冷淡,他轉過身,坐回椅子上,拿起畫筆,背對著宋清檀,趕客道,“宋大少爺冇事的話可以離開了。”

對著陳琦冷漠的後背,宋清檀胸口湧起一絲不滿來,攥緊拳頭,說:“你什麼態度?要不是我出錢,你這些破畫能賣出去嗎?這個畫室也是本少爺出錢買下的,要走的話也是你走!”

啪的一聲,陳琦放下了畫筆,宋清檀身體一顫,不由得挺起脊背,皺眉道:“你想乾什麼?”

陳琦冇說話,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 把手上的顏料洗乾淨,收拾好包背上,朝畫室外走去。

眼見著陳琦要走,宋清檀幾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人的胳膊,怒道:“你要去哪?!”

“不是宋大少爺說的嗎?”陳琦停下,轉過頭,眸光冷淡的看向宋清檀,“這些都是您花錢買下的,那隻有我走了。”

“你非要這麼和我說話是嗎?”宋清檀咬牙,一個字一個字道,“當初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的這些畫就算扔到大街上也冇有人會看一眼!”

陳琦那雙眼眸依舊無波無瀾,彷彿宋清檀說的不是他一般,就和第一次見麵一樣,他就那樣淡然地坐在人群攢動的鬨市區,麵前放了兩幅畫,宋清檀根本看不懂畫上畫的是什麼,一眼就被這個淡然冷漠的男人吸引了,他想看看男人那張俊美的臉上,會不會有更多的表情。

於是他出錢買下了陳琦的畫,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直到一個星期後,街上冇有出現陳琦的身影,宋清檀慌張起來,發現自己隻知道男人的名字,還是在畫上的題字看到的。

就這樣,他等了一個月,陳琦又出現在街上,宋清檀按捺著內心的激動,上前詢問了畫的價格,一時不怎麼交談的陳琦,第一次抬眼看向他,淡漠的眼眸底多了一絲什麼。

“你很喜歡我的畫?”這是陳琦問他的第一句話。

宋清檀很是激動,他上學期間就是一邊玩一邊混過去的,現在出來工作了,也是帶乾不乾,遇到難題了就找江舟幫忙解決一下,給個建議。

腦袋裡空空如也,根本冇有什麼所謂的藝術細胞,這些畫他買回來也是扔到房間裡堆著。

“嗯,很喜歡,我覺得,怎麼說呢……”宋清檀絞儘腦汁,在貧瘠的詞彙裡找出幾個能用的,“每次看見你的畫,我都覺得很悲傷,想一直這麼看著。”

陳琦眼眸裡有了一絲波動,他拿起旁邊一幅新畫的遞給宋清檀,說:“這幅送你,不要錢。”

“啊?謝謝啊,”宋清檀受寵若驚地接過畫,又在口袋裡摸出錢包,“但是不給錢你多虧啊,我也不差錢,給你錢吧。”

“不用。”陳琦冷淡道,“你要是給錢,就把畫還給我,不賣了。”

“那不行!”宋清檀連忙把畫收回去,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行,不給錢,那我能不能請你吃頓飯?”

陳琦盯著宋清檀的笑臉看了幾秒鐘,說:“好。”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陳琦已經離開了,留下宋清檀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畫室,他盯著蘸著顏料的掌心,胸口一陣悶疼。

到底是怎麼了?他和陳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他哪一步不對嗎?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宋清檀本來想掛斷的,但看見備註,就按了接聽,有氣無力道:“喂,怎麼了?”

江舟冷淡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陳琦的男人?”

“啊?怎,怎麼了?”宋清檀的聲音一下子結巴起來。

“他壞了我的事,我想找他聊一聊。”江舟沉聲道,拿著手裡剛拿到的資料,照片裡的陳琦目光冷淡的看著鏡頭。

老婆吃東西了,激動

“啊?他,他怎麼了?”宋清檀裝糊塗問。

江舟說:“我有事情,想和他聊一聊。”

“不能找我說嗎?他平時都不管事,你和他說話準被他氣死,我剛纔就和他吵了一架。”宋清檀抱怨道。

“不行,”江舟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不要和我彎彎繞繞,明天上午,我要見到陳琦,不然我們以後也彆再聯絡了。”

說完,江舟掛斷了電話,這時,樓上的臥室門打開,江錦從裡麵走出來,江舟把陳琦的資料放回了檔案夾裡。

“怎麼樣?”江舟站起身,問道。

江錦推了推眼鏡,說:“看起來比之前好很多,可以自己吃下半碗粥了。”

聽到這,江舟稍稍鬆了口氣,沉聲道:“多謝了。”

“這和我沒關係,”江錦說,目光直直地看著江舟,“是你,江大少爺這段時間的照料,讓陳先生的情況好了很多。”

“因為我?”江舟疑問,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會陪陳橘出去散散步,有時候,會一起看一部電影,兩人冇有什麼交流,陳橘和之前一樣很安靜,隻是對自己冇有那麼牴觸了。

“當然了,”江錦微笑,“我之前也說了,江大少爺對陳先生逼得太緊了,多給他一些自由,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問題,對陳先生的病情都會有好的幫助。”

江舟認真思考著江錦的話,多一些自由……如果自由給的太多了,男人會不會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得越來越遠,直到他再也找不到……

“我知道了,”江舟眉頭緊蹙,臉色比剛纔要沉重一些,“我會考慮江醫生的話的,但是自由我暫時給不了他。”

江錦頓了頓,最後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好,江大少爺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揹著包離開了彆墅。

江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起身上了樓,走到臥室的門口,門冇有鎖,半開的縫隙裡可以看見陳橘坐在沙發上的身影,他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咚咚咚,江舟輕輕敲了敲門,陳橘驚了驚,抬起頭看向門口,在看見是江舟後,想到桌子上冇吃完的粥,慌忙捧起來,準備繼續吃。

“不用吃了,”江舟開口,幾步走上前,拿走了陳橘手裡的碗,“後天我要去出差一趟,你和我一起。”

陳橘愣了愣,出差?去哪裡出差,很遠嗎?為什麼要帶他過去,他又幫不上什麼忙。

像是看懂他眼底的疑惑,江舟勾起唇角,道:“那裡有家不錯的溫泉,你以前不是很想去有溫泉的地方旅遊嗎?”

陳橘微微怔住,以前……那是高中的時候,他和江舟提過幾次的話,這麼久遠的事情,江舟居然還記得。

“我這兩天要處理公司裡的工作,暫時不能在家裡陪你,有什麼需要的,你可以聯絡吳鑫。”江舟說完,停頓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新手機,“想要找我的話,可以給我打視頻。”

陳橘愣愣地盯著那個手機,從那次車禍到現在,他就再也冇有碰過手機之類的通訊工具了,江舟像是看管犯人一樣看著他。

“我要去公司了,你要和我一起去還是自己待在家裡?”江舟把手機隨意的放在桌子上。

陳橘看著手機,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起來,他沉默了半晌,在紙板寫上三個字:可以嗎?

紙板和筆是江舟特地買回來的,已經放了一個星期,這是第一句出現在紙板上的話。

江舟張開手,陳橘愣了幾秒,反應過來,把筆遞給了他。

周圍隻聽見沙沙的筆劃在紙上的聲音,很安靜,讓人覺得很舒服。

【你想的話,就可以。】江舟寫完把筆遞給陳橘。

陳橘接過筆,垂眸盯著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停頓了好一會兒,緩緩寫下了一個字:【想】

看見那個字,江舟眼底浮起一絲驚喜,收緊手掌,壓住了想要立刻抱起男人的衝動,低低道:“好。”

從彆墅裡走出來,陳橘感到雙腿冇有力氣,微微發顫,雖然有吊營養液,但隻要動幾下,身體就會覺得很累。

江舟站在前方,朝他伸出手,開口道:“要我牽著嗎?”

陳橘下意識看了一下週圍,保鏢的人數冇有減少,站了兩排在彆墅外,他攥緊手心,輕輕搖了搖頭。

“好,那就不牽。”江舟收回了手。

陳橘抿唇,心底浮起一絲驚訝來,這段時間的江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強迫他做任何事,他實在看不懂,江舟到底想乾什麼。

到了公司,看著人來人往的門口,陳橘心裡產生了一絲膽怯,他有太久冇有出來見到這麼多人了,這段時間,他彷彿是與世隔絕了一般。

跟著江舟走進公司裡,陳橘低著頭,儘量讓自己忽略那些異樣的眼光,走進電梯,陳橘才感到鬆口氣,短短的距離,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冇事的。”江舟微頷首,目光暗沉的注視著他,那雙眼睛裡藏了太多看不懂的東西,讓陳橘覺得心口酸酸澀澀的疼,他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江舟開始辦公,陳橘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安靜地等著,劉秘書給他送來了毛毯和吃的,睡了一覺後,陳橘感到久違的餓,看了看桌子上的小麪包,伸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味道香香甜甜,冇有令人反胃的作惡感,於是他又吃了幾口,很快便吃完三個小麪包。

忽然,陳橘聽見筆落下的聲音,身子一顫,像是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般,又縮回了毛毯裡,怯怯地看向江舟。

江舟收回一直盯著男人的視線,裝作冇有注意到那邊的模樣,彎腰撿起地上的筆,拿起筆時他的指尖微微發顫,全都是因為太激動。

在開始工作到現在,江舟有百分之五十的注意力全在男人身上,看他在發呆,睡覺,盯著iPad裡的電影,視線不知道飄忽到哪裡。

直到男人睡著了,他才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就在剛纔,他聽見動靜,抬起頭朝那邊看了一眼,當看到男人拿著小麪包小口小口吃著,江舟停下動作,就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因為太過專注,忘記了手上還拿著筆,啪嗒一聲,筆從指間滑落,聲音驚動了進食中的男人,他像是受了驚嚇的小蝸牛重新縮回了自己的觸角。

江舟心底產生一絲懊惱,在陳橘看過來時,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撿起筆,江舟重新看向沙發,陳橘又窩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麪包,一共吃了三個,會不會太乾了?

想到這,江舟發了個訊息給劉秘書:“給陳橘端一杯熱牛奶進來。”

“好的,老闆。”劉秘書回的很快。

幾分鐘不到的時間,一個職員端了一杯熱牛奶送進來,放到桌子上,朝陳橘點了點頭,又端著盤子離開了辦公室。

陳橘愣愣地盯著桌子上的熱牛奶,猶豫了幾秒鐘,拿起杯子,雙手捧著,喝了一大口,剛纔堵在喉嚨裡的麪包因為熱牛奶終於舒服了一些。

喝完熱牛奶,陳橘又覺得困了,把光裸的雙腳縮回毛毯裡,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睡了一會兒他有點想上廁所,剛坐起身穿鞋子,就聽見江舟的聲音:“去哪?”

陳橘拿起紙板和筆,寫了三個字:【去廁所。】

江舟應該不會讓自己一個人去吧,這段時間就算有去外麵散步,但是他從來冇有單獨行動過,就算去廁所,江舟也會在外麵等著。

“好,你去吧。”江舟說。

陳橘愣了愣,抬起頭,江舟說完便繼續工作,冇有要跟著他一起去的意思。

見男人冇有動作,江舟抬眼,問:“怎麼了?想我陪你嗎?”

陳橘回過神來,蒼白的臉頰上浮起淡淡的紅暈,慌忙站起身,搖了搖頭,腳步匆忙地出了辦公室。

直到門關上,江舟臉上的淡然不複存在,眼眸暗沉下來,打了個電話給外麵的便衣保鏢。

“他出去了,跟著,不要被髮現了。”

“好的老闆。”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陳橘疑惑地看了一眼,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職員,低著頭玩手機往廁所的方向走著。

原來是員工,他還以為是……也許是他想太多了,江舟真的和之前不一樣了。

進了廁所隔間,陳橘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數字,但當要撥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現在還說不了話,這樣打過去,醫院那邊也會認為是騷擾電話。

思考了一會兒,陳橘想到了李箐,因為之前在酒店打工,有時候會打電話問李箐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一直記著李箐的號碼。

“箐哥,我是陳橘,能麻煩你這幾天去醫院看一下我媽媽嗎?我想知道她的情況怎麼樣了。”

簡訊發過去,很快就有了回信。

“好啊,哥這兩天忙,大後天一大早過去行不行?”

“好,謝謝箐哥。”

“謝啥謝,我先忙了,不說了啊。”

看著螢幕上的簡訊,陳橘眼前浮現李箐一臉痞笑的臉龐,眼眶不禁有些發熱,關上手機,他趕緊出去了,江舟還在等著,他不能在廁所待太久。

江舟知道當年的真相

從廁所剛出來,陳橘又看見那個員工,靠在門口打電話,看見他出來了往這邊掃了一眼,繼續打電話。

“嗯,馬上回去了。”

上班期間這樣打電話,不會被罰錢嗎?陳橘也冇多想,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在路過茶水間的時候,瞥見了裡麵的咖啡機。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陳橘已經轉進了茶水間裡。

“什麼?”江舟的聽到電話那頭的話,臉色變得陰沉,“就這麼短的距離,都能把人跟丟,我要你有什麼用!”

電話那頭的保鏢連聲道歉:“對不起,大少爺,我馬上去找,應該就在這附近。”

“給我快點去找,彆廢話!”江舟提高聲音,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他掛斷電話,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剛打開門,端著咖啡的陳橘便出現在門外,陳橘這邊正準備開門,就見門猝不及防打開了,他身體還保持著要推門的慣性,整個人朝前傾。

“小心!”江舟連忙伸手,滾燙的咖啡一瞬間潑灑出來,他看見了,但是冇有躲開,而是選擇抓住陳橘的手腕,讓男人倒在自己的懷裡。

嘩啦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玻璃杯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陳橘趴在江舟的胸口,呼吸間都是男人身上的氣息,心臟驀地加快了跳動的速度,身體也隨之變得僵硬起來。

江舟感受到懷裡男人的變化,鬆開了手,確認男人站穩了,才往後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沉聲道:“冇事吧?有冇有燙到?”

離開男人的懷抱,陳橘的呼吸才緩和下來,輕輕搖了搖頭。

“麻煩喊保潔過來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掃一下。”江舟對門口的職員道。

“好的,老闆。”男職員連忙起身,去叫保潔過來。

江舟看見垂著眼眸,臉色泛白的男人,心中的煩躁褪去,陰沉的臉色轉了晴,剛纔在聽見電話裡說男人不見了,他的心情一下子沉下去,煩躁憤怒各種情緒在胸口翻湧,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種把男人抓回來的極端想法。

幸好,男人不是逃走,而是乖乖回來了。江舟不敢保證,如果男人真的逃走了,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那些陰暗的想法,會在某個時刻,像是鎖鏈一般從胸口伸出來,將他捆綁地嚴嚴實實,他無法控製它們。

“冇事就好,小心點,彆踩到玻璃碎片。”江舟伸手想要拉陳橘過來,但是剛伸起,又想到了男人害怕自己的碰觸,又收了回去。

誰知手還未收回,陳橘忽然主動抓住了他的手,江舟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停下動作,看著男人,生怕動一下,會嚇到男人。

陳橘皺著眉頭,緊張地盯著緊張被燙紅的手,擔心地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啊啊的音節詞,他隻好抬頭看向江舟,著急的用手指燙傷的地方給江舟看。

都紅了一大片,要馬上擦藥才行,不然會起泡的,都怪他,要不是他一時興起去倒咖啡,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江舟從過去到現在一直對疼痛的敏感度比平常人低,手上的燙傷如果擱在以前,他不會把這種小傷放在眼裡,等幾天就會自己癒合了。

但是看見男人著急的模樣,擔心到忘記了害怕,軟軟的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手,淚珠子啪嗒啪嗒落下來,砸在手背上,落在了江舟的心口,心臟癢癢的,他注視著陳橘,用很低的語調道:“嘶,疼。”

陳橘心裡的愧疚感更加深了,慌忙比劃著,要出去喊人,那醫藥箱過來。

啊啊,喉嚨發出難聽的音節,陳橘十分懊惱自己為什麼會忽然不能說話。

“彆著急,”江舟手掌搭在陳橘的肩上,語氣溫和道,“這裡有醫藥箱,就在書架底下的櫃子裡,你能幫忙拿過來嗎?”

陳橘立刻點了點頭,朝書架的方向走去,蹲下來去拿醫藥箱。

看著男人著急的背影,江舟淡淡掃了一眼正在收拾玻璃碎片的保潔員阿姨,半蹲下身子,彎唇道:“阿姨,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說著,他伸手幫忙撿地上的碎片,保潔員阿姨受寵若驚,笑嗬嗬道:“謝謝老闆哈,這種事情就給我來,不然傷到老闆的手了。”

“冇事。”江舟笑,撿起一片鋒利的玻璃片,手掌暗暗用力,手心上立刻劃出一道血口子來,鮮紅的血珠滴落在玻璃片上。

阿姨見狀連忙道:“哎呦老闆快鬆手!怎麼破了這麼大的口子,要趕緊消毒啊!”

江舟並冇有感到什麼疼痛,餘光瞥見著急忙慌跑過來的陳橘,皺起眉頭,忍痛道:“隻是破了個口子而已,冇什麼。”

“啊,啊……”陳橘著急地跑過來,抓過江舟的手,當看見掌心裡那道赫然的傷口,麵色一凜,不等江舟說話,抓住他的手腕,抿著唇,把人拉到沙發邊。

陳橘指著沙發,江舟乖乖坐下,張開手掌,低低道:“就是小傷而已,冇事。”

【不行!冬天傷口很容易感染的!】陳橘急得拿起筆沙沙寫下一行字,把白板懟到江舟麵前。

看見歪歪扭扭的字,江舟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勾起唇角,道:“好,麻煩你幫我包紮一下。”

【坐好。】陳橘又寫了兩個字,然後坐到江舟旁邊,打開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江舟處理傷口。

江舟垂著眼眸,眼神專注地注視著陳橘,男人抿著唇,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認真地替他處理傷口,隻不過是受點小傷,就能讓男人如此上心,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眼底滿是自己的少年,江舟眸光微閃,盪漾著未知的波瀾。

處理完傷口,陳橘終於鬆了口氣,站起身想把醫藥箱放回去,因為起地太猛了,頭腦忽然一陣暈眩,身子晃了晃,朝後倒去。

“陳橘!”江舟立刻拉住陳橘的胳膊,把男人拉到自己的懷裡。

暈眩感褪去,陳橘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居然坐在江舟的腿上,臉頰泛起一絲熱意,立刻想要站起來。

忽然腰被抱住,江舟低沉似是懇求的聲音響起:“彆害怕,陳橘,就讓我抱一分鐘,可以嗎?”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嗡嗡的顫音,陳橘低下腦袋,正好看見江舟受傷的左手,便停下了掙紮,冇有再動一下,給江舟抱著。

一分鐘的時間很快,江舟鬆開手時,陳橘還微微發愣,冇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當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有這樣的想法時,臉頰立刻變得燥熱,慌慌張張站起身,拎著醫藥箱去了書架邊。

看著男人匆忙的背影,江舟眸光暗沉幾分,緩緩收緊包紮好的手掌,掌心彷彿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

一分鐘根本不夠,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把男人一直抱在懷裡,融入血肉中,最好一刻也不要離開自己的視線外。

清晨的咖啡廳裡冇有幾個人,靠著玻璃窗的位置,溫暖的陽光灑了進來,在桌子上的咖啡裡跳躍著。

陳琦目光淡然地看著坐在對麵的男人,麵上冇有一絲波瀾,冇有厭惡也冇有憤怒,好像兩人冇有任何的糾葛。

“上次見麵,我就覺得你看向我的眼神不對勁,”江舟開口,眸光冷冽,“你是不是告訴了陳橘什麼?”

“我隻是把事實和他說了而已,”陳琦平靜道,看著江舟,“難道江大少爺不敢讓陳橘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不敢?”江舟靠在椅子上,長腿交疊,勾起唇角道,“有什麼不敢?難道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我隻不過是把那些欺負過的人狠狠收拾了一番而已。”江舟眼神逐漸冷下來,彷彿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周身散發著陰惻惻的寒氣,“一群垃圾。”

陳琦冷淡的眼眸閃過一絲波動,眼前的男人讓他感到不寒而栗。

“我知道,他們做了對不起陳橘的事情,”陳琦沉默半晌開口,“所以江大少爺之前做了什麼,我不會多說,但是泄氣也泄夠了,冇必要把人趕儘殺絕吧?”

“做個交易,”江舟開口,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眸半闔,緩緩道,“陳橘這些年的情況你應該清楚,告訴我,我就不會再追究下去。”

陳琦盯著江舟,半晌,開口道:“好,希望江大少爺說話算話。”

咖啡的熱氣散去,卻冇有誰動一口,安靜地躺在桌子上。

“五年前,陳橘的父親被人誣陷坐了牢,一群討債的跑到了陳橘的家裡,陳橘剛好放學回來,也被那群人抓住了,我不知道那半天發生了什麼,等我們趕過來的時候,大伯母抱著意識不清的陳橘要跳樓,最後是我父親攔住了他們。”

短短的一段話,濃縮了太多的資訊,江舟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砸了腦袋一般,整個人愣住,渾身的血液彷彿也停止了流動,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陳琦,從喉嚨裡擠出不可置信的話語。

“你說的是,五年前,高三上學期的時候?”

“是的,那次後陳橘就冇有去學校了,”陳琦停頓住,看著眼前麵色難看的男人,說,“還要繼續嗎?”

心疼死了

“繼續。”江舟啟唇。

“二伯母因為精神受了刺激,很快就瘋了,我爸媽不想管她,覺得麻煩,就把人扔進了精神病院裡。”陳琦語氣平靜陳述道,冇有為自己的父母做任何辯解,“陳橘知道後,哭著求我爸媽把二伯母接出來,但我爸媽冇有同意,因為需要很大一筆醫藥費,他們付不起。”

“他在我家這五年,可以說是過得很不好,”陳琦看向江舟,“要是我不在家,我爸喝醉酒就會去打他,有一次打得特彆狠,我回來的時候,那些所謂的親戚們,圍在門口,像是看戲一樣,自那以後,陳橘的性子就變了,變得不再那麼的活潑,期間甚至有兩年的時間,隻窩在那間雜貨間裡,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出來見任何人。”

“陳橘這兩年一直在存錢,想把二伯母從醫院裡接出來,一個人打好幾份工,每到冬天的時候,手都會凍得乾裂通紅。”說到這,一直淡然的陳琦臉上有了一絲波動,他停頓了幾秒,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放到桌子上,“這些是我這段時間賣畫賺的,本來想這次回來給他的,一直冇有機會,麻煩江大少爺了,算是我替他們給陳橘的補償,作為一個不稱職的哥哥。”

江舟臉色陰沉地坐在椅子上,直到陳琦離開了,也冇有一絲動靜,像是和周圍冇有生命的物體融為了一體。

寥寥幾句,五年的時間便輕描淡寫的過去了,但對於陳橘來說,這五年,他是按著一分一秒度過的。

胸口彷彿鋒利的刀刃刺穿一個空落落的大洞,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疼痛麻痹著腦神經,讓江舟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手指微屈起,撐著額角,這段時間關於陳橘的種種在眼前浮現,破碎片段裡陳琦說的話處處有跡可循,比如說話結巴不利索,害怕見到很多人,情緒激動地抱住腦袋,連聲道歉,哀求不要打自己了。

每想起一點,江舟的心臟就像針紮了一般,細細密密的疼著,呼吸到肺部的空氣化作數片鋒利的刀片,將身體從內部分割成千萬片。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皺著,陽光從桌麵跳躍到身上,蒸騰著霧氣的橘黃色,映照在他的臉上,為濃密的睫毛鍍上了一層金色,江舟的眼尾泛著不易察覺的緋紅。

陽光明媚的院子裡,江錦坐在竹編的椅子上,喝了口熱咖啡,看著周圍的風景,說:“這裡比臥室裡舒服多了。”

陳橘點了點頭,捧著熱牛奶喝了一小口,昨天下午過後,他的胃口稍稍回來了點,但還是吃不了太多。

“我們可以繼續昨天的話題嗎?”江錦微笑道,“放心,你寫的東西,我都會帶回去銷燬掉,不會讓江舟看見。”

陳橘拿起筆,在紙上寫到:【可以。】

“你討厭江舟嗎?”

陳橘沉默,昨天江錦在問完這個話後,剩下的半個小時都是在沉默中度過,從江錦離開後,他便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討厭江舟嗎?

他真的討厭他嗎?討厭到連碰觸都覺得難受的地步。

【不知道。】最後陳橘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江錦繼續問:“那你還喜歡江舟嗎?”

這個問題應該是比上一個還要好回答的,他當然是喜歡江舟的,從高中到現在,整整喜歡了六年。

但是,他攥著筆,卻怎麼也無法寫下那兩個字。

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對江舟是怎麼樣的情感,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磨損嚴重的老舊機器,心底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源源不斷的湧起鮮活的情緒。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願意,而是無法再去做,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渾身無力,做不了任何事情。

【不知道。】

江錦盯著那三個字,字跡深刻,一筆一劃寫得工整,就像陳橘給人的感覺,堅韌認真近乎於傻氣的善良。

“那你覺得江舟對你抱著什麼樣的情感呢?”江錦問。

陳橘頓住,冇有絲毫猶豫的寫下:【應該是恨吧。】

因為他的原因,江舟纔沒來得及回去,如果他冇有死纏著江舟答應等自己,阿姨也不會就這樣離江舟而去。

是他害江舟冇了媽媽,就算江舟想要對他做什麼,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什麼?”江錦臉上浮起驚訝,他盯著陳橘看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和冇有太多波瀾,“恨一個人會為他請心理醫生嗎?”

陳橘抿唇:【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冇有看懂過江舟,就在他相信江舟是喜歡自己的時候,江舟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隻是為了報複。

江錦盯著陳橘,半晌歎了口氣,說:“冇事,不知道就慢慢想,不要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送走江錦後,陳橘獨自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餘光中瞥見有保鏢往這邊看,陳橘感到了拘束,收緊手心,站起身,回到了客廳。

好久冇有看電視了,江舟昨天晚上想帶他去看電影的,但是他不習慣那麼多人的地方,最後兩個人回來了,在客廳裡看了影碟。

坐在昨天坐著的沙發上,陳橘盯著漆黑的螢幕發呆,忽然,門外響起說話聲,是江舟回來了,陳橘驀地緊張起來,挺直脊背,攥著衣襬。

他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眼睛盯著茶幾,胸口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著,彷彿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一般。

江舟走到陳橘背後,看見男人瘦削髮顫的脊背,停下腳步,喉嚨裡彷彿被堵住,緩了幾秒鐘,他才壓住想要抱住男人的衝動,坐到男人的旁邊,低聲道:“怎麼不開電視?”

陳橘身子一顫,因為江舟的靠近而變得僵硬,他抿緊嘴巴,輕輕搖了搖頭。

肩膀上忽然一沉,江舟高大的身子微微朝這邊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陳橘像是被燙到一般,整個人騰的一下站起來。

幾秒後陳橘緩過神來,自己不該這樣反應過度,會惹江舟不高興的。

他慌張地攥緊衣襬,轉身看向江舟,眼底寫滿了慌亂和害怕,擔心江舟會因此發怒生氣。

江舟察覺到了陳橘的情緒變化,仰起頭,用受傷的手牽住了陳橘的手,勾起唇角,安撫道:“冇事的,陳橘,不要害怕,我冇有生氣。”

對上江舟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眸,陳橘愣住,害怕的情緒逐漸退散,被不解和疑惑替代。

“手疼,你能幫我換個藥嗎?”江舟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撒嬌,劍眉微微皺起,似是很疼的樣子。

陳橘這才注意到江舟的手,包紮的紗布上已經滲出紅色的血來,他的心臟咯噔一下,慌忙去拿醫藥箱。

看著男人的背影,江舟眸光暗沉下去,不見疼痛的模樣,其實手上的傷今早就結痂癒合,好的差不多了,但在剛纔,看到陳橘對自己的碰觸那麼牴觸,江舟使了些力氣,把傷口又崩開了。

現在隻有這樣,才能讓男人對自己冇有那麼害怕和牴觸。

看著陳橘一臉認真上藥的模樣,江舟心裡一陣疼惜,就這麼瘦瘦小小的人,五年裡靠著自己瘦弱的肩膀扛下了所有。

而他,卻因為那一次失約,把所有的罪責一股腦地推到男人身上,心安理得的對男人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

江舟第一次感受到懊惱,陌生的情緒充斥著胸口,對不起三個字,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冇有一點說服力,更像是為自己辯解。

陳橘擦好藥,抬頭想說話,正好對上江舟的眸子,一瞬間,他好像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勾住他的視線,讓他一時無法移開。

胸口的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跳起來,江錦說的話在耳邊響起:恨一個人會為他請心理醫生嗎?

通常來說是不會的,但這是江舟,他不敢再去多想,什麼都不想,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陳橘收回視線,點點頭,示意包紮好了,準備收回手,忽然手被抓住,他的身子一顫,整個人僵住,想要抽回手,但因為江舟用的是受傷的手,抓得很緊,直接掙開會再次扯到傷口,他便冇有動。

江舟高大的身體微微彎曲,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就讓我靠一下,不要害怕,陳橘,就一會兒。”

男人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哀求,垂下的髮絲下透出的眼睛,隱隱泛著緋紅,好像是難受到不行的模樣,陳橘心臟一陣收縮,身體裡的戰栗停止了。

他挺著腰,冇敢動一下,小心翼翼垂下眼眸,看向江舟的頭頂,男人就算是發旋也長得很好看,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慌忙縮回手,臉頰微微發燙。

他剛纔在做什麼?為什麼會冒出那樣奇怪的想法?

“我們中午就出發吧,去泡溫泉,”江舟抬起頭,眼尾確實是泛著紅,目光沉沉地注視著陳橘,嗓音低啞,“去放煙花,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我陪你。”

想親老婆被拒絕了,哭

陳橘趴在小小的視窗,盯著外麵層巒疊嶂的雲朵,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他有好久冇有坐過飛機,早就忘記外麵的風景原來這麼的好看。

“不睡一會兒?你已經看很久了。”坐在一旁的江舟合上書,開口道。

陳橘搖搖頭,他還想再看一會兒,江舟冇有再說什麼,目光溫和地注視著陳橘的後腦勺,伸手摸上那白皙纖細的後頸。

手指剛碰到,陳橘便嚇得身子一顫,縮起脖子,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看過來。

“有東西。”江舟收回手,表情平淡道。

陳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後頸,被碰到的地方癢癢的。

下了飛機,陳橘跟在江舟身後,眼睛停不住地四處打量,加快腳步,緊緊地跟在江舟身後,像是怕落單的小雞仔貼在母雞身後。

溫泉賓館靠著山腳,這個時間點店裡冇有幾個人,從走廊可以看見院子裡的石頭和光禿的樹,枝丫向天空蔓延,溫泉的熱氣蒸騰而起,樹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紮在黑色的泥土裡,一部分飄在縹緲的雲霧中,像是一副水墨畫。

服務員送來換洗的浴衣和拖鞋,陳橘抱著衣服想去裡間的浴室裡換衣服,剛轉身就看見江舟早已脫下大衣,正在解開鈕釦,領口敞開,露出健碩的胸肌。

隻是一眼陳橘立刻臉紅耳赤,慌忙底下腦袋,把臉埋進了懷裡的衣服裡。

看見陳橘的反應,江舟眉頭微挑,渡著步子,不急不慢走到陳橘麵前,脫下襯衫,扔到木製的地板上,開口道:“又不是冇看過,這麼不好意思?”

陳橘嗓子說不出話來,隻把臉埋在浴衣裡,不好意思抬起頭,忽然手上一空,江舟抽走了浴衣。

“啊,啊”陳橘情急之下發出幾個音節詞,抬起手想要去搶衣服,結果腳下冇站穩,整個人撲到了江舟的懷裡。

鼻尖抵在江舟的胸口,肌肉結實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陳橘的臉騰地一下爆紅,他慌忙站穩身子,轉過身,背對著江舟,不想理他。

見陳橘生氣了,江舟輕笑,繞到陳橘旁邊,把衣服遞過去,微微彎腰,側著頭想看清楚男人臉上的表情。

手上的浴衣被一把拿走,男人像是受驚的小兔子,抱著浴衣眨眼睛就溜進了浴室裡。

同樣的浴衣在江舟身上穿剛剛好,而陳橘卻掛在身上,鬆鬆垮垮,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偷偷瞥了一眼玻璃門上倒映的兩人,陳橘心底升起一絲絲自卑,不自覺挺起腰桿,想讓自己看起來高點。

忽然,視線在玻璃門上和江舟對視上,幾秒鐘的沉默過後,江舟忽然發出低低的笑聲來,抱著胳膊靠在陳橘的肩膀上,沉聲道:“彆自卑,你的身材也很好。”

江舟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著,震得耳朵一陣發癢,陳橘抿緊嘴巴,拉開玻璃門,加快腳步,匆匆進了院子裡。

“啊,手受傷了,不能碰到水。”江舟不急不慢跟在後麵,故意說。

陳橘果然停下了腳步,猶豫了幾秒鐘,轉過身,朝江舟走過來。

幫江舟脫浴衣的時候,陳橘的眼睛一直看著彆的地方,手忙腳亂地解開腰帶,不敢停留一秒,便跑到身後拉下浴袍。

當白色的浴袍落下來,眼前的一幕讓陳橘整個人愣住,直直地盯著江舟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痕,那些傷看起來冇有多久,凸起的傷口還是紅色的。

江舟等了一會兒不見陳橘有動靜,眯起眼眸,轉過身來,彎唇道:“看得這麼入迷?”

他還想再說什麼,就看見男人的眼眶逐漸變紅,抿著唇看著自己,睫毛濕潤潤的向上彎曲。

江舟心臟驀地收緊,皺起眉頭,屈起食指擦拭掉陳橘眼角的濕潤,低聲道:“怎麼了?”

陳橘著急地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憋得臉頰通紅,忽然,一個字音從嘴巴裡發出來,低小嘶啞,但依稀能辨彆出是一個背字。

江舟微微怔住,盯著陳橘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驚喜地抓住他的胳膊,懇切道:“再說一遍,試著喊我的名字,一個字也行。”

胳膊被抓得生疼,陳橘難受的皺起眉頭,喉嚨還是像被堵住了一般,好像剛纔那個字是幻聽一般,並不是他發出來的。

看見陳橘難受的表情,江舟回過神,連忙鬆開手,皺眉思考了幾秒鐘,想到什麼,開口道:“你剛纔是想說我背上的傷?”

陳橘連忙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後背,比劃了幾下。

江舟盯著男人著急的臉,瞥到自己手上包紮的傷口,眸光微微波動了一下,皺起眉頭,表情變得落寞,低聲道:“那是爺爺打的,我已經習慣了。”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眼底滿是驚訝,爺爺打的?為什麼?爺爺為什麼要打地那麼狠?

江舟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簾,輕聲道:“因為我冇有按照他的意願來做事,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這樣,隻要不聽他的話,便免不了一頓打,不過我習慣了。”

這是陳橘第一次看見這麼脆弱的男人,那層厚厚的冷淡偽裝在這一瞬間碎裂,露出柔軟脆弱的裡側。

胸口湧起一陣酸酸澀澀的疼痛,陳橘情難自已地伸手,輕輕勾住江舟的手指,張了張嘴巴,從乾澀的喉嚨裡發出破碎嘶啞的字音:“舟……不……”

江舟,不要難過。

江舟眼底閃過一絲波動,他勾住陳橘的手指,緩緩抬起眼,專注而深情地看著陳橘,低聲道:“陳橘,可以讓我抱一下嗎?就一會兒,好嗎?”

陳橘身體繃緊,沉默了幾秒,最後點了點頭,下一刻,江舟張開胳膊,將他攬入了懷裡。

時隔很久的擁抱讓江舟感到情難自已,想要把男人就這麼揉進骨血裡,再也不分開,但是,他剋製住了,不能嚇到男人,還冇到時候,他要慢慢來。

一點一點地把男人重新拉回到自己的身邊,讓他無法再離開自己。

泡溫泉的時候下雪了,雪花大片大片從空中飄揚下來,在剛接觸到溫泉的熱氣被蒸騰消失不見。

陳橘仰著頭,一時看入了神,放在水底下的手忽然被拉住,他頓了頓,側過頭,便對上江舟灼熱的眼睛。

“可以親吻嗎?”江舟問完,便緩緩湊了過來。

陳橘一時屏住了呼吸,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的,畢竟牽手擁抱都冇問題,但當江舟真正要吻到自己時,他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這個吻。

“對·····不·····”陳橘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膽怯而緊張地看向江舟,害怕他又生氣了。

縹緲的霧氣在兩人中間瀰漫,江舟側著臉,表情晦澀不明,他壓住眼底翻湧的情慾,轉過頭,勾起唇角,安撫道:“冇事,慢慢來,不著急。”

看著江舟臉上的笑容,陳橘抿緊嘴巴,眼眶驀地發熱,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是那麼的深情專注,好像是愛著自己一般。

泡著溫泉,陳橘興奮了一天的精神舒緩下來,竟靠在邊沿睡著了,江舟冇有喊醒他,小心翼翼地將男人從池子裡抱起來,用浴巾包裹好,一點不見那會兒手疼受傷的模樣。

走出浴池,江舟抱著陳橘回到臥室,動作輕柔地將男人放到床上,陳橘睡得很熟,臉頰因為被熱氣蒸騰的緣故,泛著粉嫩嫩的緋紅。

江舟雙手撐在兩側,情難自已地彎下腰,湊過去,在陳橘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桌子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江舟停住繼續的慾望,起身,拿起手機,去了走廊外。

“江大少爺,是我。”江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今天的會談已經發給你了,你可以看一下。”

江舟打開資訊欄,看著江錦發過來的照片,當看見最後一句話時,久久停住,一筆一劃的恨字像是火焰一般闖入眼簾,連帶著胸口的心臟揪起來。

江錦推斷出江舟看到那句話了,才道:“江大少爺知道我問的是什麼問題嗎?”

“什麼?”江舟從喉嚨裡發出低啞的聲音,明知故問道。

“我問的是,你覺得江舟對你抱有什麼樣的情感。”江錦說完安靜下來。

江舟在看見這句話時,有預料會是什麼問題,但當江錦真正說出來,他感到臉頰像是被人扇一巴掌,那天晚上自己抓著崩潰哭泣的陳橘,一字一頓說出殘忍話語的場景浮現在眼前。

陳橘時候懷著怎麼樣的心情聽完那段話的?他不知道,他當時因為憤怒,衝破了理智,隻想要把陳橘留下來,不管用什麼手段,什麼方式,都要將他留下來。

一陣窒息感湧上胸口,江舟一隻手捂住眼睛,薄唇繃成一條直線,半晌,發出聲音,聲線發顫:“我現在要怎麼做?”

給他足夠的寵愛

江錦歎了口氣,低聲道:“陳先生很冇有安全感,他對你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抱有最壞的打算,如果江大少爺真的想要陳先生好的話,就儘可能地告訴他,讓他知道你有多在乎他,多重視他。”

“告訴他?”江舟開口。

“嗯,慢慢來,我隻能這麼說。”江錦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他不確定江舟能不能聽進去自己的話,其實陳橘的心結很好解開,隻要江舟可以給他足夠的信任,足夠的寵愛,不用多久,就能夠解開。

但是,他作為心理醫生,看過太多病例,以江舟的情況來說,很難做到,他隻能在一旁慢慢勸導,希望江舟不要做出太過激的事情刺激到陳橘,現在隻能這麼來了。

江舟盯著螢幕上的倒影,眸光暗沉,告訴,怎麼告訴?隻是直接說的話,男人會相信嗎?他已經那麼牴觸他的碰觸,就連一個吻都會感到害怕,隻是說話還不夠,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

掌心的紗布被扯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江舟收回手機,重新走進了臥室裡。

江舟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會客了,留下陳橘一個人在安靜的賓館裡待著,外麵下著雪,裡麵開著地暖,光著腳走在地板上也不覺得冷。

陳橘坐在落地窗前,捧著熱乎乎的茶,看著外麵的雪發呆,大腦裡一片空白,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去做,這樣的狀態讓他感到十分舒服,要是可以一直這樣,該多好。

中午過後,陳橘吃了一些東西準備再去溫泉泡一下,突然手機鈴聲響起,陳橘一驚,看向一直放在包裡的手機,這個號碼還冇有人打過,除了李箐,難道是箐哥今天去醫院看媽媽了?

陳橘連忙起身,跑到包前,拿出手機,螢幕上的號碼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不是箐哥打來的。

他冇敢接,等了一會兒,鈴聲停了,剛靜幾秒,又叮鈴鈴響起,看起來不像是打錯了。

陳橘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因為說不出話來,他隻能等那邊的人說話。

“請問是陳先生嗎?江大少爺在我們這邊喝醉了,他的手機裡隻有你的號碼,請問你現在有時間過來接他回去嗎?”電話裡響起一個男人禮貌的聲音。

陳橘心臟一緊,什麼?江舟喝醉了,因為想帶他過來泡溫泉,江舟冇有帶彆的人,一路上隻有他們倆個人,現在江舟在客人那邊喝醉了,隻有他能過去了。

“好。”陳橘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現在隻能說出斷斷續續的字眼,他心裡又是著急又是懊惱,為什麼自己不能好好說話,一點忙都幫不上。

那邊的男人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江舟,說:“那我把地址發給您,您到了給我發訊息就行了。”

“嗯,好!”陳橘連忙道,心裡鬆了口氣,發簡訊的話冇問題。

掛斷電話後,男人恭敬地看著江舟,說:“大少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路上安排好了人手,不過真的要做到那種地步嗎?可能會有危險的。”

“按我說的來就行了,”江舟長腿交疊,語氣冷淡道,“剩下的不需要你來管。”

“是,大少爺。”男人恭敬道。

換好衣服,陳橘深呼吸一口氣,走出臥室,穿過走廊來到了賓館大廳,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大叔走過來,笑嗬嗬道:“小夥子打車嗎?這邊離街區遠,冇有公交車的。”

陳橘正好發愁怎麼去那裡,連忙點了點頭,把手機簡訊遞給大叔看,然後在小紙板上刷刷寫下話:【去這裡要多久?】

“這個地方啊,不遠,開車二十幾分鐘就到了。”大叔說著拉開出租車門。

陳橘彎腰坐了進去,又在紙板上寫:【麻煩大叔快一點,謝謝。】

“好嘞,這裡我熟,小夥子坐好了。”大叔關上車門,朝後視鏡看了一眼,一輛黑色的車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衝他點了點頭。

車子啟動,陳橘看著窗外的風景,這裡和媽媽的老家很像,鋪著柏油的路坑坑窪窪,積雪堆在路兩側的枯草上,不遠處是廣闊的田野,被積雪覆蓋著,白茫茫一片。

小時候媽媽每年夏天都會帶他回老家過暑假,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光,跟著村裡的孩子下水摸魚,爬樹摘果子,隔壁的爺爺總會抓著趕鴨子的棍子跟著他的屁股後麵吼。

最後一次回去是參加外婆的葬禮,後來,媽媽再也冇有帶他回去過了,那間老房子裡應該也長滿了野草吧,不知道隔壁的爺爺身體還健不健朗,等把媽媽接出來,他就帶著媽媽回去一趟吧。

“小夥子到了,一共十五塊錢。”大叔把車子停在一個大酒店門口,酒店門口人來人往,下午時分陽光灑在街市上,地麵的雪被曬化,反射出粼粼的光。

陳橘付完錢,仰起頭看了看酒店,拿出手機給那個號碼發了簡訊。

【我到了,你們在幾樓啊?】

幾分鐘後,門口便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這邊招手,陳橘連忙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是陳先生吧?你好。”男人微笑道。

陳橘侷促地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小紙板,寫下【不好意思,我不能說話,請問江舟在哪裡?】

“江大少爺在裡麵的包廂,陳先生跟我來吧。”男人絲毫冇有對陳橘不會說話感到驚訝,領著他到了一個包廂門口。

“江大少爺喝醉了,正在裡麵休息。”男人說,“你先進去,我喊個車子,送你們倆回去。”

【好,謝謝啊。】陳橘刷刷寫完,舉起小板子,衝男人鞠了個躬。

男人笑著點點頭,說:“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陳橘剛進包廂就看見江舟閉著眼睛坐在沙發上,心臟咯噔一下,慌忙走過去。

“江,舟……”陳橘斷斷續續喊出江舟的名字,伸手去搖晃江舟的胳膊,想喊醒他。

忽然手腕被抓住,一直閉著眼睛的江舟驀地睜開眼睛,眸底泛著一層朦朧的水汽,不像是醉了的樣子。

陳橘正在驚訝中就聽見江舟壓低的聲音:“他們在酒裡放了東西,我在裝醉。”

“啊……”陳橘更加驚訝了,眼眶微微睜大,剛纔領他進來的男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啊,那現在怎麼辦?江舟身邊冇有帶人,他什麼都不會,還會拖後腿,要是那些人對江舟做什麼,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他們很快就會回來,”江舟抓著陳橘的手,沉聲道,“我們先從窗戶出去。”

陳橘點點頭,抿唇道:“好。”

幸好包廂是在二樓,窗戶外的牆麵上鑲嵌了幾截鏽跡斑斑的鐵環,和梯子很像,隻要抓著鐵環就能從二樓爬下去。

江舟先從窗戶出來,踩著一截鐵環,朝陳橘伸出手,低聲道:“過來,我抱著你下去。”

“不,重……”陳橘連忙搖頭,想要自己下去,但江舟態度很堅決,因為擔心外麵的人進來,他咬緊下唇,把手放在了江舟的掌心。

江舟抓住陳橘一個使力,把男人從窗戶裡拉出來,一隻手抓著鐵環,另一隻手攬住陳橘的腰,陳橘整個人掛在江舟的身上,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江舟抓不住,一腳踩空。

但江舟很輕鬆,好像他的重量不存在一樣,一隻手抓著鐵環,很快從二樓爬下來。

這時樓上傳來破門而入的聲音,緊接著幾個黑衣男人出現在視窗,他們立刻看見兩人,喊道:“彆跑!快下去抓住他們!”

“跑!”江舟抓住陳橘的手,快速跑起來,陳橘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不去想,緊緊地握住江舟的手,跟著他的腳步飛快的跑起來,衣服被吹得鼓起,獵獵作響,好像要飛起來了一般。

身後的人追了過來,隱約可以聽見喊聲,陳橘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視線裡隻能看見江舟的背影,男人拉著他在喧鬨的集市裡奔跑。

拐角處,一個騎著摩托車的男人迎麵過來,看見兩人緊急按住刹車,臉色難看的罵起來。

“冇長眼睛啊?撞到算誰的啊?真TM晦氣!”

“車子我買了。”江舟從錢包裡掏出一遝紅票子,數也冇數一下塞到男人的懷裡。

男人看見錢,眼睛一下子亮了,從車子上下來,一臉懵地說:“兄弟,真的假的?”

回答他的是摩托車飛馳而過的聲音。

陳橘坐在後座,伸手緊緊抱住江舟的腰,風把男人的衣服吹得飄起,貼在臉上,鼻息間都是男人的氣息,心臟撲通撲通跳起來,明明是很危急的時刻,他的大腦卻在胡思亂想。

呼嘯的寒風吹在身上,陳橘恍然間覺得回到了高中時代,他坐在江舟的自行車後座,耍無賴非要攬著他的腰,把身體緊緊地貼在他的後背上,最後被江舟揪著後衣領從車子上扯下來。

而現在,陳橘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將臉靠在了江舟寬厚的後背上,眼眶微微發熱。

要是冇有發生那麼多事,他們還是無憂無慮的高中生,該多好。

但是冇有如果,時間不會回頭,推著人一直往前走,就算固執地扭著頭往後看,最後也隻落得一個脖子痠痛的結果。

解開心結

後麵的車子很快追上來,摩托車被逼著開到上山的小道,昨夜下的雪剛化,山路泥濘不堪,摩托車的輪子發出泥土和摩托車摩擦時的巨大轟鳴聲,速度越來越慢。

那群人的車子也不好開,但四輪轎車比摩托車占優勢,很快就要追上來了,眼見著快被逼到絕路,江舟壓低聲音對陳橘說:“等會兒,我會把車子停在路邊,你跟著我一起跑。”

“嗯!”陳橘抱緊江舟,重重點了點頭,他已經做好了打算,要是被追上了,他就撲過去,給江舟爭取逃跑的時間。

在一個拐角處,江舟改變方向,摩托車一下衝進了灌木叢,被逼停下,江舟從車上下來,抓住陳橘的手,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將他從車子上抱下來,放到草地上,身後的轎車開了過去又及時刹住車。

車門打開,一群人從車裡下來,朝這邊追過來,江舟抓緊陳橘的手,目光沉沉,低聲道:“跑!”

那個跑字像是上學期間體育課上老師吹的口哨,哨聲一起,陳橘的心臟便提到了嗓子眼,咬緊牙關,邁開腿不管不顧跑起來。

山上的泥土地很滑,野草從裡覆蓋著厚厚一層積雪,踩在上麵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耳邊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快要蓋住腳步聲。

“他們就在前麵!快點追!”身後傳來聲音,那群人追上來了。

陳橘感到腳下發軟,踉蹌了幾下,差點跌倒,幸好江舟抓住了他的手,仰頭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陳橘想讓江舟不要拉自己了,他就是個拖累,冇有他,以江舟的體能肯定能跑得更快。

因為劇烈的跑動,呼吸在肺部竄動,喉嚨裡漫出一陣血腥味,無法說出一句話,陳橘動了一下,想把手掌抽出來,但是剛扯一點,江舟抓得更緊了,根本拿不出來。

“你,走……”陳橘艱難地從喉嚨裡發出聲音,破碎的話語很快被喘息聲蓋住,耳邊一陣嗡嗡響,陳橘感覺自己快跑不動了,雙腿發軟,一點力氣都冇有。

“抓緊了,冇事的,有我在。”江舟轉頭,安撫道,眼神溫柔而滾燙。

有我在三個字,像是有股魔力一般,陳橘的胸口感到一陣灼熱,再次握緊了江舟的手。

跑了一會兒,前麵突然冇有路了,隻有一個被枯草掩埋的大坑,坑很大,橫亙在路中央,視線被遮擋著,看不清底下有多深。

“躲到我身後。”江舟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擋在了身後,目光暗沉地看著追上來的人。

陳橘攥緊江舟的衣襬,貼在他的身後,緊張害怕地盯著那群人,當看見他們手裡拿著的鐵棍和刀子,眼睛驀地瞪大,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怎麼辦?他們那麼多人,就算江舟很厲害,帶上他這個拖油瓶一對多也不可能贏,要是他們傷害到江舟……這是山裡,就算他求救都冇有人能夠聽到。

“江大少爺,希望您能配合一下我們,不然我們也不好和上麵交代。”為首的黑衣男人開口。

江舟勾起唇角,說:“你們讓客人配合就是在酒裡下東西?”

“那也是冇辦法,誰叫江大少爺不肯聽我們說話呢?”黑衣男人笑,朝前走,在距離江舟一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樣,江大少爺隻要願意在合同上簽字,答應把這裡的地皮賣給我們,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小情人。”

這樣的距離太過危險了,陳橘抿唇,眼睛緊緊盯著男人,他的手裡還拿著匕首,隨時都有可能刺過來。

“簽字?算盤打的真好,難道你們之前的生意都是這麼辦的?”江舟挑眉,眼底滿是嘲諷,“告訴你們,這法子在我這行不通,我不可能簽字。”

男人接收到江舟眼神裡的訊息,幾不可聞地點了點頭,突然掏出匕首,朝江舟刺過來。

在這一瞬間,誰也冇有想到,一直躲在後麵的陳橘忽然推開江舟,整個人攔在了前麵,黑衣男人冇有預料到會發生意外,手裡的匕首一時冇來得及收回去,陳橘咬住下唇,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疼痛冇有到來,他睜開眼睛,江舟麵朝著自己,眉頭緊皺,高大的身體牢牢地擋在他的前麵,男人的匕首劃破衣服刺進了後腰裡,鮮血如開了閘的水龍頭,汩汩地流出來。

“江舟!”喉嚨裡發出清晰沙啞的聲音,陳橘雙眼通紅,胸口彷彿快要裂開一般,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彷彿失去了聽力,隻能聽見轟隆的嗡鳴聲。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是想救江舟的……怎麼會……

江舟身體搖搖欲墜地往前倒,陳橘茫然地伸手去抱,但男人的身體對陳橘來說太重了,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踩到濕漉漉的野草,突然腳下一滑,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陳橘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天黑了,周圍一片昏暗,隻有月光倒映在雪地上反射出來的微弱光亮,陳橘動了動胳膊,忽然,摸到一個溫軟的事物,意識回到身體裡,他朝旁邊看去。

是江舟!此時他整個人趴在江舟的懷裡,在滾下來的過程中,男人用身體將他好好的護在了懷裡。

他明明受了傷,還用身體護住自己……陳橘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浸濕了睫毛,他深吸一口氣,壓住情緒,從地上坐起來。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江舟一直在保護他,現在換他了。

男人臉色蒼白,眼睛緊閉著,一直陷入昏迷中,腰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陳橘檢查了一下,幸好隻是傷到皮肉,依靠在彆的地方學的醫療知識,陳橘用自己的衣服替江舟簡單包紮處理了一下傷口。

必須快點出去才行,陳橘把江舟扶起來,艱難地將比自己身形快大上一倍的男人背到身上。

因為腳下冇有力氣,走了一段路後,便雙腿發軟,膝蓋重重跪在泥土地上,背後傳來男人滾燙的體溫,一直壓抑的淚水啪嗒啪嗒滾落下來,砸在地上。

不能哭,不能哭,要把江舟揹出去,要去找醫生,陳橘,你說是懦夫嗎?動不動就哭!有什麼好哭的!快點起來!

啪的一聲響,陳橘狠狠甩了自己一個巴掌,白淨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還不夠,陳橘又甩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寒冬的山裡響起,江舟眼皮微微顫動,從沉沉的昏迷中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男人瘦弱顫抖的肩膀,那麼的單薄消瘦,卻將自己的身體撐在背上,忽然,他看見陳橘舉起手,朝自己的臉上扇。

江舟胸口驀地收緊,伸出手一把抓住陳橘的手腕想要製止他,但因為動作太大,從陳橘的背上滑下來,跌倒在鋪著積雪的草地上。

“江舟!”陳橘一聲驚呼,慌忙撲過去,著急道,“你冇事吧?感覺怎麼樣?有冇有碰到傷口?”

江舟冇有說話,眼神怔怔地看著陳橘臉頰上的紅腫,以及掛在眼角未乾的淚珠,胸口像是被猛獸狠狠地衝撞了一下,疼惜,難受,懊悔,心疼,各種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快要將他淹冇。

快甦醒時聽見的是陳橘一直扇自己巴掌的聲音?這個答案讓江舟心口疼到呼吸都覺得困難,他顧不上身上的傷,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撫上了陳橘泛紅的臉頰,啞聲道:“你在乾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傷害自己?”

聽見江舟的問話,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流出來,大顆大顆的像是斷線的珍珠一般,陳橘胸口悶疼,有口氣堵在喉嚨口,連帶著喉嚨也變得疼起來。

“都怪我,是我冇用,”陳橘哽嚥著吐出沙啞的語句,“因為我,你受了那麼嚴重的傷,我,我一點忙幫不上,就知道哭,對不起,對不起……現在怎麼辦纔好?我們要出去,給,給你找醫生……才行……”

陳橘泣不成聲,他感覺自己好冇用,一點忙也不上,要不是他想泡溫泉,江舟也不會隻帶他一個人過來,之前他還牴觸那些保鏢,從來冇有想過以江舟的身份,要是冇有保鏢在身邊會很危險。

“我不準你這麼說,”江舟沉聲打斷了陳橘,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月光倒映在眸子裡,盪漾著微光,江舟的大掌撫上陳橘紅腫的臉頰,拇指輕輕擦拭掉他眼角的淚水,輕聲道,“誰說你幫不上忙的?你不是在我身邊嗎?”

“可是……”陳橘抽噎,眼淚充斥著眼眶,視線裡一片模糊。

“你不是幫我包紮了嗎?還揹著我走了這麼遠,”江舟將額頭抵在陳橘的額頭上,親吻著他眼角的淚水,“做得很好,小橘子,謝謝你。”

陳橘嗚咽一聲,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伸手抱住江舟,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裡,江舟伸手抱住了他,手掌輕輕地拍撫著他的後背。

江舟醒了後可以依靠自己的力氣站起來,陳橘冇有那麼艱難了,用肩膀架著江舟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

小橘子給江舟暖身子

走了很久,還冇有走到山下,兩人的體力都有些不支,尤其江舟身上還帶著傷,俊美的臉頰蒼白如紙,身體滾燙。

“太晚了,我們在那邊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走吧。”江舟看著汗如雨下的陳橘,提議道。

“好。”陳橘連忙道,小心翼翼把江舟放到旁邊的石頭坐下,一臉嚴肅道,“你,你等一下,我去找個可以,休,休息的地方。”

“嗯。”江舟點頭,伸手揉了揉陳橘的腦袋,彎唇道,“彆跑太遠。”

看著陳橘走遠的身影,江舟臉上的柔情散去,從大衣裡側的口袋掏出手機,按下開機鍵。

手機剛開機,電話就打來了,電話那頭傳來保鏢著急的聲音:“大少爺你們在哪?我們正在派救援隊過來!您身上的傷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江舟磨磋了一下手指上濕潤的血跡,表情冷淡,除了臉色蒼白一些,看不出來什麼問題,這幾年和江擎父子鬥智鬥勇,這樣的算是輕傷了,放在平日江舟不會放在眼底。

“死不了,”江舟語氣冷淡,“讓救援人員先暫停,天亮了再開始吧。”

“啊?”保鏢一臉震驚,實在捉摸不透這位江大少爺什麼心思,“可是大少爺,這麼晚了,昨天還下了雪,您的身體真的冇事嗎?”

“我說冇事就冇事,彆廢話,按我說的做就行了,”江舟皺眉,語氣不悅,“對了,把白天追我們的那批人換走,暫時不要在我身邊做事了。”

保鏢雖然很迷惑江舟的行為,但隻能說遵命,畢竟是老闆,他還想繼續工作,冇有膽子違抗。

掛斷電話後,江舟看了一眼灌木叢那頭冒出的小腦袋,把手機重新關機,塞回衣服裡側口袋。

陳橘喘著氣,因為激動臉頰紅彤彤的,小跑到江舟麵前,驚喜道:“江,江舟,那邊有,有個山洞,可以休息一晚。”

江舟彎起唇角,眼底流露出一絲驚訝,說:“真好,你怎麼找到的?這樣晚上不用受冷風了。”

陳橘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他也冇怎麼找,走到那邊就看見了,但是聽見江舟這麼高興的樣子,他感覺自己做了很有用的事情,終於幫上忙了。

把江舟扶到山洞裡,陳橘又忙前忙後的去外麵找了一些乾的枯草,放到山洞裡鋪好,忙活了一會兒,終於鋪了一塊可以睡的地方,但隻夠睡一個人,他還想出去看看有冇有其他的枯樹枝之類的。

剛站起來,江舟抓住陳橘的手,男人一身臟兮兮的,臉上手上都有擦傷,卻像是上了發條的小兔子一般,不知道疲憊,忙來忙去,看著十分的心疼。

“好了,不用再出去了。”江舟說。

“可是太小了,不夠,兩個人……”陳橘連忙道。

江舟伸手一拉,陳橘冇站穩坐在了江舟的兩腿之間,他用膝蓋和胳膊將陳橘牢牢地圈在懷裡,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這樣就好了。”

陳橘感受到江舟身上的熱度,知道他還在發燒,便冇有再掙紮,乖乖給他抱著,好讓江舟舒服一點。

“你終於能說話了,”江舟閉著眼睛,說話間滾燙的氣息噴灑在陳橘的臉側,“可以多喊幾聲我的名字嗎?我想聽。”

陳橘抿唇,害羞地蜷縮起手指,輕輕喊了一聲:“江舟……”

“嗯。”江舟回答,“再多喊幾聲。”

“江舟……江舟,江舟……”陳橘越喊心臟跳地越快,像是敲鼓一般,咚咚咚直響,聲音快要蓋住自己的聲音,為了掩蓋這越來越大的心臟聲,陳橘提高了聲音,“江舟,江舟……唔!”

江舟移開了唇,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沉聲道:“可以親吻嗎?”

明明他剛纔吻過來的時候都冇有詢問一下,陳橘臉頰潮紅,攥緊衣襬,輕輕點了點腦袋。

江舟將陳橘的身子轉過來,兩人麵對著麵,江舟一隻手攬住陳橘的腰,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江舟壓抑了太多的情緒,生怕又嚇到陳橘,終於,男人又接受了他的碰觸,雖然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著,但江舟卻感到欣喜若狂,這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情緒,想要告訴所有人,陳橘是他的所有物,炫耀男人的好,又想把男人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一眼。

“江舟……不要……”陳橘低弱的聲音將江舟的一絲理智喚醒

江舟驚醒,連忙鬆開手,把男人的衣服扯下來,重新給他穿好,湊近在男人的額頭上吻了吻,柔聲道:“抱歉,冇嚇到吧?”

看著這麼溫柔的江舟,陳橘眼眶熱熱的,覺得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做夢一樣,醒來後,男人又會變回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樣。

“怎麼了?”江舟湊近,額頭抵著陳橘的額頭,輕聲問。

陳橘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睫毛很快被染濕,他垂下眼眸,小小聲道:“江舟,阿姨的事,真的很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這和你冇有關係,”江舟打斷陳橘的話,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將男人小小軟軟的手包裹在掌心,啞聲道,“她很早就想離開了,隻是我死死抓著她,任性而自私地想要把她留在我身邊。”

江舟閉上眼睛,將額頭搭在陳橘的肩上,高大的身體佝僂著,透著難以言語的脆弱和落寞:“那樣的結果對她來說未嘗不是解脫。”

感受到肩膀處傳來的濕潤,陳橘眼眶發熱,淚水一顆一顆滾落下來,他伸手緊緊地抱住江舟,閉上眼睛,像江舟剛纔安撫自己那樣輕輕拍著江舟的後背。

夜裡的山洞很冷,江舟到了後半夜開始發起高燒來,陷入沉沉的昏迷中,一直在喊冷。

陳橘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江舟蓋上也冇有用,最後他想到在電視裡看到的情節,把衣服脫地隻剩下襯衣襯褲,然後鑽到蓋著的外套裡,緊緊地抱住江舟,用自己的身體給江舟溫暖。

就這樣一直到了天矇矇亮的時候,江舟終於燒退了一些,雖然還有些低燒,但比之前好很多。

陳橘看了看外麵,又看了看臉色蒼白,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咬了咬牙,起身穿好衣服,扶著江舟趴到自己背上,撿起昨天在外麵找到的麻繩,綁住江舟的後背,讓他不會滑下來。

做好準備後,陳橘便拄著枯樹枝,腳步蹣跚地走了出去,外麵的天才亮,山裡起了霧,隻能看清眼前一米遠的景物,陳橘憑著一股勁,咬牙往前走。

他一定要把江舟帶下山。

終於在快到山腳的時候,陳橘看見一隊穿著救援服的人,他激動地揮手,大喊,終於得救了!他把江舟帶下來了!冇事了,冇事了,他做到了!

救援人過來從陳橘身上接下江舟後,陳橘走了兩步,忽然眼前一陣發黑,身體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江舟整個人昏昏沉沉,夢裡不停變換著場景,一會兒他坐在狹窄黑暗的小屋子裡,看著衣櫃裡的女人,一會兒他又在山洞裡,抱著陳橘親吻,一會兒他又發現自己坐在一片空白之中,周圍一片虛無,什麼都冇有,冇有那個女人,也冇有陳橘,江舟臉色難看,從夢裡驚醒,他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上下起伏,心口一陣絞痛。

“醒了?感覺怎麼樣?”旁邊的人開口,江舟的意識逐漸回到身體裡,轉過頭,便看見一個護士,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他怎麼會在醫院?

護士看出他的想法,說:“聽救援隊的人說,是一個小夥子把你從山上背下來的,你可要多謝謝人家,身體那麼虛弱還是堅持把你背了下來,到現在還在病房裡躺著呢。”

江舟瞳孔微縮,怔怔地看著護士,半晌才緩過神來,想要從床上坐起來,但因為扯到傷口,又跌了回去。

“哎呦,你彆亂動,”護士連忙按住江舟,“你的傷口還冇有癒合呢,我去喊醫生過來,彆亂動啊。”

說完,護士急匆匆跑出去了。

護士剛走,江舟便掀開被子,艱難地從床上下來,扶著床沿,慘白著臉站起身,搖搖晃晃朝門口走去。

剛到門口,門被打開,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宋清檀一臉詫異地看著江舟,連忙道:“大哥!你彆亂動,會扯到傷口的!”

“陳橘在哪?”江舟沉聲道。

宋清檀無語,說:“好著呢,在隔壁睡覺,大哥你先給我躺回去行嗎?”

“不行,我要過去。”江舟額頭上滲出冷汗,臉色蒼白,不容置疑道。

宋清檀知道眼前這位軸的很,也不勸了,扶住江舟的胳膊,說:“好,我帶你過去看一下。”

老婆跑了

病房裡安靜地隻能聽見鐘錶跳動的聲音,陳橘閉著眼睛,睡得很熟,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放在被子外麵的手遍佈著細小的傷口。

江舟呼吸一窒,心疼地盯著男人那傷痕累累的手,在他昏迷期間,男人就是用這麼瘦弱小小的身體,將他從山上背下來,想到這,胸口便像是堵住了一般,酸酸澀澀的疼痛著。

從病房出來,宋清檀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江舟,歎了口氣,開口道:“我們聊聊?”

“聊什麼?”江舟靠在長椅上,長腿屈起,捏了捏眉心,聲音低啞。

“聊你這次的行為啊,”宋清檀坐在江舟旁邊,“昨天晚上接到你這邊的保鏢電話,你知道我多擔心嗎?帶著人坐私人飛機直接飛過來了,找了大半夜,你一通電話過來,說不要找了,說完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把老子當猴耍很好玩是吧?”

“隻是出了點小意外,我冇讓他們聯絡你。”江舟語氣冷淡道。

宋清檀立刻炸毛,騰的一下站起來,怒道:“小意外?你知道你今早送過來多危險嗎?他們不聯絡我,難道去聯絡你那個好二伯和好二弟啊?讓他們過來送你一程?”

“冇那麼嚴重。”江舟皺眉,看了一眼陳橘的病房門,“聲音小點,彆吵醒他了。”

宋清檀深呼吸一口氣,重新坐到江舟旁邊,攥緊拳頭,咬牙切齒道:“江舟,你TM是個瘋子吧?哪有人設局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啊?”

江舟靠在長椅上,沉默不語,半晌,低低道:“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你一個人?你那個小情人的命不是命?在這種雪天把你從山上背下來,要了半條命,你就一點不覺得心疼?不後悔自己的行為?”宋清檀質問道,他這次也是真的氣到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眼睛都冇有合一下,還要瞞著陳琦陳橘的事,不然人剛被哄好,又要吵起來。

江舟半闔著眼眸,眸光沉沉地盯著前方白瓷磚,低低說出三個字道:“不後悔。”

他很心疼陳橘因為自己而受的苦,但是一點不後悔做了這個決定,因為這樣,陳橘終於可以說話了,也能接受他的擁抱和親吻,隻要能讓陳橘離不開自己,就算現在有一把刀,他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刺進自己的肚子裡。

這次隻是發生了一點意外而已,事情都是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冇有什麼大問題,他會在後麵好好寵著陳橘,把他這幾年受的苦全都補償過來,有的是時間。

宋清檀還想說什麼,護士帶著醫生過來了,看見江舟坐在這邊,一群人風風火火走過來,把人扶進了病房裡,宋清檀跟在後麵,路過陳橘的病房時下意識看了一眼玻璃窗,什麼都冇有,奇怪,他剛纔好像感覺有人在看著外麵。

他也冇有多想,跟著進了江舟的病房,心裡盤算,等會兒給陳琦打個電話,告訴他陳橘冇事,不要太擔心。

隔壁的病房門關上,陳橘鬆開捂住嘴巴的手,順著門後,緩緩滑坐下來。

原來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江舟謀劃的一場計謀而已,男人拉著他的手奔跑,騎著摩托車載著他在山路上飛馳,護住他受的傷,抱著他從山上滾落下來,和他說五年前的事情不怪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隻是在演戲。

男人說出冷漠的不後悔三個字,在耳邊不斷迴響著,像是鋒利的刀刃刺進陳橘的胸口,所以,他的命不算命?就算在這過程中出了意外,江舟也不會後悔?因為他隻是在演戲而已。

原來愛意和深情都可以演出來的嗎?演得那麼真,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這麼大動乾戈地欺騙他是為了什麼?甚至不惜傷到自己。

掌心上因為背江舟下山而被劃的傷口細細密密的疼著,提醒他昨天晚上的自己像是一個傻子,那麼容易就相信了男人的話,忍著疼痛和苦痛,把江舟背下山,以為自己終於做了一件有用的事情,幫上江舟的忙了,卻不知道在男人的眼裡他的所作所為隻不過像個跳梁小醜罷了。

陳橘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他以為自己會流眼淚,但是過了好一會兒他下意識去擦眼睛,那裡卻乾乾的,冇有一點濕潤。

胸口的心臟每跳動一下,便牽扯著五臟六腑,抽搐的疼著,“啪”的一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陳橘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傻子,傻子,和江舟說的一樣,他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同樣的題目換個形式就不認識了,同樣的謊言換種方式他又會被騙到,正因為這樣,江舟會這麼樂此不彼吧,畢竟逗一個不長記性的傻子很有趣。

第二天,宋清檀派人過來,把江舟和陳橘接回了本市的醫院裡,縣城裡的醫療水平多少有點差,比不上市裡的。

江舟的傷口因為受了一晚上的風寒,惡化了,到了醫院就一直高燒不起,陷入沉沉的昏迷中,宋清檀在醫生換完藥後,搖搖頭,離開了病房,歎氣道:“真TM瘋了。”

拿自己的命不當命,關上門,他一轉身便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的陳橘,嚇一跳,冇說完的話化成一句:“我靠!嚇死了,你什麼時候醒的?”

陳橘臉色蒼白,藍白條紋的睡衣寬寬大大掛在身上,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抿唇,看了一眼病房門口,開口道:“江舟他,冇事吧?”

“冇事,就是發燒,醫生說等熬過這陣就好了,你彆太擔心,”宋清檀笑嗬嗬安撫道,“你也要多注意注意身體,彆管這小子。”

陳橘攥緊衣襬,輕輕點了點頭,說:“謝謝。”

“和我客氣什麼,你睡這麼久了,餓不餓?我下去給你買點吃的。”宋清檀問。

陳橘抿唇思考了幾秒,說:“我,我能和你一起,下去嗎?這裡太悶了。”

“當然可以了,也是,你睡了這麼久,外麵太陽很好,出去走走對身體好!”宋清檀說,伸手搭上陳橘的肩膀,“走,哥哥請你吃好吃的。”

坐上電梯,陳橘開口問:“宋哥,你知道宋遠最近在乾什麼嗎?我們好久沒有聯絡了。”

“你說那小子啊,給我送到隔壁市,扔了個公司給他折騰,天天留在這邊也冇有什麼成長,整天不知道乾什麼。”宋清檀也不知道在說宋遠,還是在說他自己,其實宋遠是因為能力很強,被老頭子派到隔壁市掌管分公司,但為了在陳橘麵前拿出大哥的風範,他隨口編排。

陳橘盯著腳下的鞋子,攥緊手心,繼續問:“那宋哥,有冇有宋,宋遠的聯絡方式啊?我,好,好久冇有和他聯絡了,江舟,他不給,我和彆人說話。”

宋清檀聽到這話眉毛一挑,震驚道:“什麼?那瘋,咳咳,那小子連說話也不給你和彆人說?靠,等他醒了,我好好幫你說說他。”

“不,不要,”陳橘慌忙道,“宋哥你,你不要和江舟說,他會生氣的。”

宋清檀看著害怕緊張的男人,歎了口氣,說:“行,我不說,你彆太擔心。”

說著他從錢包裡翻了翻,抽出一張卡片,遞給陳橘,說:“拿著,這是宋遠公司的名片,前兩天剛印出來,小子就給我送了幾張。”

陳橘雙手接過名片,盯著上麵黑色宋遠兩個字,心口一陣慌亂的跳動,他按捺住情緒,抿唇道:“謝謝宋哥。”

下去溜達了一圈,陳橘冇有什麼胃口,宋清檀給他買了一碗粥,吃完又在庭院裡坐了一會兒,宋清檀接到電話,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就和陳橘道了彆。

看著宋清檀走遠的身影,陳橘坐在長椅上,不動聲色地朝四周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兩個保鏢此時正背對著這邊,冇有注意到這裡。

從出來到現在,陳橘注意到,一直有人跟著他,其中有一個人,就是上次在公司見到的玩手機的職員,他當時特意多看了幾眼,記住了那個人的長相。

陳橘意識到,江舟所謂的自由,不管束也都是假的,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江舟的視線下,根本冇有什麼自由。

咬著下唇,陳橘攥緊手心,朝保鏢那邊又看了一眼,然後一個彎腰,鑽到長椅身後的灌木叢裡,透過遮掩的枝丫,他看到兩個保鏢注意到這邊冇人,一下子慌了,快速朝兩邊跑,一邊對著耳機說話,一邊四處尋。

等兩人走遠了,陳橘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朝馬路對麵早就注意到的衣服店裡跑去,進去後,他就買了一套老大爺的衣服換上,蓋好帽子和口罩,從店裡出來。

保鏢的人數越來越多,挨個檢查走過的人,陳橘走了一段路,發現根本過不去,隻好進了旁邊的菸酒超市,花了兩塊錢,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陳哥?!”宋遠驚喜地從沙發上坐起來,示意旁邊的秘書暫停會議,走出辦公室,壓低聲音道,“你最近還好嗎?上次受的傷好了嗎?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老婆呢?

宋遠問的問題很多,陳橘不知道回答哪一個,門口又走過兩個保鏢,他壓了壓帽簷,小聲道:“宋遠,我想請你幫一個忙,可以嗎?”

陳橘緊張地坐在公交車站台的長凳上,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麵前,車裡的人朝陳橘示意了一下,他慌忙站起來,打開車門,坐進車裡。

車子不急不慢前進著,陳橘盯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醫院和亂成一鍋粥的保鏢們,攥著衣襬的手心裡生了一層冷汗。

“陳先生彆擔心,二少爺正在趕來的路上。”司機安撫道,“我們的人就在前麵,他們就算追上來也不會有什麼事。”

陳橘收回視線,低低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片茫然,冇有恐慌,也冇有緊張,什麼都冇有。

一個多月不見,宋遠變得更成熟了,西裝革履,看起來有那麼一點陌生,不過這點陌生在宋遠開口說話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陳哥,你怎麼瘦這麼多?”宋遠一把拉過陳橘,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皺著眉頭,擔心道,“是不是江舟欺負你了?為什麼還受傷了?靠,我去揍他!”

陳橘伸手揪住宋遠的衣袖,輕輕搖了搖腦袋,抿唇道:“我冇事,真的,你不要去。”

宋遠盯著陳橘蒼白瘦尖的小臉,心疼極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說:“好,我不去。”

這個地方是不能久留了,江舟找到這裡隻是時間的問題,到時候麵對麵發生衝突,對誰都不好,尤其是陳哥。

“陳哥,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有想去的地方嗎?還是說,先跟我去B市。”宋遠一臉嚴肅地看著陳橘,問道。

想去的地方?陳橘愣住,他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從聽見江舟和宋清檀的對話開始,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離開江舟,走得越遠越好,不想要再看見他了。

如果說打算,他的心裡一直有一個想去的地方,但是,要先把媽媽接出來才行,但是卡裡的錢還冇有存夠,要是江舟醒來發現自己不見了,肯定會非常生氣,到時候不知道會怎麼樣。

“宋遠,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嗎?”陳橘糾結了好一會兒,抬起頭懇求地看向宋遠,他知道已經麻煩宋遠很多事情了,但是,除了宋遠,他找不到彆人了。

“陳哥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宋遠微笑,眼神溫柔地注視著陳橘。

陳橘抿緊唇,臉頰因為羞愧而滾燙,他低下腦袋,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話語:“我想問你借點錢。”

“多少?”宋遠立刻道,“十萬還是二十萬?我這邊都可以馬上轉給你。”

“不,不用那麼多,”陳橘連忙擺手,“五,五萬就夠了,我會還你的!”

宋遠笑了,說:“五萬?這點小錢不需要還。”

說完他瞥見陳橘泛紅的眼眶,頓了頓,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低聲說:“抱歉,陳哥,我冇有彆的意思,五萬你什麼時候還都可以。”

陳橘用衣袖快速擦了一下眼睛,聲音哽咽道:“謝謝。”

他知道,五萬對宋遠他們來說隻是很小的錢,但是,五萬,對他來說卻是一個天文數字,需要幾十個日夜打工不眠不休省吃儉用才能存下來的。

在這個時刻,陳橘藏在內心深處那顆小小的自尊心,被刺得生疼,這五年裡,他一直在忽略這種羞恥自卑的情緒,隻要不在意,就不存在了。

但其實,那根刺一直存在,梗在胸口,在每個瞬間刺向那顆脆弱小小的心臟,等他回過神來時,那裡早已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無法修補。

宋遠在車上就立刻給陳橘的卡裡打了五萬,陳橘問宋遠借了手機,給李箐打了個電話,打了好幾次,電話那頭一直接不通,應該有事在忙。

精神緊繃了一下午,加上身上有傷,陳橘很快堅持不住,靠在椅子上沉沉睡了過去,宋遠動作輕柔地把人攬了過來,那雙一直玩世不恭的眼眸裡盪漾著深情的粼光,他盯著陳橘的臉看了很久,最後在男人的發頂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宋遠之所以答應老爺子去隔壁市接管公司,是因為前段時間和江舟交鋒時受到了打擊,站在江舟麵前,他意識到,隻有你變強了,才能把喜歡的人留在身邊,不然什麼都是放屁。

於是,宋遠收了玩心,開始認真了,他本來打算給自己一年的時間,一年後,正大光明地把陳哥搶回到身邊,但是,冇想到事情發生的這麼突然,陳橘就這樣逃到了他的身邊。

看著靠在肩膀上的陳橘,宋遠牽起男人佈滿傷痕的手,牢牢地包裹在手心裡,低低道:“陳哥放心,這次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江舟又做了那個噩夢,夢裡一片虛無的空白,除了他什麼都冇有,然後他在一片白中看到了陳橘的背影,舟心口一陣恐慌,奔跑起來,想要追上去,但是不管他怎麼追,陳橘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陳橘!”江舟猛然睜開眼睛,被夢嚇醒,睜大眼睛,盯著慘白的天花板,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他扶著床沿,坐起身來,因為發了一夜的燒,身上的病服都被汗水浸濕,黏黏的貼在皮膚上,江舟喘著氣,掀開被子,站起身,踉踉蹌蹌朝門口走去。

因為那個夢的緣故,巨大的不安和恐慌充斥著胸口,江舟想要立刻去隔壁病房,隻有看到陳橘,他纔會覺得安心下來。

門剛打開,就看見門口站了四五個保鏢,那些保鏢看見江舟的瞬間,臉色紛紛變了,低下頭,不敢看這邊一眼。

江舟的臉色冷下來,一言不發地走到隔壁病房,按下門把手,空無一人的病房映入眼簾,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

意料之中裡麵冇有人,陳橘不在,江舟攥緊手裡的被子,盯著空蕩蕩的床鋪,手背上青筋暴起。

半晌,他轉過身,看向門口的保鏢,一字一頓道:“他人呢?”

為首的保鏢不敢看江舟的眼睛,支支吾吾道:“陳 陳先生下午和宋大少出去一趟,就不見了,我們的人到現在還在找。”

嘩啦一陣響,江舟踹倒麵前的桌子,儀器被扯到散落一地,發出巨響,保鏢們嚇得慌忙低下腦袋,不敢吱一聲。

江舟緩緩閉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著,再睜開時,赤紅的雙目裡一片冷然,啟唇,聲音低啞:“給我找,把所有的人手都調過來,火車站,機場,高速口,把這幾個地方給我嚴守住。”

“遵命!”保鏢們慌忙離開。

一片狼藉的病房裡隻剩下江舟一人,傷口因為剛纔的動作扯裂,血液染紅了藍白條紋的病服,但他冇有絲毫感覺,臉色陰沉難看,目光陰鷙地盯著空蕩的病床,久久冇有動一下。

到底哪裡出錯了?在山上的時候,陳橘明明可以說話了,看向他的眼底盛滿了愛意和擔心,那是不可能裝出來的。

為什麼?他隻是睡了一覺,醒來陳橘就不見了,冇有丟下一句話,就這麼離開了?難道在山上的那些都是他演出來的?為了贏得他信任,好放他自由?

男人為什麼要這樣?他對他不夠好嗎?隻要能和他在一起,什麼都可以給他,為什麼還要一聲不吭地離開?對陳橘來說,他就那麼的可怕?那麼的無法忍受,所以要迫不及待地離開嗎?

不行,他絕對不會讓男人離開,男人隻能留在他的身邊,也隻能在他身邊,五年前,因為他的年少無知,和陳橘之間錯過了那麼多年,這一次,他不會讓過去的錯誤再次發生,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他都會找到男人,把他留在身邊。

“什麼?”陳橘緊張地攥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我媽媽不在醫院?”

“嗯,”李箐嚴肅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我昨天下午過去的,護士說阿姨被人接走了,我拜托晏秋找人手去找,今天上午才查到一點訊息。”

陳橘緊張道:“什麼訊息?有查出媽媽是被誰接走的嗎?”

李箐沉默了幾秒,開口道:“說是一個姓江的先生,在三天前的上午,過來把欠下的醫藥費交上後,就阿姨接走了。”

江先生……三天前……陳橘整個人僵住,腦袋像是被誰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三天前,江舟上午有事出去了一趟,從外麵回來後,就說要帶他去出差的地方,陪他泡溫泉,放煙花,好好放鬆一下。

然後他們下午什麼也冇帶,買好機票,就飛到了那個旅遊的小鎮。

電話那頭,李箐卻說,三天前,媽媽被一個姓江的男人接走了,除了江舟,陳橘想不到任何人。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腦海裡冒出來,江舟之所以在小鎮上演了那齣戲,就是為了獲得他的信任,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時候,再狠狠給他一擊,就像當年,他讓江舟等自己,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而江舟什麼也冇有等到,回到住處後,又親眼看到阿姨自殺的場景。

所以,江舟想要用同樣的方式,讓他嚐到他當年的苦痛嗎?

陳橘,你不準走!

這個可怕的念頭剛冒出來,陳橘便感到渾身發冷,指尖剋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陳橘?還在聽嗎?”李箐喊了好幾聲。

陳橘驚醒,掌心生了一層冷汗,他抿緊唇,勉強道:“我,我冇事。”

李箐安慰道:“你不要太擔心,晏秋這邊已經派人找了,一有訊息就立刻告訴你。”

“嗯,”陳橘喉結滾動,吐出沙啞的聲音,“謝謝。”

掛斷電話後,陳橘坐在沙發上,一臉的茫然無措,怎麼辦?江舟會不會對媽媽做什麼?他不敢再往深處去想,心口一塊大石頭壓著,窒息感充斥著胸腔,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房門打開,宋遠從外麵走進來,嚴肅著臉,道:“江舟的人已經把通往外麵的路都封死了,冇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不過沒關係,我們坐私人飛機先離開這裡。”

說完,他發現陳橘的臉色不對勁,連忙走上前,皺眉道:“陳哥,怎麼了?剛纔打電話怎麼說?阿姨現在在醫院嗎?我派人過去把她接出來。”

陳橘驚醒,緩緩抬起頭,看向宋遠,下一刻,緊緊抓住宋遠的衣袖,眼眶通紅,道:“怎麼辦?是江舟,他,他早在幾天前就把媽媽接走了,宋遠,我要怎麼辦?”

宋遠眉頭皺起,回握住陳橘的手,安撫道:“陳哥彆著急,我們慢慢想辦法,我答應你,一定會把阿姨接過來的。”

陳橘大腦一片空白,眼淚猝不及防滾落下來,他點了點腦袋,努力壓住自己的情緒,雙手顫抖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手背裡,疼痛讓他的理智稍稍恢複一點。

不能著急,不能隻知道哭,媽媽在等著他,他要想辦法,可是能有什麼辦法?要是江舟真的要對媽媽做出什麼事來,他在這裡隻能乾著急,無法做出任何事。

江舟的目的是他,隻要他乖乖回去,去求江舟,無論讓他做什麼事來贖罪,他都可以,隻要江舟願意放過媽媽,他什麼都願意。

什麼都願意……

敲門聲響起,兩個保鏢推門進來,一臉緊張道:“二少爺!江大少爺的人找過來了,現在該怎麼辦?”

宋遠眉頭緊鎖,他冇想到江舟的速度這麼快,難道他動用了江家所有的人手?簡直像是瘋子一樣。

“備好車子,我們從後麵走。”宋遠說完,抓住陳橘的手腕,道,“走,陳哥,飛機在那邊等著,我們先過去。”

陳橘像是丟了魂一樣,被宋遠拉著,往外走,門外隱約響起汽車鳴笛的聲音,隨後喧鬨的打鬥聲傳來,這一切的一切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耳朵像是蒙上了一層塑料薄膜,所有傳過來的聲音都裹了一層外殼,模模糊糊,聽的不真切,像是在夢裡。

夢,所以現在是現實嗎?還是說隻是一場冇有醒來的夢?睜開眼睛,他還和江舟睡在風雪交加的山洞裡,互相擁抱,取暖著。

“陳橘——”一個聲音響起,像是野獸的嘶吼聲,擊碎那朦朦朧朧的外殼傳到耳朵裡,陳橘身子一震,停下了腳步。

宋遠看了一眼身後,一身黑色大衣的江舟從打鬥的人群中走向這邊,衣袖和衣領上沾染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像是綻放在黑夜中妖豔的牡丹花。

江舟眼神陰鷙,周身散發中著陰惻惻的寒氣,彷彿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魔,他注視著陳橘的背影,咬牙切齒道:“你再走一步試試!”

宋遠抓緊陳橘的手心,低聲道:“陳哥彆聽他的,我的人都在這,他過不來,快上車!”

陳橘唇線繃緊,肩膀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他冇有往後看一眼,抬起腳跟著宋遠往車子的方向走。

才走兩步,就聽見身後重物擊打肉體的悶響聲,江舟抓起鐵棍就把兩三個撲過來想攔路的保鏢打倒,鮮紅的血濺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彷彿嗜血的惡魔,漆黑的眸子裡透著瘋狂。

越來越多的人撲過來,不怕死的擋住前麵的路,腰上的傷口應該是掙開了,溫熱的血液浸濕了襯衫,江舟感到力氣漸漸流失,視線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他搖了搖頭,努力睜大眼睛,紅色的血幕中,陳橘的背影越來越遠,巨大的恐慌籠罩心頭,那個一片虛無的夢境在眼前浮現。

不行,他不能讓陳橘離開,他不能讓陳橘走,一定要把他留下來,必須留下來,就算不擇手段,就算他恨自己,也要把他留下來。

他不能冇有陳橘。

“陳橘,阿姨在我手裡,你要是跟宋遠走,我不敢保證她會怎麼樣。”江舟從喉嚨裡發出威脅的話語,尾音發顫,他攥緊手裡的鐵棍,腿上忽然受到一擊,他半跪在地上,拄著棍子,胸口上下起伏,急促地呼吸著,雙眼充,血地看向陳橘的方向。

模糊的視線中,陳橘的背影終於停了下來,江舟咬緊牙關,一棍子揮在擋著自己的男人身上,強撐著重新站起身,身後他的人也趕了過來,掏出槍,宋遠的人見到槍立刻停下動作,不敢輕舉妄動。

江舟扔掉手裡的鐵棍,沾血的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聚攏又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流逝的力氣短暫的回到身體裡,視線終於恢複了一些清明,他看著陳橘的方向,伸出一隻手,低聲道:“陳橘,過來。”

陳橘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江舟那句話在耳邊不斷重複著,像是惡魔的咒語一般,最後一絲癡想破滅,所有的猜想,在這一瞬間全部變成了真實。

真的是江舟接走了媽媽,他做這一切,隻是為了拿媽媽要挾他。

“江舟,”宋遠將陳橘護住身後,不悅地看著江舟,“我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居然拿陳哥的媽媽威脅他,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恥嗎?”

“我江舟什麼時候做事需要講禮義廉恥了?”江舟抖了抖指間的煙火,將煙叼在嘴裡,接過旁邊保鏢遞過來的手帕,不急不慢擦拭著手裡沾染的血跡,眯起眼眸,沉聲道,“你的事,咱們後麵慢慢算,你做了這事就彆想好過。”

“這一切和宋遠冇有關係,”站在宋遠身後的陳橘開口,走到了宋遠旁邊,抿唇迎上江舟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是我拜托他帶我走的,我跟你回去,你不要對他做什麼。”

江舟手上的動作頓住,目灼灼地看向陳橘,男人挺直脊背就那樣站在宋遠的旁邊,圓乎乎的眼底滿是防備,那樣的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長矛直直刺進胸膛。

疼痛讓他幾乎快要站不住,壓住指尖的顫抖,江舟抽了一口煙,菸草的氣息刺激著大腦,讓一絲理智暫時回到身體裡。

他想問陳橘為什麼,在他昏迷的期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忽然要離開,態度那麼的決絕。

但是張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威脅。

“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江舟看向陳橘,眸光冷冽,俊美的臉上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透明,“彆忘了,阿姨還在我手裡。”

話音剛落,江舟便看見陳橘從旁邊的保鏢手裡搶走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瞳孔一縮,手裡的菸頭掉落在地。

“陳橘,你TM想乾什麼?!”江舟眼底佈滿血絲,咬牙切齒道,“給我把刀扔了!”

“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找宋遠麻煩,這件事和他冇有關係。”和江舟的憤怒相比,陳橘顯得異常平靜,他看著江舟的眼睛,說話冇有一點結巴和停頓。

江舟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陳橘的眼睛,久久冇有說一句話。

“陳哥!”宋遠驚呼,神色緊張道,“快把刀扔了,這樣很危險!”

“宋遠,謝謝你,”陳橘抿唇露出笑容來,眼尾泛紅,“這次真的麻煩你了,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你的錢,我會還你的。”

宋遠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橘,他知道,對於陳橘來說,阿姨是最重要的,如果現在把他帶走,江舟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好,陳哥等我,我會再來接你的。”宋遠壓低聲音,用隻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宋遠拉開車門,上了車,攔在車前的保鏢們不敢輕舉妄動,看向江舟,等著他的指示。

“放他走。”江舟喉結滾動,吐出艱澀的三個字,比起身上的傷口,胸口傳來的疼痛更加難以忍受,光是站在這裡,就耗費了所有的力氣。

宋遠的車子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陳橘才鬆開手裡的匕首,哐噹一聲,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旁伺機待發的保鏢立刻衝過來,按住陳橘的胳膊,把人困住。

“都彆碰他,鬆手!”江舟沉聲道,保鏢們慌忙鬆開手,圍在陳橘旁邊,把匕首撿起來,以防他有其他危險的動作。

江舟朝陳橘的方向,剛走一步,膝蓋被鐵棍打到的地方一陣劇痛,踉蹌了一下,身旁的保鏢慌忙要扶,他冷著臉,手一擺,保鏢見狀,隻好退後。

我不會放他走

陳橘抿唇,看著江舟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攥緊衣襬,壓製住身體內部的恐懼,但是顫抖的肩膀還是透露了他的害怕。

“過來。”江舟在距離陳橘還有一步遠的位置停下,朝他伸出手,掌心上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跡,他就那麼看著陳橘,漆黑的眸子裡深不見底。

陳橘深吸一口氣,朝前走了一步,舉起顫抖的手放到江舟的掌心,肌膚剛碰觸到,便被握緊,下一刻,整個人被拉了過去。

江舟托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下來,陳橘心臟一緊,下意識扭開頭,頭髮根根抽疼,男人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轉過來,承受這個粗暴的吻。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巴裡蔓延開,陳橘咬破了江舟的唇瓣,但是江舟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冇有發怒的鬆手,反而加深了這個吻。

這不是接吻,更像是兩個人的較量,看誰能忍受到最後。

剛鬆開,陳橘喘著氣還冇有反應過來,忽然腳下懸空,整個人被江舟扛在了肩膀上。

“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走!”陳橘掙紮,臉頰漲紅。

但江舟冇有理睬,麵無表情地扛著陳橘穿過狼藉的打鬥現場,走到屋子前門,門口停了一排的車子,把這個房子團團圍住。

在眾目睽睽下,江舟把陳橘扔進車子後座,隨後也坐了進去。

看著江舟麵無表情的臉,陳橘驚恐地攥緊衣服,整個人往角落裡縮,儘量和男人拉開距離。

“過來,”江舟靠在椅背上,微微側頭,眯起眼睛,威脅道,“彆怪我在車上對你做什麼。”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眼眶裡立刻有了濕意,他攥緊掌心,靠了過去,剛捱到男人,胳膊就被一把抓住,隨後,江舟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把全部的重量壓在了他的身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陳橘的臉頰上,又熱又癢。

陳橘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生怕江舟發瘋,在這麼多人麵前做出什麼來。

維持這個動作好一會兒,都不見江舟有繼續的動作,側過頭,便看見江舟閉著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眉頭緊皺,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陳橘快速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冇有再看江舟一眼。

車子啟動,很快到了彆墅門口,司機剛停下車子,江舟便睜開了眼睛,窗外的光線倒映在眼眸裡,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陳橘呼吸一窒,一時忘記移開視線,愣愣地看著江舟的眼睛。

“下車。”江舟低低道。

從車子裡下來,江舟便抓著陳橘的手腕,一言不發地往彆墅裡走,他走的很快,陳橘需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來。

剛到臥室門口,陳橘便被推進屋子裡,眼見江舟要關上門,陳橘慌忙把手塞到門縫裡,劇烈的疼痛傳來,江舟慌忙把門打開,抓住陳橘的手,皺眉道:“你在乾什麼?!”

陳橘顧不得手上的疼,攥住江舟的衣袖,忍痛道:“我,我答應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放了我媽媽?”

江舟頓住,抬眼看向陳橘,男人的眼神緊張而不安,充滿戒備地看著自己,胸口驀地傳來一陣錐痛,他鬆開了手,盯著男人的眼睛,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來。

“求求你,”陳橘抿緊唇,眼眶瞬時紅了一圈,“隻要讓我見到媽媽,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江舟麵色一凜,眼前陳橘的動作像是放慢倍速的電影畫麵,一幀一幀播放著,男人麵無表情地拉開外套拉鍊,脫掉外套後,又開始脫毛衣。

“我,什麼都願意,隻要你願意,放了媽媽……”陳橘想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些,但是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光是脫下外套就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夠了。”江舟合上眼睛,尾音發顫。

但是陳橘像是冇有聽見一般,繼續手上的動作,江舟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陳橘的眼睛,咬牙切齒道:“我說夠了,彆以為這麼容易我就會放過你,告訴你不可能!”

陳橘朝後踉蹌幾步,跌坐在地上,江舟站在門口,麵色淡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螞蟻,一直都是如此,江舟就像是天神一般隨意決斷著他的人生,而他毫無選擇。

“冇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這間臥室半步。”說完,江舟轉身離開了臥室,重重關上了門,切斷了走廊外的光。

一直壓抑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滾落下來,啪嗒啪嗒砸在了地板上,陳橘低著頭,手掌緊緊攥成一團,嗚咽出聲。

好難受,好疼,好像是生病了一樣,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著,叫囂著,原來正視自己的情緒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但他已經做不到像過去那樣忽視,心中的情感像是野草一般肆意瘋長。

江舟靠在門上,聽著裡麵傳來的嗚咽聲,攥緊拳頭又鬆開,冷著臉朝樓梯口走去,一旁的保鏢見江舟的臉色慘白,想上前詢問,但又在接觸到江舟可怕的眼神時忍住了。

當下到第二層階梯時,江舟高大的身體忽然搖晃了一下,一腳踩空了階梯。

“大少爺!”跟在後麵的保鏢慌忙衝上前。

江舟在最後時刻攥著扶手,穩住了身體,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耳邊又想起陳橘的哀求,每一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刀刃一般刺在他心上。

原來在男人心裡,從來就冇有相信過他。

江舟讓人叫了私人醫生,在另外一間房子裡給他治療,傷口惡化的很嚴重,在做完處理後,江舟又發起高燒來,他皺著眉頭,做了一夜的噩夢,夢裡他又回到那間潮濕狹窄的房間,女人的屍體懸掛在衣櫃裡,朝他露出陰惻惻的笑容。

“你隻有你自己,冇有人會陪在你身邊,從始至終,你隻有一個人,那個男人遲早會離開你的,他不愛你,你看到他眼底的害怕和恐慌,你還在期待著什麼呢?”

“冇有人會陪你到最後,也冇有人會一直愛著你,接受這個事實吧。”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橘是愛著我的,我們互相喜歡,隻是因為一些原因,但是不重要,我會讓陳橘留下來的,會讓他重新愛上我!”江舟咆哮著,不再壓抑那洶湧的情感,用儘全身力氣砸壞屋子裡觸手可及的東西。

女人停止了笑容,不再說話,看向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絲淡淡悲哀,忽然,她也消失了,狼藉破敗的屋子裡一時間隻剩下江舟一個人,他站在屋子的中央,感到腳下的地板向下陷,周圍的一切化作濃稠的黑水漫過來,直到將他完全淹冇。

江舟猛然睜開眼睛,從這荒誕的噩夢裡醒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照在木製的地板上,老管家一臉擔心道:“大少爺感覺怎麼樣?餓不餓?我去讓廚房熱點粥過來。”

“不用,”江舟從床上坐起來,他扶著額頭,身上冷汗涔涔,髮絲被沾濕垂在額角,“陳橘怎麼樣了?”

“陳先生他……”老管家欲言又止。

“說。”江舟抬眼,啞聲道。

“他不肯開門,今天早上和中午送的飯都被拒之門外,說是要見他的母親。”老管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離開前,兩個人的關係明明緩和了不少,怎麼一回來反倒變得更壞了。

“我知道了,”江舟說,他掀開被子,穿上拖鞋,站起身朝門口走去,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僂著。

陳橘坐在床上發呆,他已經一夜冇有閤眼了,不是不睡,而是根本睡不著,隻要閉上眼睛,他就會看見媽媽,哭著求他救救她,帶她離開這裡。

於是他想了一夜,隻想到一個魚死網破的笨辦法,他知道自己笨,從來就冇有江舟聰明,可是,隻要能救媽媽,他什麼都不怕。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陳橘攥緊拳頭,開口道:“我不吃東西,除非你們放我走。”

“開門,”江舟冰冷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傳進來,“我不說第二遍。”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身體內部的戰栗又開始了,他知道,這種法子對於江舟來說冇有用。

門打開了,陳橘攥著門把,抿唇看向江舟,在看到男人蒼白的臉色時他微微愣了愣,江舟好像生了一場很大的病,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虛弱。

“不吃飯?”江舟開口,聲音冰冷,拿著手機撥了個號碼過去,“今天不要給她飯了,我什麼時候說給,再給。”

陳橘瞪大眼睛,愣了足足三秒鐘,反應過來江舟在和誰說話,他立刻伸手去搶手機,眼睛發紅,像是一隻發怒的兔子,伸出獠牙和爪子撲向江舟。

“把手機給我!我要和媽媽說話!給我啊!”

但是他的動作在江舟的眼裡不堪一擊,江舟舉起胳膊,掛斷了電話,一隻手牢牢箍著陳橘的腰。

看著黑掉的螢幕,陳橘再也控製不住,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重重打了江舟胸口一拳,揪住他的衣領,仰起頭,咬牙切齒道:“憑什麼?你憑什麼不讓她吃飯?這是我們兩的事情,你有什麼怨恨都衝著我來,和她冇有關係!”

訂婚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陳橘泣不成聲,眼裡充滿了淚水,他攥緊手裡的衣服,狠狠地瞪著江舟,從喉嚨裡擠出顫抖的話語,“江舟,彆讓我恨你。”

陳橘的話語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一點一點砸進胸口,鋒利的錐尖刺進跳動的心臟,傳來錐心的疼痛,江舟攬著陳橘的腰,任由男人捶打掙紮,他冷著臉,眼神近乎於冷漠的平靜,注視著陳橘,開口道:“把飯菜端過來,我要和他一起用餐。”

男人話是對旁邊的保鏢說的,但卻看著自己,陳橘冇有那麼笨,知道江舟的言外之意,如果不乖乖聽話吃飯,那麼他也會讓媽媽吃不到飯。

仆人進來把臥室的餐桌整理出來,鋪好了餐桌布,明明可以直接下去,到客廳裡用餐的,但江舟冇有,陳橘知道,因為男人說過,他的可活動區域隻有這間屋子。

陳橘發現自己冇有很生氣,不是習慣了,而是這與之前冇有什麼區彆,對於江舟來說,他就像一隻養的寵物,好像給他很大的自由活動空間,但在可活動的時間裡,他的身上一直被栓了一道無形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是江舟的手。

屋裡屋外對陳橘來說冇什麼區彆。

仆人把飯菜端到桌子上,江舟坐在陳橘的對麵,挺著脊背,目光沉沉,身上的燒還未完全退去,他感覺身體很沉,一半的意識還殘留在那個噩夢裡,無意識間,朝著床邊的衣櫃看了好幾遍。

門是關著的,裡麵什麼都冇有,女人的屍體不在,陳橘也冇有離開,他好好地坐在自己的麵前,隻要讓他乖乖吃飯,養好身體,阿姨那邊他也正在找全國最好的醫生去治療,沒關係,現在隻是短暫的,一切都會變好的,他一定可以讓陳橘重新愛上自己,讓他幸福。

哐當清脆的一聲響,湯勺從手裡滑落,掉在碟子裡,江舟驚醒,伸手捏了捏眉心,臉上是難掩的疲憊和虛弱。

陳橘停下動作,抿唇看向江舟,男人碗裡的東西一點也冇動,他想到了在山上江舟受的傷,難道變嚴重了?想到這,陳橘臉色微變,慌忙低下腦袋,他在乾什麼?江舟都那麼對待自己,還把媽媽關起來威脅自己,這種時候他還在關心他有冇有受傷?

江舟怎麼樣都和他冇有關係,況且,這說不定又是男人戲耍自己的一個計謀,用苦肉計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不會那麼傻了,同樣的陷阱,他已經踩了兩次,不會再有第三次。

吃完飯,陳橘放下碗筷,表情嚴肅地看著江舟,開口道:“你打電話過去,讓他們給我媽媽吃飯。”

“彆急,”江舟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抵著滾燙的額頭,眼眸半闔,冷冷清清道,“餓一頓也不會有什麼事。”

“江舟你·······說話不算話!”陳橘生氣地摔掉手裡的筷子,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麵前的男人。

江舟抬眼看著麵前氣得臉頰泛紅的陳橘,勾起唇角道:“你越來越像以前了。”

陳橘愣了愣,不理解江舟說這話的意思,是說他冇有像之前那麼乖了,還是說他又變得像高中的時候一樣討人厭了?不管哪個,都不是什麼好意思,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過激,要乖乖聽江舟的話,不要惹他生氣,但是一想到媽媽,他就無法忍受心中翻湧的情緒,回過神來,已經不管不顧地宣泄了出來。

江舟讓人把碗碟撤了,什麼都冇有做,連話都冇有再說一句,就出去了,看著門又要關上,陳橘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再見到江舟,連忙開口叫住了他。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了媽媽?”

江舟背對著陳橘,冇有轉過身來,背影高大挺拔,將門外的世界擋地嚴嚴實實,隻有幾束光泄露進來,停頓了幾秒鐘,他開口:“等我想好了再說,這段時間,你要是有想逃出去的念頭,彆怪我做出過分的事情。”

說完,江舟走出房間,門再次在眼前關上,陳橘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攥緊的拳頭,鬆開來,像是被泄了氣的氣球一般,渾身的力氣消失地乾乾淨淨,跌坐回椅子上。

媽媽,他到底要怎麼辦纔好?他覺得好累,好累,和江舟之間的較量讓他感到精疲力儘,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因為他曾經年少無知,做事不考慮後果,所以老天爺想要懲罰他嗎?才這麼折磨他。

這之後,江舟整整一個月冇有再出現過,陳橘按時吃飯,運動,看書,學習,看電視,小小的房間裡被塞滿了江舟讓保鏢買回來的各種各樣的東西,陳橘經常在午夜夢醒時,坐在鋪滿漫畫書的床上看著這一切,驀然發覺,自己越來越像江舟養的寵物了,連見一麵都很難的寵物。

這天,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彆墅,不顧保鏢的阻攔,推開了房門。

“陳橘!你真的在這裡?!”紮著馬尾辮的周雪兒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後站著一排的保鏢,冇有人敢碰她一下,都在小聲勸她不要進來,但周雪兒權當耳旁風。

陳橘剛睡了一覺,整個人懵懵的,靠在軟綿綿的沙發上,睡眼惺忪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女孩,一時冇有認出她是誰。

“你怎麼了?振作點,放心,我一直站在你這邊!你肯定有勝算的!”周雪兒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走過來,伸手將陳橘從沙發裡拉起來。

因為太久冇有運動,陳橘踉蹌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身體,肩膀上就受到周雪兒一巴掌,忍不住咳嗽兩聲,彎了腰。

“你怎麼回事?身體變得這麼差?”周雪兒皺眉,上下打量著陳橘,“這樣不行啊,要是舟哥哥訂婚了,你這體力也帶不走他啊。”

陳橘微微愣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一般,他看著周雪兒,緩緩吐出兩個字:“訂婚?”

“是啊,昨天偷聽到爺爺和舟哥哥的聊天的,”周雪兒壓著聲音道,“我覺得大事不妙,就趕緊來找你了!”

“哦。”陳橘低低道,重新回到沙發坐下,拿起漫畫書,準備繼續看。

周雪兒一臉驚訝,搶過陳橘手裡的漫畫書,說:“喂,你怎麼這種反應啊?當初我也是看你真的喜歡舟哥哥,才把他讓給你的,你怎麼一點鬥誌也冇有啊?”

陳橘低垂著眼眸,輕聲道:“柳小姐挺好的,他本來就應該和柳小姐訂婚的,我一個外人要有什麼反應?”

“不行!你隻是賭氣而已,走,我帶你出去找舟哥哥當麵對峙!”周雪兒不由分說地拉起陳橘的手,朝屋外走。

門口的保鏢見狀,連忙攔住,說:“周小姐,大少爺說了,不能隨意帶陳先生離開這個房間,誰都不行。”

“舟哥哥都不行嗎?”周雪兒隨意編了個謊言,說得很像回事,“今天家族有聚餐,爺爺想見見陳橘,舟哥哥讓我來接他的,耽誤時間了你們能擔待得起嗎?”

“可是 ······”保鏢遲疑。

周雪兒拿出手機,說:“要不我現在打電話給爺爺,讓爺爺親口和你們說?”

說完,她裝出要撥打的架勢,保鏢們嚇一跳,慌忙退後,讓了一條道來。

“算你們識相,哼!陳橘我們走!”周雪兒拉著陳橘的手,走出了房間,走出了彆墅,時隔一個月,第一次站在陽光底下,呼吸著外麵的新鮮空氣,陳橘感到從未有過的舒坦,身體裡的細胞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剛走到彆墅外,就看見一輛車停在那,周雪兒愣了一下,走過去,敲了敲那扇窗戶,說:“二哥你怎麼來了?”

車窗拉下,江擎戴著墨鏡,笑盈盈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摘下墨鏡,朝陳橘打了聲招呼,說:“不是我告訴你這個地方,你能找到,小丫頭冇感恩的心啊?”

周雪兒一直不怎麼喜歡江擎,但是不好撕破臉,說:“那多謝啊,我們現在要去找舟哥哥,就不聊了。”

“哎,找江舟是吧?我知道他在哪啊,正好我有車子,載你們一程唄~”江擎叫住兩人,又朝院子裡看了一眼,說,“那群人看起來要很快追過來了。”

周雪兒緊張起來,覺得江擎說得對,從這裡走到打車的地方,還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那群保鏢很有可能給舟哥哥打電話,知道他們是騙人的了。

“好吧,那謝謝二哥了,”周雪兒說完,看向陳橘,“我們先上車吧。”

陳橘看了一眼江擎,從剛纔到現在,他一直感到江擎看向自己的視線裡有什麼,像是要和他說什麼話。

上車後,三人都冇有說話,在路過一個便利店的時候,江擎忽然停下車,對周雪兒說:“雪兒,幫我買包煙唄,好久冇抽了,開車太累了。”

周雪兒想拒絕,但畢竟坐了江擎的車子,不幫這個忙又不太好,隻好說:“哦,我不認識,有什麼牌子嗎?”

“你隨便買就行了。”江擎笑盈盈道,“謝了啊。”

祝你們白頭到老

陳橘坐在後座,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看著周雪兒進了便利店,在和店員交談,這時江擎開口了。

“彆緊張,我隻是有一些話要和你說,不會對你做什麼事的。”

陳橘在上車前聽到周雪兒和江擎的談話,就猜到他有話要對自己說。

雖然江擎對他一直都是笑臉相迎,也冇有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但陳橘心裡還是對這個男人有點防備,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很不舒服。

“江舟最近應該很久冇有回彆墅了吧?”江擎說,“老頭子身體這段時間出了點問題,公司一大堆事情都推到了江舟頭上,他現在估計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冇有。”

陳橘微微愣住,原來江舟不來彆墅是這個原因……他一直以為江舟是不想見到自己。

“你的母親是不是在江舟手裡?”江擎說,“我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陳橘抬起頭,眼底滿是驚訝,攥緊衣襬,連忙道:“你知道在哪裡?”

“當然了,畢竟都是江家的人手,”江擎見陳橘有反應了,勾起唇角,繼續道,“我這次找你,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的。”

陳橘不知為何,忽然冷靜下來,看著江擎掛著笑容的臉,他的心裡隱隱感到不安,男人真的隻是為了告訴他媽媽在哪裡嗎?還是說有彆的什麼目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讓我幫忙?”陳橘抿唇,警惕道。

江擎笑了笑,說:“看來你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傻嘛,當然,我確實有事情想讓你幫忙,所以想和你做個交易,不過這一切看你自己,我不勉強。”

陳橘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什麼交易?”

“你應該知道江舟要和柳家聯姻,要是這件事成了,那我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幫我破壞這場訂婚宴。”江擎一臉嚴肅道,“這件事也隻有你能做到。”

陳橘攥緊了衣襬,說:“你為什麼確定我可以?也許,我不行呢?”

“隻有你可以做到,”江擎微笑,他口袋拿出一個手機遞給陳橘,“在訂婚那天,我的人會到彆墅接應你,隻要你聽我的,到時候我會把你母親在的地址發給你,對了,宋遠的人也會和我聯手,一起接應你們。”

“宋遠?”陳橘微微睜大眼睛。

“要不是前段時間宋遠找上我,你以為我怎麼知道你在這裡的?”江擎說,“不相信我的話,你可以自己聯絡宋遠。”

陳橘握緊手裡微涼的手機,掌心的熱度被金屬外殼吸收,他沉默了半晌,開口道:“你要我怎麼做?”

“你隻要按我說的,離開彆墅就行了,造成混亂,江舟那邊收到你逃走的訊息,肯定會趕回來。”江擎說。

“要是,江舟不回來呢?”陳橘問,他冇有把握江舟會因為自己的訊息趕回來,和柳小姐的訂婚宴明明更加重要,但是江擎卻十分有把握的樣子,讓他感到了疑惑。

江擎笑了笑,說:“你放心吧,隻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說完,就見周雪兒從便利店出來,往車子的方向走過來,江擎轉過身,陳橘也下意識把手機塞進了褲子口袋裡。

“你要的煙。”周雪兒把煙遞給江擎,然後皺眉說,“不要在車子裡抽菸啊,嗆死了。”

江擎把煙扔到抽屜裡,笑嗬嗬道:“行,我把你們送過去了再抽。”

車子很快到了江舟的公司門口,江擎把他們放下,就瀟灑的離開了,好像真的隻是為了送他們一程。

周雪兒不解的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在她的印象裡,江擎不是這種心好的人啊?

“陳橘,他冇有和你說什麼不好的話吧?”周雪兒拉過陳橘的胳膊,問。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移開視線,心虛道:“冇,冇說什麼啊,就隨便聊了兩句。”

“好吧,不管了,走,我們進去找舟哥哥!”周雪兒拉住陳橘的手腕,拽著他進了公司。

公司裡,江舟剛接到彆墅那邊打來的電話,說陳橘被周雪兒帶走了,剛要發怒,就聽見門口傳來周雪兒的大嗓門。

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江舟對電話那頭說:“不用找了,這次的事情,我後麵再找你們。”

說完,他掛斷電話,捏了捏眉心,對門外說:“讓他們進來。”

安保人員聽到江舟的聲音,讓到了旁邊,周雪兒拉著陳橘哼了一聲,推開門,進了辦公室。

這是時隔一個月,陳橘第一次看見江舟,男人看起來消瘦了不少,俊美的臉上是難掩的疲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看過來。

陳橘下意識低下了腦袋,盯著自己的腳下,不再去看江舟的臉。

“你帶他過來乾什麼?”江舟開口,語氣冷淡。

周雪兒不滿道:“舟哥哥,你不是喜歡陳橘的嘛?為什麼要和柳姐姐結婚啊?你們倆不是一直在逢場作戲嗎?為什麼還要訂婚?”

逢場作戲?陳橘愣了愣,攥緊了衣襬,剋製住要抬頭看江舟臉上表情的衝動。

江舟冇有說話,半闔著眼眸,看向站在周雪兒旁邊的陳橘,雖然每天都讓人傳男人的照片和視頻過來,現在手機相冊裡全都是男人的照片和視頻,但是那些都比不上親眼見到一次。

男人長了些肉,臉色看起來比之前好很多,隻是整個人懨懨的,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就連聽到他要和柳生月訂婚的事情,也冇有半點反應,似乎那與他冇有半點關係。

“舟哥哥這樣做,陳橘該有多傷心多難過啊?”周雪兒憤憤不平道。

煩躁湧上心頭,江舟冇有否認周雪兒說的話,看著陳橘,語氣冷淡道:“我看他並冇有多難過,是吧,陳橘?你對我和柳小姐的訂婚有什麼想法?”

陳橘依舊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襬,江舟冷冰冰的聲音傳到耳朵裡,心臟陣陣抽疼,彷彿被一隻大手緊緊握住。

周雪兒用胳膊肘戳了戳陳橘,著急道:“快,和舟哥哥說你是怎麼想的!趕緊告訴他你的想法!”

“我,我覺得挺好的。”陳橘從乾澀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聲音,他低著頭,眼眶紅了一圈。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周雪兒不可置通道,“陳橘你是不是睡糊塗了?舟哥哥,他不是這個意思,肯定是因為……”

“讓他繼續說。”江舟開口,臉色陰沉,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橘,“挺好的?你真的這麼覺得?陳橘,看著我的眼睛重新說一遍!”

最後一句,江舟驀地提高聲音,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周雪兒和陳橘都嚇了一跳,周雪兒連忙把陳橘擋在身後,揚起下巴,忍住害怕道:“舟哥哥你有話好好說,發什麼脾氣啊?”

看著擋在麵前瘦小嬌軟的小女孩,陳橘深吸一口氣,走到了周雪兒前麵,抬起頭,看向江舟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恭喜江大少爺和柳小姐,祝福你們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話音剛落,一陣哐當聲在辦公室裡突兀的響起,江舟揮掉桌子上的東西,檔案電腦杯子,摔落一地,他站起身,雙手撐著辦公桌,雙目赤紅地盯著陳橘,胸口因為情緒上下起伏著。

“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江舟一字一頓緩緩說完,忽然嗤笑一聲,挺直脊背,踩過一地的東西,走到了陳橘麵前,眼神陰鷙,咬牙切齒道,“很好,那我就提前謝謝你的祝福。”

陳橘手指發顫,無法握緊,貼在褲腿兩側,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幾乎站不住。

“那我,可以離開了嗎?”陳橘艱難地吐出話語,既然江舟要訂婚了,他也冇有留下的理由了。

“不可能,”江舟冷冰冰道,“我冇有說膩了,你就彆想離開。”

陳橘身子一顫,眼眶立刻紅了,他咬緊嘴唇,硬是忍住了快要落下的眼淚,快速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低下腦袋,輕聲道:“好的,我知道了。”

“舟哥哥……”周雪兒想說話,被江舟打斷。

“還有你,下次冇有我的允許,不準再找陳橘。”江舟冷冷道,“我記得你還冇有畢業吧?學校裡的課不緊嗎?等會兒我會告訴爺爺你的情況,讓他送你去國外進修一下。”

周雪兒瞪大了眼睛,慌忙道:“舟哥哥你不能這樣!我不想出國進修!”

“這由不得你,”江舟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說,“把雪兒小姐送回去。”

冇幾分鐘,就有一波黑衣保鏢推門而入,不顧周雪兒的反抗,把她帶了出去。

等周雪兒叫嚷的聲音遠去,辦公室裡安靜地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陳橘僵直著身子,站在原地,視線裡一片模糊。

“來人,把陳先生送回彆墅去。”江舟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門口的保鏢恭敬道:“好的,大少爺!”

江舟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想再和他多說,陳橘冇有等保鏢過來,用衣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看也冇有看江舟一眼,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給他們的愛情判了死刑

訂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來了,這段時間,江舟還是和這個月一樣,冇有過來看陳橘一次,越靠近那個日子,陳橘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最後乾脆一夜不睡,因為隻要閉上眼睛,他就會看見江舟挽著柳生月的手,走向婚禮的殿堂。

所以他不敢睡,睡覺對他來說是個折磨。

沒關係的,等晚上,江擎發訊息過來,他就可以離開了,帶著媽媽,去到江舟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從此以後,他和江舟就是陌路人,無論男人訂婚,還是結婚都和他冇有關係了。

隻是現在會有一些難受,但時間最後會沖淡一切的,陳橘抱緊自己的胳膊,蜷縮在狹窄的沙發裡。

江舟捏了捏眉心,靠在走廊的角落裡,對著電話那頭問道:“陳橘怎麼樣了?”

“回大少爺,陳先生剛吃過午餐,在沙發上午睡。”保鏢透過門縫看向裡麵,低聲道。

“好,看好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忙完,明天我就會回去。”江舟說完,便掛斷了電話,他靠在牆上,將頭髮隨意抓到腦後,拿出一根菸,點燃,叼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抽完煙,江舟轉身,重新走進心理谘詢室,江錦坐在辦公桌前,看見江舟,把手裡剛出來的報告遞過去。

“你自己看看吧,這是這幾天你做的檢查和題目結合出來的結果。”江錦說,一個星期前,江舟找到江錦,說了在小鎮上發生的事情,把江錦快氣暈過去,他想過江舟會不聽勸,但冇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麼偏激的事情。

江舟掃了一眼報告上的【偏執型人格障礙】七個字,便把報告扔到桌子上,冇有繼續看底下的描述文字,往沙發上一坐,開口道:“你說的檢查我也配合你做了,接下來該你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陳橘迴心轉意。”

“江大少爺,你是不是小看這個病了?”江錦有些生氣,拿起桌子上的報告單,坐到江舟的對麵,“現在最重要的是你這個病,需要配合治療,不然,後麵發生什麼事情,我們誰也不能預料到。”

江舟靠著沙發,眼眸半闔,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語氣平淡道:“我冇有關係,這個病,很早就有了,現在不急,先告訴我怎麼哄陳橘的方法。”

在女人去世後,江舟被接回江家,江麒不是冇有請過心理醫生,這個病的名字,他早就聽得耳朵生繭,最難熬的時候也已經過去了,現在不算什麼。

“告訴你可以,但你現在必須開始吃藥控製,”江錦一臉嚴肅道,“不然我不會透露任何和陳橘有關的事情。”

“好。”江舟答應的很爽快。

江錦配完藥後,看著江舟吃完一次的量,纔開口道:“陳橘其實要的東西很少,也很簡單,就是江大少爺毫無保留的信任,冇有任何猜疑,也冇有任何計謀,好好告訴他你心中的想法,尊重他的意願,不強求他做任何事情。”

江舟沉默了半晌,江錦說的這些,他一樣都冇有做到過,甚至,用計謀欺騙了陳橘的感情。

“江大少爺,我直接點,你有親口告訴陳橘,你喜歡他這件事嗎?”江錦一句話便說到江舟的痛處。

他微微愣住,冇有,他從來冇有對陳橘說過一句喜歡,在他心裡認為這樣的一句話太過輕浮,冇有半點保障,就像那個男人曾經對媽媽說過會來找他們,最後呢?媽媽到死也冇有等到他的到來。

“該做的事情,我都會做,不需要說出來。”江舟低聲道。

“不說出來誰知道啊?陳橘他很冇有安全感,他需要的就是你這麼一句堅定的話啊。”江錦說著來氣了,推了推眼鏡,讓自己冷靜冷靜,他是心理醫生,不能太帶入自己。

江舟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真的,隻是一句話就夠了?”

“當然不夠,但至少你先讓他知道你的心意,這樣你接下來的行為,他才知道你的意圖。”江錦說。

江舟垂眸,盯著桌子上的茶杯,翠綠的茶葉在杯底上下波動,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末了,他抬起眼,開口道:“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你,江醫生。”

江錦頓了頓,推了一下眼鏡,說:“我隻是把陳橘看做朋友,江大少爺不用感謝我。”

從診所裡出來,江舟坐上開往訂婚宴的酒店,他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景物,耳邊響起江錦說的話,陷入縹緲的思緒中,隻要陪柳生月演完這齣戲,他就帶陳橘去阿姨那裡,三天前醫生剛給阿姨做好手術,這兩天就能甦醒了。

在陳橘看到痊癒的阿姨的時候,他就和陳橘道歉,為這段時間的言不由衷道歉,告訴陳橘,他一直愛著他,不管他接不接受,他都要告訴他。

在訂婚宴開始的前一個小時,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女人不見了,江舟聽到這個訊息,冇有半點猶豫,放下正在處理的事情,就往醫院趕去。

女人剛做完手術,現在正是不穩定的時候,要是出了什麼事······江舟不敢往下想,他冇有讓任何人跟著,一邊開車,一邊聯絡人在醫院周邊找。

等江舟趕到醫院,一下車,看到眼前的場景,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他仰著頭,醫院的天台上,女人披頭散髮,穿著藍白條的單薄病服坐在欄杆外,赤裸的雙腳在空中來迴盪漾。

“大少爺!”一個保鏢迎上來,“那個女人根本不聽我們說話,就坐在那自言自語,我們已經叫救援隊過來了,現在怎麼辦?”

江舟攥緊拳頭,穩住情緒,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大步朝醫院裡走去,低聲道:“找東西,把底下先鋪起來,聯絡專業的團隊過來,我先上去和她交談。”

“好的,大少爺!”保鏢說完就急匆匆跑開了。

天台的風又大又冷,吹在身上,彷彿能穿過肌膚刮進人的骨頭裡,江舟看著女人被風吹起的長髮和鼓起的衣服,一陣心悸,心臟慌亂的跳動起來。

不行,女人不能出什麼問題,她對陳橘來說有多重要,江舟知道,這麼多年,陳橘受了那麼多苦,就是為了要和女人在一起。

一個人打了幾份工,省吃儉用,捨不得花錢,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隻是熱水泡發的饅頭,因為營養不良暈倒在工作的地方,他那麼的努力,那麼的辛苦,就是為了能和媽媽在一起。

陳橘不能冇有媽媽,他不能讓陳橘冇有媽媽。

“阿姨,你記得陳橘嗎?”江舟開口,聲音被風吹散,聽得很不真切,他不敢走得太近,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為底下的救援隊爭取時間。

“他是我的兒子,我怎麼會不記得呢?”女人側過頭,露出微微的笑容,女人的眼睛和陳橘幾乎是一模一樣,隻是這雙眼睛裡蘊含了太多太濃重的哀愁。

“他一直很想你。”江舟說著朝前又走了一步,“難道您不想見見他嗎?”

“這五年,我把自己困在了一場夢裡,夢裡我和小橘子還有他爸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已經夠了。”女人輕聲道。

“但是陳橘他想見你啊!”江舟提高聲音,那雙從來淡漠的眸子裡盪漾著水波,眼尾泛著緋紅,他攥緊拳頭,低低重複了一遍,“他很想見你,這五年,你難道不想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嗎?”

顏韻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忽然笑了,開口道:“你和小橘子什麼關係?”

江舟愣了愣,停頓了幾秒,低聲道:“我愛他。”

這三個字隨著唇舌的碰觸分開發出來,輕輕飄飄,很快又被寒風吹散,原來把它們說出來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而他卻花了整整五年的時間。

陳橘解開纏在腰上的布條,看了看四周,躡手躡腳地潮後門走去,昏暗的光線中,一個男人朝他招了招手,陳橘一陣小跑過去。

“我是二少爺的人,他吩咐我先送你去醫院那邊。”男人壓著嗓子道。

“醫院?是我媽媽在的地方嗎?”陳橘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是的,她前兩天剛動了手術,現在正在醫院,這些話後麵再說,我們快點,不然被髮現了不好。”男人抓住陳橘的手腕貓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

陳橘跟在男人的身後跑著,耳邊卻反覆迴響著男人說的話,前兩天剛動了手術,難道是江舟找了醫生給媽媽治療嗎?

坐在男人的摩托車後座,凜冽的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陳橘被吹得眼睛睜不開,腦袋卻十分的清醒,越靠近醫院,他就越清醒,馬上他就要和媽媽一起離開這裡了,從此和江舟再也不見。

這明明是他一直期待著的事情,可是此時此刻,他的胸口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悶疼悶疼。

那棵長在心臟裡用溫熱的血液灌溉長大的參天大樹,正在被一股力量拉扯著,紮進深處的根鬚一點一點被拔出來,陳橘知道,這個過程很痛苦,很難過,但是,他隻能這麼做。

在這個冬末的寒夜裡,在江舟的訂婚宴舉行的時間裡,陳橘坐在飛馳的逃亡摩托車後座上,給他和江舟的愛情判了死刑。

陳橘,不要看【高虐預警】

天空像是一條藍色的綢布,遠處的城市燈火是點綴在綢布上的繡花,幾片白色的雪花,隨著風飄飄搖搖落下來,粘上江舟的大衣很快被融化,消失不見,什麼痕跡都冇有留下。

樓下傳來的鳴笛聲和嘈雜的人聲彷彿是蒙上了一層霧氣,飄飄渺渺,很不真切。

江舟盯著眼前的站起來的女人,呼吸幾乎要停止,咚咚咚,心臟如擂鼓般砰砰砰響著,充斥著耳邊。

”阿姨,不要亂動,這樣很危險。“喉嚨裡發出的聲音透著一絲沙啞喝顫抖,江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女人,不敢輕舉妄動。

“那天的風也像今天這麼大,這麼冷,”顏韻輕聲道,眼神迷離的看著遠方,意識彷彿回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我抱著小橘子,想帶他一起離開這個令人痛苦的世界,當時要是就這麼跳下去了,應該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苦痛了吧?”

“又或者,我一個人跳下去,那小橘子也不用受這麼多年的罪,我記得每一次他過來看我模樣,小小的一個人,手凍得通紅乾裂,瘦的不成樣子,我怎麼不知道那些錢是他多辛苦賺回來的嗎?我也想抱抱他親吻他的臉頰,告訴他我最愛小橘子了,但是我做不到,身體和意識完全不受控製,我就像是一個怪物一般活著,給小橘子帶來了那麼沉重的負擔。”

“不是這樣的,你怎麼知道陳橘是怎麼想的?他從來冇有把您當做是負擔,也從來冇有覺得辛苦,你是他一直努力下去的動力,如果冇有你,他也不會撐到現在,阿姨,你好好想一想,陳橘每一次去看你的時候,是不是笑著的?那是因為他愛著你,隻要看見你,他就會感到幸福。”

“阿姨,有什麼事,我們下去好好聊,行嗎?我請了最好的醫生,肯定可以治好您的病,等陳橘過來,你們就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顏韻側著頭看著江舟,眼底浮起笑意,好像對他說的話很嚮往,江舟大著膽子朝前走了一步,這次他和顏韻之間隻有一道欄杆的距離,隻要伸手就可以抓到女人的胳膊,但是他不敢輕舉妄動。

“阿姨,把手給我好嗎?我拉你上來。”江舟朝女人伸出手。

呼嘯的寒風從樓底捲上來,將女人的衣服和頭髮吹得淩亂飛揚,她緩緩伸出手,朝江舟的手掌上放去,江舟屏住呼吸,心臟在這一刻彷彿停止跳動了一般,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眼見著快要碰到女人的手指時,女人忽然衝他粲然一笑,輕聲道:“謝謝,小橘子就交給你了,原諒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媽媽。”

女人的身體朝後仰,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白鴿,朝著屬於自己的天空飛去,江舟瞳孔收縮,整個身子探向前方,伸手去抓女人,刺啦,衣袖被撕碎一角,江舟維持著伸手的姿勢,掌心裡緊緊攥著一塊破碎的衣袖碎片,女人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一切的聲音彷彿消失不見,隻有那一聲巨大而沉悶的聲音,敲擊著耳膜,重重砸在心口上,在這一瞬間,江舟感覺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起來。

他好像出現了幻覺,原本應該待在彆墅裡的陳橘出現在視線裡,男人站在喧鬨的人群中,緩緩抬起頭,隔著幾層樓的高度,江舟和陳橘對上了視線。

不可以,陳橘不要看,江舟慌了,他想叫住那些人攔住陳橘,捂住陳橘的眼睛,但是他的嘶吼聲很快被風吹散,冇有傳到樓下。

眼睜睜看著陳橘低下頭,看向地上鮮血淋漓的女人,表情從呆愣轉為驚恐,隨後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在寒夜裡響起,絕望而痛苦,江舟的淚水生生震落下來,他轉身,腳步踉蹌地往樓下跑去。

好多血,好多血,女人就那樣安靜地躺在血泊中,陳橘呆愣地站在原地,腳下彷彿生根了一般,無法挪動一步,他就那樣看著那片血泊,生出了一個念頭,這不是真的,這一切不是真的,他連媽媽在哪都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會是媽媽呢?

大腦一遍一遍催眠自己,身體卻不受控製的朝那片鮮紅走過去,太奇怪了,這個人怎麼那麼像媽媽?她為什麼要睡在這裡?這麼冷的天,還下雪了,穿得這麼單薄,睡在這裡不冷嗎?

陳橘脫下自己的外套,要去給那個女人蓋,一旁的救援隊人員抓住他的胳膊,厲聲道:“先生,不好意思,這裡不能隨意進來。”

陳橘像是冇有聽見一般,拿著外套朝女人走過去,嘴裡喃喃著:“衣服,要給她蓋衣服,不然她會冷的。”

“先生,麻煩您不要擾亂我們的工作,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不需要蓋衣服,謝謝您的好心。”男人有些不悅道,抓著陳橘的胳膊,要把他拉走。

“冇有,她冇有死,”陳橘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一把推開男人,朝地上的女人走去,“她隻是睡著了,我要給她蓋件衣服,不然她會冷的!”

“快攔住他!”男人開口,幾個大漢立刻上前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他往外麵拉。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陳橘大喊大叫起來,張口胡亂地咬上抓著自己的手,像是一個瘋子,雙目赤紅瞪著圍上來的人,“她冇有死!你們胡說!放開我,都彆碰我!”

陳橘哪裡是那些男人的對手,很快便被抓著胳膊,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就在這時,江舟從天台跑了下來,走出醫院門口,就看到這樣的場景,瘦弱的男人渾身發顫,被幾個救援隊的人壓著跪在地上。

江舟的心臟猛然一陣收緊,幾步衝過來,幾拳將那幾個人打倒在地,一把將陳橘抱在懷裡,怒吼道:“你們在乾什麼!不準碰他!都給我滾!”

陳橘渾身哆嗦,眼眶紅了一圈,小臉慘白冇有一絲血色,他仰起頭看向江舟,緩緩開口道:“江舟,她冇有死對不對?他們都騙我,說她死了,可是她明明隻是睡著了而已,我要給她蓋一下衣服,不然會冷的,你幫我和他們說一聲好不好?”

淚水順著眼角滾落下來,江舟雙手發顫地將陳橘抱在懷裡,哽咽道:“對不起,陳橘,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陳橘茫然地睜大眼睛,隨後,他伸手推開江舟,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女人的方向走去,“你不幫我算了,我自己去,她冇有死,為什麼你們都要這樣說?”

“陳橘!不要看!”江舟跟過去,從背後抱住陳橘,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聲音低啞發顫,“不要看······”

“鬆開,我讓你鬆開啊!”陳橘劇烈的掙紮起來,伸手去推江舟,拳頭隨意地捶打在江舟身上,但江舟冇有鬆開一下,緊緊地抱著他,手掌死死遮住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不要看,陳橘,不要看,不要看,對不起······”

”她冇有死,她隻是睡著了,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快鬆開我啊······我要給她蓋衣服,她會冷的······”最後一個字發顫,透出哽咽的哭音。

陳橘跪倒在地,再也控製不住,淚水從眼角滾落下來,染濕了江舟的手掌心,他張開嘴巴,發出淒厲而絕望的嗚咽聲。

哭聲嘶啞難聽,像是從破碎到瓦礫中傳出來的聲音,江舟緊緊地抱住懷裡的男人,力道大到,彷彿要把男人融於血肉中。

陳橘暈了過去,他做了個夢,夢裡他揹著書包,開開心心地趕回家裡,推開房門,爸爸媽媽都坐在餐桌上等著他,陳橘扔下書包,著急忙慌地跑到桌子上,一邊吃飯一邊和他們說著學校裡的趣事,忽然一抬頭,餐桌上隻剩下他一個人了,陳橘被嚇醒,睜開眼睛,昏暗狹窄的車廂映入眼簾,江舟懷抱著他坐在車後座裡。

感受到陳橘的動靜,江舟垂眸看過來,他的眼睛通紅,像是哭過了的樣子,陳橘呆愣愣地看著江舟,兩人都冇有說話,半晌,陳橘從乾澀的喉嚨裡吐出嘶啞的話語:“江舟,我冇有媽媽了嗎?”

江舟微怔,心口彷彿被利器狠狠刺穿,渾身的筋骨都隨之顫動疼痛起來,他看著陳橘,冇有說出一句話。

“我是不是冇有媽媽了?”陳橘剛說完,一滴溫熱的淚珠滴在臉上,緊接著,一顆接著一顆。

江舟閉著眼睛,淚水佈滿了整張臉,他攥著陳橘的手,放在唇上輕輕吻了吻,啞聲道:“陳橘,哭出來,不要忍著。”

陳橘看著江舟臉上的淚水,眨了眨眼睛,隨後一滴淚水從眼角滾落下來,他想擦掉,但是越擦越多,江舟抓住了他的手腕,製止了他的動作。

“冇事的,哭出來,陳橘。”江舟睜開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橘的眼睛,聲音低啞。

陳橘頓住,淚水越來越多,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破開心臟,蔓延至全身,痛楚快要將他吞噬掉。

我什麼都答應你

“怎麼辦?江舟,我冇有媽媽了,我冇有媽媽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江舟,你說我要怎麼辦·······”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成一聲一句嗚咽,陳橘攥緊江舟的衣服,哭出聲來。

看著在懷裡泣不成聲的男人,江舟心口疼得厲害,巨大的無力和挫敗感深深籠罩著他,如果他早點發現女人不見了,如果他早一點伸手去抓住女人,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再者,如果他早點告訴陳橘,讓他見女人一麵,也許悲劇也不會發生,都是因為他的一意孤行,自以為是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他一直在說想要給陳橘幸福,給他想要的生活,但到最後呢?什麼都冇有做成,反而給陳橘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一直以來,他那些所謂的執唸到底是為了什麼?

真的隻是為了陳橘嗎?還是說,隻是為了他自己?

江舟看著懷裡哭泣的男人,收緊懷抱,緊緊地將人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親吻著男人的眼角,將他的淚水吻掉,心裡一遍遍的默唸著:對不起,對不起······

臥室裡,江舟坐在床沿,用熱毛巾替陳橘擦乾淨臉上的淚痕,一旁的老管家壓低聲音道:“大少爺,老爺找您。”

“嗯。”江舟垂著眼眸,專注地替陳橘擦拭手指和掌心,“我知道了。”

老管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陳橘,歎了口氣,說:“那我和老爺說一聲大少爺現在有事。”

“嗯。”江舟繼續手上的動作,語氣敷衍道,不知道有冇有真正聽見老管家說的話。

替陳橘擦拭好手,江舟讓人把洗臉盆端走,然後掀開被子,躺在了陳橘的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男人的睡臉。

從現在開始,他就這樣陪著男人,哪裡也不去,好好的陪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舟被一陣嘩啦的水聲驚醒,他猛然睜開眼睛,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去,床上隻留一陣微涼,陳橘不在床上。

一陣心慌後,他看向浴室,磨砂的玻璃門裡透出亮光,嘩啦啦的水聲從裡麵傳來,他掀開被子,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陳橘?”江舟喊了一聲,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咚咚咚,心跳聲大到快要將他的耳膜穿破,江舟腳步踉蹌,伸手去推門,門被從裡麵反鎖了。

“陳橘!開門!”江舟拍門,哐哐的聲響在房間裡突兀的響著,混著浴室裡的嘩啦水聲,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場混亂的夢境,江舟用身體去撞,一下接著一下,門硬生生被撞壞,把手的零件散落一地。

映入眼簾浴室的場景,讓江舟幾乎停止呼吸,雙腿一陣發軟,跌跌撞撞衝過去,膝蓋重重跪在地板上,他顧不得其他,伸手將躺在浴池裡的陳橘抱起來。

男人臉色慘白透明,冇有一絲血色,唇瓣發紫,垂在浴缸沿的手腕鮮血汩汩往外流著,染紅了一池子水。

“陳橘,陳橘,醒醒,不要死,陳橘不要死······”江舟哭著哀求,手忙腳亂的給手腕的傷口止血,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滴在水裡,漾起一圈一圈微波。

“求求你,不要死,陳橘,我什麼都答應你,隻要你活下去,陳橘,求求你,我什麼都答應你······”淚水模糊了視線,男人的臉變得模糊不清,江舟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任何事情,隻是抱著陳橘,一直哭一直哭,卑微的哀求著,彷彿失了神智一般。

外麵的保鏢聽見聲響,衝進來,看見浴室的場景,立刻叫了離這最近的私人醫生,又喊了救護車。

江舟的身上全是陳橘的血,一直到救護車上,他也不肯鬆手,死死地抱著陳橘,閉著眼睛,淚腺彷彿壞了一般,一直在流淚,嘴裡低喃著:對不起,陳橘,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到了醫院,陳橘被推進急救室,江舟愣愣地站在手術室門口,眼神茫然而無措地看著亮起的紅燈,他手裡還殘留著男人溫熱的血液,鮮紅的血染紅了他的衣服和手掌。

手術做了多久,江舟就維持站立的姿勢多久,一動不動地看著手術室大門。

叮的一聲,紅色的燈轉為綠色,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醫生和護士從裡麵走出來,江舟冇有往前走,腳下像是生根了一般,愣愣地看著醫生,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害怕了,甚至不敢去問一句結果怎麼樣。

“請問是病人的家屬嗎?”醫生開口。

江舟驚醒,點了點頭,一旁跟過來的老管家連忙道:“是的,請問陳先生的手術做的怎麼樣啊?有冇有什麼問題啊?”

“手術還算成功,這個你們不用擔心。”

醫生話音剛落,江舟高大的身體踉蹌著朝後倒,立刻被保鏢扶住,他閉了閉眼睛,緩過勁來,從喉嚨裡發出艱澀的聲音:“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後續需要靜養,但病人應該是受到了什麼重大的打擊,什麼時候醒,醒來會是什麼情況,我們不敢確定,這需要你們家屬好好看著。”醫生說。

“好,我知道了。”江舟啞聲道。

陳橘這一睡就是一個星期,江舟在病床前不眠不休地陪護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裡,江舟一天隻能睡上兩三個小時,隻要閉上眼睛,他就會回到那個滿是血的浴室裡,陳橘毫無生氣地躺在浴缸裡,彷彿是死了一般。

每次驚醒,江舟就會坐在椅子上盯著陳橘的臉看上一整夜,手掌握住男人一根手指,感受掌心傳來的溫熱,讓他確定男人還活著。

為了照顧陳橘,江舟扔下了公司所有的事情,關掉手機,和外界斷了一切的聯絡,這天,江麒的人還是找到了他,開著車子,來到這家隱蔽的療養所門口。

“大少爺,老爺到樓下了。”保鏢推門慌張道。

江舟垂著眼眸,鬆開男人的手,站起身,替他蓋好被子,又幫男人擦了一下落到眼角的灰塵,做完這一切,他才朝門口走去。

江麒坐在車子裡,這段時間他的心臟一直很難受,需要靠藥物維持著,本來計劃讓江舟這個犟小子和柳家聯姻,這樣就算他之後出什麼問題,江舟也有幫手可以和江帆江擎鬥。

自己的兒子孫子什麼心性他心裡門兒清,但是,年紀大了,他不想鬨得太難看,江家在外麵還需要臉麵,誰知道,江舟在訂婚那天招呼不打一個就走了,還整整一個星期不回公司處理事情,江麒徹底坐不住了。

看著江舟從門口走出來,江麒微微愣住,眼前的男人還是他那個英俊寡言的大孫子嗎?頭髮冇有打理淩亂的垂在額角,下巴生了一層青色的鬍渣,居然也冇有剃光,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像是鹹菜乾一般。

江麒皺起眉頭,沉聲道:“瞧瞧你這是什麼樣子?做給我看的嗎?”

江舟停在江麒的麵前,垂著眼眸,表情平淡,眼底什麼波動都冇有,低聲道:“爺爺找我有什麼事?”

“你好意思問我有什麼事?你自己在乾什麼,你知道嗎?!”江麒重重將柺杖在地上敲了敲,不恨鐵不成鋼道。

“我在乾什麼?我在做我該做的,”江舟抬眼,看向江麒,“我不想像那個男人一樣,不負責任,說丟下我媽就丟下,還讓我們等那麼多年,他能做到,我做不到!”

江麒頓住,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情緒激動的江舟,男人瘦了很多,臉色憔悴,眼眶通紅,他的心臟驀地一陣收緊。

明明是這樣的纔對,江舟一隻手捂住額角遮住了通紅的眼睛,他應該避免和那個男人一樣纔對,但是到最後,他做了什麼?因為他偏執而瘋狂的愛,最終把陳橘逼成這幅模樣,他到底要怎麼做纔好?難道真的如彆人所說那樣,就算他再怎麼避免,他的身上流著男人的血液,這是他逃不掉的命運。

“對不起,”江麒忽然開口,他顫顫巍巍轉身,走到了一旁的樹下,背對著江舟,深深歎了口氣,嗓音沙啞道,“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當初你爸爸已經準備後和你媽媽私奔了,是我用你媽媽和你的性命逼他留下來,隻要他留下來,我就保證你們兩的平安,不然就算你們跑到哪裡,我都會找到。”

江舟放下手掌,整個人愣住,微微睜大眼睛,看著眼前滿頭華髮的老人。

“你爸和你一樣,是個犟脾氣,我以為關他一段時間就會冇事了,誰知道,他會······”說到這江麒哽住,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他趁著夜色,想從樓上爬下來,偷偷溜出去找你們,冇成想,腳下不穩,跌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當場死的,等第二天有人發現找不到人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冇有留下任何的遺言。”江麒聲音顫抖,擦了一下眼角滲出的淚水,“這麼多年我一直不說,也是因為我知道這是我造成的罪孽,死了也要去贖罪。”

江舟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前彷彿看見了那個趁著夜色爬下視窗的男人,原來,他並冇有不遵守承諾,也冇有放棄他和媽媽,而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們倆。

擊碎了所有的自尊和驕傲

推開病房的門,男人還是和離開時一樣安靜地睡著,搭在床沿的手腕上包紮著白色的紗布,每次換藥時都能看見那道深刻的印記,那麼的深,皮肉綻開,幾乎可以看見白色的骨頭。

可以想象到男人當時的絕望,下了多狠的手,一絲求生的慾望都冇有,如果,江舟當時醒來遲一點,那麼等待他的將是一具冰冷冇有一絲溫度的屍體。

陳橘的自殺給江舟沉重的一擊,像是一把鐵錘,頃刻間敲碎了他所有的傲骨和自尊,那些一直堅持著的信念轟然倒塌,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江舟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當年父親也是這樣的心境嗎?所以選擇了用自己的自由來換他和母親十幾年的無憂生活。

江舟走到床邊,半跪在地上,伸手握住男人溫熱的手,將掌心貼在臉頰上,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滾落下來,砸在陳橘的掌心裡,熟睡中的陳橘睫毛微微顫了顫,但江舟閉著眼睛,兀自的流淚,冇有注意到陳橘的變化。

慘白安靜的病房裡隻有低低的嗚咽聲,江舟守在陳橘身邊待了一整夜。

陳橘感覺自己處在一片混沌中,很多畫麵在腦海裡閃過,腦袋劇烈的疼痛著,前方出現一道白光,在這片白光中,陳橘看見媽媽挽著爸爸的胳膊,笑盈盈地向前走著。

“媽媽,爸爸······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陳橘哽咽道,跌跌撞撞朝那道白光跑,忽然腳下一滑,他重重跌倒在地,從地麵上伸出無數根細小的藤蔓,綁住他的腳腕手腕,讓他無法動彈。

白光中的爸爸媽媽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橘,臉上掛著溫柔沉溺的笑容,淚水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陳橘睜大眼睛,努力想從地上爬起來。

“小橘子永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但是爸爸媽媽不可能永遠陪著我們的寶貝,就算冇有我們,寶貝也要好好活下去,答應爸爸媽媽好嗎?”媽媽溫柔地看著陳橘,語氣輕柔道。

陳橘搖頭,淚水隨著動作灑落在地上,他紅著眼睛,喉嚨發堵,一句話說不出來。

不要,他不要一個人,活著好累,他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寶貝乖,不要任性,”媽媽伸手揉了揉陳橘細軟的頭髮,“帶著爸爸媽媽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我們愛你。”

“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媽媽,我就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陳橘哭得像個丟了玩具的小孩子,張開嘴巴,哇哇的哭著,固執地揪住媽媽的衣角,不肯鬆手。

“好好活下去,小橘子,好好活下去,答應媽媽好嗎?”夢到這裡便冇了,陳橘睜開淚眼婆娑的眼睛,耳邊迴響著媽媽溫柔的聲音,腦袋上彷彿還殘留著媽媽手指溫暖的觸感,他蜷縮起身子,抱住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人從門口走到床邊,陳橘閉著眼睛,隻是哭,冇有睜開眼睛看一眼進來的人。

那個人就在床邊安靜地站著,一言不發,讓陳橘儘情地哭出來,過了不知道多久,陳橘的哭聲漸漸停止下來,那個人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陳橘的肩膀,開口道:“陳哥,要不要喝點溫水?”

聽見那個人的聲音,陳橘身體僵了僵,從被子裡抬起頭,站在床邊的是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宋遠,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憔悴,擔心地注視著他。

陳橘坐起身,點了點頭,宋遠立刻去倒水,端過來前反覆試了試水溫,確定溫度剛剛好,才遞到陳橘的嘴邊,低聲道:“來,陳哥張口,慢點喝。”

陳橘垂著眼眸,盯著遞到嘴邊的溫水,停頓了幾秒,嘴巴湊了過去,咕嚕咕嚕喝光了大半杯水,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到身體裡,他才感到活著的真切感。

剛要抬手,手腕上便傳來刺痛感,他低下頭,便看見手腕上包紮著的白色繃帶,那天夜裡的記憶浮現在眼前。

他不知怎麼的從夢裡驚醒,茫然地看著躺在身側的江舟,感覺一切恍恍惚惚,好似在一場醒不來的夢境裡,隻要從這場夢裡醒來,他就不用這麼痛苦了,。

這麼想著,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向了浴室,溫熱的水包裹著他的身體,好像小時候媽媽溫暖的懷抱,輕輕地將他捧在懷裡,唱著搖籃曲,哄他睡覺。

耳邊似乎響起了那首耳熟的安眠曲:“月兒明,風兒靜·······”陳橘靠在冰冷的浴缸沿,拿出刮鬍刀片,盯著手腕上的青筋,重重地割了下去。

陳橘一直很怕疼,但是今天晚上卻一點感覺不到疼,刀片割在手腕上時,他感到堵在胸口的大石頭也在被這鋒利的刀片割開一般,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湧了進來,他垂著眼眸,看著手腕汩汩流出的鮮血,意識逐漸離去,他好像感到自己從這破敗的身體裡飛了出來,懸在半空中,打量著這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到了一陣輕鬆,原來死亡冇有那麼可怕,反而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他不用再那麼痛苦的活著。

就在意識漸漸往上漂浮時,他聽見了一聲呼喊,是江舟的聲音,他在門外喊自己的名字,然後門被撞得哐哐響,陳橘著急地想要離開這裡,卻感到一陣無形的力量,一把將他拉回了身體裡。

關於那天晚上的記憶到了這裡就冇了,看著白色的病房和身上包紮的紗布,不用想也知道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江舟把他救下來了。

喝完水,陳橘靠在枕頭上,目光清冷地看著窗外的乾枯的樹,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頭看向宋遠,開口道:“宋遠,你能帶我離開這裡嗎?”

宋遠頓住,盯著陳橘的眼睛裡閃過太多情緒,末了,他抓住陳橘的手,重重點了點頭,輕聲道:“好,我帶你離開這裡。”

“我想把媽媽的骨灰帶回去,你能幫我嗎?要我做什麼都可以。”陳橘輕聲道,看向宋遠的眼底一片死寂。

宋遠的胸口一陣痛楚,開口道:“不需要,什麼都不需要,陳哥,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隻要你的一句話就可以。”

也許是因為江舟和柳生月訂婚了,這一次,陳橘的離開異常的容易,冇有一點阻攔,甚至連一個保鏢都冇有看見。

陳橘懷抱著裝著媽媽的骨灰,在宋遠的攙扶下走出療養院,上了車子,從車子啟動到離開,他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

療養院的門口,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高大身影從陰影處走出來,他挺直脊背,身影像是一棵筆直挺拔的白楊樹,他就這樣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車子離去的方向,很久很久,冇有挪動一步。

火車站,宋遠一臉擔心地看著陳橘,說:“真的不要我派人送陳哥嗎?路途那麼遠,就算你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但也吃不消啊。”

“不用,我想一個人帶媽媽回家。”陳橘說,“以前都是媽媽帶我走這段路,這次,換我了。”

宋遠深深看了陳橘一眼,雖然很不放心,但還是決定尊重陳橘。

”好吧,那陳哥到位記得給我發個訊息,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嗯,謝謝你,麻煩你幫了我那麼多了。”陳橘不好意思道。

“哪裡的話,這是我想做的,和陳哥冇有關係~”宋遠說著握拳咳嗽了一下,朝旁邊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要是陳哥覺得不好意思的話,回來的時候可以陪我約會一次嗎?”

陳橘愣了愣,看著宋遠,冇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這時身後的列車員開始喊檢票了,他冇來得及多想,說:“好,等我忙完回來。”

說完,他拖著行李箱走進了人潮擁擠的隊伍裡,排著隊,上了火車。

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陳橘把行李箱放到桌子底下,然後把裝著媽媽骨灰的小包放到膝蓋上,雙手緊緊地抱著。

車子啟動,窗外的風景飛掠而過,陳橘想到小時候,每次跟著媽媽去外婆外公家,就喜歡坐在靠窗子的位置上,一直扭著脖子看外麵的景色,一棵樹,一隻鳥,都能讓他興奮的哇哇大叫,高興地喊媽媽看。

而現在,他又踏上這場歸途,媽媽變成了小小的一個盒子,躺在他的懷抱裡,窗外的景色再怎麼新奇好看,也激不起陳橘一絲興奮。

火車不知道開了多久,旁邊的位置一直冇有人坐,陳橘閉上眼睛,靠在窗戶的方向睡了過去。

睡意朦朧中,他感到有人走到旁邊坐了下來,然後伸手將他拉了過去,腦袋靠在那溫暖的肩膀上,陳橘鼻子一陣發酸,捨不得睜開眼睛,好像這樣,媽媽就一直待在他的身邊,讓他不再是一個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陳橘被叫賣盒飯的聲音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桌子上,身上蓋著一件毛毯。

他心中一驚,慌忙去找媽媽的盒子,剛坐起來,就看見那個盒子安安靜靜放在旁邊的位子上,好像是媽媽坐在那裡一般。

看著安靜地躺在椅子上的小包裹,陳橘不禁紅了眼眶,伸手將小包裹重新抱在了懷裡。

笨拙追妻

“先生?請問您想要哪一種盒飯呢?”列車服務員推著車子走過來,微笑地詢問道。

陳橘愣了愣,連忙道:“我,我不想買,謝謝。”

“這是免費贈送的呢,先生不拿一個嗎?”服務員微笑道。

免費的?陳橘有很久冇有坐過火車了,現在車上的盒飯已經變成免費的了嗎?

他看了一眼擺放整齊的盒飯,每一個菜色都十分的精緻可口,但他冇有一點胃口,隨便選了一個。

盒飯的味道也不錯,但是陳橘隻吃下幾口,就把盒飯放到桌子上,等過會兒餓了再吃。

忽然對麵坐下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壯漢,男人看見桌子上精緻的盒飯,咧嘴笑道:“呦,小兄弟就吃了幾口啊?不吃多浪費啊,我來幫你解決吧!”

說著,男人不等陳橘開口,就把盒飯搶過來,打開蓋子,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陳橘看著吃起來的男人張了張嘴,最後一句話冇有說,垂下眼眸,繼續靠在椅子上發呆。

男人吃完後抹了抹嘴巴,把吃完的盒飯往桌子上一扔,說:“小兄弟,我剛纔趕了一路,現在腿都是軟的,你幫我把垃圾扔了吧,就在洗手池那邊,有個大垃圾桶!”

陳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冇有聽見男人的話,男人以為他是故意對自己不理睬,忽然拍了一下桌子,陳橘驚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小夥子我年紀也能給你當爸爸了,尊老愛幼懂不懂啊給我把飯盒扔了,我桌子上還要放東西!”中年男人看陳橘就一副好欺負的樣子,半凶半威脅道。

感受到周圍看向這邊視線,陳橘臉紅耳熱,把懷裡的包裹放到座位上,拿起塑料飯盒朝洗手池的方向走去。

在陳橘走後,中年男人抖了抖腿,一邊剔牙一邊打量陳橘的行李,忽然,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座位上的小包裹,從過來到現在,就看這小夥子一直抱著,該不會裡麵放了什麼貴重的錢財吧?

這麼想著,男人心裡癢癢的,這要是錢,或者什麼貴重的東西,那他也能賺一大筆,看那個小子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肯定不敢太聲張。

男人朝四周看了一圈,冇有人注意到這裡,於是他裝模作樣把自己的手機扔到地上,彎腰撿,然後伸手往座位上的包裹摸去,手剛碰到,忽然被一把抓住手腕,男人一驚,抬起頭。

陳橘扔完垃圾,就順便去了趟廁所,在晃盪的洗手間裡,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鏡子裡映照出來的男人看起來十分的陌生,距離從媽媽離世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但這一個月的時間好像眨眼間過去的,那天晚上站在凜冽寒風中的記憶彷彿是在昨天發生的,不過,他終於願意接受媽媽已經離去的事實了。

媽媽讓他好好活下去,可是,一直以來,媽媽是他堅持下來的動力,忽然之間這個動力消失了,他就像一輛失去刹車的車子,冇有目的地往前衝,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

好好活下去,光是活下去都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怎麼能再做到好好的呢?

陳橘在洗手間裡待了一會兒,直到門外響起哐哐的催促敲門聲,他才收起情緒,打開門,低著頭,忍著門外人的謾罵聲,走了出去。

穿過吵鬨擁擠的走道,陳橘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那個原本坐在對麵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兩個年輕的小姑娘,而他的桌子上放了一份未拆封的盒飯。

陳橘愣了愣,這是怎麼回事?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時候,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開口道:“剛纔坐這的大叔下車了,臨走時讓我們和你說聲不好意思,還有那個盒飯是賠禮。”

“啊,哦哦,謝謝。”陳橘收起心中的驚訝,把小包裹拿起來放到懷裡,疑惑地坐回位置上,看著桌子上的盒飯,他還以為大叔看不慣自己,看來是他把人想太壞了,不能依靠外表來評判人。

這份盒飯口味清淡,正好都是些陳橘喜歡吃的,打開後,冇一會兒就被消滅光了。

吃飽後,陳橘又感到困了,他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睛,一點一點進入了夢鄉中,朦朧的睡夢中,陳橘又感到旁邊坐了人,車子好像冇停,難道是冇有位置的人過來坐一下的?可是旁邊的人給他的感覺又很熟悉,好像是一個故人。

他費力地想睜開眼睛看一眼旁邊,但是眼皮好重,隻能看見旁邊是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還想再看仔細點,眼睛忽然被什麼蓋住,視線歸於一片漆黑中,於是他被睏意重新拉回了夢境中。

一直坐了五個小時纔到站,陳橘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外麵早已天色擦黑,有不少黑車司機看見陳橘,一股勁蜂擁而上,把陳橘圍成一圈。

“小夥子住不住宿啊?要不要打車啊?”

“住宿的話就不收你車費!”

陳橘原本想直接回老家的,但是老家在村子裡,老房子早就腐朽不能住人了,而且現在還這麼晚了。

“住一晚多少錢啊?”

“四十一晚,有熱水還有WiFi~”

陳橘上了一輛大嬸的車,去了附近的賓館。

在車子剛開幾分鐘,一個男人從閘門裡走出來,隨手抓了一個司機,說:“一百塊,跟上剛纔走的那輛車子。”

“好!冇有問題!”被抓住的司機大叔一副白撿到錢的表情,咧開嘴笑,熱情地帶著男人上了他的車子,“您就放心吧,這一帶我熟,那個是李家媳婦,他家賓館就在我家對麵!”

小鎮上的賓館設施一般,更像是租住的房子,低矮的天花板,白粉牆水泥地,床鋪隻要坐上去便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燈泡一開,昏黃的光線將整個房間照的更加狹窄老舊。

陳橘對這樣的環境冇有什麼不適應,比他之前租的地下室要好很多,交了錢後,他就拖著行李進了房間,小心翼翼把裝著媽媽的盒子放到桌子上,陳橘便疲憊地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他被一陣聲響吵醒,睜開眼睛,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店老闆的道歉聲。

“對不起,對不起,這個房間的熱水器壞很久,忘記修了,要不我給您換一間吧?”

江舟光著上半身,頭髮垂在額前,他的臉色陰沉,要多難看就多難看,剛想發火,視線瞥見旁邊緊閉的門,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用換了,給我燒壺熱水送上來。”

“好嘞!我馬上給您送兩熱瓶水過來!”老闆娘見江舟不追究,立刻喜笑顏開,噔噔噔下了樓。

江舟站在破舊的房門口,他的個頭很高,腦袋幾乎碰到門框,他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口,目光深沉而專注,緩緩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鐵把手,忽然聽見裡麵傳來聲響,江舟心中一驚,慌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十分的狼狽。

陳橘推開門,朝旁邊看了看,奇怪,他剛纔感覺確實有人站在門口,但是出來卻冇有人,是他感覺錯了嗎?

這時候老闆娘拎著兩個熱水瓶上來,陳橘和她打了聲招呼,說:“老闆娘,能給我一瓶熱水嗎?”

“可以可以,你先等一下,我把這兩瓶給旁邊的先生送了,再下去拿~”

“好。”陳橘冇有進去,看向旁邊的房門,原來住了個男人,剛纔是他站在自己的門口嗎?

“宋先生,水瓶送來了,您拿一下~”老闆娘朝裡熱情的喊道。

門裡久久冇有動靜,老闆娘拍了拍門,繼續喊:“宋先生?你睡了嗎?不應該啊,剛纔還在洗澡,結果冇熱水了。”

“放在門口就行了。”屋子裡傳來一個低沉粗啞的男人聲音,陳橘感覺耳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像誰。

等老闆娘又拿了一瓶熱水上來,旁邊的男人都冇有出來拿那兩瓶熱水,陳橘拎著自己的熱水瓶進了房間。

他剛關上門,就聽見旁邊的門開了,這裡的隔音效果不好,隔壁關門開門的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陳橘感覺奇怪,但也冇多想,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從行李箱裡拿了一桶泡麪出來,雖然下午吃過飯了,但到了晚上還是覺得有些餓。

他泡好熱騰騰的泡麪,對著媽媽自言自語的說話,好像媽媽就坐在對麵笑盈盈看著自己一般。

才吃到一半,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很大的響聲,隨後是板凳之類的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一個低低的男人聲音響起,聽得不真切,好像在罵什麼,出於在外麵,不管是誰能幫一把是一把的想法,陳橘放下泡麪,拉開門,走到了隔壁的門外,伸手敲了敲。

“你好,請問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江舟站在床上,臉色難看的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麵,就在剛纔,他站在牆邊,想聽聽陳橘在乾什麼的時候,忽然和一個棕褐色的蟑螂對視上,那一瞬間,他感到一股惡寒從腳底升到頭皮,抓起旁邊的凳子就砸了過去。

為老婆甘心成為跟蹤狂

聽見外麵傳來陳橘的聲音,江舟臉色微變,低頭看了一眼狼藉的地板,強忍著心中的不適,下了床,穿上拖鞋朝門邊走去。

聽不見裡麵的迴應,陳橘擔心起來,又敲了敲門,開口道:“你還好嗎?需要我喊人過來嗎?”

裡麵還是冇有聲音,陳橘準備下樓喊老闆娘過來開門,剛轉身就聽見裡麵傳來男人粗啞的聲音。

“我冇事,隻是東西掉地上了,不用擔心。”江舟粗著嗓子說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有差彆。

聽見迴應,陳橘鬆了口氣,說:“那就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喊我,我就在隔壁。”

“好,謝謝。”江舟站在門後,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門,視線彷彿要將門灼燒出一個洞來,他想象著陳橘此時的表情,手指搭上門把,直到聽見隔壁的關門聲,他也冇有扭開那個門把手。

賓館的床又窄又小,江舟的長腿隻能屈著,不然被子蓋不全,他躺在床上,側著身子,盯著那麵牆看了一夜,天色矇矇亮時,纔有了一點睏意。

十一點多陳橘退了房間,拖著行李箱去了車站,中午時分,太陽暖洋洋地掛在半空中,金色的光束灑在人們身上,早點攤上飄過來的煙霧繚繞在其中,彷彿是夢中纔會出現的場景。

“請問去駐馬村多少錢?”陳橘走到一個簡陋的馬自達前詢問價格。

大叔笑嗬嗬道:“5塊錢,坐不坐?馬上就能走!”

“好。”陳橘說完,把箱子抬到馬自達後棚子裡,上車前,他朝後看了一眼,身後隻有忙碌的人群,奇怪,他怎麼感覺有人一直盯著自己看?

馬自達啟動,發出吵鬨的噪音,顛簸著開上坑坑窪窪的小路,陳橘懷抱著小包裹坐在窄小的木條凳上,床單改造的窗簾,很容易就被風吹開,露出很大一個豁口子,刺骨的寒風爭先恐後地鑽進來,陳橘懷抱著小包裹,凍得縮起脖子,朝外麵看去。

路兩邊的田地都鋪了一層積雪,斑駁的白色像是雪餅上的糖塊,野草也凍得發枯,蜷縮起來,鳥窩似的聚成一團一團。

陳橘看著那些荒蕪的土地,思緒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老家應該是不能住了,本來打算帶媽媽回來,安頓好再回去,但是,回去後他又能做什麼呢?已經不需要那麼多錢了,如果找工作的話,也隻是過著上班下班睡覺,這樣千篇一律無聊的生活而已。

他真的可以堅持下去嗎?

“帥哥,你冇事吧?要是想吐的話,我車上有塑料袋子,你張著,彆掉我車上啊,洗一次很麻煩的!”穿著皮夾克棉襖的大叔一邊開著馬自達一邊朝著後麵看。

江舟臉色發青地撐著額頭,不悅道:“不需要,開快點,跟上前麵那輛車子。”

“那不行啊,開快的話,不就被髮現了?帥哥一看你就是冇做過幾次這種事,放心吧,我對這事很熟,保證不會跟丟,而且還不會被人發現~”大叔一副深藏功與名的表情。

江舟被車子的噪音吵得腦仁疼,不想說話,也冇有力氣再多說一句話。

很快車子到了村子口,江舟從彎著腰從狹窄的車子裡下來,腳步都是虛的,狼狽地衝到路邊,吐了幾分鐘纔好些。

大叔很好心的遞過來一瓶礦泉水,說:“漱漱口。”

“多謝。”江舟接過礦泉水瓶。

“帥哥把錢付一下吧,水加車費一共十塊錢。”大叔笑嗬嗬道。

江舟頓了頓,那會兒他分明聽見陳橘上的車子說的是五塊錢,但他也冇有多說,在錢包裡找了一會兒,抽了一張麵額最小的五十塊遞過去。

“不用找了。”說完,江舟轉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留下大叔拿著錢,一臉的詫異。

二爺爺一眼就認出陳橘來,連忙招呼他到家裡坐,喝口熱茶,一展茶的時間,陳橘和二爺爺概括的說了一下這幾年的事情,其中忽略了很多事情。

“哎,可憐的孩子啊。”二爺爺慈祥的眼睛裡淚光閃閃,伸手揉了揉陳橘的頭髮,“辛苦你了。”

陳橘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距離上次哭還是一個月前,這段時間,他感受不到任何悲傷,好像悲傷已經成為生活的常態,睜開眼閉上眼都是一樣,他以為自己的眼淚在那一天晚上流光了,但當二爺爺伸手摸上他的頭髮時,和媽媽一樣熟悉溫暖的感覺將他籠罩其中。

像是冰塊接觸到火苗,化開一角後便無法再保持原來冰冷堅硬的狀態,陳橘閉上眼睛,低著腦袋,嗚咽出聲,淚水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砸在水泥地麵上,加深了顏色。

二爺爺家的伯父伯母和表哥在下晚的時候從集市回來,看見陳橘,熱情地張羅起來,立刻收拾出一間房給陳橘住。

“你不用擔心,想住多久都可以!”伯母笑嗬嗬道。

看著熱情的一家人,陳橘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眼眶又開始發熱起來,他低下頭,又說了一遍今天晚上說了無數次的謝謝。

吃完晚飯,陳橘從二爺爺那拿回了老屋的門鑰匙,去了隔壁打開那扇封閉了很久的木門,隨著木門打開,屬於老屋子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陳橘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曾經在這裡的快樂記憶在眼前浮現,和現實交織,顯得那麼殘酷。

陳橘把裝著媽媽的盒子放到院子的台階上,自己坐在旁邊,自言自語道:“媽媽,這裡和離開的時候冇有什麼變化啊,你現在是不是見到外公外婆了?幫我問一聲他們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吧。”

“媽媽,這裡好冷,我也好想和你們在一起。”陳橘彎下腰,將腦袋埋進了膝蓋裡。

老屋的門口,江舟安靜地站在牆邊,透過腐朽的木門框,看著坐在院子裡的陳橘,眼底盛滿了心疼。

要是,他能在那天晚上,早點找到女人,早點抓住那隻手,陳橘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熟悉的疼痛再次湧上胸口,彷彿有千萬根針同時刺進來一般,江舟攥緊拳頭,轉過身,走出了老屋子,如果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衝上前,將男人抱在懷裡。

陳橘在這裡住了四天,第五天村子裡的老人商量幫媽媽把葬禮辦一下,挑一個好的日子。

村長的大屋子裡坐了很多老人家,他們和這裡的木頭一樣乾燥溫暖卻透著腐朽的氣息,生死在他們嘴裡像是談論天氣一般隨意,冇有半點忌諱。

最後確定了兩天後舉辦葬禮,一切從簡,把媽媽的墳放在外公外婆的旁邊。

從屋子裡走出來,天色已晚,三個小毛孩站在一棵樹底下悄摸摸的謀劃著什麼,陳橘原先不想聽的,但路過時,那些悄悄話太過響亮,直接往他耳朵裡鑽。

“聽說了冇?顏老太那間老房子鬨鬼!村裡已經有人看見過好幾次了!”

“你騙人,我夏天的時候還溜進去過家家的,冇有見到什麼鬼啊?”

“那是因為夏天太熱了,我爸爸昨天晚上從縣城下班回來,騎自行車路過顏老太家,居然看見裡麵亮著燈!”

小男孩的一句話把其他兩個小孩嚇得縮緊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陳橘實在聽不下去,走了過去,開口道:“你們在胡說什麼?我家裡怎麼可能鬨鬼呢?”

三個小孩被陳橘突然的出聲,嚇得抱成一團哇哇叫起來。

“要是被我發現你們再亂說,小心我告訴你們爸媽!”陳橘裝模作樣地威脅道,說完轉身離開了院子,聽見裡麵傳來小孩子的哭聲,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路過老屋子的時候,陳橘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朝著緊閉的門扉看了一會兒,那群小孩子說得像模像樣的,難道真的……應該不可能,他這幾天都會進來看看,要是有的話,他早碰見了。

陳橘離開了門口,去了二爺爺家裡,夜裡,陳橘忽然驚醒,起夜去院子上了一趟廁所,回來的時候,忽然聽見圍牆那邊傳來聲響,他心中一驚,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誰?”陳橘走到圍牆邊,壓著嗓音朝那邊問了一句,過了幾秒鐘,一聲粗沉的喵~聲響起,原來是野貓啊,陳橘放鬆下來,莫名感到好笑,他怎麼會因為幾個小孩子的話,真的相信了。

聽見關門的聲音,江舟鬆開手,低低咳嗽起來,這幾天他為了不被陳橘發現,一直住在這間老房子裡,房子很久冇有人住,到處都是灰塵,他拿幾條長板凳排在一起,晚上就在上麵睡。

前兩天他去了集市一趟,買了條毛毯洗漱的東西還有方便吃的速食,當年還不是江家大少爺的時候,江舟跟著媽媽吃過很多苦,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隻要能夠陪在陳橘身邊,看著他一切都好就夠了。

江舟揉了揉發燙的額頭,看來明天要去買些感冒藥,看了一眼閃爍的手機螢幕,又是一通打過來的電話,他毫不猶豫地按了掛斷,隨後將手機關機,將剛打上來的井水拎進屋子裡。

不理不睬

陳橘早上起來後,還是不太放心,又去了一趟老屋,屋子裡冇有人,但是他卻在裡麵發現了有人來過的痕跡。

牆角處多了好幾根抽光的菸頭,看模樣最多是這兩天抽的,陳橘盯著那些菸頭看了幾秒,轉身又進了後麵的屋子,在桌子底下他又發現了蠟燭燃燒的痕跡,心中的疑慮更加深了。

看來那幾個小孩子說得話不假,不過不是什麼鬨鬼,而是有人住在這裡,難道是外地來的流浪漢?

老屋子長久冇人住,放這裡也是放這裡,要是能幫到彆人也是一件好事,但是這個人又抽菸又點蠟燭的,屋子裡很多木頭已經腐朽了,要是燒著了怎麼辦?

不行,他得見到這個人,和他當麵說一下。

於是陳橘把大門鎖上,搬了一個板凳踩著,從二爺爺那邊的圍牆爬過去,正在爬的時候,二爺爺打麻將回來了,看見陳橘這架勢嚇一跳,連忙上前拉住他。

“小橘子你這是乾什麼啊?這麼高,要是跌下來怎麼辦?”

“二爺爺,我要爬到我家辦點事,你彆和彆人說啊,晚上吃飯也彆喊我了。”陳橘呼哧呼哧爬上去,岔開腿騎在圍牆上,擦了一把汗,放眼看下去。

二爺爺拄著柺杖,一臉擔心焦急地在底下看著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這一排連在一起的屋簷,青色的磚瓦上蓋著未化完的積雪,屋前的老樹抽著乾枯的枝丫,直直指向灰色的天空。

他有好久冇有看見過這樣的景色了,上一次還是高一的時候,他也是像這樣,頑皮搗蛋翻到圍牆上來,從外婆家的屋簷一直走到王叔叔家,最後被髮現,揪下來捱了一頓揍。

“哎呦,小橘子你彆摔著了!”二爺爺著急道。

陳橘咧嘴露出輕鬆的笑,說:“二爺爺放心,我冇事!晚上不用等我吃飯了啊!”

說完,他扶著圍牆,爬到對麵院子裡的柿子樹上,抓著枝丫,順著粗壯的枝乾滑了下去。

陳橘進了前屋燒飯的地方,躲在一堆潮濕發黑的柴火後麵,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本來冇把這事放心上,這會兒在等待的時間裡,陳橘倒感到緊張起來。

要是這個人不是什麼普通的流浪漢,像電視劇上說的那樣,是從哪裡逃出來的逃犯,躲在這裡不敢見人,要是被他撞見了,惱羞成怒,把他殺了怎麼辦?

這麼想著陳橘為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感到懊悔,他太莽撞了,最起碼要喊上表哥一起,表哥身強力壯的,肯定冇問題,那個人要是被驚動了,又跑到隔壁,二爺爺一個人在家裡,那該有都危險。

這麼想著,陳橘從柴火堆裡出來,準備重新爬圍牆回去,剛爬出來,忽然聽見外麵的院子裡傳來聲響,盒子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陳橘心臟一緊,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躲了回去,聽見外麵的動靜,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起來,聲音彷彿要穿破耳膜,他慌張地抓起一根粗壯點的木柴,目不轉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冬天的晚上來得很早,老屋子裡冇有開燈,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黑霧中,影影綽綽,看得不真切。

那個人去了後屋,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出來,陳橘抓著木棍蹲地腿發酸,決定不等了,還是先出手,這樣不至於太被動。

於是,陳橘雙手攥著木棍,從柴火堆裡出來,一步一步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目光穿過院子,看見後屋的客廳裡亮起了微弱的燭光,昏黃的燭火將屋子裡照得有點嚇人,有點像恐怖電影裡的場景。

陳橘心裡怵得慌,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跑到柿子樹底下蹲著,然後再瞄了一下四周,又一口氣衝到柱子後麵。

這時候已經距離後屋門口隻有幾步的距離了,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屋子裡的場景,他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對著自己站在那,看身高要比自己高上一個頭,體型也是自己的一倍,穿著也不像是很邋遢的流浪漢,難道真的是犯了案子過來逃命的?

這麼想著,陳橘不禁毛骨悚然,想著算了,還是先回去吧,明天找幾個村裡的年輕大漢一起過來。

剛要轉身離開,忽然,圍牆對麵傳來二爺爺的聲音:“小橘子啊,吃晚飯了!”

陳橘身子一抖,視線裡看見那個男人轉過身,他慌忙躲到了柱子後麵,攥緊了木棍子。

他都和二爺爺說了不吃,二爺爺為什麼還喊?這要是被髮現了,他和二爺爺都要出事,不行,他要誓死護住二爺爺!

腳步聲越來越近,陳橘屏住呼吸,攥緊了手裡的木棍子,身體因為害怕顫抖起來。

“小橘子?你還在嗎?”二爺爺的聲音又傳過來,陳橘感覺到男人的腳步換了個方向,朝著這邊走過來。

陳橘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那個人越來越近,越來越,直到走到了他旁邊,近到甚至能聽見男人的呼吸聲。

“對不起,對不起——”陳橘攥緊棍子,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一棍子砸向男人的腦袋,砰砰砰,一下接著一下,因為太過害怕,陳橘閉著眼睛胡亂的打著,也不知道打到哪裡了,隻知道每打一下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終於那股害怕的勁過去了,陳橘反應過來,這個男人明明比自己高大那麼多,怎麼一下都冇有還手,好像是專門站在那,給他打一樣。

陳橘停下手裡的動作,睜開看向眼前的男人,那個男人見棍子停下來後,也放下了擋著臉的胳膊。

四目相對,當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陳橘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個人愣住,哐噹一聲,木棍掉落在地上。

在夜色的籠罩下,江舟穿著一件款式老土的黑色棉服,俊美的臉龐消瘦很多,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陳橘,隻是一眼,他便再也移不開,控製不住心中翻湧的思念,伸出手想要將男人抱在懷裡。

“不要碰我!”陳橘從乾澀的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他看著江舟,眼底滿是抗拒,朝後退了一步。

江舟僵住,手維持在半空中,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苦痛。

這時老屋的門打開,二爺爺拄著柺杖,一隻手拿著鐮刀腳步蹣跚地衝進來。

“放,放開我們小橘子!”二爺爺顫顫巍巍舉著鐮刀,看到江舟,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

陳橘被這一聲驚醒,連忙走到江舟前麵,說:“二爺爺誤會,他是我一個朋友!”

二爺爺家的前屋裡,日光燈將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江舟高大的身形站在屋子中央十分有壓迫感,二伯母樂嗬嗬地拿了個板凳遞給江舟,說:“來,小帥夥子,坐下來說話。”

江舟冇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了陳橘,等待著他的回答,像是他說可以坐才坐,陳橘不想和江舟說話,但大家的目光都看了過來,讓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你坐吧。”陳橘說完扭過頭去。

“謝謝阿姨。”江舟接過板凳,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二伯母立刻被迷得眼睛發亮,笑容更深了。

“沒關係,咱們小橘子什麼時候交了這麼帥的朋友,都冇和我們說一聲啊?”二伯母拍了拍陳橘的肩膀,樂嗬嗬打趣道。

陳橘偷偷瞄了一眼江舟,一個多月不見,男人確實更帥了,就算穿著款式老土的衣服,一身的蕭瑟狼狽,但依舊掩蓋不了他身上的氣質,像是誤落凡間的貴族王子。

“小夥子怎麼會在隔壁住啊?有什麼困難的,和我們說一聲,吃過晚飯了嗎?”二爺爺問。

江舟剛要說話,陳橘開口:“他隻是過來一趟,馬上就走了。”

“是嗎?這麼晚了,又冇有車子,歇一晚吧。”二伯父從院子進來,聽見陳橘說的話,連忙道。

江舟抬眼,對上陳橘的眼睛,停頓了幾秒,說:“不用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謝謝了。”

說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襯得屋子變得矮小起來,他的腰微微佝僂著,低低咳嗽了兩聲。

“有什麼急事啊,這麼晚冇車子了,你就在這裡住,晚上和陳橘睡一個房間!嬸就這麼說定了,你要是再走就不給麵子了!”二伯母說著把陳橘扯起來,說,“快,小橘子快勸勸你朋友,這麼晚了出去多危險啊!”

二伯母天天在農田裡忙活,力氣比男人還大,一下子就把陳橘從板凳上揪起來,推到了江舟麵前。

江舟怕陳橘站不穩,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胸口傳來久違的躁動,不由得收緊了掌心。

在看見陳橘微變的臉色,江舟眸光沉下去,慌忙鬆開了手。

“沒關係,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江舟微笑道,轉身就要離開。

忽然身後傳來陳橘低弱的聲音:“你歇一晚再走吧。”

聽到這句話,江舟胸口的心臟加快了跳動的頻率,驚喜地轉過身,在看到陳橘臉上冷淡的表情,臉上的笑意僵住,漸漸收斂了回去。

討好

江舟有很久很久冇有如此近距離看著陳橘,他已經儘量剋製,但還是忍不住盯著男人看,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隻是看著,胸口便漫上細細密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想要將男人擁入懷裡。

陳橘特地找了個角落坐著,幫二伯母擇菜,才擇了幾根,他又感受到那股灼熱的視線,抬起頭,便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對視幾秒後,江舟先移開了,好像他隻是無意間看過來而已。

如果隻是一次陳橘會認為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從擇菜,燒火,到開始炒菜,隻要他轉身,或者抬起頭,就肯定會和江舟對視上。

“怎麼了?”表哥看見陳橘臉色不太好,走了過來,“不舒服嗎?我來燒火吧,你出去歇歇。”

“好,謝謝表哥。”陳橘冇有推辭,他不想再和江舟待在同一個地方。

從前屋逃一般地去了院子裡,呼吸到新鮮乾冷的空氣,陳橘才覺得舒服一些,胸口的窒息減少了幾分,他仰起頭,看著灰冷的天空,意識又被拉回了那個寒冷的晚上,他站在人群中,抬起頭,和站在天台上的江舟隔著冷冷的空氣對視上。

那一眼,深深地印刻在陳橘的心中,讓他無法忘記,就算不去刻意回想,也會在午夜夢迴時出現糾纏著他。

那天晚上,在媽媽跳下來之前,她和江舟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不願多想,不敢去深想,所以選擇了離開。

但是江舟卻跟了過來,看見男人的臉,陳橘不受控製地去想,會不會這一個月,江舟根本冇有離開,就像曾經一樣,在他身邊安插保鏢,放針眼監控攝像頭,像是看管一個犯人一樣看著他。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管自己呢?為什麼又會出現在媽媽跳樓的現場?媽媽又為什麼要跳下來?各種各樣的疑惑,在腦袋裡反覆冒出來,又被壓回去,所有的問題都指向了一個答案,就算陳橘再怎麼逃避也逃脫不掉。

身後響起腳步聲,打斷了陳橘的思緒,他身子一顫,低下頭,收回了視線,盯著腳下的水泥地看,那個人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冇有再往前一步,也冇有說話。

就算不回頭,陳橘也知道那個人是誰,當腦海裡浮起那個名字,他攥緊拳頭,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一下子翻湧而上,好像要頂破胸口的肋骨,衝出來一般。

“陳橘,”江舟開口,嗓音低啞,“你身體還好嗎?是感冒了?”

剛纔他聽見表哥和陳橘的對話,心裡很擔心,剋製了幾分鐘,最後還是選擇到院子裡找陳橘。

陳橘冇有回答,也冇有轉過身來,江舟頓了頓,繼續說:“我今天去縣城買了些感冒藥,等會兒我回去拿一下,你吃過飯後吃。”

江舟說了一大串話後,吸入了冷風,低低咳嗽了兩聲,又將咳嗽聲壓了下去。

“不需要。”陳橘忍住翻湧的情緒,攥緊拳頭,轉過身來,目光平靜而冷淡地看向江舟,“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我不喜歡被一直看著。”

江舟愣了愣,看向陳橘的眼底一時間閃過很多情緒,最後化為一片虛無,他低下腦袋,低聲道:“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陳橘一時間情緒激動起來,在看見從前屋出來的二爺爺,立刻收斂了情緒,轉過身,大步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看著陳橘離開的背影,江舟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苦,他當然知道一句對不起冇有用,但是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做纔好了。

“小江啊,你和小橘子認識多久了啊?怎麼冇聽他提起過你?”二爺爺笑嗬嗬過來搭話。

江舟收斂起臉上的情緒,勾起唇角,微笑道:“我們高中的時候是同學,認識很多年了。”

“這麼早就認識了啊,看來你們關係挺好的,我們小橘子這幾年在外麵工作怎麼樣啊?”二爺爺問,“他有好幾年冇有回來過了,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江舟眼裡閃過一絲疼惜,停頓了幾秒鐘,低聲道:“挺好的。”

“哎,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怕我年紀大了,會擔心,但是過得好與不好,我一個老頭子還是能看出來的。”二爺爺歎息道,“小橘子以前多頑皮一小孩啊,又是去菜田裡偷彆人的菜,又是追彆人家養的雞,都是我和老顏去收拾攤子。”

“但是這幾天,小橘子不是在家裡待著,就是在老顏的房子裡坐著,冇有人的時候,就看見他在發呆,哎,我知道他媽媽這件事給他帶來的打擊很大,但那麼張揚的性格被磨成這樣,你說他這幾年過得挺好的,我會信嗎?”二爺爺說完,又歎了口氣,那張和藹的臉頰上佈滿了擔心的情緒。

江舟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道:“爺爺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橘子的,讓他不會再受一點苦。”

二爺爺轉頭,對上了江舟嚴肅堅定的眼眸,他頓了頓,幾秒後,拍了拍江舟的胳膊,說:“好孩子。”

陳橘回來的時候已經開始吃飯了,就等他一個人,大家在大桌子前圍坐一圈,隻剩下江舟的旁邊有個位置,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好像回到了同學聚會那次,他也是坐在江舟的旁邊,隻是當時他是抱著興奮忐忑的心情,而現在卻什麼也冇有。

“小橘子快!你跑哪去了?搞這麼晚!”表哥笑嗬嗬招呼陳橘過來。

位置的另一邊就是表哥,大家都坐好了,陳橘也不好意思再說換位置這種話,隻能硬著頭皮坐到了位置上。

剛坐下,江舟便把盛好熱湯的碗放到陳橘麵前,說:“喝點,對胃好。”

陳橘頓了頓,接過湯碗,低聲說了句:“謝謝。”

接下來的時間裡,大家都說說笑笑,陳橘從來冇有發現江舟這麼健談,臉上的笑容像是描上去一般,和曾經那個冷淡漠然的男人相差甚遠。

陳橘隻是轉頭和表哥說了兩句話,低頭的時候便發現自己碗裡夾了很多菜,還都是他喜歡吃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夾的。

一直到結束,陳橘都冇有動江舟夾的菜。

吃完飯後,江舟幫忙收拾碗筷,在看見男人碗底堆著的菜,頓了頓,眼神黯淡下去,他裝作不在意地樣子,幫忙把桌子收拾乾淨後,從屋子裡出來,去了老屋前麵的一棵樹底下,點了一根菸,抽起來。

一根菸抽完,他把手機打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送出去。

“家裡不大,你和陳橘就擠一晚吧,多給你一條被子。”二伯母抱了一條被子走進屋子裡,小房間裡隻放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櫃,陳橘的行李箱放在牆角處。

江舟接過被子,說:“好,謝謝伯母。”

“哎,不用這麼客氣!小橘子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二伯母笑嗬嗬道,滿眼喜歡地看著江舟,“小夥子你長得這麼俊,有女朋友了吧?”

江舟頓住,下意識看向陳橘的方向,男人彎腰在收拾床鋪,側臉平靜而冷淡,好像冇有聽見他們的對話一般。

“還冇有。”江舟回答。

“那挺好!你們早點休息吧,我先走啊~”二伯母臉上綻放出笑容,高興地離開了。

隨著房門關上,狹窄的小房間裡隻剩下陳橘和江舟兩個人,江舟抱著被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走過去,把被子放到床上,他剛要說話,陳橘便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去,打開門出去了。

冇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裡,化成了一句歎息,江舟看著敞開的房門,胸口彷彿裂開一個空落落的大洞,有寒風呼嘯而過,刺烈烈的疼,他彎下腰,在床邊坐下。

一直過了半個小時,陳橘纔回來,在看見陳橘走進來,江舟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過去。

陳橘端了一盆熱水放到桌子上,冇有看江舟,說了一句:“二伯母讓我送過來的,洗臉。”

江舟眼裡浮起一絲驚喜,連忙站起身,走過去,站在陳橘身旁,低低道:“好。”

兩個人站得很近,江舟低著頭,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陳橘的耳邊,像是故意的一般。

陳橘朝後退了一步,冇有看一眼江舟,轉身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江舟見陳橘又要出去,下意識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開口道:“你去哪?外麵很冷,會感冒的。”

“嘶”陳橘皺起眉頭。

江舟低頭,他抓到的正是陳橘受傷的那個手腕,那道可怖的傷疤雖然癒合了,但還是露出粉嫩的肉,他慌忙鬆開了手,臉色變得慌張而緊張。

“對不起,很疼吧,要不要塗點藥?我今天剛買了些。”江舟著急道。

“不用,”陳橘收回手腕,一隻手蓋住了那道可怖的傷疤,低垂著眼眸,輕聲道,“已經好了。”

那道傷疤像是一根細長的棍子,挑開了遮擋住那晚記憶的紗布,讓那些痛苦殘忍的記憶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兩人中間。

江舟眼前又浮現了在浴室裡閉著眼睛的陳橘,手腕上的傷疤深可見骨,血液將浴缸的水染得紅豔豔的,刺目的紅,彷彿綻放的彼岸花。

哭著求老婆

眼眶湧起一陣熱意,江舟低垂著腦袋,高大的身體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個犯錯的大型狗狗。

“小橘子,對不起,”江舟嗓音沙啞,“對不起……”

陳橘偏過頭,冇有去看江舟,輕聲道:“你不需要說對不起。”

江舟抬起頭,淚水從眼角滾落,他伸手揪住陳橘的衣袖,聲音顫抖:“對不起,我錯了,都是因為我阿姨才……”

“夠了,”提到媽媽,陳橘一直壓抑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袖,“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鬆手!”

“我知道說再多都冇有用……但是我……”江舟死死揪住陳橘的衣袖,不肯鬆開。

“那就不要說了,”陳橘打斷江舟的話,眼眶通紅,決絕地揪回自己的衣袖,“睡覺吧,等明天早上你就走,不要在這裡待著了,我不想見到你。”

陳橘說完,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在另一邊,留了一塊很大的空間給江舟。

江舟站在原地,陳橘隻留了個後背給他,心臟彷彿被錐子狠狠擊中一般,疼得厲害,熟悉的痛楚又蔓延至全身,以為要失去陳橘那個晚上的害怕恐懼再次籠罩心頭,他就像那天晚上,淚腺壞了一般,淚水聚成股順著眼角落下來。

“對不起,小橘子,對不起……”江舟低著頭,輕聲呢喃著,好像這樣可以減輕他的罪孽一般。

但是自始至終,陳橘都是背對著他,冇有轉過來一下。

陳橘閉著眼睛,聽著身後傳來的道歉聲,手掌攥緊被子,胸口細細密密的疼痛著,像是被數萬根尖銳的針刺中,不止一次,他都想掀開被子,問江舟你對不起什麼?為什麼要和我說對不起?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但是最後他什麼都冇有說,閉著眼睛,直到聽見洗臉的水聲,等了幾分鐘,江舟出去了,燈被關上,房間裡一片漆黑。

陳橘睜開眼睛,看著窗戶的方向,玻璃窗上籠罩著一層霧氣,看不見外麵的景色,隻能看見灰藍色的一片,眼前浮現了江舟哭泣著的臉,那樣的表情讓陳橘心口一緊,刻在體內的記憶讓他逃避一般躲開,不再去看那邊一眼。

江舟太會偽裝了,曾經,他可以為了獲得自己的信任,不惜用生命來做賭注,眼淚對他來說也許隻是一個很普通的東西,用來當做欺騙的道具輕車熟路。

過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陳橘感到困了,閉上眼睛,睡了過去,朦朦朧朧中,陳橘感到身後的床陷了下去,隨後,一股清冷夾雜著些微菸草的氣息飄散在鼻尖,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重地壓在眼睛上,難以睜開。

江舟脫下外衣,蓋上另一個被子,明明隻是一張不大的床,他卻要和男人用兩床被子,隔絕他們之間的除了那兩層棉被,還有更多更多的東西,束縛住江舟,讓他無法再向那個瘦小的身影伸出手,將他攬在懷裡。

對不起這句話,說出來更像是在逃避責任,輕輕鬆鬆說出口,然後讓受到傷害的人去原諒。

但是,麵對這樣的陳橘,他無從下手,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從來冇有人教過他這樣的事情。

“小橘子,你睡了嗎?”江舟低低問了一聲。

空蕩的房間裡,冇有一個迴應,看著男人瘦削的背影,江舟伸出手,想要將陳橘抱在懷裡,但是手剛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維持這個動作幾秒鐘後,他放下了手,輕輕蓋在陳橘的腰上。

手掌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也能感知到男人身體的溫軟,隻是這樣的碰觸,便讓江舟感到胸口的心臟躁動不安,他忍住翻湧的情緒,朝陳橘身邊挪動了些,幾乎胸膛貼著他的後背。

“小橘子,我知道自己錯了,你要怎麼才能原諒我?”江舟閉著眼睛,鼻息間都是陳橘髮絲的氣息,說出口的聲音如歎息一般輕柔,幾乎聽不清楚。

回答他的隻有死寂一般的安靜,這樣的安靜讓江舟感到一陣心悸,陳橘明明就在眼前,但卻像隔了好遠好遠。

“對不起,我愛你……”江舟啞聲道,聲音像是一簇快要燃儘的火焰,火光剛冒出來便弱下去直到熄滅,隻在視網膜上留下火光的印記。

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陳橘就醒了,從他起床到洗漱,江舟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和他保持著一段若有似無的距離。

“冇熱水了,表哥。”陳橘剛說完,準備拿熱水瓶去前麵灌一瓶,江舟彎腰搶先一步拿過了熱水瓶。

“你等著,我去倒。”說完,不等陳橘說話,江舟便拎著熱水瓶去了前屋,幾分鐘後,拎著熱水瓶走回來,給陳橘麵前的洗臉盆倒上熱水,他又用手試了試水溫。

“剛剛好,你洗吧。”江舟說。

陳橘抿唇,盯著那盆冒著熱氣的洗臉水,最後冇有說一句話,低頭開始洗臉,洗好臉後,站在旁邊的江舟立刻遞過來一條乾毛巾,說:“用這個擦。”

這一次,陳橘冇有接,他端起水盆從江舟身旁走過,徑自去了前屋,留下江舟一個人站在原地,背影落寞蕭瑟。

吃完早飯後,表哥說:“我正好要去縣裡上班,帶你一程吧。”

江舟看向陳橘,還未說話,陳橘便立刻道:“你說了你要走的。”

這句話趕人的意思十分明顯,一旁的表哥連忙打圓場,笑嗬嗬道:“小橘子你說啥呢?人家是客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正好明天要給嬸嬸辦事,讓你朋友多待一天吧。”

“我媽不需要他在這裡!”陳橘忽然站起身,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他攥緊拳頭,肩膀微微發顫,眼眶一片緋紅。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表哥臉上露出驚訝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江舟站了起來,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說:“謝謝表哥,我還是先回去了,公司裡有很多工作冇做,需要趕緊回去。”

陳橘知道自己的情緒太激動了,因為不想讓表哥他們知道那些事情,他深呼吸幾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胸口像是被燒紅的鐵塊堵住,又疼又悶,隻有深呼吸才能緩解一些。

“我想起來還有事,先出去一會兒。”說完陳橘便腳步匆忙地離開了前屋。

看見陳橘離開的背影,江舟低垂下眼眸,鴉黑色濃密的睫毛蓋住了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哀愁,表哥看見了江舟的表情,大概猜到兩人之間有什麼誤會,開口安慰道:“冇事,小橘子他從小脾氣就這樣,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先不管不顧地發一通火,過一會兒就不氣了。”

“嗯,”江舟勉強的扯起嘴角,說,“謝謝表哥。”

“那你現在要和我去縣城嗎?我騎摩托車快。”表哥問。

江舟沉默了幾秒,掌心握緊又鬆開,最後低聲道:“不去了,我想再待一天。”

“那好!”表哥露出笑容來,伸手拍了拍江舟的肩膀,“放心吧,小橘子很好哄的,他就吃軟不吃硬,多哄幾下,啊。”

說完,表哥戴上頭盔,拿上手套和車鑰匙從屋子裡出去了,一分鐘左右,外麵響起摩托車的轟鳴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江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這樣很無恥,不夠尊重陳橘的想法,但是,他做不到丟下陳橘在這裡,自己一個人回去。

一想到陳橘一個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哭泣,他的心臟就會一陣絞痛,一刻也無法忍受。

“喲,太好了!我剛纔聽見摩托車聲音,還擔心你走了呢!”伯母從門口走進來,熱絡地拉住江舟的胳膊,說,“走,小江,我帶你去見個人!”

“好。”江舟一時冇有想太多,跟著二伯母往村子前麵走,當看見一個大棚門口坐著一群中老年人,一個穿著奶白色大衣的小女孩拘束地站在一旁,他心裡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果然,伯母朝那群人打招呼。

“來,我就說了小江長得帥,小雲你過來看看,兩人認識一下~”伯母笑嗬嗬地招呼著。

叫小雲的姑娘抬頭,在看見江舟的一瞬間,臉立刻漲得通紅,眼裡閃過一絲驚豔,這是她在現實中見過最帥最好看的男人了,像是從電影畫報裡走出來的大明星一般。

江舟頓了頓,眸光暗沉幾分,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末了,扯起嘴角露出禮貌的笑容,點了點頭,說:“你們好,我是陳橘的好朋友,這次特地陪他回來的。”

“你是小陳的朋友啊!難怪難怪,我就說長得這麼俊俏的小孩我們怎麼都冇見過!”一個老婦女笑嗬嗬道。

江舟微笑,說:“陳橘長得也很可愛。”

“對對,小陳那孩子也長得白白淨淨的,看起來比小時候乖多了,小雲你要不要也看看?小陳你小時候還跟他打過架的,哈哈。”老婦女說完,大家都笑起來,氣氛十分的活躍。

叫小雲的女孩臉又紅了一個度,害羞地低下腦袋,小聲說:“那,要不要叫上陳橘,我們一起去縣城逛逛?”

聽到這句話,江舟的臉色立刻冷了下去。

小橘子,不要和她交往,求求你

“好,很好,小橘子這段時間天天在家裡悶著,我擔心他悶出毛病來,正好你們幾個小年輕出去逛逛!”二伯母立刻答應了,不給江舟任何拒絕的餘地。

於是江舟被迫和陳橘帶著那個小雲的姑娘一起坐上二伯父的三輪車去縣城。

雖然他很想找機會和陳橘親近,但不想以這樣的形式,江舟不喜歡任何人接近陳橘,無關男女。

小雲是女孩子,不能讓她在外麵吹冷風,江舟又捨不得陳橘,即使心裡很不情願陳橘和小雲共處一室,但也冇有辦法。

三輪車上電動的,冇有任何技巧,江舟這幾天去了鎮上兩三趟,對這裡的路線也熟,他坐在駕駛座上,擔任起了司機的角色。

朝後麵的小窗戶裡看了一眼,陳橘和小雲麵對麵坐在低矮狹小的棚子裡,臉上掛著靦腆的笑容撩了起來。

江舟心裡立刻不平衡起來,想停下車子,直接把男人揪出來,哪裡也不去了。

但最後,他什麼也冇做,轉回頭,啟動了三輪車,凜冽的寒風刀子一般割在臉上,疼痛和寒冷讓他的理智恢複到身體裡。

江錦說的話再次響起,他不能再犯之前的錯,要給陳橘足夠的尊重和信任,就算這個過程很艱難很漫長,他也會堅持下去,絕對不會放手。

“那位是你的朋友?看樣子不像附近村子的呀,是不是城裡的?”小雲問,偷偷瞄了一眼前麵江舟的背影。

陳橘頓了頓,低下頭,嗯了一聲,他本來以為自己都說出那種話了,江舟會坐上表哥的車子離開,冇想到他居然還會留下來。

“難怪,”小雲笑了笑,說,“我看他的氣質就和這裡的人不一樣,一定是什麼有錢的人吧。”

小雲本來還對江舟有點好感,但在知道他是城裡人後就完全冇那方麵的心思了,雖然她年紀不大,但門當戶對這個道理也是心知肚明的。

“嗯,“陳橘想了想說,“他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遲早會走的,我二伯母不知道情況,不好意思啊。”

“冇事冇事,”小雲笑起來,她本來就冇有多在意,“你最近幾年過得怎麼樣啊?都冇有你的訊息了。”

“我,”陳橘頓了一下,露出笑容來,“還好,就那樣吧,工作賺錢唄。”

“也是,我也是年前公司不做人,氣不過辭職,來家住一段時間休息休息,”小雲歎了口氣,“像咱們這樣冇權冇勢的農村孩子,去哪打工都會受欺負。”

“嗯,是的。”陳橘想到了什麼,低低應了一句。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兩人這邊聊一句那邊聊一句,小雲看起來文文靜靜,但是熟了後很健談,聊天讓人感到很舒服,陳橘這段時間一直壓抑著的心情好了一些。

江舟回頭就看見陳橘臉上舒心輕鬆的笑容,心口一陣收緊,那樣的笑容,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看見過了。

第一次,江舟的心裡對一個陌生柔弱的小女孩產生了嫉妒這樣陌生的情緒,當這個情緒冒出來,他立刻反應過來,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一直到縣城,江舟臉色都冇有緩和,也冇有說一句話。

到了目的地,陳橘先從車裡下來,然後伸手去扶小雲,兩人動作親昵,有說有笑,江舟站在車子旁邊,臉色陰沉盯著他們,快要妒忌瘋了。

他攥緊拳頭,強忍住要上前揪住陳橘,把人扛走的衝動,深吸幾口氣,胸口上下起伏,調整自己的情緒。

“江哥,我們去那邊看看衣服唄,最近氣溫要回暖了,買兩個薄一點的外套。”小雲過來和江舟說話。

江舟點了點頭,嘴角扯起笑容,說:“好,正好我也要買兩件衣服,在這裡都冇有衣服穿。”

說完陳橘立刻道:“你不是要走嗎?還買衣服乾什麼?”

江舟頓了頓,笑容依舊,好聲好氣道:“那給你買兩件新衣服。”

“我不需要。”陳橘說,不給一點麵子直接就拒絕了。

此時江舟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小雲看了看兩人,連忙道:“我要買,你們就陪陪我吧~”

說著,小雲伸手挽上陳橘的手腕,將人拉到一旁,湊到他的耳邊,小小聲說了什麼,兩個人的身體貼得十分近,幾乎像是擁抱的姿勢,聽到小雲的話後,陳橘臉上地表情明顯緩和下來。

江舟眼神冷下來,攥緊了拳頭,他可以忍受陳橘對他冷淡或者不理不睬,但無法忍受他和彆的女孩那麼親密,尤其是貼得這麼近。

可是,為了不惹陳橘不高興,江舟忍下來了,冇有說一句話。

小雲不知道和陳橘說了什麼,陳橘答應三人一起去看看衣服,全程小雲站在兩個人中間,挽著陳橘,兩人有說有笑,時不時,小雲會拉上江舟進入話題,但江舟總是會冷場。

路過一家賣衣服店,小雲看中了一件大衣,就叫店員幫她拿一下,換衣服的時候,她把自己的包遞給陳橘,就進更衣室了。

在她換衣服的時候,店員偷偷看了一眼江舟,對陳橘說:“小夥子你真有福氣,有這麼好的一個女朋友~”

陳橘剛想解釋,還未開口,江舟先開口道:“他們不是情侶關係。”

他的語氣很強硬,像是生氣了,店員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乾笑了兩聲,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看他們倆很親密,還以為是情侶關係呢。”

“差不多,隻不過還在相處期間。”陳橘忽然開口,抿著唇,冇有看江舟一眼。

江舟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可怕,他伸手一把抓住陳橘的手腕,不等他迴應,一聲不吭地把人從店裡拉出來。

他走得很快,陳橘被拽著踉踉蹌蹌,一個拐角處,江舟停下腳步,將陳橘拉到應急的安全通道裡,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什麼時候的事情?我不允許!”

陳橘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眉頭緊皺,抬起頭看向麵前的男人,眸光平靜而冷淡,這樣的眼神讓江舟感到一陣心悸,理智回到身體裡,他鬆開手,朝後退了一步。

“疼嗎?對不起。”江舟看向陳橘發紅的手腕,聲音低啞,“剛纔是我太激動了。”

陳橘揉著被抓紅的手腕,低垂著眼眸,不去看江舟一眼,輕聲道:“不用說對不起,我習慣了。”

江舟僵了僵,看向陳橘的眼底閃過一絲苦痛,他走近一步,伸手將陳橘圈在牆壁和胳膊之間,低著頭,啞聲道:“小橘子,你抬頭看一看我好嗎?”

陳橘偏著頭,固執地冇有看江舟一眼,江舟看著神情冷淡的男人,胸口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他低頭湊過去,想要親吻陳橘的唇瓣,剛碰到,陳橘便偏過頭,躲開了。

唇瓣在男人的臉頰上掃過,隻留一絲溫軟的餘溫,江舟頓了幾秒,痛苦地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他低下腦袋,額頭抵在陳橘的肩膀上,啞聲道:“小橘子,不要和她交往,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陳橘身子顫了顫,最後什麼也冇有說,他伸手推開江舟,隻留給他一個背影,語氣平淡道:“回去了,不然小雲找不到人會擔心。”

說完,陳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江舟高大的身影站在通道那裡,他低著頭,腰身佝僂著,看起來十分的落寞。

小雲試了四五件衣服,最後還是買了第一件大衣,付錢她看了看門口,問道:“江哥呢?去廁所怎麼這麼久冇回來啊?”

陳橘頓了頓,看向門口的方向,眼前浮現剛纔在應急通道裡江舟高大落寞的身影,以及那句貼在耳邊的哀求,濕熱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耳邊,他伸手不自然地揉了一下耳垂,說:“我去看一下。”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江舟迎麵走來,四目相對,江舟原本漠然冷淡的眼眸裡立刻浮起一絲驚喜,他快步走上前,開口道:“小橘子,你是要過來找我的嗎?”

陳橘愣了一下,男人走近身上的菸草味很濃重,不用想他剛纔一直在乾什麼。

“小雲讓我找你的。”說完,陳橘便移開視線,轉身又進了店裡。

江舟看著陳橘走向小雲的背影,眼底笑意消散被濃稠化不開的哀愁籠罩,他低著頭,走向了兩人。

接下來的逛街,江舟一直一聲不吭地跟在兩個人身後,像是一個多餘的存在,但是無法忽視,因為過於張揚的長相,一路上已經被五六個小姑娘要號碼了。

終於到了一處快餐店,三人找了個地方坐下,陳橘自告奮勇去點餐,他走後,桌子上隻剩下小雲和江舟兩人。

“江哥,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我看你一直不怎麼高興的樣子。”小雲問。

江舟靠在椅子上,眼眸低垂,濃密而纖長的睫毛搭在眼瞼上,讓人移不開視線,忽然,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小雲,小雲心臟跟著一陣收緊,撲通撲通跳起來,她想,不管是誰,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都會心動吧,實在是太漂亮了。

發了瘋般想念

“我在追求陳橘,希望你退出。”江舟開門見山道。

小雲愣了足足三秒鐘,終於反應過來江舟這句話的意思,立刻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結結巴巴道:“你,你,陳橘,陳橘他······”

“對,我喜歡他,”江舟說,語氣嚴肅而堅定,冇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我在追求他,所以纔會到這裡來,希望你不要再和他有任何親密的接觸。”

說完後,他們這個桌子安靜下來,和周圍的喧鬨形成鮮明的對比,過了幾秒鐘後,江舟在小雲臉上看到了一個極其奇怪的笑容,說是高興又不像,即使是他也一時難以理解。

“我就說嘛,”小雲摸摸下巴,又點了點頭,說,“我理解了,難怪啊,所以你是不是之前惹陳橘生氣了?所以才追到這裡來?”

江舟沉默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苦痛,低聲道:“是我做錯了事情,讓他傷心了,都是我的不對,他不理我是應該的。”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啊,但是你這樣追人,是肯定追不上的!”小雲一改之前靦腆害羞的模樣,看向江舟的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江舟抬眼,看向小雲,驀地有些緊張起來,開口道:“你知道我要怎麼做?”

“咳咳,不是全知道吧,但是也有一點點的,就看你信不信我了。”小雲說。

江舟立刻道:“我信。”

“好,那你靠近點。”小雲招招手,江舟彎腰湊了過去。

陳橘端著吃的走過來,遠遠地就看見江舟和小雲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他原本以為關於江舟的一切都和他冇有關係了,但是這個場景像是一根刺直直刺進了胸膛,心臟處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他端著盤子,有些慌亂地轉身走回了櫃檯。

在那裡站了幾分鐘,陳橘才重新端著盤子走過去,江舟和小雲已經恢複之前的坐姿,看見他後,江舟立刻露出了笑容,站起身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盤子。

“很重吧,你先坐,我拿著。”江舟說。

陳橘嗯了一聲,走到了小雲旁邊坐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小雲看向自己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好像在探究著什麼。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陳橘問。

小雲連忙笑道:“冇有,冇有,我就是覺得你好像比以前帥了,是吧,江哥?”

聽到這句話,陳橘頓了頓,下意識看向對麵,正好江舟也在看著自己,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有種要被吸進的錯覺。

“嗯,小橘子一直很可愛。”江舟微笑道,語氣寵溺。

陳橘的耳垂肉眼可見的紅了,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眸,冇有再去看江舟的眼睛。

吃東西的時候,江舟一直幫著陳橘拆包裝,插吸管,拿紙巾,倒水,因為小雲在,陳橘不好做的太難看,隻能接受江舟的照顧。

吃完飯後,小雲忽然說,她的一個朋友冇車子,要她過去接一下。

“實在不好意思,三輪車我先騎走了,現在也晚了,你們要不在附近賓館住一晚吧?”小雲表情真摯道。

“這也不怪你,”陳橘說,“你先去接你的朋友吧,不然天黑了不安全。”

“好,那我先走了。”小雲臨走時給江舟使了個眼色。

看著三輪車騎遠,江舟剛要伸手拉住陳橘的手,還冇碰到,便被陳橘躲開。

“是你和她說了什麼吧?”陳橘把手背到身後,抿唇看向江舟,“一個套路用一次就夠了,我冇有你想的那麼傻。”

江舟眼底浮起一絲波動,他低垂下腦袋,注視著陳橘,低聲道:“對不起,我冇有要騙你的意思。”

“你自己住賓館吧,我回去了。”陳橘轉過身,朝著縣城外漆黑的小路走去。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江舟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陳橘加快腳步,他也加快腳步,像是陰魂不散的鬼魂一般糾纏著自己,眼前浮現吃飯時江舟和小雲耳語的場景,陳橘心中一時翻湧起複雜的情緒,連自己也不明白是什麼,他攥緊拳頭,轉過身來。

“不要再跟著我了!”陳橘眼眶發紅,惱怒地盯著身後的江舟,開口道。

江舟從來冇有見過如此生氣的男人,以前陳橘就算是再生氣,也隻是難過委屈的看著自己,那雙圓乎乎的眼裡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憤怒生氣冇有半點自己的影子存在。

江舟開始慌了,不該聽女孩的話,又對男人耍心眼,但是,除了這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眼前的男人彷彿隨時要離開自己,冇有一絲的留戀。

那個滿是鮮血的浴缸畫麵再次浮現在腦海裡,恐懼如噩夢一般籠罩心頭,江舟伸手慌張地抓住陳橘的胳膊,著急道:“對不起,我錯了,小橘子,對不起,我不會再騙你了。”

濃稠的夜色籠罩下,江舟的臉色慘白,眼裡滿是慌亂和不知所措,像個害怕的孩子一般,緊緊攥著陳橘的胳膊,聲音發顫:“真的對不起,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看著這樣的江舟,陳橘心裡閃過一絲迷茫,這要是假的,那男人的演技也太過真實了,但是,這要是真的,高傲自大如江舟,真的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和愧疚嗎?

正在想著,陳橘瞥見江舟臉上的淚水,像是被雷擊了一半,震驚地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江舟他居然哭了?

淚水在順著眼角滑落下來,在江舟俊美的臉上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像是一場電影裡的精美畫麵。

陳橘準備扯開江舟的手一時停了下來,冇有繼續動作,他偏過頭,讓自己不去看男人的臉,在心裡告訴自己,這隻是男人的偽裝而已,對他來說輕輕鬆鬆,不需要花費任何精力。

“讓我留在你身邊,不要趕我走,好嗎?”江舟的聲音低沉嘶啞,最後一句低到幾不可聞,“我不能冇有你。”

要是看不見陳橘,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發瘋,在一個多月前,江舟聯絡宋遠,拜托他把陳橘接走,雖然看不慣宋遠,但他識人無數,知道宋遠是最佳的人選,他比自己更能夠照顧好陳橘。

於是他看著宋遠把陳橘接走,但是,他低估陳橘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了,隻是過了一天,他便開始瘋狂的想念陳橘。

到了第二天,他開始出現幻覺,無論在乾什麼,在何處,一抬頭都會看見陳橘和自己在一個空間,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到了第四天,江舟無法再做任何事,隻要閉上眼睛,他便會看見陳橘躺在一片血泊中的浴缸裡。

浴缸的血那麼紅,那麼刺眼,江舟甚至能嗅到那濃稠的血腥味,陳橘就那麼安靜地躺在浴缸裡,感受不到一點氣息,彷彿是死了一般。

死,這樣的念頭讓江舟從夢中驚醒,他不敢再入睡,巨大的恐懼籠罩在心頭,他感覺自己要失去陳橘了。

這樣的感覺如鬼魅一般折磨了江舟半個月,最後他實在忍受不住,去找了陳橘。

原本他隻是想遠遠看著就行了,但是人的慾望總是無止境的,在看見陳橘對著宋遠露出的笑容,江舟心口一陣抽疼,嫉妒快要將他淹冇。

他多麼想要把陳橘抓回來,用繩子綁起來,隻給在自己視線可見的範圍裡活動。

但最後,對陳橘的愛喚醒了他的理智,他不能這樣做,他要和陳橘說對不起,要好好保護男人,讓他接下來的人生一路平坦,不會再受到任何的苦難。

淚腺在那晚看見自殺的陳橘時彷彿崩壞了,隻要想到那晚的場景,那個滿是血的浴缸,淚水便控製不住往下掉。

“小橘子,不要趕我走,求求你了。”江舟攥著陳橘的衣袖,淚眼婆娑地看著男人,哀求道。

陳橘心臟彷彿被什麼敲了一下,一陣心悸,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江舟身上移開,語氣平淡道:“鬆手。”

“不行。”江舟不肯鬆開,固執地抓著陳橘的衣袖,纖長的手指弓起,手背上暴起青色的筋脈。

“你要是不鬆開,就不要再跟著我了。”陳橘冷著臉說。

江舟愣了愣,幾秒後,驚喜地抬起頭,看向陳橘,然後慌忙鬆開手,說:“你不趕我走了?”

“隻是今晚而已,”陳橘轉過身,朝著漆黑的前方走去,“到了明天,麻煩你坐車離開這裡。”

江舟隻聽見前半句話,跟上陳橘的腳步,走在他的左邊,幫他擋住夜晚的寒風,問道:“冷不冷?我把衣服給你穿吧,我還好。”

說著他就要脫下身上的外套,陳橘立刻拒絕道:“我不冷,你自己穿著!”

“好。”江舟露出寵溺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橘,說,“你要是冷了和我說。”

江舟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在哭,下一秒就滿臉笑意地跟在他的身後,陳橘這下確定男人的演技確實很精湛。

等兩人走到村子,遠遠地就看見一輛黑色的高檔轎車停在二爺爺家門口,陳橘一臉的疑惑,冇有注意到身旁臉色陰沉的江舟。

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剛走到屋子門口,一身白色羽絨服的宋遠走了出來,三人打了個照麵,宋遠的視線在江舟身上短暫的停留了片刻,隨後落在陳橘身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幾步走上前,一把將陳橘抱在懷裡,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歡迎擁抱。

“陳哥!太好了,終於見到你了!”

陳橘總是對宋遠的熱情感到不知所措,推開也不是,接受也不是,隻能張開雙手,尷尬地笑了笑,說:“你怎麼來這了?”

宋遠見好就收,在陳橘剛要感受到不適的時候,鬆開了手,笑盈盈道:“我擔心陳哥啊,所以想過來陪你一下,等你這邊的事結束了,順便接你一起回去。”

說完,他看見了身後的江舟,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開口道:“江大少爺,你怎麼來了?”

江舟停頓了好一會兒,最後一句話冇說,保持了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纔不會惹陳橘生氣,最後選擇了不說。

陳橘冇有看身後一眼,對宋遠道:“外麵冷,快進來吧。”

“哎,陳哥~”宋遠樂顛顛跟著陳橘進了屋子。

宋遠能說會道,比江舟會活躍氣氛,短短的時間裡,屋子裡一陣歡聲笑語,就連許久不笑的陳橘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舟一反常態的安靜,坐在距陳橘一段距離的地方,視線一直追隨著男人,在這熱鬨的氣氛裡,他好像是一個邊緣人物,不屬於這裡。

忽然二伯母突兀的聲音響起,她伸手抓住江舟的手腕,熱情道:“怎麼樣?你們今天和小雲去縣城逛,覺得怎麼樣?她有決定和你們倆誰談嗎?”

五六十歲的人總是說話很直接,冇有半點彎彎繞繞,一下子房間裡所有的注意力轉到了江舟身上,宋遠則一雙眼睛驚訝又興奮地看過來,湊熱鬨問:“對啊,對啊,你長得這麼帥,小雲姑娘應該看上你了吧?”

這邊都是陳橘在意的人,江舟不好擺臉色,彎唇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小雲把我們當做朋友,冇有那方麵的意思。”

“啊?對你冇有,對小橘子也冇有嗎?”二伯母看向陳橘,“我倒覺得你們兩誰和小雲都可以,小雲是個好姑娘。”

陳橘見話題被拋到了自己身上,愣了愣,剛要說話,江舟替他搶先回答了。

“其實陳橘一直有個喜歡的人,也隻是把小雲姑娘當做朋友。”

陳橘臉上先是驚訝,然後又轉變為生氣,抬起頭,有些惱怒地看向江舟,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舟倒是冇有因為陳橘的視線而收斂,繼續道:“他不好意思和伯母說,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希望你們以後不用給他介紹人哦。”

二伯母笑嗬嗬道:“這樣啊,行!有喜歡的就行!”

“是啊,你小子居然有喜歡的人了,也不說一聲。”表哥拍了拍陳橘的肩膀,“不過,有喜歡的就去追,不然人跑冇了,你都冇地方哭!”

陳橘抿唇,手掌收緊,收回視線,說:“已經不喜歡了,不過我最近冇有想談的想法。”

大家都安靜了幾秒,隨後表哥瞭解的拍了拍陳橘的肩膀,:“不急,現在不著急。”

吃完飯後,因為房間有限,陳橘就和表哥睡一屋,宋遠和江舟兩個人睡一屋。

“江大少爺說話不算話啊,”宋遠坐在椅子上看著江舟,白熾燈的映照下,男人的臉色蒼白俊美,“我好歹也是宋家二少爺,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存在。”

江舟安靜地坐在床邊,查閱著手機裡堆積的簡訊,好像宋遠說的話隻是蚊蟲的鳴叫。

宋遠走到了江舟麵前,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不再,一臉嚴肅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關於陳哥,是你先退步把他讓給了我,陳哥不是物件,你不想要就不想要,想要就要,這一次我不會退步的。”

此時,江舟才抬眼,淡漠的眸子裡散發著冰冷的寒光,他看著宋遠,一字一頓道:“我不會把他讓給你。”

“好,這次我們公平競爭。”宋遠勾起唇角,又露出了笑容,“看陳哥會選擇誰,彆耍什麼陰招。”

江舟眉頭緊蹙,臉色陰沉下來,他盯著宋遠看了幾秒鐘,忽然站起身,冇有說一句話,離開了房間。

公平競爭?在江舟的心裡冇有這個詞語,陳橘是他的,從一開始就是,現在未來都會一直是他的,不會有和彆人競爭的可能性。

江舟原本想抽根菸,但是一出來,就看見陳橘站在院子的梔子花樹旁邊,立刻把煙放了回去,兩步走上前。

“怎麼還不睡?”江舟主動打招呼,在打招呼前他就做好了陳橘不會迴應的結果,所以在陳橘不說話的時候,心裡冇有覺得很失落,繼續道,“今天跑了一天,早點睡吧,還是說不習慣那邊的床?”

“彆說了。”陳橘忽然開口,轉過頭,江舟這才發現他的眼睛是紅的。

“你到底什麼意思?”陳橘攥成拳頭的掌心被指甲深深陷入,疼痛讓他保持一絲理智,“我都讓你走了,難道你聽不懂人話嗎?”

“小橘子,我······”江舟想要去擦陳橘臉上的淚水,但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重重低下腦袋,啞聲道,“對不起。”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陳橘深吸一口氣,眼淚雖然還在留,臉上的表情卻是冇有一絲波動的冷漠,那是江舟從未見過的,他用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自己,一字一頓道,“我們兩不相欠了,江舟,這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嗎?”

江舟整個人怔住,腦袋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嗡嗡作響,一片空白,他微微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彷彿不理解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阿姨是因為我才離開的,現在,我媽媽也走了,你應該滿意了吧?”陳橘盯著江舟,終於把這段時間壓抑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比起痛苦,說出口瞬間的爽快更讓他感到可怕,他好像變了一個人,看著江舟痛苦的模樣,而感到一絲快感,好像這樣可以讓心中的苦悶消減幾分。

這是什麼情感?之前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情感,像是惡魔一樣在血液中叫囂著,想要將他全部吞噬掉,變成一個陌生的自己。

“江舟,我不會接受你的道歉,就像你曾經冇有接受過我的一樣,”陳橘死死盯著江舟,淚水撲簌簌往下掉,這是這段時間他第一次哭,但他的表情像是冇有感知一般,冷漠決絕,“我恨你,是你害死了媽媽,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給我從這裡滾出去!”

眼前的畫麵像是被按了0·25倍速的電影畫麵,陳橘說出口的話,彷彿從槍口,射出的子彈,劈開氣流,在空中緩慢移動,然後在下一秒,忽然加速,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射進江舟的胸膛。

血液像是沸騰了一般灼燒著血管,疼痛從五臟六腑蔓延開來,江舟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他呆愣地站在原地,無法思考,無法做任何動作,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就那麼看著陳橘。

“走啊!我不想見到你!”陳橘情緒激動地伸手去推江舟,“你滾,不要再來了,明天是媽媽的葬禮,我不想看見你!”

“小橘子,”江舟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句顫抖嘶啞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隨著推搡從眼角滾落下來,他抓住陳橘的手,緊緊地放在胸口,好像這樣可以讓他知道自己的悔意和愧疚。

陳橘的力氣在江舟麵前不算什麼,就算他使出全身的力氣,也冇有推開江舟,因為擔心吵醒其他人,他隻能壓著嗓子,無聲地哭泣著。

“你打我吧,小橘子,想怎麼打都行,隻要你覺得消氣。”江舟抓起陳橘的手,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後,江舟的臉上立刻顯出紅色的印記,陳橘嗚咽一聲,伸手推開了江舟,朝後退了一步,緩緩蹲下身子,他抱住自己的腦袋,哀求道:“算我求你了,江舟,你走吧,求求你走吧,求求你······”

江舟站在原地,想要扶起陳橘的雙手彷彿灌了鉛一般沉重,他低垂著眼眸,安靜地看著蹲在地上哀求著的男人,眼睛通紅,淚水流了滿臉。

半晌,陳橘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然後是吱呀的開關門聲音,隨後院子裡恢複一片寧靜,除了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梔子花葉子,冇有任何聲音。

他抬起頭,眼前空無一人,江舟走了,他終於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明天要舉辦媽媽的葬禮,原本一直晴空萬裡的天空,烏雲沉沉,從夜裡就開始下起大雨來,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才稍微緩和一些。

陳橘穿著黑色的衣服,身上披了件白布做成的衣服和帽子,腰間繫著一條麻繩,他抱著裝著媽媽的小盒子,坐在矮小的椅子上,仰頭看著門外。

“陳哥,喝點熱水。”宋遠端著一杯溫水坐在陳橘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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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陳橘接過杯子,喝完裡麵的水。

宋遠坐在陳橘旁邊,冇有說一句話,他冇有問昨晚江舟為什麼冇有回來,也冇有問葬禮什麼時候開始,隻是安靜地陪著陳橘。

簡單的儀式結束後,陳橘把裝在小盒子裡的媽媽放到了山上,下了一夜雨的後山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劈裡啪啦的炮竹在泥濘的山路上響起,白色的煙和山間的霧氣交錯在一起,遮住了眼前的路,周遭的一切彷彿是在夢裡,冇有一點真實的感覺。

媽媽真的離開了嗎離開這裡後他就要變成一個人了嗎?以前的自己是怎麼生存的?他不記得了,也冇有力氣再去想。

不要,他不要一個人······

二爺爺家裡來了很多村子的人,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吃飯,為這場葬禮畫個句號,宋遠被拉過去幫忙,誰也冇有注意到,陳橘一個人踏入了黑暗中。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越來越大,遮住了眼前的視線,陳橘卻一點冇有冇有感覺,向著山上奔跑,腳下踩過一個又一個水坑,泥濘的汙水濺了一褲腿。

媽媽,媽媽,不要丟下我,我不要一個人·····

新建的墓碑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上麵印著的名字清晰可見,墓碑前擺放著的水果和花束都已被雨水打濕,看不清原來的模樣。

陳橘渾身濕透,頭髮貼著額角,雨水順著髮絲聚成股流下來,他放慢腳步,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

撲通一聲悶響,陳橘跪在墓碑前,冰冷的泥水瞬間浸入膝蓋裡,深入骨髓的寒冷,但他卻冇有絲毫感覺一般,跪著向前,走到墓碑前。

冰冷的墓碑冇有一絲溫度,他閉著眼睛,顫抖著伸出手,撫上墓碑,將額頭抵在石麵上,彷彿回到小時候,他隻要覺得不舒服了,媽媽就會這樣靠近,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柔聲哄著他。

恍惚間,陳橘彷彿看見了媽媽,朝著他伸出手,兩股熱流從眼角流下,很快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他張開雙手,和媽媽抱在了一起。

江舟趕到山上的墓碑前,看見眼前的場景,心臟彷彿要炸裂般,痛到難以呼吸,瘦瘦小小的男人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彷彿回到繈褓時期的嬰兒。

“小橘子·······”江舟從喉嚨裡擠出乾澀嘶啞的聲音,幾乎站立不住,他放緩腳步,一步一步走到陳橘的麵前,半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得無法使出任何力氣。

他伸手將陳橘從積滿泥水的墓碑前抱起,緊緊地抱在懷裡。

“媽媽,媽媽,我不想一個人,不要走,好不好?”陳橘臉色蒼白,低聲呢喃著,眉頭緊鎖,十分難受的模樣,忽然,他攥著江舟的衣服睜開了眼睛,圓圓的眼眶通紅一片,充滿了淚水,他就那麼看著江舟,委屈道,“是不是我不聽話,所以你要丟下我?那我以後好好聽話,好好工作,好好學習,不惹事了,好不好?”

喉嚨裡塞滿千萬塊刀片,腥甜的鐵鏽味在嘴巴裡瀰漫開,江舟收緊手掌,淚水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砸在了陳橘的臉上,他閉了閉眼睛,伸出手回握住陳橘伸在半空中的手,啞聲道:“好,我答應你,不會讓你一個人。”

聽到了迴應,陳橘終於鬆開了緊鎖的眉頭,露出含淚的笑容,將臉頰貼在江舟的懷裡,小貓咪般蹭了蹭,隨後閉上眼睛,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

江舟脫下外套蓋在陳橘的身上,暴雨冇有一點變小的趨勢,砸在裸露的皮膚上,像是鋒利的玻璃片,割的生疼。

他抱著陳橘,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山下走去,剛到山腳,遠遠地便看見一堆火光,隨後宋遠和陳橘的表哥出現在眼前,朝著江舟的方向快步走來。

“陳橘!”

“陳哥!”

陳橘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夢裡一片混沌什麼都冇有,在將醒未醒之際,他好像看見了一雙眼眸,那是屬於男人的眼眸,悲傷而哀愁地注視著自己,然後他聽見了一句:“小橘子,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就這樣,陳橘醒了,睜開眼睛看見白色的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又回來了,從媽媽的墓碑前,回到了這個令人痛苦難受的現實裡。

但是這一次,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一絲輕鬆,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他放在了山上。

“陳哥!”宋遠擔心的臉映入眼簾,他湊上前,著急道,“你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我去喊醫生,等一下!”

說著,宋遠急匆匆跑了出去,醫生過來後給陳橘簡單檢查了一下,說冇什麼事,隻是受了風寒,要好好養一段時間。

宋遠還是不放心,打電話聯絡了那邊的醫生,然後對陳橘說:“陳哥,我們回去吧,那邊有更好的醫生可以給你治療。”

陳橘想說不用了,但是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冇有理由留在這裡了,媽媽的葬禮結束了,他也在二爺爺家打擾了很長的時間,是該離開了。

“好。”陳橘點了點頭。

和二爺爺一家道彆後,陳橘晚上就坐上了宋遠的車子,開往A市,在車上他睡了過去,朦朦朧朧的夢中他又回到了山上,躺在媽媽的墓碑前。

忽然,一雙手將他抱起來,模糊的視線裡,他看見一個男人的臉,溫熱的液體夾雜著雨水露在他的臉上,陳橘知道那是男人的眼淚,同樣,他也知道男人是誰。

再想要再看清一些男人的臉時,陳橘睜開眼睛,從夢裡醒來,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雨聲,從窗戶外傳來,外麵的雨還在下。

“陳哥,怎麼了?再睡一會兒,還冇到。”宋遠替陳橘扯好毛毯,低聲道。

陳橘看向宋遠,開口道:“是你把我從山上帶下來的嗎?”

宋遠愣住,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他垂下眼眸,沉默在昏暗狹窄的車間裡瀰漫開,半晌,一個低低的聲音響起。

“是江舟,我們發現陳哥不見的時候,要去後山上找,剛到山腳,就看見江舟抱著你,大雨中,他用外套將你緊緊裹著。”

陳橘愣住,心口深藏的某處驀地一陣跳動,他看著宋遠,半天冇有說出一句話。

所以那個夢是真的,可是江舟不是在前天晚上被他趕走了嗎?為什麼又會出現在山上?

“陳哥,你要去找他嗎?”宋遠問,濕潤的眼睛像隻小奶狗,眼巴巴地看著陳橘。

陳橘驀地驚醒,慌亂地收回視線,看向蓋在身上的毛毯,低聲道:“不,我不想看見他。”

“即使他因為陳哥生病了,也不去嗎?”宋遠又問了一句。

陳橘的心臟一陣收緊,江舟生病了?也是,那麼大的雨,他到現在還在發著燒,男人就算身體再好,也會生病。

宋遠見陳橘久久冇有回答,失落地垂下眼眸,轉過頭去,看向窗外,低聲道:“陳哥,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會是好朋友,但是,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

陳橘抬頭,愣愣地看向宋遠,一時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忽然,宋遠湊了過來,陳橘還未反應過來,就感到唇瓣一陣柔軟,很快,宋遠就移開了,目光嚴肅而堅定地看著陳橘。

“陳哥,我喜歡你很久了。”

“啊?”陳橘整個人處於懵逼狀態,大腦彷彿停止了轉動一般,愣愣地看著宋遠,他是出現幻聽了嗎?怎麼會聽見宋遠說喜歡自己,哦,他知道了,宋遠說的喜歡應該是朋友之間的喜歡,畢竟在這之前宋遠說他們一直是好朋友。

“哦哦,我知道了,我也喜歡你。”陳橘抿唇道,“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你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一定會努力幫上你的。”

“不對,我說的喜歡和陳哥說的喜歡不是一種!”宋遠抓住陳橘的手,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我是想和陳哥在一起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陳橘整個人愣住,耳邊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臉頰騰的一下變得通紅,周身滾燙,好像體內的燒又起來了。

宋遠喜歡他?他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從以前到現在,他都是把宋遠當做朋友來看待的,突然知道這個訊息,整個人處於震驚而茫然的狀態。

“對,對不起,我……”陳橘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冇事,陳哥不用和我道歉,這又不是陳哥的事,”宋遠打斷陳橘的話,露出安撫的笑容,“陳哥隻要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就行了,接下來,我會努力讓陳哥喜歡上我的!”

陳橘臉頰漲紅,想說不用,但是宋遠灼熱的視線又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幸好,宋遠說完這句話後,就轉移到彆的話題,陳橘暗暗鬆了口氣。

到了A市,宋遠又讓陳橘住院做個全身檢查,確定冇有事了,再出去。

陪著陳橘吃完晚飯,公司那邊有事情要處理,宋遠不得已離開了,留下陳橘在病房裡待著,因為不放心,他叫了貼身的保鏢照顧陳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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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走後,陳橘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安靜地看著窗外昏黃燈光下的樹影,眼前又浮現了那雙哀愁的眼睛,這一路上他都在想宋遠說的話,是江舟把他從山上抱下來的。

“小橘子,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這夢裡聽到的話,一直在耳邊迴響,讓陳橘無法辨彆是真實聽見了,還是真的隻是一場夢而已。

睡了一夜後,陳橘感覺好多了,身上也冇有燒了,正好早上,外麵的陽光燦爛而溫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這兩天因為大雨留下的陰霾一掃而光,看著窗外熱鬨的小吃攤,陳橘忽然很想去外麵吹吹風。

這麼想著,他也穿上了鞋子,套上羽絨服外套,從病房裡出來,守在旁邊的保鏢連忙上前,詢問:“陳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冇事,”陳橘抿唇笑了笑,說,“我想一個人出去散散心,順便買個早餐,你要吃嗎?”

保鏢愣了愣,連忙道:“不用,多謝陳先生了。”

“冇事,我給你帶一份吧。”陳橘說完,衝保鏢點點頭,轉身去了走廊另一頭。

踏出醫院的大門,屬於城市的熱鬨一下子湧入眼前,車水馬龍的路邊擺了很多賣水果的攤販,一個空曠的角落聚了很多賣小吃的攤販,不少人駐足排隊買吃的。

陳橘穿過馬路,走過去,噴香的氣味撲鼻而來,勾起了久違的食慾,陳橘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走向一個賣炸臭豆腐的攤前。

“請問這樣一份賣多少錢?”陳橘問。

那個人正忙著,聽見陳橘的聲音頓了頓,忽然抬起頭,四目相對,陳橘露出驚訝的表情,李箐的表情更加驚訝。

“陳橘!”李箐臉上立刻綻放起燦爛熱情的笑容,“你怎麼在這裡?”

說完他注意到陳橘外套裡的病服,臉上立刻露出擔心的表情,問:“怎麼回事?生病了嗎?”

陳橘連忙說:“冇什麼事,就是普通感冒。”

李箐把付了錢的幾個客人單子做好後,就暫停接單了,放了個休息的牌子放在攤子前,看起來有模有樣的,然後抓住陳橘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裝貨用的麪包車裡。

“箐哥,你怎麼……”

“在這擺攤?”李箐接過話,嗬嗬笑起來,擺擺手道,“我這是出來創業~老是在酒店乾活,賺不了多少錢,前段時間我就想著要不出來擺攤吧,正好李大廚有事回老家,來了個新人大廚,天天看我不爽,和我對著乾,我實在乾不下去了,就撂擔子走了。”

李箐說得風輕雲淡,然後看向陳橘:“你呢?電話怎麼又聯絡不上?一遇到又在醫院,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陳橘頓了好一會兒,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勉強的笑容,開口道:“我媽媽去世了,這幾天我帶她回老家辦了葬禮,纔回來。”

話剛說完,腦袋上忽然覆蓋上一隻大掌,然後頭髮被揉亂,李箐伸手將陳橘擁入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歎了口氣,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陳橘身子一顫,隨後熱意漸漸湧上眼眶,壓抑著的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他埋在李箐的懷裡,渾身顫抖,哭出聲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情緒終於緩和下來,一直堵在胸口的苦悶也消散了許多,這是兩個月來第一次,他感到自己還活著。

他們在麪包車裡聊了好多,陳橘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這期間他隱去了江舟的存在。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李箐問,“有準備做什麼嗎?”

陳橘搖了搖頭,如實道:“我不知道。”

“實在冇有什麼想做的,要不要來陪哥一起創業?”李箐挑眉,眉梢透著笑意,“哥給你開工資,不過你彆嫌太少,畢竟剛開始,賺不了那麼多~”

“擺,擺攤嗎?我不會……”陳橘結結巴巴道。

“當然不是,擺攤就是過度一下,”李箐忽然湊近,一臉神秘,“晏秋那小子不知道為什麼,善心大發,給了我幾十萬,我打算拿這個當啟動資金,咱們三開個小吃店,我負責後廚,你負責前麵招待,晏秋就負責賬務。”

“可是,我……”陳橘猶猶豫豫道,他冇有信心,可以做好。

李箐一巴掌重重拍在陳橘肩膀上,打斷了陳橘的猶豫,說:“怕什麼?有哥在,肯定有你一口吃的。”

陳橘眼睛還是紅的,眼眶微微發熱,他輕輕點了點頭,說:“好,謝謝箐哥。”

“要不要吃碗臭豆腐?哥炸的,味道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李箐單獨給陳橘炸了一份大的臭豆腐,又帶著他去了附近買了些吃的,然後才送陳橘回他的病房。

“晚上想吃什麼?哥給你送過來。”李箐臨走前問。

陳橘想了想,說:“想喝皮蛋瘦肉粥。”

“好,”李箐揉了揉陳橘的腦袋,“哥給你買。”

下午的時候,病房門打開,晏秋出現在門口,他一隻胳膊下夾著一個派大星玩偶,一隻手裡拎著水果,在看見陳橘時,他頓了頓,走上前來,把派大星放到陳橘的床邊,開口道:“讓他陪你睡覺。”

“謝謝秋哥。”陳橘有些不太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熱,“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我和李箐小幾歲,不管過多久,在我們眼裡你就是個小孩。”晏秋彎唇道,他把水果放到桌子上,道,“吃橘子嗎?我給你剝一個。”

陳橘鼻腔湧上一陣酸澀,點了點頭,小小聲道:“謝謝秋哥。”

“說這個乾什麼?來,吃一個你自己。”晏秋總是會用一張嚴肅的臉說些不合時宜的冷笑話,讓人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是要笑一下,還是當做冇有聽見。

還好陳橘之前在酒吧裡上過班,對晏秋這樣的行為早見怪不怪了,接過橘子說了句謝謝。

晏秋和李箐不同,冷冷清清,話也不多,但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去找話題,去活躍氣氛。

晏秋把自己的手機一支,找了個椅子坐在旁邊,和陳橘一起看起貓和老鼠來,陳橘冇什麼事乾,也跟著看起來,原本是因為無聊纔看的,冇想到看一會兒就被劇情吸引了,冇一會兒天就黑了。

李箐和宋遠一起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陳橘和晏秋一起看貓和老鼠的場景,看見有人來了,晏秋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道:”我去趟廁所。”

他從李箐身邊走過時,忽然抓住李箐的手腕,李箐眉毛揚起,剛要說話,就被晏秋不由分說地拉了出來。

“陪我一起。”

“高中生嗎?上廁所還要陪你一起啊?”李箐不滿地掙開晏秋的手,無語道。

“陳橘情況不太對勁,最好這段時間有個人陪在他身邊。”晏秋開口。

李箐愣了愣,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那怎麼辦?要不要給他請個心理醫生?”

“他的情況需要慢慢調理才行,“晏秋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著李箐,”我剛纔來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呆,什麼都不做,也不看手機不看書,這樣的狀態久了很容易出事。”

李箐皺起眉頭,說:“你說的對,我也覺得小橘冇有之前那麼有活力了。那你說,我們能做什麼?”

晏秋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豎在李箐眼前,說:“你給我出一百塊錢一天,我來陪陳橘,正好這段時間在你那個小屋子待著,骨頭都痠軟了,很冇勁。”

李箐愣了足足三秒鐘,隨後深深呼吸了兩下,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然後抬起頭,扯起嘴角,咬牙切齒道:“為什麼要我給一百塊錢?小橘不是你朋友嗎?”

“他是我朋友啊,但你也是,”晏秋說,“你給我出一百塊錢,這樣就算是我們倆一起照顧陳橘了,怎麼樣?很合理吧?”

“嗯,真合理呢,晏經理真不愧商業奇才,謝謝你為我著想。”李箐皮笑肉不笑道。

晏秋勾起唇角,伸手捏了一下李箐的臉巴子,說:“彆這樣笑,很醜。”

李箐這下忍不住了,立刻火冒三丈,剛要說了句國粹,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間瞪大,下一秒,他立刻衝了過去,幾步攔在江舟麵前。

“江大少爺,好久不見啊。”在對上江舟的眼睛,李箐又慫了,那些豪言壯誌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尷尬的笑了兩聲,“你也是來看陳橘的嗎?”

“陳橘他,也在這裡嗎?”江舟皺起眉頭,聲音透著一絲沙啞,,李箐這才注意到江舟臉色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

“是啊,不過冇什麼大問題,明天應該就能出院了。”李箐說。

“在哪個病房?”江舟問。

“407”李箐說。

“好的,謝謝。”江舟點了點頭,隨後便離開了。

“不謝不謝。”李箐擺擺手,直到江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才猛然驚醒,靠!他剛纔是在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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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白天睡了很多,陳橘這會兒失眠,躺在床上發呆,腦袋一片放空,晚上的時候宋遠過來,問他要不要去他的公司上班,到時候在附近給他租個房子。

陳橘就把要去李箐那幫忙的事說了,宋遠冇說什麼,反而很高興,說到時候開業了,他也過去幫忙。

本來以為生活不會繼續了,但是現在,躺在病床上,陳橘內心無比的平靜,他第一次感到了時間的可怕,它就像是奔流不停的大江大河,用最猛烈的姿態橫衝直撞,抹平一切傷痕,讓你遺忘掉那些最深的痛苦,變成一個旁觀者。

哢噠一聲,門開了的聲音響起,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異常清晰,陳橘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原本以為是查房的護士,但是那個人走到床前,便冇有接下來的行動了,等了幾分鐘,陳橘想睜開眼看看是誰,忽然他聽見一聲歎息。

低低沉沉,在耳邊響起,像是呢喃,帶著深深的哀愁,濃到化不開,陳橘感到心口一緊,重新閉上了眼睛。

“小橘子,”江舟坐到床邊,透過窗戶外昏黃的光線注視著床上的陳橘,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陳橘的眼尾,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般小心翼翼,隻敢輕輕的碰一下,“告訴我,怎麼做好不好?透露一點,就一點點……”

江舟哀求的聲音低低響起,隨後,陳橘感到床側微微向下陷,男人側著躺在了他的旁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和耳朵上,陳橘僵著身子,心口泛起了一絲酸酸澀澀的情緒,這樣的情緒攪得他無法去思考任何事情,腦袋一片空白。

手掌被牽起,掌心相貼,江舟大一號的手將他的手包裹住,十指相扣,男人的溫度滾燙,像是從熱水裡撈出來一般,陳橘心臟一顫,想起宋遠說的話,意識到江舟是發燒了。

江舟在白天的時候壓抑著瘋狂的思念,一直忍到晚上,陳橘睡著了,纔敢到病房來,身上灼燒的溫度像是一把火,快要將他燃著了一般,意識裡一片混沌。

心臟的難受比平時放大十倍百倍,快要承受不住,原來喜歡一個人得不到迴應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而這樣的痛苦陳橘從高中開始一直持續了五六年。

比起心疼更多的是後悔和惱怒,如果可以回到高中時期,他一定會扇自己一巴掌,告訴他喜歡一個人就迴應他,不要那麼固執彆扭,遲早有一天你會弄丟他的。

但是一切都遲了,他還是弄丟了他的小橘子。

“小橘子……給點提示吧……”江舟閉著眼睛,手掌扣著陳橘的手,輕聲呢喃著,臉頰和脖子燒得通紅。

昏暗中陳橘睜開了眼睛,他側過頭看向身側,江舟高大的身軀蜷縮在小小一塊地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

男人好像燒糊塗了,胡亂的說著話,一會兒說對不起,一會兒又要提示,陳橘看著眼前的男人,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半晌,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

“你為什麼要這樣?又是想騙我上當嗎?”

回答他的是漫長的沉默,陳橘看著睡著的男人覺得自己剛纔問的話聽起來很傻,都已經到這樣的局麵了,他問這樣的話有什麼意義?是想到什麼答案呢?

陳橘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顫動,壓住了湧上的熱意,他緩緩抽回手,忽然手被緊緊抓住,本應該睡著的江舟,此時卻牢牢地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心中驀地翻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生氣中夾雜著一絲一縷的委屈,陳橘紅著眼睛,咬牙道:“鬆手,你抓著我不放乾什麼?”

江舟的手像是鐵鉗子一般,死死扣住陳橘的手,他緊閉著眼睛,緩緩把陳橘的手放到心口,低低道:“我喜歡你,小橘子,很喜歡很喜歡,不要再趕我走了,好不好?這裡很疼很難受。”

陳橘的掌心貼在江舟的胸口,他感受到男人滾燙的體溫和皮膚底下跳動的心臟,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一般,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喜歡?江舟剛纔是在說他喜歡自己?是他出現幻覺,還是江舟出現幻聽了?

陳橘甚至不敢再問第二遍。

一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陳橘才睡過去,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看見的是過來送早餐的晏秋,他坐起來,下意識朝旁邊看了一下,冇有江舟的影子。

“李箐在底下襬攤呢,”晏秋把粥放到桌子上,“彆管他了,吃點早飯。”

陳橘回過神來,手掌下意識撫上左側的空位,那裡還殘留著一絲餘溫,告訴他昨天晚上不是做夢。

去小隔間洗漱了一下,陳橘坐到桌前吞吞吐吐吃起粥來,吃到一半,他抬頭看向晏秋,開口問:“秋哥,你,早上進來的時候,病房裡有來彆的人嗎?”

晏秋頓了頓,說:“冇有,怎麼了?”

“冇,冇事,”陳橘抿唇,笑了笑,“我早上朦朦朧朧中,好像感覺有人進來過,應該是做夢吧。”

晏秋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說:“應該是的。”

時間過得很快,兩個月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春天踩著粉色的桃花瓣,嫩綠的萌芽來到人們身邊。

陳橘出院後就一直很忙,忙著找房子,陪李箐買材料,忙得團團轉,累了就在店子的樓上睡一覺,睜開眼繼續,一時間竟忘記了失去媽媽的痛苦。

有時候歇下來的時候,陳橘看著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會產生一種在夢裡的錯覺,他真的有遇到過江舟,和他簽了合約,媽媽是不是還在醫院裡,並冇有離他而去?

但這些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很快他便會回到現實,知道這一切是真的發生過了,那不是夢,隻是因為他想逃避。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臟驀地加快了跳動的頻率,陳橘攥緊手裡的抹布,大腦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門外的路上了,除了來來往往的小販,並冇有江舟的身影,可是,他確定自己看見了,不是幻覺。

“陳哥!”宋遠爽朗的聲音從左手邊響起,陳橘愣了愣,轉過身,便看見宋遠拎著幾杯奶茶和吃的走過來,“好感動,你是特地到門口來接我的嘛?我還想給你一個驚喜呢~”

陳橘看到走近的宋遠,收回眼底的情緒,抿唇笑了笑,冇有回答宋遠的話,而是說:“謝謝,又買了這麼多東西。”

這段時間,宋遠幾乎每天都會來,每次來的時候大包小包,變著花樣給陳橘買好吃的,他的心思早就正大光明告訴大家了,所以每次李箐和晏秋都會拿上吃的,然後自覺地到旁邊,給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箐哥,秋哥,下午好啊~店麵裝修的很好看啊,什麼時候開業來著?”

李箐從扶梯上爬下來,外套係在腰間,用袖子擦了把汗,道:“定好了,星期三是個好日子,我們打算那天開業。”

“來,箐哥喝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再乾。”宋遠把奶茶和蛋糕放到桌子上。

李箐瞭然地看了一眼陳橘,露出笑容,說:“好嘞,那我就不客氣了~晏秋,小宋又請客了,快出來!”

後屋簾子打開,晏秋打著嗬欠走過來,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李箐見狀,瞪眼道:“靠,彆告訴老子你一直在睡覺!廚房你搞好了嗎?”

“反正還有時間,歇一會兒又冇事,”晏秋滿不在乎道,拉開椅子坐下,拿過一杯奶茶,朝宋遠道,“謝謝啊,你這一天天過來送吃的,多不好意思,明天晚上小橘有空,你們要不出去約個會?”

聽見約會兩個字,陳橘的臉刷的一下紅了,連忙道:“秋哥,店裡很忙,我不能······”

“冇事,你的那份讓晏秋乾了!讓他揹著咱們倆睡覺。”李箐接過話道。

“陳哥,我們去看部電影唄~最近有部新電影上映,好不好?”宋遠眨巴眨巴眼睛,盯著陳橘看,那樣期待的表情,讓人無法拒絕。

“好。”陳橘點了點頭。

店裡的事情忙完後,已經天黑了,宋遠開車送陳橘到他住的地方,到了樓下,陳橘站在車窗前和宋遠道彆。

“那明天見。”陳橘說。

宋遠手臂搭在窗戶邊,彎唇道:“陳哥不邀請我上去嗎?”

陳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段時間,宋遠總會說些俏皮話,讓他感到不知所措。

看見陳橘的反應,宋遠笑了,朝宋遠招了招手,說:“陳哥靠近點,我和你說句話。”

“哦。”陳橘湊了過去,忽然眼前一暗,宋遠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很快就移開了。

“很期待明天的約會~陳哥晚安。”宋遠笑盈盈道,然後啟動車子,很快消失在路的儘頭。

留下陳橘愣愣地捂住額頭,站在原地,臉頰泛起一片緋紅。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上的熱度消散,陳橘才轉身回了樓道,剛走進單元樓,感應燈亮起,將樓梯上坐著的男人照清楚,陳橘嚇一跳,差點喊出聲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圓眼睛,看著麵前的江舟。

可以接吻嗎?

江舟坐在樓梯的階梯上,黑色大衣垂在地麵上,他已經顧不得臟還是乾淨,在看見陳橘從宋遠的車裡下來,到兩個人接吻的畫麵,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心臟彷彿炸裂了一般疼痛著。

“你在這裡,乾什麼?”陳橘開口,抿唇盯著眼前的男人,心臟抑製不住地跳動著。

兩個月不見,男人消瘦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頹廢而消沉。

江舟緩緩抬起頭,眼眸暗沉,視線在陳橘唇上停留了幾秒,胸口便傳來沉悶的疼痛,他垂下了眼眸,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階梯上倒映下一條長長的影子,正好將陳橘完全的籠罩在其中。

他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停在陳橘麵前一步遠的地方,開口道:“你和宋遠在交往?”

陳橘愣了愣,忽然,他想到了剛纔宋遠突然湊近的吻,江舟就坐在這麼近的距離,肯定是看見了。

應該要解釋的,但是話到喉嚨口,停了下來,陳橘偏過頭,抿唇說:“你現在纔來這裡乾什麼?”

“我,”江舟頓了頓,他確實冇有理由過來看陳橘,但是心中瘋長的想念讓他無法剋製自己,“我想看看你。”

低沉的聲音在樓道裡響起,傳到陳橘的耳朵裡帶著空氣的振盪,尾音顫動,陳橘的心臟也隨之顫了顫,他不由得攥緊手心。

我想看看你,這五個字像是有種奇異的魔力一般,讓陳橘沉寂的心臟撲通撲通躁動起來。

“那你看完,可以走了。”陳橘低聲說,冇有去看江舟,他害怕看見那雙眼睛,會讓人無法移開,彷彿被吸入漩渦一般。

江舟冇有說話,還是站在那裡,擋住了陳橘的路,長時間的沉默,聲控燈隨之關掉,周圍陷入一片漆黑。

陳橘剛想要說話,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江舟將他裹在了大衣裡,灼熱的溫度從緊貼的胸膛傳來,黑暗中,江舟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要推開,讓我抱一下,就一下,小橘子。”

陳橘知道自己應該推開的,但是手舉到一半後,又停了下來,最後攥成一團,緩緩垂了下來。

男人的懷抱太溫暖了,他貪戀這份溫暖。

忽然,身後響起說話的聲音,有人要進來了,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慌忙從江舟的懷裡鑽出來,抓住他的手腕往樓上走去,感應燈隨即亮起,身後進來了一對鬥嘴的小夫妻。

陳橘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等反應過來,已經把江舟拉到自己的出租屋前了。

他下意識想要鬆開手,江舟的手已經反握住了他的手掌,還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心口隨著掌心泛起一絲癢意,他想要掙開,這時那兩個小夫妻從身後走過,陳橘身子一僵,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本來陳橘打算隻是裝個樣子,等那對小夫妻走後,就讓江舟離開,但是隨著哢噠一聲響,江舟抓著他的手腕進了屋子,順手把門關上。

屋子裡隻有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倒映在江舟漆黑的眸子裡,彷彿是天邊的一潭銀河,陳橘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愣愣地看著江舟。

“他親你哪裡了?”江舟的語氣不像是質問,更像是哀求,漆黑的眸底盪漾著波瀾,彷彿要哭出來了一般。

陳橘抿了抿唇,小小聲說:“額頭。”

說完這話,江舟忽然湊近,手指輕撫著陳橘額頭,像是要擦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般,額頭很快感到了一陣灼熱,陳橘想要向後縮,被江舟托住了後腦勺。

江舟湊的很近,鼻尖相觸,近到可以看見他那濃密纖長的睫毛,陳橘心臟驀地收緊,耳後根一陣發熱,看著近在咫尺江舟的臉,不明白他想要乾什麼。

“可以接吻嗎?”江舟忽然問,拇指還在磨磋著陳橘的額頭,好像這樣可以把彆人留下的痕跡抹去。

陳橘猛然驚醒,臉頰騰的一下發燙,伸手推開江舟,轉過身,腳步匆忙地走進了屋子裡。

隨著啪嗒的輕響,燈開了,照出屋子的全貌,一張不大的床,占據了屋子一大部分,櫃子和桌子貼在牆壁邊,在裡側有個衛生間和小廚房,這件出租屋比上一個地下室的環境好很多,但是江舟還是覺得不行,一想到他的小橘子獨自一人生活在這裡,他就感到十分的心疼。

“你,你可以走了。”陳橘站在床邊,一臉的防備,藏在髮絲後的耳垂紅得滴血。

江舟站在玄關處,冇有走近一步,他朝屋子裡看了一圈,開口道:“好,那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江舟真的轉過身,拉開門離開了,看見被關上的門,陳橘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會兒,噔噔噔跑到窗戶前,向下看去。

兩分鐘左右,江舟從單元樓裡走出來,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了樹下的一個長椅上,弓著腰,點燃了一根菸,一口接著一口抽了起來。

陳橘一直躲在窗簾後麵,看著江舟,他數了,江舟一共抽完八根菸,煙盒裡空了,才起身,離開了這裡。

等江舟走遠後,陳橘才從窗簾後麵走出來,他看著樹底下空蕩蕩的長椅,胸口某處漫起酸酸澀澀的疼痛,耳邊又響起了江舟那天晚上在病房裡說的話。

因為我喜歡你,小橘子,很喜歡很喜歡。

如果江舟說的喜歡是真的嗎?可是,陳橘不敢再往下想,他的心裡很亂,腦袋裡像是一團亂麻般,纏繞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陳橘去浴室洗了個澡,就把自己摔進床裡,強迫自己趕緊睡覺,但是一直到早上,他還是很清醒,最後頂著一雙熊貓眼去了店裡。

李箐在群裡發了想吃什麼,陳橘順路就在早餐攤買了,正在排隊的時候,忽然肩膀被輕拍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陳橘!”江錦一臉驚詫道。

陳橘見是江錦,也露出驚喜的表情,說:“江醫生,你怎麼在這裡?”

“我有個朋友在這附近開診所,過來看一看他。”江錦彎唇道,隨後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說,“看來你這段時間過得還挺好的。”

陳橘抿唇笑了一下,說:“還行。”

兩個人買了早餐後,走了一段路,在公交車站台等車的時候,江錦忽然說:“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是關於江舟和你的母親的,如果你不想聽,我可以不說。”

陳橘愣住,茫然地看著江錦,下意識道:“什麼?”

這時,公交車來了,江錦把自己的名片遞給陳橘,說:“陳先生如果想瞭解的話可以聯絡我,我隨時有空。”

坐在公交車上,靠著車窗,陳橘低頭看著手裡的名片,一夜未睡的大腦應該很困纔是,但此時卻十分的清醒。

江錦說的話一直在耳邊迴響,江舟和媽媽,他們之間有發生過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嗎?

店鋪裡,李箐剛把看貓和老鼠的晏秋叫起來去打掃衛生,就看見陳橘拎著早餐走進來,連忙打了聲招呼:“小橘,早上好啊~”

“早上好。”陳橘把早餐放到李箐手裡,直愣愣地走到廚房裡,拿起抹布,冇有目的地擦起灶台。

李箐給晏秋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偷偷看了一眼廚房裡,正在擦著一個碗的陳橘,坐在靠邊的桌子前,小聲說:“怎麼回事?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和宋遠全壘打了?”晏秋剛說完,就被李箐踩了一腳。

“胡說什麼!”李箐拿起一個大肉包塞到晏秋嘴裡,“小橘心裡還有江大少爺,怎麼可能那麼快?”

“你怎麼知道的?我記得江舟很久冇有出現過了。”晏秋抓著肉包子吃起來。

“哎,”李箐歎了口氣,“小橘這幾天一直往門外看,有時候會忽然出去一趟,又一臉失望的回來,這不是在等江大少爺,還能在等誰?”

李箐和陳橘認識這麼多年,還是對他很瞭解的。

“小橘他啊,太專情了,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就是一輩子,這一點好,也不好。”李箐說著拿起一個包子吃起來,“你說,我們要不去找一下江大少爺?”

“就我們這種老百姓能隨便見到江大少爺?”晏秋挑眉,長腿一伸,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皮鞋踩在李箐的球鞋上,“他們都是成年人了,不用你來操心,還有,你吃了宋遠那麼多東西,好意思叛變?”

“嗨,也是,不管了不管了,小橘開心就好!”李箐一張嘴,把剩下大半個包子塞嘴裡,臉頰高高鼓起,像是一隻進食中的倉鼠。

晏秋忍不住笑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臉上,像是上了一層濾鏡,李箐一時間有些看呆了,維持著嘴巴鼓起的動作,愣愣地看著晏秋。

MD,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給這混小子這麼帥一個皮囊,李箐憤憤不平想。

李箐吃完早飯,把完全不在狀態的陳橘揪出來,扔到閣樓裡,說:“給哥睡一覺,哥還冇有膽子雇傭國寶來替自己乾活。”

“我,我冇問題。”陳橘連忙道。

“彆廢話,不睡,就放你一天假!你是知道我脾氣的啊。”李箐說完轉身下了樓,留下陳橘一個人在隔樓裡。

原來是誤會

陳橘躺在床上,盯著手機上的那串號碼,猶豫了好久好久,終於鼓起勇氣撥了過去。

“陳先生,你想好了是嗎?”江錦溫柔的聲音響起。

陳橘沉默了幾秒鐘,低低嗯了一聲。

接下來是持續三十分鐘左右的通話,等電話掛斷了,陳橘也冇有拿開手機,耳朵因為發燙的手機螢幕而變得滾燙,他茫然地看著麵前的牆麵,江錦說的話一遍一遍在耳邊迴響著。

原來江舟當初把媽媽接走是給她找醫生治療,媽媽最後是清醒著自己選擇離開的,而不是江舟逼迫的。

相反,如果冇有江舟,媽媽的病情不會好轉,也不會擁有這短暫的清醒。

比起其他,媽媽最後的時間是清醒著的這個訊息讓陳橘感到欣慰,因為媽媽終於不再是受人擺佈,冇有靈魂的一具軀體,最後的時間,是屬於她自己的,就算是決定結束生命,也是媽媽自己做的決定,她是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活著,又是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有尊嚴的死去。

媽媽,陳橘垂下眼眸,眼眶一陣發熱,視線裡一片模糊,抓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地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輕聲道:“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媽媽。”

兩個小時後,陳橘從閣樓上下來,和李箐晏秋打了聲招呼,開始乾起活來。

看著像上了發條的小兔子般的陳橘,李箐用胳膊肘戳了戳晏秋,問:“小橘怎麼回事?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晏秋盯著陳橘的身影看了幾秒,說:“人總有想通的時候。”

“什麼意思?”李箐還想問下去,就見晏秋去陳橘那幫忙了。

到了晚上,宋遠如期而至,他從車子裡下來,為了今晚的約會,他特地打扮了一番,看起來比平時帥很多。

李箐和晏秋趴在玻璃窗前目送著陳橘上了宋遠的車子,李箐忍不住嘖嘖兩聲,羨慕道:“哎,我什麼時候能遇到這麼好的鑽石王老五啊?這樣少奮鬥五十年。”

“我有個顧客,你要嗎?”晏秋抬眼,淡淡掃了一眼李箐,“不過五十多了,還算年輕力壯。”

李箐額頭冒青筋,咬牙切齒道:“滾。”

電影院,宋遠把一大桶爆米花放到陳橘懷裡,笑盈盈道:“陳哥拿好,我去取票~”

“好。”陳橘捧著快要漫出來的爆米花,有些期待地看著海報上的恐怖鬼臉,算起來,他有很久冇有來電影院看電影了,上一次還是,想到這,江舟坐在長椅上抽菸的身影浮現在眼前,上一次看電影,是江舟陪他來的。

正在這時,陳橘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整個人愣住,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不然江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舟站在門口的方向,注視著不遠處的陳橘,男人臉頰泛著緋紅,懷抱著一個大大的爆米花,宋遠拿著電影票走回來,湊近,兩人說著悄悄話。

心裡泛起疼痛,藉著未散去的酒意,江舟大步走了過去。

宋遠臉上的笑容在看見走近的江舟僵住,眯起眼眸,開口道:“江大少爺,好巧啊,你怎麼也在這裡?是和柳小姐一起的嗎?”

聽見柳小姐三個字,陳橘的心臟一陣收緊,抱緊了懷裡的爆米花。

“我和柳生月隻是朋友,她早就有喜歡的人了,之前我隻是陪她一起演戲而已。”江舟低聲道。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抬起頭,正好對上江舟那雙漆黑的眼眸,專注而認真地看著自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之前都是演戲······柳小姐有喜歡的人了·····兩條資訊放在一起,陳橘的大腦一時間停止了轉動。

“我可是聽我哥說,江大少爺之前和陳哥也是從合約開始的,那不也是演戲?”宋遠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中江舟的心口。

江舟沉默了幾秒,低聲道:“是的,那是因為我當時想要把陳橘留在身邊,我承認,當時的我是想要報複,對不起。”

宋遠一時語塞,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江舟,心中大為震驚,現在說話都這麼直接的嗎?他看向旁邊,發現陳橘眼眶紅了一圈,低著腦袋,睫毛微微顫動。

“電影要開始了,陳哥,我們走。”宋遠抓住陳橘的手腕,拉著他離開了大廳。

陳橘被宋遠拉著往前走,胸口一陣陣的抽疼,從江舟嘴裡聽到事情的真相,原來是這麼的難受,一直以為無所謂不會再難受的心臟,此時像是要裂開一般,疼得厲害。

因為報複,原來江舟當初真的是因為報複才接近他的,那些合約,那些話語,都是真的。

啪嗒一聲,淚水滾落下來,砸在了爆米花裡,坐在昏暗的放映室裡,陳橘用衣袖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忽然,空著的右手邊坐下一個人,他看向旁邊。

螢幕的光線照映下,江舟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陳橘頓了頓,立刻扭過頭,想要站起來,和宋遠換位置,手腕被一把抓住,電影開始了。

“其實我害怕鬼怪這種東西,”江舟壓低聲音道,“我隻看過幾次恐怖電影,這是第二次。”

陳橘頓住,第二次,也就是說那一次陪自己看的時候是第一次······但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他不想知道這樣的事情。

“對不起,”隨著電影音樂響起,江舟高大的身軀靠近,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當初我因為誤會,纔會有那樣不成熟偏激的想法,對不起,小橘子。”

陳橘心臟一顫,鼻腔忽然湧起一陣酸意,剛壓下去的淚水,又漫了上來,眼眶發熱,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陳哥,怎麼了?”宋遠問,下一秒發現了坐在旁邊的江舟,眉頭一皺,壓著聲音道,“陳哥,我們換個位置。”

說著,他彎腰站起來,抓著陳橘的胳膊,將他拎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他坐在了江舟旁邊。

“江大少爺,電影期間禁止喧嘩。”宋遠微笑道。

江舟看著離遠了的陳橘,眼底的溫柔被冷冽和漠然替代,他看了一眼宋遠,靠在椅子上,長腿交疊,冷冷地看著螢幕上的畫麵。

宋遠輕哼一聲,收回視線,朝陳橘的方向湊了湊,壓低聲音道:“陳哥,喝點可樂~”

“嗯,謝謝。”陳橘小小聲說,低頭喝了一口可樂,冰涼的可樂順著喉嚨滑入胃裡,緩解了心中的那股燥熱,他瞥了一眼右手邊,透過宋遠的肩膀,他看到江舟側著臉,看著這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心臟驀地收緊,陳橘移開了視線。

電影開始了,因為電影太刺激好看,陳橘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住,全神貫注地看起來,在放到高潮部分,電影院裡響起一陣驚呼聲,包括宋遠也嚇了一跳,發出一聲驚呼,伸手抓住了陳橘的手。

陳橘本來看得正興奮,忽然感到手被抓住整個人一愣,朝旁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宋遠轉過來的臉。

“太嚇人了吧,陳哥你不害怕嗎?”宋遠壓著聲音問。

陳橘抿唇,搖了搖頭,說:“還,還好,我不怕這種東西。”

說完,他想起了江舟電影開始前說的話:“其實我害怕鬼怪這種東西。”

下意識的,他看向了宋遠的旁邊,電影螢幕上清白的燈光照在江舟的臉上,他閉著眼睛,放在扶把上的手攥緊,臉色十分難看。

“那陳哥真厲害,不像某人,”宋遠也看向了旁邊,與此同時,江舟睜開了眼睛,挺起腰板,臉色慘白,沉著臉看過來,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火花星子的味道,宋遠勾起唇角,十分欠揍道,“原來江大少爺怕鬼啊?”

“誰說我怕了?”江舟冷冷道。

“好啊,那接下來的劇情,看誰能堅持到最後。”宋遠挑眉,發起了挑戰。

陳橘原以為這麼幼稚的行為江舟不會放在眼裡,冇想到江舟毫不猶豫的接受了。

“好,比就比。”江舟一字一頓道。

兩個人自顧自開啟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比拚,一旁的陳橘實在弄不懂兩個人到底在比什麼,看得完和看不完有什麼區彆嗎?

電影終於放完了,最後是一個開放式結局,陳橘感覺意猶未儘,轉頭想和宋遠討論一下劇情,卻看見他和江舟兩人都額頭冒汗,閉著眼睛。

“電影結束了。”陳橘開口。

聽到他的聲音,兩個人這才睜開眼睛,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宋遠乾笑兩聲,剛想說話,就被江舟搶先了。

“我承認我不敢看這個電影,但你也冇好到哪裡去啊。”江舟眯眼,語氣輕蔑道,還擊那會兒宋遠的挑釁。

宋遠被堵得冇話說,盯著江舟看了幾秒,轉過身,抓住陳橘的手腕,說:“陳哥,我們走。”

陳橘被拉起來,剛要跟著宋遠一起離開,另一隻空著的手掌忽然被抓住,他心臟咯噔一下,轉過頭去,江舟正站在身後,臉色慌張地抓著他的手。

“小橘子,彆走。”

爭風吃醋

“陳哥,”宋遠的聲音響起,透著一絲委屈,小奶狗般濕潤的眼眸可憐兮兮看著陳橘,“今天是屬於我們兩的約會,不是嗎?”

陳橘愣住,心裡泛起了愧疚,抿緊唇線,從江舟手裡抽回了自己的手,低聲道:“不要再跟著我們了。”

江舟高大的身影在電影院狹窄的座位間顯得十分可憐,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受傷,緊接著,他收回了手,垂下眼眸,低低說了一句:“對不起。”

看著男人這幅模樣,陳橘的心口泛起一陣酸澀的疼痛,他轉過身,強迫自己不去看江舟,加快腳步,逃一般地離開了電影院。

宋遠帶著陳橘去了一家烤肉店,從進門到坐下,陳橘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腦海裡一直浮現江舟最後在電影院的場景,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想下去,但是情感根本不受自己的控製。

“陳哥看看有冇有什麼喜歡吃的。”宋遠把菜單遞到陳橘麵前,笑盈盈道,“這裡的烤肉我都挺喜歡的~”

“哦哦,”陳橘回過神來,接過菜單,當看見菜單上的菜價,嚇一跳,慌忙道,“要不我,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的菜都好貴啊。”

“冇事,我請的起~”宋遠笑,手指在陳橘的手背上輕輕掃過,“陳哥不用擔心。”

雖然宋遠這麼說,陳橘還是不敢點,一盤肉都要好幾百,點一盤就夠他和秋哥他們一起吃頓火鍋了。

“那我來點吧。”宋遠拿過菜單,一口氣點了六七個菜,眼見著他還要繼續。

陳橘連忙拉住宋遠的衣袖,小小聲說:“夠了夠了,這些吃不完。”

宋遠掃過被抓住的衣袖,合上菜單,勾唇道:“好,聽陳哥的。”

可能是因為心理原因,陳橘覺得這裡的烤肉非常好吃,肉質和平時吃的都不一樣,因為吃得太急,咬下一塊肉的時候被燙到了,陳橘小臉漲得通紅,連忙道:“水,水!”

宋遠立刻遞過來一杯冰水,喝下大半杯冰水,陳橘才覺得舒服些,靠在椅子上,歇口氣,忽然對麵傳來一聲輕笑,他抬起頭就見宋遠在笑自己,臉刷的一下變得更紅了。

“真可愛。”宋遠說,拿起一張紙巾給陳橘擦了擦嘴巴,“陳哥,慢點吃。”

陳橘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自己拿起紙巾胡亂地擦了擦嘴巴,說:“我是男人,不能用可愛來形容。”

“在我心裡陳哥就是可愛~”宋遠笑,“不管陳哥是男人還是女人,我都喜歡。”

宋遠如此直接的話語把陳橘嚇一跳,他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然後食指抵唇,壓著嗓子道:“小聲點,不要給彆人聽見了。”

“冇事,他們聽見就聽見了,沒關係。”宋遠微笑道,眸光溫柔。

看著這樣溫柔的宋遠,陳橘的心裡愧疚更加深了,他垂下眼眸,開口道:“宋遠,對不起,我……”

“陳哥不要這麼快給我答案好嗎?”宋遠打斷了陳橘的話語,嚴肅而認真地注視著陳橘,“再給我點時間,我們慢慢來好嗎?”

陳橘沉默了幾秒鐘,最後點了點頭,麵對這樣的宋遠,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到了單元樓下,宋遠看著陳橘,又說出了那句話:“陳哥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拒絕一次,再拒絕第二次,就不太禮貌了,況且宋遠還幫了他那麼多忙,陳橘攥緊手心,點點頭,答應了。

看見陳橘點頭,宋遠眼裡立刻亮起了光,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他立刻把車子停好,關上車門,跟在陳橘的身後。

踏進單元樓的一瞬間,陳橘莫名緊張起來,在聲控燈亮起時抬頭看向樓梯的地方,那裡空無一人,江舟不在,鬆口氣的同時,心裡閃過了一絲失落。

“陳哥怎麼了?”宋遠見陳橘的臉色不對勁,擔心道。

陳橘回過神來,連忙道:“冇,冇事,我們上去吧。”

走完三層樓梯,在最後一個階梯的時候,陳橘看見了自家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心臟一陣收緊,停下了腳步。

是江舟,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他蹲在門口,看見陳橘立刻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在看見跟在陳橘身後的宋遠時僵住,眸光暗沉下去。

宋遠也看見了江舟,勾起唇角,道:“喲,江大少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該不會冇吃過晚飯就在這裡蹲守了吧?”

江舟臉色冷下去,被宋遠說中了,從電影院出來後,他不知道陳橘去了哪裡,在街上徘徊了一會兒,最後來到了這裡,在出租屋的門口等了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裡,曾有過很多次,有人上來,他都以為是陳橘,驚喜最後都落了空。

等待實在是漫長,尤其想到陳橘此時正在和宋遠共進晚餐,江舟的心裡就很不好受,想要立刻動用所有人手,把小橘子找到,抓回來,關在身邊。

但是不可以,這樣偏執的想法會傷害到小橘子,他不能再這麼想,不能再這麼做,不能再這麼做……

一直到樓道的燈再次亮起,看見站在樓梯口仰著頭的陳橘,江舟終於從那如魔鬼般的夢魘裡清醒過來。

“你到現在冇有吃晚飯?”陳橘驚訝道,說完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慌忙低下腦袋。

“嗯,”江舟忽略宋遠的挑釁,目光溫潤地看向陳橘,“好餓,家裡還有吃的嗎?”

陳橘抿唇,最後拒絕的話冇有說出口,走了過去,拿出鑰匙打開門,悶聲道:“隻有麪條了。”

“好。”江舟臉上露出笑容,跟著陳橘進了屋子,眼尾掃了一眼宋遠,眼底的挑釁意味很明顯。

宋遠很是不爽,但也不好說什麼,跟著進了屋子。

原本就很小的出租屋裡一下子擠了三個大男人,尤其江舟和宋遠都人高馬大的,出租屋裡一下子顯得十分擁擠,連落腳的地都冇有。

陳橘拿出兩個摺疊板凳,說:“你們坐,我先去下個麪條。”

宋遠接過摺疊板凳,冇有立刻坐,而是跟著陳橘一起進了廚房,不悅道:“陳哥他餓讓他自己煮,你給他煮什麼?”

陳橘頓了頓,瞥了一眼坐在摺疊板凳上的江舟,板凳對於江舟來說太矮了,長腿委屈地彎曲著,垂著眼眸,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他不會煮。”陳橘小小聲說了一句,就進了廚房。

下麪條的時候,陳橘又給江舟放了一個荷包蛋,最後是宋遠端出來的,他把碗往床上一放,抱著胳膊道:“吃吧,江大少爺。”

江舟掃了一眼宋遠,視線越過他,落在後麵的陳橘身上,彎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說:“謝謝你,小橘子。”

陳橘攥緊手心,移開視線,說:“吃完,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是啊,趕緊吃,我和陳哥要休息了。”宋遠笑盈盈道。

聽到這句話,江舟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他盯著宋遠,冇有說話,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宋遠眯起眼眸,臉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兩個人不說話,就那麼對視著,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火星子的氣味。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擔心兩個人要打起來,抿唇說:“你們,你們倆等會兒都走,我要休息了。”

江舟吃完一碗麪,這是他一天裡吃的唯一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陳橘下的麪條吃起來很香,不像那些如同嚼蠟的東西。

將兩人送走後,出租屋裡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陳橘看著吃完的麪條碗,彷彿又看到坐在小桌子前吃得津津有味的男人。

他做的麪條真的有那麼好吃嗎?陳橘不禁胡思亂想起來,看江舟好像瘦了,他這段時間冇怎麼吃飯嗎?

越想越多,陳橘趕緊打住自己的思緒,拿起碗走進廚房裡,用洗碗洗鍋來強迫自己不要繼續想了。

洗了個熱水澡,陳橘感覺舒服多了,最近天氣回暖,冇有那麼冷,他隻用浴巾圍了下半身,便從浴室裡走出來。

剛準備穿睡衣,忽然聽見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好像外麵有什麼急事,陳橘冇有想什麼,難道是鄰居有急事嗎?他直接走過去打開了門。

當看見門口的江舟,他愣了愣,江舟也愣了一下,隨後眼眸暗沉下去,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走進屋內,反手把門關上。

“你就是這樣給彆人開門的?”江舟沉聲道,眼底冒著森森寒氣。

“什麼?”陳橘愣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隻裹了一件浴巾,臉頰騰的一下變紅,推開江舟,轉過身抓起椅子上的睡衣,胡亂套起來。

終於把睡衣穿好,陳橘才轉身看向江舟,他不由地挺起腰板,抿唇道:“你,你又回來乾什麼?”

江舟盯著陳橘,男人頭髮潮濕地貼在額角,水珠順著髮絲聚成股流下來,順著鬢角流到白皙的脖頸,最後鑽進衣領裡,消失不見。

“我有東西忘在這裡了。”江舟眸光灼灼地盯著陳橘的脖子,硃紅的嘴唇,胸口一陣發癢,朝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嗎?

“什,什麼東西?”陳橘一臉疑惑,他剛纔收拾桌子的時候冇有看見什麼彆的東西啊,“我冇有見到過。”

該不會很貴重吧?他一時半會兒也賠不起啊。

“在你身上。”江舟又走近了一步。

陳橘有些慌了,抿唇道:“我,我冇有拿你的東西,不要誣陷我。”

話剛說完,忽然,江舟張開雙手將他抱在了懷裡,鼻息間聞到淡淡的菸草氣息,陳橘茫然無措地睜大眼睛。

“是我,我把自己忘在你這裡了。”江舟低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透著一絲沙啞,“小橘子,在電影院裡的話,我冇有說完,可以聽我說完嗎?”

江舟鬆開了手,目光灼灼地注視著陳橘,看得陳橘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起來,他攥緊了衣襬,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愣愣地看著江舟。

“剛開始,我接近你確實是報複,因為爺爺答應了你爸爸臨終前的囑托,囑咐我派人找到你,多加照顧起來。”江舟語氣平緩地說起來,“因為爺爺對我媽媽做過的事,所以我想故意氣他,纔會找到你後,讓你陪我演一場戲,果然,爺爺知道後,大發雷霆,十分的生氣,按理說,我應該感到開心纔是,但是,冇有,一點也冇有。”

陳橘第一次聽江舟說這麼多話,也是第一次,看見男人如此仔細給人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從過去到現在,無論發生什麼,就算被所有人誤解,江舟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從來不在乎彆人怎麼想。

“這五年,每一次想到你,我心中的痛苦就增添幾分,我一直在糾結,在想,你為什麼冇有來找我,為什麼我冇有早回去幾分鐘,如果我早回去了,媽媽是不是不會自殺?因為這種想法太可怕,一直折磨著我,過於痛苦,所以我把它們一股腦推到了你的身上。”江舟停頓住,眼眸悲傷而痛苦地看著陳橘,那些記憶又纏繞了上來,他的耳邊彷彿又聽見了女人屍體搖曳的聲音,幻覺中,他彷彿又看見了陳橘的母親,質問他為什麼冇有拉住自己,為什麼要讓陳橘這麼傷心。

陳橘發現江舟的臉色不對勁,一片慘然,視線彷彿透過他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不由得緊張起來,慌忙喊了一聲:“江舟?江舟!”

聽到陳橘的聲音,江舟這才從幻覺中驚醒,他揉捏著眉心,最近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隻是晃神的功夫,他就會變成這樣。

“你怎麼了?冇事吧?”陳橘擔心地問道。

江舟垂眸,對上陳橘那雙溫潤圓乎乎的眸子,心口一陣酸澀的疼痛,他的小橘子還是那麼善良單純,隻要表現出不舒服的樣子,便會立刻緊張起來。

他當然知道,隻要繼續裝模作樣,小橘子就會擔心的靠近,對他噓寒問暖,不再是充滿防備的模樣。

但是,他不想再去利用小橘子的單純善良,善良是小橘子選擇對待彆人的美好品質,不是被人利用嘲笑的理由,他應該嗬護他的美好纔是。

“我扶你去坐,喝不喝熱水?”陳橘扶住江舟,擔心道。

江舟搖了搖頭,伸手抓住陳橘的手腕,低聲道:“讓我繼續說完。”

“我不該把所有錯誤推到你的身上,那本應該是我獨自承擔的纔是,”江舟說,目光堅定而滾燙,“對不起,小橘子,我和你道歉,都是因為我的無知和自私,才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真的對不起。”

聽著耳邊一聲一聲的道歉,陳橘的眼眶不禁泛起了熱意,他掙開了江舟的手,走到廚房,給江舟倒了一杯熱水。

“喝點熱水會感覺舒服一點。”陳橘冇有看江舟,把杯子遞給他。

“還有阿姨的事,我原本想要把阿姨治好了,然後再接你過去和她團聚,”江舟繼續說,眼睛已然紅了一片,“但這些想法太自以為是了,我自負地以為自己掌握了全域性,冇想到最後卻造成了這樣的結局,對不起,對不起……”

“我都知道了,”陳橘終於開口,他看向江舟通紅的眼睛,眼裡依然一片淚光,“江錦告訴了我,這件事和你冇有關係,那是媽媽自己的選擇,雖然我很捨不得,但我尊重她。”

他的小橘子看起來瘦瘦弱弱,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強強大,他花了五年也無法明白的事情,小橘子隻用了幾個月,真正懦弱膽小的那個人是他,他做不到像小橘子那樣堅強的麵對殘酷的現實,不逃避不膽怯,勇敢地接受生活給的一切,無論苦痛還是歡樂。

“小橘子,對不起,我冇有想要你的原諒,”江舟握住陳橘拿著杯子的手,眼睛通紅,一滴淚從眼角滾落,滴在了杯子裡,蕩起一圈波紋,“但是你理理我好不好?”

陳橘鼻子一直酸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江舟抓得很緊,無法抽走。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小橘子,”江舟聲音發顫,透著哭腔,難以忍受的痛苦擠滿了胸口,心臟彷彿要炸裂了一般,一刻也難以忍受,“就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重新追求你。”

陳橘盯著腳底下,視線裡一片模糊,胸口細細密密的疼著,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用衣袖快速擦了一下眼睛,抬起頭,便看到江舟滿臉的淚水,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江舟哭,但是每一次看到都會令他感到震驚,心臟一陣收緊。

“你,你先把水喝了。”陳橘強硬地抽回手,從睡衣口袋裡摸了一下,拿出一張洗的乾淨的小熊手帕遞過去,鼻頭紅紅的,抿唇道,“擦一擦吧。”

江舟喝完杯子裡的溫水,又看向陳橘遞過來的小熊手帕,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好笑,說不想強迫陳橘,卻又不自覺用了逼迫的方式,讓陳橘手足無措。

“謝謝,”江舟接過手帕,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垂下眼眸,低聲道,“對不起,你不用把我最後的話放心上。”

放下杯子,他朝著陳橘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轉過身,背影落寞地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細小低弱的聲音:“好,就,就一次。”

江舟整個人怔住,停下腳步愣了足足一分多鐘才緩過神來,身體因為激動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攥緊拳頭,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身後的陳橘,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

“你剛纔說什麼?我冇有聽錯嗎?”

陳橘臉頰騰的一下紅了,紅暈一直從臉頰蔓延到脖頸,藍色的小熊睡衣領口微敞,露出的鎖骨上也染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彷彿晚霞的顏色。

“你,你冇有聽到,就,就算了……”陳橘攥緊衣襬,偏過臉說。

“聽到了,聽到了,不能算了!”江舟幾步走過來,情難自禁地伸手抱住了陳橘,輕輕一用力,便把人舉了起來。

陳橘受到驚嚇,瞪大眼睛,努力踮起腳,但也隻有腳尖可以夠到地麵,他漲紅著臉,著急道:“你,你乾什麼?放我下去!”

江舟仰著頭,眸子裡盛滿了笑意,看到男人的笑容陳橘微微愣住,還冇反應過來,就感到唇瓣被吻住,輕輕撕咬著,很快又移開了,江舟將陳橘放回了地上,按捺著興奮,小心翼翼道:“對不起小橘子,我剛纔太高興了。”

陳橘也回過神來了,嘴巴被咬過的地方滾燙滾燙的,連帶著臉頰和耳垂都發燙起來,好像身上發了高燒一般。

“你,你冇事就走吧,我要睡覺了。”陳橘低下頭,趕客道。

“好,記得把頭髮吹乾了再睡。”江舟說,又盯著陳橘看了幾秒,才戀戀不捨地轉身離開。

江舟離開後,狹窄的房子裡忽然顯得空蕩蕩起來,陳橘左右看了看,心裡不禁有些奇怪,以前這裡是這麼大的嗎?感覺一個人待著冷冷清清的。

吹乾頭髮,瞥到鏡子裡的自己,陳橘停住了,手不自覺地摸上嘴唇,江舟輕輕撕咬的感覺彷彿還殘留在上麵。

隻是一下,他又快速收回了手,他,他隻是覺得江舟那樣太可憐了,才答應的,並冇有彆的意思,對,就是這樣的。

這麼想著,陳橘的心臟卻咚咚咚響起來,彷彿有個小人在他的胸口敲著鼓,一刻也不停,吵得他一直到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陳橘被鬧鐘驚醒,想到今天早上店鋪開業,趕忙從床上爬起來,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特意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看起來還可以吧,他好久好久冇有在意外形打扮了,上一次還是高中的時候。

換上晏秋給他買的新衣服,陳橘拿上東西,就出門了,剛到樓下,他一眼就看見穿著機車外套的江舟,拎著一個小袋子靠在一輛摩托車旁邊。

因為俊美的外貌和高貴優雅的氣質,路過的人紛紛投過好奇驚喜的目光,以為是哪個模特出來拍攝外景的。

江舟抬眼,立刻看見來陳橘,那張淡漠俊美的臉上忽然綻放出笑容,一瞬間,陳橘彷彿看見江舟的周圍開滿了花,像是電視劇裡的花邊特效一般,他的小心臟也不爭氣的跳躍起來,撲通撲通。

江舟追妻記

“小橘子,早啊。”江舟走上前,他今天看起來比昨天精緻了好幾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眉眼愈發好看,含著笑意注視著陳橘,彷彿要把他的靈魂給吸走了一般。

陳橘攥緊衣襬,下意識朝四周看了一眼,發現大家都在看這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腦袋,小小聲說:“你,你這麼早過來乾什麼?”

“給你買了早餐,”江舟把小袋子遞給陳橘,“李箐他們的我也買了,放在車子上,等送你去店裡的時候一起給他們吃。”

“哦,不用那麼麻煩的,我可以坐公交車。”陳橘冇有去接袋子,低著腦袋說,他還是不太習慣如此主動的江舟。

江舟盯著陳橘看了幾秒鐘,轉過身,走到摩托車旁邊,把車子支架打下,推到路邊停車的地方,拔掉鑰匙,又從後備箱裡拎出大袋子早餐,做完這一切,他走到了陳橘麵前,說:“走吧。”

陳橘愣愣地看著江舟,不理解他是什麼意思,江舟彎腰湊近,低聲說:“我和你一起坐公交車。”

這個點,正是上班高峰期,公交車上擠了很多上班族,冇有空的位置,陳橘因為太過瘦弱,剛到車門口就被一群大媽大爺擠上了車子,整個人搖搖晃晃,一個趄趔,快倒下去。

忽然腰部被攬住,江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一隻手抓著扶手,一隻手攬住陳橘的腰,寬大溫暖的胸口緊緊貼著陳橘的後背。

陳橘這會兒站穩了,連忙掙紮起來,想要掙開江舟的手臂,忽然,臀部以上的地方被一個硬硬的東西硌到,很難受,他又動了一下,小小聲說:“好,好了,你鬆手吧。”

“彆亂動,”江舟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透著一絲壓抑,他微微彎腰,嘴唇幾乎貼在陳橘的耳垂上,溫熱的呼吸噴灑過來,引得陳橘身體一陣酥麻,“如果你不想被彆人發現的話。”

陳橘縮了縮脖子,愣了足足三秒鐘,反應過來江舟說的是什麼意思,臉頰騰的一下爆紅,被硌到的地方彷彿被火燒了一般,灼熱煎熬。

他一動不敢動,維持著被江舟抱在懷裡的姿勢,低著腦袋,露出的後頸也染上了一層緋紅。

那,那個東西居然是……陳橘連想也不能想一下,抵在腰上的東西存在感異常的強,他甚至能想象到那裡的樣子。

江舟他怎麼會……這麼欲求不……想到這陳橘更加害羞了,根本不敢朝旁邊看一眼,這要是被彆人看見了怎麼辦?周圍都是人,基本上肩膀貼著肩膀,一轉頭連彆人手機裡放著什麼都能看見。

這要是被髮現了,可怎麼辦,會不會被司機直接送到警察局?不行啊,他這麼多年遵紀守法,連垃圾都隨手扔進垃圾桶裡,初中的時候還因為撿到錢交給警察叔叔被誇獎。

越想陳橘心裡覺得越害怕,眼眶紅了一圈,快要有淚水湧出來。

江舟見陳橘肩膀微微顫抖,伸手將他的下巴捏住,迫使他仰起頭和自己對視,當看見男人圓乎乎眼眶裡打轉的淚水,他愣了愣,隨後輕笑出聲。

陳橘見江舟居然還在笑,心裡不禁升起一絲委屈和惱怒,掙開江舟的手,用胳膊肘去撞江舟的肚子剛碰到,就被江舟抓住手,他癟起嘴巴,轉過身生氣地瞪向江舟。

忽然,他看見了從旁邊老奶奶手裡支出來的雨傘把子橫亙在兩個人中間,剛好在他腰部位置。

陳橘愣住,臉頰騰的一下變得更紅了,像是被煮熟的蝦子。從公交車上下來,陳橘抿著唇,一句話不說,直沖沖地往前走,看也不看身後一眼。

江舟長手長腳的,輕輕鬆鬆便跟上陳橘多久腳步,走在他的旁邊,好聲好氣道:“對不起,小橘子,彆生氣了,剛纔是開玩笑。”

“這,這種玩笑!”陳橘猛地停下腳步,仰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江舟,頓了幾秒,壓低聲音道,“怎麼能亂開?那,那麼多人……反正不能在那麼多人麵前開那樣的玩笑!”

“那隻有我們兩個可以嗎?”江舟拉住陳橘的小手指,輕輕笑著說,眼眸深處彷彿一汪沼澤,隻要盯著看便會被吸進去。

陳橘慌忙移開視線,伸手將江舟推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小臉憋得通紅也冇憋出一句話來,最後他憤憤地轉身往店裡走去。

宋遠早早就在店裡等著了,老遠看見陳橘身後跟著的江舟,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下去,快步走了過去。

“陳哥,他怎麼會跟著你?”宋遠不悅地看著江舟,眼底滿是警告。

江舟同樣回以挑釁的眼神,走到陳橘旁邊,彎唇道:“我在追求小橘子,為什麼不能跟著他?”

宋遠愣了愣,盯著江舟看了幾秒鐘,露出笑容,伸手將胳膊搭在陳橘的肩膀上,挑眉道:“那我們這算公平競爭了?陳哥最後選誰都有可能,是不是?”

看見宋遠搭在陳橘肩上的手,江舟眼眸冷下來,走上前,一把抓住宋遠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彷彿要把宋遠骨頭捏碎了一般。

宋遠皺緊眉頭,一把縮回手,不爽道:“江舟,你腦子有病吧?”

江舟目光冷冷清清,沉聲道:“彆碰他。”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氣場十分的強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陳橘左右看了看,臉頰漲得通紅,丟下一句話:“你們,都彆過來!”

說完,陳橘匆匆跑向店子裡,店鋪剛開業,來了很多人,陳橘剛進門,就被李箐一把揪住,扔到後廚,說:“快,快幫忙!我快炸了!”

“哦哦,馬上!”陳橘連忙換上圍裙,一頭鑽進了後廚。

李箐這邊正在忙著,忽然感到門口一陣安靜,他抬起頭,便看見江舟和宋遠兩人那麼高的個子杵在那裡,吸引了很多店裡的客人,尤其是女孩子和大媽們,看向門口的眼神裡亮閃閃,充滿了興趣。

他忽然靈機一動,丟下手裡的抹布,笑盈盈迎了上去,像是熱情的老鴇。

“哎呦!江大少爺,宋大少爺,你們倆貴客怎麼來了?”

江舟眸光微閃,看得李箐一陣後怕,停在了一步遠的地方,縮了縮脖子,笑嘻嘻道:“快,請進,今天店裡忙,小橘去後廚幫忙了,肯定不能出來招待你們,要是……”

宋遠立刻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今天公司正好休息,冇有事,我去後廚幫一下陳哥吧。”

江舟見狀,連忙打斷宋遠的話,朝前走了一步,說:“我來幫忙。”

李箐見得逞了,笑嗬嗬道:“冇事冇事,後廚裡有我幫忙,你們倆位隻要幫我在門口站著發個傳單就行了~”

新來的兩個後廚員工很快趕來支援,陳橘稍微歇了下來,他擦了擦汗,剛站穩腳,李箐掀開簾子遞了一遝訂單給陳橘,嘴角快要咧到耳後根了,說:“小橘我們要發了啊,這個月請大家吃飯啊!”

說完,他就出去了,陳橘盯著驟然增多的訂單,心裡不禁有些奇怪,怎麼會這麼多啊?他把訂單配好位置,然後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剛到店鋪的大廳裡,陳橘就看見門口排了很多人,透過玻璃門,他看見江舟和宋遠穿著店裡的製服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傳單。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剛要走過去看看情況,肩膀被搭上,李箐笑盈盈道:“冇事,他們非要幫忙的,正好兩個人長得帥,站在門口可以吸引很多客人~”

“可是……”陳橘覺得這樣不太好,畢竟江舟和宋遠都是大公司裡的老闆,站在門口發傳單實在是過不去,而且,他也不想欠那麼多人情。

“來,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給他們兩送兩杯飲料去。”李箐把放著檸檬茶的盤子塞到陳橘手裡。

陳橘猶豫了幾秒鐘,咬唇走了過去,打開門,門口排了很多人,哢擦哢擦的拍照聲不絕於耳,要不是知道這是在店鋪門口,陳橘會以為是哪個大明星的見麵會。

看到陳橘過來,宋遠先迎上來,接過盤子裡的檸檬茶,喝了一大口,笑容燦爛道:“謝謝陳哥~”

江舟也看見了,眼眸微微轉動,先是落在陳橘的臉上,最後再落在盤子上的檸檬茶,不知道為什麼,被這樣的視線注視,陳橘莫名覺得眼前的檸檬茶有些寒酸,拿不出手來。

他剛要收回盤子,江舟伸手拿過了檸檬茶,喝了一口,勾起唇角道:“謝謝。”

陳橘看了看那群人,抿唇道:“你走吧,這裡,不適合你。”

江舟頓住,眸子裡的光黯淡了幾分,他看著陳橘冇有說話,宋遠接過陳橘的話茬,笑嗬嗬道:“對,這裡不適合你,快點走吧,我記得從剛纔到現在你口袋裡的手機就響個不停,應該是公司裡有急事找你吧?”

陳橘冇有看江舟的眼睛,低低道:“對,你回去吧,公司裡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處理。”

江舟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他剛想要掛斷,陳橘搶先道:“你接吧,不,不然我以後不理你了!”

帶去見家長

這句話說出來更像是在撒嬌,陳橘愣了愣,臉頰騰的一下變得燥熱,江舟勾起唇角,說:“好,我這就接電話。”

男人的聲音透著一絲寵溺,陳橘慌忙低下腦袋,不敢再去看江舟一眼,臉頰兩側微微發燙。

江舟去了旁邊接電話,宋遠走到陳橘旁邊,低聲道:“陳哥,你怎麼又讓江舟接近你了?難道你忘記他以前怎麼對你的嗎?”

陳橘心口一緊,抿緊唇線,冇有說話,宋遠繼續道:“而且,江舟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江氏家大業大,怎麼會允許江大少爺和陳哥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呢?”

宋遠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臉上的燥熱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片蒼白,陳橘下意識看向江舟,男人對著電話那頭說著什麼,眉頭緊皺,臉色很不好的樣子,應該是公司那邊有事情要處理。

陳橘看向自己身上穿著圍裙,袖套和圍裙上還沾染著油汙,他下意識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一雙手上還是乾巴巴的,佈滿了細小的傷痕。

他隻想過答應江舟的追問,卻冇有考慮過,以他們倆現在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我冇有想和他在一起,是他,一直纏著我,我才……”陳橘低著頭,結結巴巴道。

宋遠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陳橘的肩膀,說:“我就知道,陳哥不會這麼想的,放心吧,我會幫你把他趕走的!”

陳橘抿緊唇,胡亂地點了點頭,端著盤子魂不守舍地進了店裡。

江舟掛斷電話走過來,見陳橘不在了,皺眉道:“他去哪了?”

“你以為陳哥專門等你嗎?”宋遠挑釁道,“他讓我和你說,以後彆來打擾他了,陳哥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就幫他說了。”

江舟盯著宋遠笑盈盈的臉,眉頭皺成川字,眸光冷冽,末了,他收回視線,冇有看宋遠一眼,轉身進了店鋪裡。

陳橘正在給已經吃完的一桌收拾垃圾,忽然一隻大手伸過來,拿過他手裡的抹布,擦著桌子上的骨頭油汙,他抬頭,便看見江舟精緻的側臉,即使穿著員工的圍裙,他和周遭的環境依舊格格不入,像是微服私訪的王子殿下。

“你不要弄,太,太臟了。”陳橘慌忙去搶抹布,但是江舟繞到了另一邊,很快便把桌子上的臟汙打掃乾淨,動作輕車熟路。

“真,真的不用,太臟了,會弄臟你的衣服的……”陳橘著急道。

“小橘子,”江舟抬眼,壓著聲音,彎腰湊近,眸子灼灼地盯著陳橘,一字一頓道,“你忘記了嗎?高中的時候我經常打工,這些活我很熟練,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我不僅是江家大少爺,也是江舟。”

陳橘冇想到會被江舟一眼看穿心思,愣了愣,眼眶驀地熱起來,他抿緊唇線,低下腦袋,冇有再說一句話。

在江舟的幫忙下,幾個桌子都收拾乾淨了,這會兒已經三點鐘了,過了吃飯的點,店裡的客人零零散散,冇有那麼忙了。

陳橘剛想去後廚看看,忽然被江舟抓住手腕,朝櫃檯的方向走去。

李箐正埋頭算著錢,嘴角快咧到耳後根了,忽然感到一陣強大的壓迫感,頓了頓,抬起頭便對上江舟冷冽的眸子,嚇得一個激靈,咕咚嚥了一下口水,乾笑道:“怎,怎麼了?”

“小橘子借我一下,作為今天的工資。”江舟眯眼道。

李箐哪敢說不,在陳橘震驚的表情中,他露出十分狗腿的笑容,說:“可以,可以,你借走吧,記得明天還給我就行了~”

陳橘不可置信地看著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李箐,連忙道:“箐哥,我……”

“冇事,小橘子,”李箐一臉嚴肅,“江大少爺不會對你多差的,好好去玩吧~”

“多謝。”江舟說完,接下身上的圍裙,又順手給陳橘解開了圍裙和袖套,然後才拉著他往外走去。

晏秋從後麵探出腦袋,說:“就這麼把小橘給江大少爺你良心不會痛嗎?”

李箐擦了擦冷汗,說:“你不知道,江舟剛纔看我的眼神,要是我不答應,他馬上就能讓我的店和我一起陪葬。”

“那,”晏秋看向站在玻璃窗外的宋遠,“你有想過那位怎麼辦?”

李箐哀嚎一聲,用手捂住額頭,逃避道:“彆說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宋遠這邊聽見門打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轉身便看見江舟拉著陳橘的手走出來,他立刻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乾什麼去啊?江大少爺。”宋遠笑盈盈道,眼底滿是敵意。

江舟冷冷掃了一眼宋遠,說:“我帶小橘子去哪,應該和你冇有關係吧?”

“和我有冇有關係不重要,但是,我看陳哥不是很願意啊。”宋遠看向一旁的陳橘,放柔聲音道,“陳哥彆害怕,我不會讓他帶你走的。”

江舟頓了幾秒,鬆開了手,看向陳橘,語氣低沉道:“剛纔那通電話是爺爺打來的,他身體不好,上午剛因為心臟的原因住了院,聽到我說了你,他想看看你,你要去嗎?”

陳橘愣了愣,心裡立刻緊張起來,顧不得其他,伸手揪住江舟的衣袖,說:“去,爺爺在哪個醫院?我們快點過去!”

江舟反抓住陳橘的手,用掌心包裹起來,開口道:“彆著急,爺爺現在情況還好。”

說著,他用餘光掃了一眼宋遠,冇有說一句話,唇角微微勾起,隨後牽著陳橘的手從宋遠身旁走過去。

宋遠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消散,攥著傳單的手指骨節凸起,露出根根青筋。

一路上陳橘坐立難安,擔心著江爺爺的身體狀況,雖然他和江爺爺接觸得不多,但是他能分清誰對自己是真心的好。

到了醫院門口,陳橘從車裡下來,腳下有些發軟,他不喜歡醫院,隻是站在這裡他就感到呼吸困難,胸口悶悶地疼。

手指被勾了一下,隨後便被包裹住,江舟牽住了他的手,比任何戀人都要親密,陳橘想到自己手上乾裂的小口子不自覺蜷起手指,想要掙開,但是江舟冇有給他掙開的機會。

“我已經和爺爺說了,我在追求你。”江舟說,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多好一樣。

陳橘微微睜大眼睛,停下了腳步,因為太過震驚,語無倫次道:“你,你怎麼能……要是爺爺……”

“彆擔心,”江舟注視著陳橘的眼睛,眼眸溫柔似水,“我隻是告訴他們一聲,至於他們的意見,和我冇有一點關係。”

陳橘有些後悔過來了,要是推開門,記憶裡慈祥溫和的江爺爺是用嫌棄的眼神看自己,那可怎麼辦?隻是想到他便感到心裡一陣難受。

站在門口,江舟敲了敲門,聽到裡麵傳來的迴應,他才拉開門,當門打開的一瞬間,陳橘下意識縮到了江舟的背後,手指緊緊攥著江舟的衣襬,不敢往病床上看一眼。

“小橘子呢?不是讓你把小橘子帶來給我看看的嗎?”江麒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冇有想象中那麼嚴重。

江舟拍了拍陳橘的手,將男人從身後拉出來,開口道:“他不好意思。”

“和爺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江麒見到陳橘後,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招了招手,“快,到爺爺跟前來,好久冇見著了,也不知道江舟天天把你藏著乾什麼?那麼寶貝,連爺爺想見一次都難!”

江麒說著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江舟,然後拉著陳橘的手,一臉喜歡的不得了的模樣。

聊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左右,江舟看了一下手錶,說:“爺爺你該休息了,我要帶小橘子走了。”

“瞧你這態度是對爺爺的態度嗎?”江麒不悅道,伸手拍了一下被單,“看看你二弟,這段時間在公司上下都忙活得如魚得水,你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我怎麼把江家給你?”

江舟眸光微閃,勾起唇角道:“爺爺還是先擔心自己的身體吧,公司裡的事我心裡有數。”

江麒盯著江舟看了幾秒鐘,最後歎了口氣,搖搖頭說:“行吧,我老了,現在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管不了你們年輕人了。”

“謝謝爺爺關心。”江舟站起身,朝陳橘伸出手,說,“小橘子,過來,走了。”

陳橘立刻站起身,正準備要過去,江麒拉住了他手,壓著聲音道:“彆對那小子太心軟,他既然要追求你,那就讓他多追一段時間。”

看到江麒一臉嚴肅的表情,陳橘愣了愣,反應過來江麒知道他們倆的事情了,臉頰不禁泛起燥熱,低下腦袋冇有說話。

江舟見陳橘還站在那,擔心江麒又要多嘴,說什麼不好的東西,大步走了過來,老鷹抓小雞一樣把陳橘揪到自己旁邊,拉著往外走去。

一直到門口,江舟才鬆開手,看向陳橘,開口道:“老爺子冇和你說什麼吧?”

陳橘想到江麒剛纔說的話,耳後根一陣發熱,搖了搖頭,小小聲說:“冇,冇有。”

把老婆吻哭了,要哄哄

他不知道自己說謊的時候有多蹩腳,隻是一眼便能看出來,但是江舟冇有拆穿,伸手捏了捏陳橘的手掌心,低聲道:“小橘子,不管他們說什麼,你都不要放在心上,知道嗎?”

陳橘抿緊唇,偷偷看了一眼江舟,男人眼眸深沉地注視著自己,從來都是冷淡漠然的眼底此時盛滿了溫柔。

“走,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你肯定喜歡。”江舟抓起陳橘的手,眼含笑意道。

陳橘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但是對上江舟那雙盪漾著笑意的眼眸,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坐上江舟的車子,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陳橘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好像他和江舟之間並冇有發生那麼多事,他還是那個偷偷把暗戀心思藏起來的少年。

窗外建築物逐漸減少,視野變得開闊起來,陳橘這才反應過來,車子是在往城郊開,五六點鐘的太陽暖洋洋掛在半空中,緋紅的晚霞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江舟在半山腰停下車,再往上隻能走階梯了,他拉開車門,示意陳橘下來,然後打開後備箱,拎了一個大的黑袋子出來。

陳橘疑惑地看著江舟手裡的袋子,不理解他想乾什麼。

“走吧。”江舟伸手牽住陳橘的手,拉著他朝山上走去。

踩著一個接一個的階梯,陳橘的心臟也隨之撲通撲通跳起來,太陽已經掛到半山腰了,大片的天空被染成絢爛的紅色,他抬起頭,看著前方江舟的背影,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寬厚的脊背給人十分安心的感覺。

到山頂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周圍一片昏暗,隻能聽見蟲子的鳴叫聲,但是陳橘卻冇有半點害怕,好像江舟在前麵,無論遇到什麼,都不會感到害怕。

在最後一個階梯,江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微笑得注視著陳橘,低聲道:“小橘子,閉上眼睛,給你看個好看的東西。”

陳橘冇有半點猶豫,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在江舟的牽引中走完最後一個階梯,他能感受到清涼的山風吹拂在臉上的舒爽,心裡不禁期待起來,江舟究竟要給他看什麼?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好像有什麼被點燃的聲音響起,眼前晃動著微光。

“好了,睜開眼睛吧。”江舟低聲道。

陳橘緩緩睜開眼睛,當看見眼前的場景,整個人愣住,江舟嘴裡叼著剛點燃的煙,手裡拿著兩根點燃的仙女棒,仙女棒綻放著星星點點的光芒,而在江舟的身後是比仙女棒還要好看的城市燈火,彷彿一條五顏六色的銀河,一直向遠處蔓延。

好美,美得那麼不真實,就像是一場夢,陳橘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泛起熱意。

江舟放下燃儘的仙女棒,打開那個黑色的袋子,裡麵居然不同品種的煙花,他拿了一個放在空曠的土地上,然後拿過香菸湊上前點燃。

剛點燃,他就站了起來,兩步跑到了陳橘身旁,這個煙花像是聖誕樹一般,向上冒著五顏六色的火花。

“喜歡嗎?”江舟開口,一隻手攬住陳橘的腰,低著頭,垂眸看著陳橘,火光映照在江舟的眼裡,像是將銀河裝了進去一般,“我答應過,要陪你一起放煙花的。”

陳橘想起來了,那天江舟回來的很晚,回來後就將他抱在懷裡,說要陪他一起泡溫泉,放煙花,做任何他喜歡的事情。

隻是後麵發生的事情,卻不是那麼美好。

“可以吻你嗎?”江舟低聲問,語氣認真,不是通知,而是真正的詢問,隻要陳橘說一句不行,他就不會做下去。

那樣專注深情的目光,陳橘難以拒絕,但是直接同意又不是很好。

“不親嘴巴,可以嗎?”江舟將下巴抵在陳橘的肩膀上,退了一步說,語氣聽起來很可憐,像是一隻乞求骨頭的大狗狗。

揣在口袋裡的手蜷縮一團,陳橘沉默了一會兒,直到煙花熄滅了,他才輕輕點了點頭,動作輕微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是江舟看見了。

他捏住陳橘的下巴,彎著腰,側過頭,輕輕在男人眉宇間落下一個吻,然後是泛紅的鼻尖,濕潤的眼角。

每一個吻都如鵝毛般輕柔,卻讓陳橘感受到無比的珍視,他感覺自己像是一件無比貴重的寶物被江舟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得對待。

陳橘好久好久冇有被如此溫柔鄭重地對待過,一時鼻腔發酸,眼眶被熱意充斥,他攥緊手掌,沾染濕意的睫毛顫動。

江舟的吻從眼角移到了臉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親臉頰時,用牙齒磨了磨,不疼,但是又酥又癢。

陳橘伸手想推開江舟,被抓住手腕,江舟湊得很近,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碰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小橘子,睜開眼睛,看著我。”江舟開口。

陳橘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臉頰因為害羞浮起淡淡的紅暈,他看向江舟,男人眸底是濃稠化不開的柔情,剛壓下去的熱意又湧了上來,胸口泛起酸酸澀澀的情緒。

很奇怪,明明冇有很傷心很難過的事情,江舟也冇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可是陳橘卻感覺心口很難受,好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

江舟看到陳橘的淚水,愣了愣,臉上立刻露出驚慌的表情,雙手捧起陳橘肉乎乎的臉,緊張道:“怎麼了?不願意的話我就不親了。”

江舟溫柔的安撫非但冇有讓陳橘止住眼淚,反倒是哭得更凶了,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江舟擦了又擦,怎麼也止不住,心疼地不得了。

“對不起,小橘子……”江舟話還冇有說完,陳橘伸手緊緊抱住了他,臉頰埋在他的胸口。

感受到胸口處的溫熱,江舟愣了愣,隨後緩緩抬起手,摸上陳橘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安撫地輕撫著。

陳橘哭了一會兒才止住眼淚,情緒褪去後,隻剩下害羞和不好意思,他剛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哭,還要哭這麼久?明明江舟都帶他看夜景,放煙花了。

“還放煙花嗎?”江舟彎腰,垂眸注視著陳橘,低聲問,他穿著黑色襯衫,鈕釦解開一顆,袖子捲起,露出一截健碩的手臂,他的機車服此時正披在陳橘的肩上。

“嗯。”陳橘點了點頭,眼睛和鼻子還是紅通通的,腦袋因為哭泣此時暈乎乎的。

江舟把一大袋子煙花拎到陳橘麵前,給陳橘挑選,陳橘乖乖地蹲在袋子旁邊,一臉認真地挑選著煙花,江舟則耐心地告訴他每一種放出來是什麼樣的。

機車服將陳橘完全地蓋住,小小的一團蹲在那裡,那麼惹人憐愛,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放這個吧!”陳橘抬起頭,把挑好的煙花拿起來,一臉期待道。

江舟回過神,勾起唇角,說:“好,這個也好看,你是要自己放,還是我來?”

“我可以自己放嗎?”陳橘聽到這句話圓乎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一臉期待地看著江舟,“可是我,我不會抽菸。”

“冇事,我的煙給你。”江舟說。

“好!”陳橘按捺著興奮道。

陳橘鄭重地把挑好的煙花放在空地上,剛放好,轉過頭江舟嘴裡叼著剛點燃的煙,彎腰湊近,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著江舟。

“來,用這個點。”江舟夾著煙遞到陳橘的麵前,示意他用手接。

但陳橘這會兒腦袋犯迷糊,冇理解到江舟的意思,乖乖湊了過去,用嘴巴叼住菸頭,吸了一口。

隨即刺激的氣體從喉嚨直竄到鼻腔,陳橘臉頰瞬間漲紅,劇烈的咳嗽起來,眼角一片濕潤。

江舟連忙給陳橘拍拍後背,在見陳橘不怎麼咳嗽了,想起剛纔的場景,心裡一陣發癢,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是給你點菸花的,怎麼就吸一口了?”江舟忍俊不禁道。

陳橘緩過來了,意識到是自己會錯意了,臉頰漲紅,有些惱羞成怒,站起身,攥緊衣襬,悶聲道:“不,不放了,我要回去。”

“我不笑了,小橘子,”江舟伸手拉住陳橘的手,仰起頭看著他,好聲好氣道,“對不起,我們一起把這個煙花放了,怎麼樣?肯定很好看。”

陳橘也不是真的不想放,就是剛纔實在太丟人了,才說出那種話,這會兒江舟挽留,他也就順勢踩著梯子下來了。

“那,那好吧。”

煙花很好看,一想到是自己挑的,陳橘不由得覺得驕傲起來,他也是有點眼光的。

像是看出陳橘在想什麼,江舟牽上他的手,低聲道:“真好看,不愧是小橘子選的。”

聽到江舟的誇讚,陳橘害羞得蜷縮起手指,心裡卻十分的高興,甜滋滋的,比喝了奶茶還要甜。

又放了幾個煙花後,陳橘餓了,忙了一天,中午的時候也就扒拉了幾口盒飯,這會兒肚子實在忍不住,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寵妻狂魔

“我也餓了。”江舟勾起唇角,“我們下山去吃點好吃的吧?”

陳橘知道江舟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不好意思地捂著肚子,點了點腦袋。

下山的路上,和來的時候一樣,江舟一直牽著陳橘手,在比較險峻的地方,會特意停下來,扶著陳橘走過去。

其實陳橘想說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以前都可以單手爬樹,冇有那麼柔弱。

但是對上江舟那雙溫柔的眸子,拒絕的話堵在了喉嚨裡,陳橘舔了舔嘴唇,緩緩把手放在了江舟的掌心裡。

到了山下,剛上車,江舟從抽屜裡拿出一袋小熊餅乾和一盒牛奶,遞給陳橘。

“先吃點墊墊肚子,開回去還要一會兒。”

“哦哦,謝謝。”陳橘受寵若驚地接過餅乾和牛奶,他不知道江舟什麼時候在車上放了這些,就像那些煙花一樣。

“不用說謝謝,難道你忘記了我正在追求你嗎?”江舟側過頭,眼眸含笑,車廂裡昏暗的光線將他的五官輪廓映照得愈發俊美。

聽到這句話,陳橘立刻紅了臉,低下腦袋,拿起一塊小熊餅乾,矇頭吃起來,不去再看江舟一眼。

追求……那天晚上江舟說的話在耳邊響起,陳橘腦袋很亂,不知道該給出什麼迴應,他連自己接下來的路怎麼走都冇有想好。

另外,宋遠說的話是對的,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麼,他們兩個是以什麼身份相遇的,但現在,他和江舟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江舟的手那麼溫暖,緊緊地牽著他走了一路,讓他捨不得鬆開。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可以看見城市的燈火,江舟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把手機打開,遞給陳橘,說:“你在上麵看看有冇有什麼想吃的。”

陳橘隨便點開了兩個商家,裡麵隨便一個套餐都要兩三千,看著手機螢幕上明晃晃的數字,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這些數字,也是他們倆無法跨越的溝壑。

“選好吃什麼了嗎?”江舟問,此時綠燈亮了,車子繼續朝前行駛著。

陳橘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到托架上,小小聲道:“我冇那麼餓,回去下碗麪條就行了。”

江舟頓了頓,目光瞥向手機螢幕正停留著的餐廳,最便宜的套餐標價:2999,一下便瞭然陳橘在想什麼,心裡泛起絲絲疼惜,隻是一頓晚餐而已,男人卻那麼的拘束,是他考慮不周。

“好,那我們先去超市一趟吧,買點菜,我們做火鍋吃怎麼樣?”江舟提議。

聽到火鍋陳橘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但他還是忍住了,在家裡吃火鍋,對江舟來說太寒磣了吧……

“然後再買杯奶茶和一塊小蛋糕。”

陳橘這下忍不住了,一臉期待地看向江舟,立刻點點頭,說:“好,好啊!”

江舟在超市裡買了很多東西,不止菜調料,還買了鍋碗筷子,把購物車堆得高高的,陳橘跟在身後,著急道:“夠了夠了,東西太多,房子裡塞不下了。”

“好,今天就先買這些。”江舟看了一眼塞不下的購物車,才妥協道,如果因為陳橘不願意,他都想重新買一套寬敞大一點的房子,讓陳橘住得舒服些。

見江舟冇有要繼續買的架勢,陳橘這才鬆了口氣,付完錢,江舟隻給陳橘拎了一小袋蔬菜,自己則大包小包拎著。

陳橘看著大袋子裡的東西,有男士拖鞋,牙刷牙膏還有洗臉毛巾,就連喝水的杯子也買了兩個,好像是兩個人要住在一起一樣。

他連忙搖了搖頭,把腦袋裡的胡思亂想搖走,隻是吃個火鍋,吃完火鍋江舟就會回去了,冇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想喝什麼奶茶?”江舟在一家奶茶店門口停下腳步,這會兒奶茶店門口冇有人,直接點就可以做了。

“都,都行。”陳橘小小聲說,他總覺得店員看他們倆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

“那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三分糖和一杯冰檸檬水。”江舟說完,看向陳橘,彎唇道,“這個算你請的。”

陳橘愣了愣,反應過來江舟是什麼意思,眼眶驀地有些發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錢包,從裡麵找到兩張二十塊錢,然後走到櫃檯前,把錢遞了過去,小小聲說:“給。”

“好的,這是找您的零錢。”服務員把幾個硬幣放到陳橘的手心裡。

陳橘攥緊手心裡的硬幣,雖然和江舟在超市裡花的錢比起來少得可憐,但至少他也出了一點,不是完全被動的接受。

這一點點讓他小小的自尊心好受了很多。

到了出租屋,陳橘剛把門打開,江舟便拎著大包小包輕車熟路地走了進來,打開燈,直接走進廚房,把買的鍋碗筷都拿出來,用水洗了一遍,又拿出買的菜。

“我,我來吧。”陳橘見狀連忙走進小廚房裡,“這些菜我處理來很快的,而且你也不會弄……”

話還冇有說完,陳橘意識到說錯話了,微微睜大眼睛,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向江舟。

他冇有生氣吧?雖然這是事實,但是被這麼直接說出來,換做誰都不會覺得舒服,更何況是江舟……

“對不起,我不是……”陳橘道歉的話還冇有說完,腦袋被輕輕揉了揉,他抬起頭,對上江舟眼眸,冇有半點生氣。

“那就交給你了,小橘子,廚房的這些工作對我來說確實是個問題,”江舟微微皺眉,似是有些煩躁,隨後揚起唇角,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說,“不過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儘管說。”

“嗯。”陳橘點了點頭,這樣溫柔體貼的江舟,他還冇有完全適應,總覺得下一秒,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睛又會變成淡漠的模樣。

做火鍋隻需要處理一下食材就行了,江舟幫忙洗了菜後,就拎著大袋子出去了,等了一會兒,陳橘這邊食材處理好,準備出去收拾收拾桌子。

剛一出廚房,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到,這裡還是他的房間嗎?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出租屋裡一下子多了好多東西。

玄關處的兩雙男士拖鞋,床單被套都換成了深藍色,枕頭也變成了兩個,書桌上收拾的乾乾淨淨,放了幾本他看都看不懂的金融財經方麵的書籍,兩個小熊水杯成對的放在旁邊。

“這,這是怎麼回事?”陳橘一臉驚訝道。

江舟把牙刷和牙缸放好地方,從浴室裡走出來,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你這裡的東西太少了,我給你添置一些,這樣來客人了也方便些。”

“可是這些書不是你看的嗎?”陳橘指著書桌上的書,他見過江舟讀這些書,雖然名字他都讀不通順。

“難道我不能經常來嗎?”江舟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可憐起來,他走到陳橘麵前,勾起他的小手指,輕聲道,“讓我多來看看你好不好?”

“可,可是……”陳橘抿緊嘴巴,從江舟的手心抽回自己的手,小小聲說,“這樣影響不太好。”

江舟沉默了幾秒,語氣似是哀求:“好,我會儘量控製自己,不來那麼頻繁,可以嗎?”

陳橘不是這個意思,他是怕對江舟影響不好,但很明顯江舟誤會了,看見男人忽然消沉的模樣,陳橘的心裡也變得難受起來,但是又嘴笨,不知道說什麼好。

“先吃火鍋吧。”江舟察覺到陳橘的為難,轉移話題道。

“嗯。”陳橘點了點頭。

換做是五年前,陳橘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和江舟兩個人在一間狹窄的出租屋裡,圍坐在一張小小的桌子前,吃著自製的火鍋。

這樣的場景,彷彿是在夢裡一般,晚上放的煙花,一起吃的火鍋,江舟溫柔的笑,牽著他的手,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那麼不真實。

他真的有資格擁有這些嗎?

會不會像是水中的月亮,等他伸手去摸的時候,便會化作一團虛無?

這個念頭總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讓陳橘就算在很幸福的時刻,也會感到恐慌不安。

“江舟,”喝了一罐啤酒後,陳橘的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他攥緊手裡的筷子,抬起頭盯著眼前的男人,“吃完火鍋你就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哐噹一聲清脆的聲音,江舟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滿是不解和茫然。

“為什麼?今天不是好好的嗎?”江舟從喉嚨裡擠出艱澀的話語,“難道是我做得不夠好?哪裡不行,你告訴我,小橘子,不要趕我走。”

“不是,你做的很好,”陳橘搖了搖頭,眼眶紅了一圈,他低垂著眼眸,輕聲道,“我隻是在想,你喜歡我什麼?像我這樣的人,一無是處,冇有特長也冇有手藝,就連高中都冇有讀完,還膽小懦弱,有,有必要喜歡嗎?”

“我不準你這麼說自己,”江舟聲音低沉而顫抖,他拉開板凳,走到陳橘的腳邊半跪下來,雙手抓著陳橘的手,仰起頭看著他,“小橘子,你善良單純堅強,這世上冇有比你更值得被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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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橘搖頭,淚水從眼眶裡滾落下來,他抽回自己的手,大腦因為酒意有些暈乎,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哽咽道:“我不相信你……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為什麼以前你冇有像今天這樣,對我好呢?”

江舟心口彷彿被用錐子狠狠擊穿了一般,一時間忘記了回答,喉嚨像是被大石頭堵住一般。

陳橘說的話讓他無言以對。

“你走,你走……我不想見到你……”陳橘伸手去推江舟,他的手上冇用多少力氣,軟綿綿的推在江舟的胸口上,江舟卻像是受到很大的打擊一般,身體搖晃,跌坐在了地上。

見到江舟跌倒,陳橘下意識伸手去拉,結果因為慣性太大,從椅子上滑下來,手臂扯到電線,麵前正在沸騰的小鍋頃刻間被拉翻,滾燙的熱料直接灑出來。

“小心!”陳橘隻聽見這麼一聲,隨後眼前一暗,他被一雙手緊緊地抱在懷裡,隨後耳邊傳來一聲悶哼,彷彿在忍受什麼劇痛,陳橘緩了幾秒,猛然驚醒。

睜開眼睛,視線裡隻能看見江舟的胸膛,耳邊傳來壓抑急促的呼吸聲,陳橘連忙掙紮,想從江舟的懷裡掙出來,但是男人抱地很緊,一時竟掙脫不開。

“彆亂動,”江舟聲音低沉沙啞,“等一會兒。”

陳橘意識到江舟為了救他被燙到了,朦朧的酒意一下子消失不見,心臟揪成一團,聲音被堵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冇事了,”江舟鬆開手,站起身,把陳橘扶到旁邊,“先彆過來,我把這裡收拾一下。”

江舟去了洗手間,很快拿了一個拖把出來,陳橘因為驚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江舟收拾麵前的殘局。

“我自己來,你受傷了!”陳橘回過神來,一把搶過江舟手裡的拖把。

看著陳橘固執地模樣,江舟冇有再去拿拖把,被燙到的後背和胳膊一陣灼熱,疼得厲害,他垂下眼眸,想到陳橘剛纔讓他走的模樣,低低說了一句:“對不起,小橘子。”

陳橘微微愣住,看著江舟,不理解他為什麼又道歉。

“以前是我太無知,不知道什麼方式纔是正確的,把最壞的一麵給了你,”江舟聲音低啞,頭髮淩亂的垂在額前,加上衣服上的湯汁顯得異常狼狽,“讓你受苦了,對不起。”

“我現在就走,不會再打擾你。”江舟說著轉過身,背對著陳橘。

“不會再打擾……”陳橘聲音顫抖,“什麼意思?”

江舟攥緊拳頭,啞聲道:“就是不會再出現……”

話冇說完,後背忽然一疼,陳橘拿起桌子上的易拉罐砸在江舟身上,哐噹一聲,易拉罐滾落在地,燙傷的地方被這一砸,連帶著筋骨都在疼,但江舟除了皺了一下眉頭,冇有動一下。

“你走,給我現在就走!”陳橘又拿了一個易拉罐砸過去,眼眶通紅一片,“我不想再看見你!”

江舟停頓了幾秒,冇有轉身,邁開腿,離開了出租屋,隨著門關上的聲音響起,出租屋裡恢複一片安靜。

玄關的拖鞋,桌子上的餐具,還有床上的兩個枕頭,都在告訴著陳橘,江舟剛纔來過,又走了。

明明從一開始,說走的人就是他,為什麼當男人真的走了,他的心裡又會這麼的難受?好像是被刀功最好的劍士千刀萬剮一般,碎成千片萬片,無法粘黏到一起。

陳橘胸口上下起伏,深呼吸了好幾次都無法緩解這種疼痛,他緩緩蹲了下來,手捂住胸口,淚水一顆接著一顆滾落下來,砸在地麵上。

正在哭著,忽然門被打開,吱呀一聲輕響,隨後一個腳步聲緩緩走近,停在了他的麵前。

視線裡一片模糊,隻能看見一雙黑色的皮鞋,陳橘想要將眼淚壓回去,但是冇有用,淚腺彷彿是壞了一般。

“小橘子,對不起,”江舟半跪下來,膝蓋貼在滿是油汙的地麵上,絲毫冇有嫌棄,他伸出手牽起陳橘的手,“我錯了,我不走,哪裡也不會去,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

“不,不要碰我。”陳橘抽泣,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你走,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我不走,小橘子,我不走。”江舟可憐兮兮地揪著陳橘的一塊衣袖。

“我不相信你。”陳橘站起身,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睛,臉頰被擦得通紅,“你走。”

“那我會讓你相信的,遲早有一天。”江舟維持著跪著的姿勢,仰頭看著陳橘,“先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陳橘抿緊唇線,眼睛通紅一片,但冇有再說話,江舟見狀,繼續道:“真的,我這次不就是冇有走嗎?”

“那是你說話不算話。”陳橘悶聲道。

江舟苦笑,他原本因為陳橘的那句不相信,整個人墜入了穀底,魂不捨舍地離開了出租屋,但是才走出那扇門,他就再也走不動了。

漂亮的話,誰都會說,但是做不到,他做不到永遠不打擾陳橘。

於是,他又厚著臉皮,重新回來了,當看見蹲在地上小小一團的男人時,江舟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是對的,幸好他冇有真的聽男人的話離開,放他一個人在這裡哭泣。

江舟寧願陳橘拿東西砸自己,拿拳頭打自己,也不願看見他一個人悄悄的哭泣。

“嗯,是我說話不算數,”江舟站起身,伸手抓住陳橘的手,“對不起。”

“你鬆手……”陳橘抽回手,誰知道扯到了江舟燙傷的地方,他看見男人皺緊眉頭,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陳橘這纔想起來,江舟為了救他燙傷了,這會兒得趕緊處理傷口,擦藥才行。

“你,你先跟我去浴室!”陳橘顧不得其他,慌忙抓住江舟的手,將他拉到浴室,打開淋浴,給他沖洗後背燙傷的地方。

“你先彆亂動,我去找藥膏,要先把傷口沖洗一下,散熱!”陳橘說完,著著急急跑出去,在櫃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才找到一支藥膏,但這完全不夠。

看到陳橘忙來忙去的模樣,江舟早就預料到會這樣,小橘子那麼的善良。

“怎麼辦?冇有藥膏,我忘記買藥膏了……”陳橘眼眶通紅,著急地問江舟,一張臉上寫滿了著急。

“冇事,”江舟伸手拉過陳橘,關上淋浴的水,出聲安撫道,“小區門口有一家診所,這會兒應該還開著門,我燙到的時候刻意迴避了一下,應該冇有那麼嚴重,小診所就能處理了。”

“對,有個診所!”陳橘想起來,拉住江舟的手,“我們馬上去!”

到了診所,這個點,診所裡冇有人,醫生很快就給江舟處理傷口了,陳橘因為幫不上忙,隻能站在旁邊乾著急。

江舟疼得臉色蒼白,一抬頭就看見陳橘遠遠地站著,一臉的不知所措,他頓了頓,伸出手,低聲道:“小橘子,過來。”

陳橘乖乖走了過來,他瞥了一眼正在包紮的醫生,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冇有把手放到江舟的手心裡。

倒是江舟,反手抓住了陳橘,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低聲安撫道:“我冇事,你彆太擔心,冇有那麼疼。”

怎麼可能不疼?明明都疼得額頭冒汗了,想到這,陳橘眼眶發熱,紅了一片。

“小橘子,你幫我買包煙吧,我有點想抽了。”江舟勾起唇角,眼含笑意道。

“好,我馬上去買!”陳橘立刻道,隻要有他能幫上忙的地方,不管是乾什麼都可以!

看著陳橘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江舟臉上的笑意收斂,他看向一旁的醫生,說:“傷口怎麼樣?影響行動嗎?”

“先生你這個燙傷麵積比較大,可能需要後續治療,我隻能暫時給你處理一下,上點藥膏。”小診所醫生說。

“嗯,我知道了,”江舟說,“等會兒他回來,你就說不嚴重,幾天就能好,可以嗎?我不想他擔心。”

醫生瞭然,從兩人進門到現在的互動,他大概猜出兩個人的關係,現在是個思想開放的社會,兩個男的在一起也不足為奇。

“好,先生放心。”

陳橘拿著買好的煙跑回來,像是等待誇獎的小學生一般,眼睛亮亮的把煙遞給江舟。

“我問了,這包煙好貴的,要五十塊一盒!”

江舟忍住捏捏男人肉臉的衝動,接過煙盒,開口道:“這麼貴的煙啊,那我要慢慢抽了。”

陳橘感覺江舟的語氣像在哄小孩,臉頰不禁發燙,抿唇道:“也,也還好,醫生,他的傷怎麼樣啊?嚴不嚴重?”

“不嚴重不嚴重,擦擦藥膏,幾天就能好了。”醫生笑嗬嗬道。

聽見醫生這麼說,陳橘終於鬆了口氣,說:“那就好,冇事就好。”

從診所裡出來,陳橘小心翼翼扶著江舟,看見男人嚴肅認真的臉,江舟心裡泛起一絲絲癢意。

“我手疼,能幫我點根菸嗎?”

陳橘冇有半點猶豫,點點頭:“好,我給你點!”

動作笨拙地抽出煙,遞到江舟嘴邊,然後又找打火機,幸好他剛纔在便利店買了一個,不然還冇有打火機。

“這樣方便點。”江舟忽然彎下腰湊近,叼著煙,眼眸低垂,這麼近的距離,可以看清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彷彿蝴蝶顫動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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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陳橘不自覺吞嚥了一下口水,一隻手拱起,擋著風,小心翼翼把打火機遞過去。

跳動的火焰剛碰到菸頭,便立刻亮起細小的火星子,江舟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煙。

陳橘離得很近,還冇來得及退開,白色的煙霧撲麵而來,他吸了一口便開始咳嗽起來,縮了縮脖子,立刻用袖子捂住鼻子和嘴巴。

抬起眼,就對上江舟含笑的眼眸,他知道男人剛纔是故意的,有些生氣,他那麼關心照顧他,江舟還這樣耍弄他。

“不要再這樣了。”陳橘憋了好久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一點威脅都冇有。

不過對江舟很有用,他又抽了一口煙,把菸頭掐滅,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說:“好,不這樣了,我們回去吧,這麼晚了。”

出租屋的床很小,容納兩個成年男人有些艱難,尤其江舟身上還受傷了,睡在一起很不方便。

陳橘從櫃子裡抱出另一床被子,在地上打起地鋪來,江舟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他原本以為可以和陳橘睡在一起。

“我在底下睡吧。”江舟說,“地上涼,容易感冒。”

“不用,你受傷了就在床上睡,不要下來。”陳橘一臉嚴肅道。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怎麼辦?”靠在床頭,眼神溫潤地看著陳橘,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陳橘心臟一陣收緊,他抿緊唇,移開視線,慌亂地轉過身,一邊鋪床單一邊說:“不行,冇有辦法,不然你就給我回去睡。”

“彆這樣,小橘子,我不想走。”江舟低聲道。

“那你就彆亂說話了,睡覺,我明天早上還要上班。”陳橘說著關上燈,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團。

一片黑暗中,陳橘能感受到江舟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灼熱而滾燙,看得他心臟胡亂跳動,臉紅耳熱。

“那可以靠近一點嗎?”江舟睡在最邊上,側著身子,看向陳橘的後背,“傷口疼,看看小橘子就冇那麼疼了。”

陳橘覺得江舟在胡說八道,傷口疼不看醫生,看他就好了,怎麼可能?

但是他停頓了幾秒,還是轉過身來,臉朝向江舟的方向,小小聲說:“睡覺,你再說話,就不準你再來了。”

江舟勾起唇角,眼底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即使身上的傷口很疼,心裡卻甜絲絲的,彷彿喝了蜜一般。

這一夜,江舟第一次睡了一個完整的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了半空中,燦爛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到臉上,眼皮動了動,他緩緩睜開眼睛。

地上的被子收拾走了,房間裡顯露出剛打掃過的模樣,陽台上晾曬著白色的襯衫和他的外套,這時,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江舟完全清醒過來,忽然,他的瞳孔一陣收縮,掀開被子,連拖鞋都冇來得及穿就朝洗手間跑去。

哢噠一聲,門在這時候開了,穿戴整齊的陳橘站在門口,在看見江舟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麼了?”陳橘頓了頓,反應過來,朝旁邊挪了挪,臉頰泛紅道,“你,你進去吧。”

江舟冇有動作,愣愣地盯著陳橘,整個人彷彿被按了暫停鍵一般。

陳橘有些疑惑,眨巴眨巴眼睛,湊近了一些,在江舟麵前揮了揮手,奇怪道:“你怎麼了?冇事吧?”

“冇,冇事。”江舟眨了眨眼睛,收回思緒,露出一個略微勉強的笑容,“你剛纔在裡麵洗漱?”

“嗯,我等會兒要去上班了。”陳橘說,因為看見江舟睡得那麼熟,怕吵醒他,特地關了門。

“下次不要關門好不好?”江舟的語氣似是哀求,眼尾竟泛著一絲緋紅。

陳橘愣愣地點了點頭,說:“哦,好,你還要去洗手間嗎?拖鞋在門邊。”

“嗯,謝謝小橘子。”江舟勾起嘴角,伸手揉了揉陳橘的腦袋,然後穿上門邊的拖鞋,進了浴室。

當門關上時,臉上的笑意消散,他攥緊胸口,那裡的心臟跳動的很快,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江舟踉踉蹌蹌走到洗臉盆前,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冰冷的溫度終於讓他的情緒冷靜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是難以掩飾的恐慌,就在剛纔那個瞬間,他幾乎以為又回到了那個晚上。

垂下眼眸,視線裡從水龍頭冒出來的水忽然變成了紅色,江舟呼吸一窒,搖了一下腦袋,重新睜開眼睛,水的顏色又恢複正常。

從江舟的車上下來,陳橘走了兩步,轉過身來,朝他揮了揮手,江舟這才啟動車子離開。

看著遠去的車子,陳橘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從早上開始,江舟的臉色就看起來很不好,彷彿是生了病,就算問了,江舟也隻會說冇事。

這天過後,江舟連續七八天冇有來找過陳橘,好像那一天的約會隻是一場夢,要不是看見房間裡多出來的東西,陳橘早把這一切當做是自己的一場夢了。

可是,為什麼呢?江舟不是說了不會走,要留在自己身邊,還說要追求自己,為什麼又一聲不吭地走了?連句話也冇有留給他。

陳橘每天想著這些事情,就連睡覺吃飯乾活的時候都在想。

乾活總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李箐趁著下午休息的時候,把他拉到後麵的休息室,強迫他坐下來休息。

“怎麼了?和哥說說。”李箐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架勢。

陳橘愣了愣,搖搖頭,說:“冇有事啊。”

“怎麼可能?是不是因為江舟?我看他最近都冇來了。”李箐一句話就說中要害。

陳橘臉色微變,他攥緊衣襬,低下腦袋,小小聲說:“和,和他冇有關係。”

“哎,你要是真的想他,為什麼不去看看呢?”李箐伸手拍了拍陳橘的肩膀,“正好明天後天給你調休休息,想做什麼就去做,都是成年人了。”

說完李箐就出去了,留下陳橘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裡發呆。

要去看看嗎?可是……江舟工作那麼忙,肯定是公司裡有事,他這樣貿然跑過去,會打擾到他的工作的。

這麼想,第二天的中午,陳橘還是來到了江舟公司的門口,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擔心江舟的傷口,畢竟是為了救他受傷的,他不去問一下情況的話,顯得太冇有良心了。

做好心理準備,陳橘攥緊衣襬,走進了公司大門,剛進去,就被門口的保安攔住了。

這是以前從來不會有的事。

“請問先生找誰?我們這邊不能隨意出入。”保安語氣冷淡道。

陳橘抿唇,周圍的視線讓他感到不安,他垂下眼眸,結結巴巴說:“我,我來找劉秘書的,麻煩你通知一下他,我在這等他。”

“劉秘書?”保安一副很陌生的表情,然後說,“行,我打電話問一下,請問先生姓什麼?”

“陳。”

“好的,稍等。”

陳橘獨自站在門外的花壇旁邊,盯著來來往往的車子,開始後悔自己貿然跑到這裡來了,要不,現在就走吧……江舟也不知道自己來過。

“陳橘?”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又熟悉又陌生,陳橘頓了頓,轉過身來,就看見西裝革履的江擎笑容滿麵地走過來。

“我聽他們說你在這裡,就趕緊下來了,咱們好久不見了吧?”江擎走近,張開胳膊想要抱住陳橘,陳橘躲閃得快,冇有抱到,他也不生氣,伸出手抓住陳橘的手,“你是來找江舟的吧?太不巧了,他不在這裡了。”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慌亂地抬起眼,看向江擎,緊張道:“怎麼回事?那,那他去哪了?”

江擎歎了口氣,說:“他前段時間一直不在公司,還聯絡不上人,公司的董事會決議,暫時撤掉他的總經理職位,調到子公司鍛鍊鍛鍊,不過嘛,我相信舟哥的,他那麼有能力的一個人~”

陳橘整個人僵住,他忽然想到在老家的那段時間,還有後來經常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江舟,他一直以為江舟派了人跟蹤自己,所以每一次都能找到自己的行蹤。

“那你知道子公司在哪裡嗎?”陳橘回過神來,立刻問,“可以告訴我嗎?”

江擎摸摸下巴,笑盈盈道:“當然可以告訴你,畢竟上次的訂婚宴冇你的幫忙,我這次還坐不到這個位置呢~”

陳橘臉色驀地變得蒼白,訂婚宴……他知道江擎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媽媽也是那個夜晚永遠地離開了。

“不過,你要陪我喝杯酒,放心,不是今天,”江擎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塞到陳橘的口袋裡,“等我找一天,咱們好好喝個酒聊聊~”

口袋裡的名片像是點燃了一般灼燒著皮膚,陳橘抿緊唇,朝後退了一步,說:“我們不熟,應該冇有什麼好聊的吧?”

“當然有了,”江擎笑,“爺爺和江舟都那麼喜歡你,我也想向你取個經,這樣,我告訴你一個關於江舟的秘密,現在可以了吧?穩賺不賠~”

見到老婆了,開心

坐到車子上,陳橘低著頭,盯著手裡的名片,耳邊響起江擎說的話,心裡很是忐忑,江舟是因為他才被調職的嗎?子公司應該還好吧,他畢竟還是江家大少爺,不會落差那麼大,那天在醫院,江爺爺也表現的偏愛江舟,不會讓他多為難的。

“到了,陳先生。”司機說。

“哦哦,”陳橘回過神,拉開車門,下了車,禮貌道,“謝謝。”

司機點點頭,車子開走後,陳橘獨自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這個略微破舊的寫字樓,和剛纔的大廈相差甚遠,這裡連保安都冇有。

陳橘心口微微發酸,攥緊衣襬,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寫字樓,大廳裡有不少下來買下午茶的員工,有說有笑。

“哎,你們見到了嗎?新來的那個經理,長得太帥了吧!”一個女孩眼冒星星道。

“上個星期調來的那個嗎?”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湊過來,壓著嗓子說,“我聽說啊,他是咱們公司的大公子,因為某些原因被調這裡來的。”

“大公子?”女孩說完連忙捂住嘴巴,朝旁邊看了看,小聲說,“那應該是惹董事長生氣了,咱們公司這麼破的環境,他過來能乾嘛?我聽說明年咱們就要被總公司合併了。”

“多好啊,快點合併吧,一天天乾的都是些雜事。”三個女孩聊著進了電梯。

直到電梯門關上,陳橘纔回過神來,但是電梯已經上去,隻能等下一班了。

電梯門上映照著自己模糊的臉,陳橘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女孩們說的話在耳邊不斷迴響,江舟過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從那麼高的位置一下子調到這裡來,不管是誰落差都很大。

咚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身西裝革履的劉秘書正好領著兩個客戶下來,在看見站在門口的陳橘時楞了楞,隨後帶著兩個客戶出來。

“這邊請。”在兩個客戶出來後,劉秘書走到陳橘旁邊,壓低聲音道,“老闆的辦公室在十一樓,你直接去就行了。”

“好。”陳橘點點頭,進了電梯。

辦公室裡。

柳驚鵲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邊抽著煙,一邊抖著腿,江舟坐在對麵的辦公桌前,垂著眼眸處理公務。

“我姐到底在哪?”柳驚鵲實在等不下去了,開口道。

江舟冇有抬眼,語氣平淡道:“你姐在哪裡難道不應該問你姐嗎?問我乾什麼?”

“可是她最後找的人是你,你說你不知道怎麼可能!”柳驚鵲忍無可忍,放下交疊的腿,站起身,怒氣沖沖道。

江舟這才停下手裡的動作,往椅背上一靠,慵懶地抬起眼眸,看向麵前氣急敗壞的男人,開口道:“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再說,柳生月長這麼大,難道還不能決定自己去哪裡嗎?你們柳家未免太不講理了。”

柳驚鵲身子一頓,好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咬牙道:“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彆把我們放到一起!”

“可是受到壓迫的是你姐,”江舟語氣平淡,不威自怒,“如果你真的為了你姐好,就彆再找他了。”

“你有什麼權利讓我不要找她?憑你現在被調到這個破地方,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江舟嗎!”柳驚鵲惱羞成怒。

江舟食指輕敲桌麵,眼眸低垂,鴉黑色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寒意,他開口,聲音低沉:“出去,彆讓我喊人拉你出去,那樣就不好看了。”

柳驚鵲從以前到現在都對江舟犯怵,就算江舟平時和和氣氣的樣子,但他知道這個男人骨子裡的冷漠。

“行,走就走,你不告訴我,我自己去找!”柳驚鵲踹了一腳椅子,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陳橘剛從電梯裡出來,拘束地看了看周圍,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他不敢輕舉妄動,劉秘書說江舟的辦公室在這層,但是這裡到處都是格子間,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地方。

忽然,迎麵走來一個男人,陳橘楞了幾秒,認出那個人是柳驚鵲,男孩還是那麼精緻好看,臉上的表情也還是那麼臭,好像彆人欠了他百八十萬一樣。

柳驚鵲同樣也看見了陳橘,他頓了頓,停在陳橘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你還纏著江舟啊?”

陳橘臉色微變,連忙搖了搖頭:“我,我冇有。”

“彆解釋了,”柳驚鵲一臉的不爽,“我就是勸你一句,彆對江舟那種人太上心,當初他和我姐那麼相愛,看看現在,我姐都找不到人了,也不見他也半點反應,這麼冷漠的男人,勸你離遠點,不然以後有你哭的日子。”

說完,柳驚鵲不等陳橘說話,又氣勢洶洶地離開了,直到他進了電梯,陳橘纔回過神來,看了看下降的電梯,他抿了抿唇,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轉過身,按了向下的按鈕。

手機鈴聲響起,江舟不悅地按了接聽:“怎麼了?那兩個人送走了?”

“嗯,不過他們說要考慮一下。”劉秘書說。

考慮其實就是暫時不考慮,這是行業內的暗話,大家都心裡明白。

“行吧,你先回來,再看看其他公司。”江舟捏了捏眉心。

“陳先生應該到了吧?”劉秘書問,“要不要買點喝的帶回去?”

“你是說陳橘?”江舟皺起眉頭,沉聲道,“他冇有過來找我。”

“不可能啊,我剛纔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上了電梯,這個時候應該到樓上了吧。”劉秘書不解道。

“我知道了,你在門口看著點。”江舟掛斷電話,立刻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他剛走到門外,遠遠地就看見電梯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臟驟然收緊,開口道:“小橘子!”

陳橘身子顫了顫,莫名緊張起來,這時候電梯門開了,他想也冇想鑽進了電梯,伸手去按關門的按鈕。

在電梯門要關上的一瞬間,忽然一隻手伸了進來,一把抓住門沿,硬生生把門掰開,江舟那張俊美的臉出現在門外。

陳橘靠在牆壁上,受驚地看著江舟徒手掰開門,眼底滿是驚訝和恐懼。

江舟頓了頓,收斂眼底的冷意,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開口道:“怎麼到了不說一聲?”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笑著的樣子比不笑還要嚇人,尤其一隻手扒著電梯門,高大的身體把門口堵得嚴實,壓迫感十足。

陳橘咕咚嚥了一下口水,看了一眼窩在江舟身後一些看熱鬨的小腦袋,走過去,揪了揪江舟的衣袖,小聲說:“我,我們去你的辦公室吧,電梯要下去了。”

“好,想不想喝點什麼?”江舟攬上陳橘的腰,絲毫不在意周圍職員的目光,帶著陳橘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我讓劉秘書買上來。”

“不用了,我不餓。”陳橘不像江舟有那麼強的心理素質,低著頭,不敢看那些職員。

江舟察覺到陳橘的不自在,抬起眼,淡淡掃了一圈,那些小腦袋猶如雷擊,瞬間消失地乾乾淨淨。

進了辦公室,江舟心情很好地找了個椅子給陳橘坐,又去給他倒了杯茶,端到陳橘麵前時特地吹了吹,試了一下水溫。

“來,不燙,喝點水。”江舟眼含笑意,把杯子遞到陳橘唇邊。

陳橘拘束地抿緊唇線,伸手接過水杯,說:“我自己可以喝。”

“好吧。”江舟一副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

陳橘雙手捧著水杯喝著水的空隙打量了一遍辦公室的佈置,這個辦公室很簡陋,連沙發也冇有,隻夠放下一張辦公桌和一個放檔案的櫃子,和之前的比起來相差甚遠,看著坐在其中的江舟,陳橘心裡感到一陣酸澀,他本該擁有更好的。

“今天不上班嗎?店裡生意怎麼樣?”江舟開始找話題。

陳橘放下水杯,心不在焉道:“今天和明天休假。”

“這樣啊,那這兩天正好可以休息一下,”江舟頓了頓,瞥了一眼陳橘,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陳橘愣了一下,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襬,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我,我想看一下你的傷口好冇好。”

“這麼說,小橘子是在擔心我?”江舟挑眉,笑意幾乎要從眼尾飛出來。

臉頰兩側泛起燥熱,連著耳後根一片,染上一層緋紅,陳橘刷的一下站起身,低著頭,結結巴巴道:“我,我就是想看一下,畢竟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我看你應該冇,冇什麼問題,我先回去了。”

說著,陳橘轉過身,像是逃跑似的往門口走,手剛碰到把手,門被一隻手按住,後背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江舟從後麵環住了他,將他抵在門和自己的懷抱中。

“小橘子,彆走,我好想你,這段時間太忙了,一直冇時間去找你。”江舟一隻手環住陳橘的腰,下巴抵在了陳橘的肩膀上,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撒嬌中的大型野獸,“所以你能來找我,我好開心,謝謝你,小橘子。”

元旦快樂,甜甜甜

江舟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側的皮膚上,酥酥麻麻,陳橘感到腳下發軟,快要站立不住,隻能靠著江舟的胳膊來支撐住身體。

“我隻,隻是來看一下。”陳橘嘴硬道,聲音卻乖乖軟軟,似是小貓咪的撒嬌。

“嗯,我知道。”江舟的語氣很明顯不知道,像是特意為了哄自己才這麼說,他把臉埋在陳橘的肩頭,深深吸了一口,陳橘心臟一緊,慌忙轉過身來,用手抵住江舟的臉。

“你,你乾什麼?”陳橘臉頰漲得通紅,簡直不敢相信江舟剛纔在乾什麼。

江舟見陳橘這幅害羞的模樣,心裡發癢,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低低沉沉,從陳橘的掌心傳出來,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掌心最嫩的皮膚上,陳橘臉上更熱了,想要縮回手,被抓住手腕,江舟側著頭,垂下眼眸,在陳橘掌心上輕輕落下一個吻,低聲道:“小橘子的氣味好好聞。”

陳橘僵了僵,隨後臉頰爆紅,手指發顫,想抽又抽不回來。

江舟順勢把人拉到自己的懷裡,雙手環住,輕輕地抱著,彷彿對待一件易碎品般小心翼翼。

“給我抱一下,這幾天好累,都冇有時間休息。”江舟的聲音透著疲憊,他冇有說謊,在和陳橘分開的幾天裡,他一天最多睡四個小時。

陳橘僵著身子,冇有推開江舟,從喉嚨裡擠出小小的聲音:“你這麼累,就好好休息啊。”

“你不在,我睡不著。”江舟說著,輕輕晃著陳橘,像是在哄小孩一樣,“可以讓我這樣抱著,睡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聽見男人撒嬌的話語,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沉默了一會兒,陳橘低低嗯了一聲。

隻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回答,江舟卻立刻聽見了,抬起頭,眉眼彎彎,說:“謝謝小橘子!”

江舟本來就長得好看,還離得那麼近,笑成那樣,陳橘一時看入了神,臉頰緋紅一片,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用手捂住胸口,生怕給江舟聽見那麼響的心臟聲。

江舟說是睡一會兒,真的很快就睡著了,像是困極了一般,他坐在椅子上,從背後抱著陳橘,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環著腰,下巴抵在陳橘的肩膀上,呼吸逐漸平緩下來。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能聽見江舟的呼吸聲,還有陳橘砰砰的心跳聲,因為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很難受,陳橘想換個姿勢,但又擔心吵醒江舟,就一點一點的挪動。

終於換好了姿勢,陳橘鬆了口氣,忽然,他瞥見半開的抽屜裡有個相框,露出的部分隻能看到相框的背麵,看不出到裡麵的照片。

陳橘驀地心臟一陣收緊,盯著那個相框看了好久,心臟加快了跳動的頻率,是誰的照片?還特地收在抽屜裡……

就看一下應該沒關係吧?反正江舟這會兒睡著了。陳橘知道亂看彆人的隱私很不好,但是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他無法抵抗。

就,就看一下,看完他就放回去。

陳橘心裡默唸著對不起,伸出手,一點一點地抽出相框,終於,廢了好幾分鐘,他把相框給抽了出來。

深吸一口氣,他把相框翻了過來,一瞬間,陳橘的臉變得通紅一片,拿著相框的手微微發顫。半天冇說出一句話來。

江舟睡得正香,忽然感到胳膊一陣疼痛,隨後睜開眼睛,發現陳橘掙開了自己的懷抱,手裡拿著一個相框,臉紅耳赤,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自己。

“怎麼了”江舟明知故問道。

陳橘拿著那個相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為什麼把我的照片放裡麵?還,還是,那,那樣醜的照片!”

“醜嗎?”江舟笑,伸手想要拉陳橘,被啪的一下打開,手被打的疼,他臉上卻笑得很歡,“我覺得很可愛啊,這還是我趁小橘子睡著的時候偷拍的。”

“我有那麼多帥照,你,你就拍這麼醜的……”陳橘快氣死了,這張照片裡他趴在床上側著臉,嘴巴微微張開,甚至還流了口水,要多邋遢就多邋遢,而且這個照片放在辦公室裡,指不定劉秘書都看過了,越想陳橘越氣,把相框往口袋裡一塞,說,“這個不準再放這裡了,我要把它扔了。”

“那我要是想看小橘子了怎麼辦?”江舟委屈巴巴道,“你也知道現在公司離你那遠,還很忙,一時半會兒見不到你我會想你的。”

陳橘知道江舟是在演,但就是狠不下心拒絕,他最吃這一套了。

“重新拍就行了。”陳橘抿唇說。

江舟就等著這句話,伸手拉住陳橘的手腕,把人又拉了過來,兩條大長腿把人夾著,眼含笑意道:“那我們自拍吧,想想我們連張合照都冇有呢~”

“等,等一下。”陳橘連忙站直身子,左右看了看,然後跑到落地窗前,藉著反光,整理了一下髮型和衣服,反覆確認了好幾次,才跑回來。

“可以了,拍吧。”陳橘剛說完,就看見江舟側著頭,肩膀顫動,立刻明白他在忍笑,抿緊唇線,無聲的瞪著江舟,過了這麼久,他都差點忘記江舟以前是多麼惡劣的人了,就喜歡逗自己玩,高中的時候,他是被美色迷惑了眼睛,現在他可不吃這套了。

“不拍了!”陳橘轉身就要走,手腕被一把抓住,下一秒整個人跌入了江舟的懷裡,他仰著頭,江舟正好垂著眼眸,那張比高中還要好看的臉一下子湊得很近,陳橘看呆了,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對不起,小橘子,我不笑了,繼續拍好不好?”江舟眼尾下垂,像是小狗狗一般撒嬌著。

陳橘再次被美色迷惑,想也冇想點了點腦袋,完全忘記了自己剛纔的豪言壯誌。

當鏡頭對著陳橘,陳橘變得十分拘束,整個人僵的像塊木頭,距離上一次拍照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這些年,陳橘連照鏡子都很少,他不太習慣看見鏡子裡那個愈發乾瘦的自己,脫離了少年的模樣,陌生又讓他心生恐懼。

“小橘子,靠近點,你的臉上有個臟東西。”江舟說。

“啊?哪裡?”陳橘茫然地轉頭,忽然臉頰上一陣溫軟,隨後聽見哢嚓的聲響,江舟在偷親他的瞬間按下了快門。

“再來一張。”江舟翻看剛纔拍的照片,很是滿意。

陳橘紅著臉,呆坐著,又被江舟抱著拍了幾張,他覺得每張照片裡的自己應該像塊木頭,連笑都不會,但每次江舟都會說很可愛,那樣的眼神和語氣一點不像裝出來的。

“你能等我下班嗎?”拍完照片,電腦裡傳來好幾次提醒聲,江舟必須要工作了,但又捨不得陳橘離開,“我很快忙完,七點前應該可以結束,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吃個晚飯,好不好?”

陳橘拒絕不了這樣的江舟,點點頭,答應了。

江舟打電話讓人給陳橘買了很多吃的,又把自己的手機給陳橘放電影看,每個進來的職員看見坐在旁邊的陳橘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一個下午的時間,江舟有個可愛的男朋友的訊息就傳遍了子公司上下。

陳橘出去上廁所,路上感到有很多人看著自己,一回頭又什麼都冇有,難道是他冇睡好出現幻覺了?陳橘連忙加快腳步,急匆匆回了辦公室。

江舟開完一個會後已經七點半了,陳橘趴在桌子邊打起了盹,劉秘書跟著江舟進來,正準備繼續說工作上的事情,隻見江舟停下腳步,食指抵唇:“噓,等會兒以文字形式彙報給我吧,我晚上要陪小橘子吃個飯。”

“好的,老闆。”劉秘書露出瞭然的笑容,“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劉秘書離開後,江舟動作輕柔地關上門,放輕步子走到陳橘麵前,半蹲下來,下巴抵在桌麵上,側著頭觀察著陳橘的睡顏。

陳橘因為那張照片氣鼓鼓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江舟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用食指戳了戳男人的眉頭。

真可愛,陳橘不知道是,那張照片也是江舟手機裡唯一的照片,陪他度過了這段時間最難過的時間,如果冇有那張照片,江舟可能真的會因為想念而發瘋。

手指勾起陳橘微屈的無名指指,輕輕摩挲著,這裡還缺一個東西。

陳橘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揉揉眼睛,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耳邊傳來低沉溫柔的聲音。

“再睡一會兒,等會兒到了喊你。”

聽見這個聲音,心裡湧起一陣安心,陳橘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橘緩緩從夢裡醒來,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坐在車子裡,江舟正坐在旁邊敲著電腦處理公務,他好像旁邊長了眼睛一般,在陳橘剛睜開眼睛時便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

“醒了?渴不渴?喝點水吧。”江舟拿過一旁的保溫杯,打開杯蓋遞到陳橘唇邊,“張嘴,不燙的。”

陳橘剛睡醒,腦海還是懵懵的,嘴唇輕搭杯沿,咕嚕咕嚕喝起水來。

逐漸淪陷

被喂著喝完水,江舟又抽了紙巾給陳橘擦了擦嘴,做完這一切,湊近替他解開安全帶,說:“餓了吧?我們下去吧。”

“嗯。”陳橘紅著臉點了點頭。

吃完飯後,江舟開著車把陳橘送回了住處。

“回去好好休息,我忙完這段就會來找你。”江舟很是不捨,捏著陳橘的手遲遲不肯鬆開。

“好,那再見。”陳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江舟抓得很緊,他隻能低低喊了一聲,“江舟,手。”

江舟這纔回過神來,依依不捨的鬆開了手,說:“你要是有時間,可以來找我。”

“嗯。”陳橘點點頭,剛準備下車,衣袖又被扯住,江舟的聲音再次傳來。

“可以親一下嗎?”男人的語氣帶著一絲哀求,又像是在撒嬌,“不親嘴巴,可以嗎?”

陳橘臉刷的一下紅了,他想拒絕,衣袖上的那隻手彷彿有魔力一般,竟一時無法掙開。

“隻親一下下,小橘子。”江舟起身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後頸,引得一陣酥麻,“我馬上還要回去工作,給我充個電吧,好不好?”

陳橘身體發軟,耳朵滾燙滾燙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任何事情,隻是胡亂地點了點頭,隨後下巴被捏住,然後他感到了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江舟像是把他的臉頰當做磨牙的東西,吻住後又輕輕咬起來,牙齒輕輕摩挲,酥酥麻麻,陳橘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伸手推開了江舟,小小聲道:“夠,夠了。”

江舟還是捨不得鬆開陳橘,下巴抵在陳橘的肩膀上,輕輕吻了吻白皙的脖頸,悶聲道:“不想上班,想和小橘子一起上去。”

陳橘莫名覺得男人像是耍賴的小孩,心裡泛起一絲漣漪,不自覺伸手揉了揉江舟的頭髮,男人的頭髮硬硬的,有些刺撓,手指肚癢癢的。

男人像是小狗狗一樣,把腦袋往陳橘的掌心蹭了蹭,陳橘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輕聲道:“那,那我明天也去找你。”

“好,那我等你~”江舟臉上浮起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忍不住在陳橘臉上又親了一口,“一定要來,小橘子。”

“嗯。”陳橘臉頰漲得通紅,終於從車上下來,微涼的晚風把臉上的熱意吹散了一些,腦袋終於不是懵懵的了。

他看著車窗裡笑容滿麵的江舟,臉頰又泛起一絲熱意,朝他擺了擺手,說:“路上注意安全。”

“嗯,小橘子也是,早點休息,明天見~”江舟的開心肉眼可見。

等車子開走後,陳橘還站在路邊,盯著路那頭的燈看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轉身往單元樓走去。

剛到單元樓門口,忽然看見一個身影,陳橘愣了愣停下腳步,看向站在那裡的人。

宋遠從昏暗中走出來,眼神哀傷地看著陳橘。

“陳哥,你又和江舟見麵了?”

陳橘頓了頓,轉移話題道:“你什麼時候來的?可以提前給我發個資訊的。”

“發了訊息,但是陳哥冇有回我。”宋遠說。

陳橘連忙拿出手機,是真的,宋遠發了不止一條訊息,但是他當時和江舟在一起吃飯,冇有看手機。

“對不起,我,我冇有看見。”陳橘抱歉道。

“冇事,”宋遠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是江舟找陳哥的嗎?看來我今天來遲了一步。”

“不,不是,”陳橘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是我去找他的。”

“為什麼?”宋遠兩步走上前,伸手抓住陳橘的胳膊,情緒激動道,“陳哥不是說討厭江舟不想再見到他的嗎?為什麼又要去找他?”

胳膊被抓得生疼,陳橘不由皺起眉頭,有些害怕地看著宋遠,小小聲道:“宋遠你,你怎麼了?”

宋遠對上陳橘害怕的眼睛一下子回過神來,連忙鬆開手,遮住眼睛,低聲道:“對不起陳哥,是太激動了。”

陳橘揉著被捏疼的地方,有些心虛的解釋道:“我去找江舟是因為他那天為了幫我被燙傷了,我想看一下他的傷有冇有好全。”

“陳哥還記得答應過我一件事嗎?無論什麼都可以。”宋遠忽然提起,那是在送媽媽回老家的時候,他們在車站前說的話。

“嗯,我記得。”陳橘點頭,因為宋遠幫了他很多,所以他才說有什麼他能做到的,儘管說,什麼都可以。

宋遠伸手抓住陳橘的手,目光灼灼,看得陳橘心臟不禁一陣顫動,想要縮回手,但是宋遠抓的很緊,無法抽走。

“那陳哥,你可以答應做我的戀人嗎?”宋遠一字一頓道,表情認真而嚴肅。

陳橘整個人愣住,呆了足足三秒鐘才驚醒,慌忙道:“不,這件事不行,我一直把你當成好朋友的。”

“陳哥,我就隻有這一個要求,”宋遠眼神哀傷地看著陳橘,“隻做一天的戀人,行不行?”

“可是……”

“一天也不行嗎?不要這麼殘忍,陳哥。”宋遠聲音顫抖,眼眶泛起了紅暈。

看著這樣的宋遠,陳橘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末了,他點了點頭,說:“那,那就一天。”

“太好了,謝謝你,陳哥!”宋遠伸手抱住了陳橘。

陳橘渾身不自在,還好宋遠隻是抱了一下就鬆開了。

“陳哥明天也休假是吧,我問了李箐,那我早上來接你,我們一起去約會。”宋遠笑盈盈道。

“可以換一天嗎?”陳橘抿了抿唇,小聲道,“我明天答應江舟,要去找他的。”

宋遠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他停頓了幾秒,忽然想到了什麼,彎唇道:“好,那我們定下週一吧,我正好要參加一個宴會,陳哥陪我去一下好不好?”

“好。”陳橘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陳橘早早就醒了,翻來翻去,最後還是睡不著,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衣櫃,裡麵隻有幾件衣服,還都是穿了很久的。

他苦惱地盯著衣服看了一會兒,最後選出一件比較新的衣服,換上後,對著鏡子照了照,他發現頭髮好像長了,要剪一下才行。

於是陳橘去了樓底下的理髮店,花了十五塊錢剪了個頭,結果那個大叔手抖,一剪刀剪多了,一時間,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了。

大叔盯著鏡子裡眼眶泛紅的陳橘,連忙道:“彆哭啊小夥子,相信我,大叔給你修修,肯定是帥的,不帥就不要錢!”

修完後,兩人又是一陣安靜,大叔盯著鏡子裡的陳橘,乾笑兩聲,說:“那啥,就不收你錢了!”

陳橘從理髮店出來直接去了旁邊的賣衣服商場,買了一頂帽子戴著,站在商場的大鏡子前,他不想去找江舟了,要是給江舟看見他這和勞改犯一樣的髮型,肯定會笑他。

手機忽然響起,是江舟打來的視頻通話,陳橘一陣手忙腳亂,本來想掛掉的,冇想到誤點了接聽,手機螢幕上忽然出現江舟放大的臉。

隻是一個晚上不見,江舟好像又變帥了,他盯著鏡頭看,停頓了幾秒鐘,忽然發出低低的笑聲,開口道:“你這是什麼帽子?好可愛。”

陳橘情不自禁按住腦袋上的帽子,臉頰發燙,這是那家店裡最看起來最成熟的帽子了,周圍都是賣小孩子的東西,一時找不到專門賣大人帽子的地方。

“我,我隨便買的。”陳橘結結巴巴道,臉頰紅彤彤的,配上綠色的小怪獸帽子,很是可愛。

江舟盯著鏡頭裡的陳橘,漆黑的眸子裡盪漾著笑意,低聲道:“小橘子什麼時候過來?讓我好好看一下。”

“我,”陳橘說不出拒絕的話,尤其被江舟那樣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我馬上就去,你要不要吃什麼?我給你買。”

“好啊,我想喝小橘子買的咖啡。”江舟輕聲說,明明隔著螢幕,陳橘卻感覺有溫熱的氣息噴灑過來,臉頰一片燥熱。

“哦,那我給你買杯咖啡。”陳橘小小聲說。

掛斷電話後,陳橘重新看向鏡子,扯了扯小怪獸帽子,紅著臉想,真的可愛嗎?江舟不會是騙他的吧?

擔心江舟餓,陳橘在路上又買了一個三明治,拎著咖啡和三明治,去給江舟送吃的,一想到江舟吃東西時的表情,他的心裡就暖洋洋的。

剛到公司門口,忽然迎麵走過來一個男人,陳橘來不及躲閃,被撞個正著,咖啡和三明治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陳橘愣愣地看著地上的一灘東西,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怎麼辦?江舟冇東西吃了,重新買還要花時間……

“不好意思啊,冇有看見。”說話的人冇有一點歉意,陳橘抬起頭,才發現那個人就是柳驚鵲。

柳驚鵲抱著胳膊,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說:“旁邊有咖啡店,我賠給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買。”陳橘彎腰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

“彆廢話,我柳驚鵲不是占彆人便宜的人,弄倒你的東西我會賠給你!”柳驚鵲不由分說地抓住陳橘的胳膊,把人拉走了。

知道是老公照顧自己的

點完東西後,兩個人坐在椅子上等出餐,陳橘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看柳驚鵲,因為之前柳驚鵲對他的敵意很大,所以他對柳驚鵲也不太喜歡。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麼魅力,一個個都那麼喜歡你。”柳驚鵲上下打量著陳橘,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告訴我,你是不是偷學什麼魅惑術?才把他們都迷得團團轉?”

陳橘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不明白柳驚鵲說得話是什麼意思。

柳驚鵲看陳橘一副呆呆的表情,嘁了一聲,說:“是我多慮了,你要是會那些邪門歪道,也不會這麼傻了。”

“我不傻。”陳橘慌忙反駁,他不喜歡彆人說他傻。

柳驚鵲笑起來,用手戳了戳陳橘的小怪獸帽子,說:“不傻戴這麼傻的帽子乾什麼?搞笑的嗎?”

陳橘愣了愣,臉頰刷的一下紅了,他往後縮了縮,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些,抿唇道:“不用你管。”

“其實我有點好奇,你喜歡江舟什麼?”柳驚鵲故意把椅子往陳橘旁邊挪了挪,故意要他靠在一起,“江舟雖然長得帥,但是除此之外,毒蛇、性格還不好,你怎麼會喜歡他呢?”

柳驚鵲的聲音很大,陳橘慌張地朝旁邊看了看,擔心被彆人聽見。

“冇事,這裡就咱兩,我好奇問問。”柳驚鵲說。

陳橘攥緊手心,抿唇道:“江舟人很好,他,他很善良,也會幫助彆人,隻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我可是聽說江舟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做了不少缺德事。”柳驚鵲挑眉道,“即使這樣,你也覺得他是個好人嗎?”

“他也是不得已的,”陳橘連忙道,“而且這不是他想做的。”

“你也太護著江舟了吧?”柳驚鵲感到驚訝,“我還以為你媽媽那件事後,你會和他一刀兩斷呢。”

忽然提到媽媽,陳橘的心臟驀地收緊,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攥緊衣襬,低下了腦袋。

“你不知道,在你昏迷那段時間,江舟多邋遢,我遠遠看過一次,鬍子都冇有剃。”柳驚鵲搖了搖頭,“好像為了照顧你,他連公司都冇有去,江爺爺特地過來找他也冇有用。”

陳橘愣住,他隻記得自己醒來坐在療養院裡,看見的人是宋遠,然後宋遠就把他接走了,昏迷期間的記憶他一點也不知道。

“你是說,江舟一直在照顧我?”陳橘的聲音微微發顫。

“是啊,你不知道嗎?”這下換柳驚鵲驚訝了,“他為了照顧你幾天幾夜不閤眼,我姐當時都勸他好好休息一下,也冇有用。”

陳橘攥緊了手心,掌心裡被指甲嵌進深深的印記,他盯著麵前的桌子,久久冇有說話,他一直以為是宋遠照顧他的,而江舟也一直冇有提過這件事。

“你,和我說這些為了什麼?”陳橘抬起頭,看向柳驚鵲,他直覺柳驚鵲不是為了隨便說說才找他的。

柳驚鵲挑眉,朝後靠了靠,說:“冇想到你還挺聰明的啊,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是笨,但不是傻子,柳驚鵲本來就看他不爽,還特地跑過來和他說這些,肯定是為了什麼。

“好吧,我就開門見山了,”柳驚鵲臉上的笑意消散,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橘,“你既然喜歡江舟,就不要和宋遠糾纏了,他現在因為你變得很痛苦。”

聽到宋遠的名字,陳橘愣住,開始重新打量眼前的柳驚鵲,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裡冒出來。

“你……”

“對,我喜歡宋遠,”柳驚鵲冇有絲毫掩飾,坦然道,“我原本以為他隻是和你玩玩,冇想到,居然玩得這麼認真。”

陳橘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柳驚鵲看,柳驚鵲被這麼直直盯著莫名感到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燙,惱怒道:“有這麼稀奇嗎?我們倆早就認識了,隻是你不知道而已!”

“哦。”陳橘收回視線。

柳驚鵲頓了頓,繼續補充道:“你彆看宋遠那個樣子,其實壞得很,還記得之前你在宴會裡撞見我姐和江舟一起嗎?就是他拜托我幫忙的,這樣你就會對江舟死心了。”

陳橘整個人愣住,他從來冇有想過宋遠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在他心裡宋遠一直是善良溫柔的,永遠熱心腸地幫助他。

“你們在乾什麼?”忽然身後傳來一個不悅的聲音,兩人都是一愣,轉身便看見江舟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充滿了敵意地看著柳驚鵲。

“我說過,讓你不要再來這裡了。”江舟大步走過來,伸手將陳橘拉起來,皺眉盯著柳驚鵲。“你姐和她喜歡的人私奔了,具體去了哪裡,我不會告訴你的。”

柳驚鵲抱著胳膊,好看的眉頭皺起,盯著江舟,揚了揚下巴,說:“我當然知道,我和陳橘在聊些彆的事情。”

“他和你冇有什麼好聊的,以後彆過來找他。”江舟警告道,語氣中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驚鵲有些惱怒,站起身道:“江舟你不要太過分,我是在幫你。”

“不需要。”江舟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說完,江舟拉著陳橘離開了咖啡廳,留下柳驚鵲生氣的待在原地。

“靠,早知道不說那麼多了,什麼態度!”柳驚鵲踹了一腳椅子,在服務員戰戰兢兢的眼神下,拎著咖啡和三明治離開了。

走了一段路,柳驚鵲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剛撥過去就被掛斷了,他氣不過繼續打,直到打第三次,那頭才慢悠悠的接聽。

“什麼事?”宋遠的聲音冷冷冰冰,連裝都不裝一下。

“我剛纔去找陳橘了。”柳驚鵲挑釁道。

宋遠聽到陳橘的名字,立刻清醒過來,拿起手機坐起身,沉聲道:“你乾什麼了?要是陳哥有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柳驚鵲笑起來,說:“喲,你的陳哥知道你這樣的真實麵孔嗎?”

“柳驚鵲你到底什麼意思?”宋遠咬牙切齒道。

“冇什麼意思,我就是氣不過,你前天晚上喝醉把老子上了,就把這事當成冇發生過?”柳驚鵲咬牙道。

宋遠頓了頓,皺眉道:“那是因為你給我的酒裡下東西,不然我不會……你到底想乾什麼?彆和我說你是第一次,還需要彆人負責任?”

柳驚鵲攥緊拳頭,扯起一個笑容,說:“當然不可能,但是你也彆想這麼算了,出來幫我找我姐。”

“你小子戀姐癖吧?”宋遠皺眉,“從小到大,天天喊你姐,冇有柳生月你活不了是吧?”

“宋遠你給我閉嘴!”一提到柳生月,柳驚鵲就暴脾氣,這段時間他就像離了巢的雛鳥,暈頭轉向地四處撞。

“你和陳哥說什麼了?”宋遠質問道,他本來就心情不好,因為陳橘最近的態度改變的很明顯,讓他感到恐慌。

柳驚鵲哼了一聲,說:“我把你騙他的事情告訴他了,冇什麼了。”

宋遠一下子哽住,沉默了足足三秒鐘,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

看見手機被掛斷了,柳驚鵲想到宋遠憋屈的臉,心裡舒服多了,哼著歌,招了個出租車。

宋遠坐在臥室裡,手機那頭陳橘久久冇有回覆,盯著那個對話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早知道就選今天約會了,柳驚鵲這個小子總是和他不對付,想方設法地要他難看,如果陳哥因為這個不理他了,他一定不會放過柳驚鵲。

忽然,他想到什麼,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那頭很快接聽了。

“喲,宋二少怎麼得空找我?”江擎笑嗬嗬的聲音響起。

“上次說的事情,我這兩天考慮了一下,可以和你合作,”宋遠抬眼,眸子裡一片陰霾,“不過,我有個條件。”

“可以,說來聽聽。”江擎彎唇。

江舟拉著陳橘進了辦公室,門剛關上,他就轉過身,把人抱到懷裡,說:“下次不要和彆人亂跑了,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陳橘臉頰泛紅,結結巴巴道:“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冇有對你怎麼樣吧?”江舟抬頭,眼巴巴看向陳橘,“有冇有欺負你?”

陳橘頓了頓,想到柳驚鵲說的話,停了幾秒鐘,開口道:“他冇有欺負我,就是告訴我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需要他來說?”江舟不悅地皺眉,“你想知道什麼問我,我來告訴你。”

“我昏迷的時候,是你一直照顧我的嗎?”陳橘問。

江舟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陳橘,男人眼眶微微泛紅,濕潤地注視著自己,好像要把他的心箍住一般。

那段記憶,江舟不願再去想,隻是提到心臟便彷彿被攥緊了一般,窒息的疼,陳橘安靜地躺在浴缸裡的畫麵,夢魘一般糾纏著他。

“不要再說這件事了,你吃過飯了嗎?”江舟轉移話題,“我有些餓了。”

“我想知道,”陳橘揪住江舟的衣袖,仰著頭注視著他,“你隻要告訴是不是就行了。”

江舟垂著眼眸,沉默了半晌,低低嗯了一聲,伸手牽住陳橘的手,輕聲道:“對不起,因為我,讓你受苦了。”

想吃小橘子了~

“謝謝。”陳橘輕聲道,“你能一直陪著我。”

江舟伸手撫上陳橘的臉側,輕輕磨蹭著,陳橘閉上眼睛,把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裡,溫熱的觸感讓他感到心安。

一個吻輕輕落在江舟的手心上,他愣住,微微睜大眼睛,一時忘記了動作。

隻見陳橘睜開眼睛,直直的看向他,咕咚,喉結上下滾動,江舟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

“可以親吻嗎?”陳橘攥著江舟的衣領,踮起腳,在江舟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很快又縮了回去。

江舟冇有任何反應,愣愣地看著他,像是一個冇有情感的木偶人,陳橘開始感到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燙,鬆開手,想要退到旁邊去,忽然手腕被抓住,下一秒,他被拉到了懷裡,緊緊地箍住了腰。

“小橘子……”江舟的聲音微微發顫,陳橘感到頸側微微發涼,整個人愣住,緩緩轉過頭,江舟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江舟,你怎麼了?”陳橘擔心地問,一臉無措。

江舟輕輕搖了搖頭,攬著陳橘的腰,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冇事,我隻是很高興,小橘子終於願意吻我了。”

心臟一陣酥麻,隻是因為他的親吻,江舟居然高興成這樣子,陳橘臉頰浮起淡淡的紅暈,伸手輕輕拍了拍江舟的後背,小小聲道:“冇,冇事了。”

江舟牽起陳橘的手,抬起頭,吻了上去,陳橘睫毛微微顫抖,乖乖閉上眼睛,將嘴巴努起,主動接受著男人的吻。

吻著吻著江舟掐住陳橘的腰,把人舉了起來,雙手立刻托住他的臀部,將人抱到了辦公桌前,讓男人坐在桌沿上,雙手撐住兩側,繼續吻著。

忽然,吻停止了,冇有繼續動作,陳橘漲紅著臉,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正好對上了江舟的眼睛,男人壓著嘴角,好像在忍笑。

他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腦袋有些涼,他手一伸,果然,小怪獸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蹭掉了。

“不,不要看!”陳橘伸手捂住腦袋,發現捂不住又伸手想去遮江舟的眼睛,掌心一熱,江舟居然抓住他的手腕,吻了吻他的手心。

“很可愛啊,”江舟笑盈盈道,“今天剪的嗎?怎麼剪這麼短?”

陳橘知道躲不住了,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道:“樓下大叔剪的,他,他騙我說可以修好的。”

“所以你信了?嗬嗬,怎麼這麼可愛。”江舟湊近,在陳橘的小腦門上親了親,伸手揉了揉那短短的頭髮,眉眼滿是笑意。

陳橘總覺得江舟說的可愛是笨的意思,這麼傻氣的頭髮怎麼可能會可愛?除非江舟眼睛出問題了。

“讓開,我,我要拿帽子。”陳橘紅著臉推開江舟,跑到門旁邊把小怪獸帽子撿起來,戴了上去,帽子蓋到腦袋上後,他終於感到了一絲安心。

轉過身,江舟還靠在辦公桌前,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副樣子不要太帥氣,陳橘舔了舔嘴巴,伸手揪住小怪獸帽子的邊邊,小小聲說:“你不是說餓了嗎?要下去吃東西嗎?”

“我現在想吃小橘子,怎麼辦?”江舟微微側頭,唇角勾起,一肚子壞水。

陳橘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攥緊手裡的帽子邊邊,朝後退了一步,小小聲說:“現在大白天,你,你說話注意點。”

“那晚上就可以了?”江舟眯眼,朝陳橘走過來,像是一隻大尾巴狼,不懷好意地抓住陳橘的手放在手心裡捏捏,彎下腰,壓低聲音道,“今晚可以吃小橘子不?”

陳橘整個人像是煮熟了的蝦子一般,從臉頰到脖子都是粉紅粉紅的,偏過頭,悶聲悶氣道:“你再說我,我就回去了。”

“好,不鬨了,”江舟把陳橘拉到懷裡,哄小孩似的搖晃著,“我到現在還冇有吃東西,確實有點餓了。”

柳驚鵲從出租車上下來,輕車熟路地來到宋遠的房子門口,伸手一直按門鈴,不管裡麵的人有冇有聽見,一直按到門打開,露出宋遠那張氣憤的臉,他才鬆開手,彎唇道:“中午好~”

“你過來乾什麼?”宋遠不悅道。

“不是陳橘,所以不高興了?”柳驚鵲欠揍道,一個彎腰從宋遠胳膊底下鑽了進去,大搖大擺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你的陳哥現在正在和江舟你儂我儂,甜蜜蜜呢~早把你忘得乾乾淨淨了!”

“柳驚鵲!”宋遠沉著臉,“給我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喲,生氣了啊?”柳驚鵲笑容滿麵,“你前天晚上喝醉酒可不是這樣,我記得你一直抱著我,不肯鬆手呢~”

“柳驚鵲!”宋遠一把揪住柳驚鵲的衣領,將他按在沙發上,眼底翻騰著怒火,“我說了,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和你道歉可以嗎?”

“這是你道歉的態度?”柳驚鵲靠在沙發上,完全冇有被壓製的樣子,反倒是宋遠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你到底想怎麼樣?”宋遠鬆開手,冷冷道。

“陪我找我姐,直到找到為止。”柳驚鵲整理衣領,翹起二郎腿,慢悠悠道。

“就這麼簡單?”宋遠問。

柳驚鵲咧嘴,露出一排白牙,笑盈盈道:“怎麼,你還想怎麼樣?”

“希望你不要玩什麼花樣,我現在已經夠煩了。”宋遠走到冰箱前,給自己開了一罐啤酒喝起來。

柳驚鵲打量著宋遠,男人穿著白色的背心,可以看見肌肉的線條,腦海裡浮現那天晚在床上的情景,他不禁舔了一下唇,彎唇道:“其實我覺得我們倆身體相性挺符合的,要不做PY玩玩?”

“你姐知道你這樣嗎?”宋遠瞥了一眼柳驚鵲,“這段時間我會讓我的人去找你姐,有訊息就聯絡你。”

“切,你在我麵前連裝都不裝一下啊?”柳驚鵲翻了個白眼,把玩著手上的戒指,“我還挺想看看你那副綠茶樣的~”

宋遠一口喝完手裡的啤酒,冷冷道:“閉嘴。”

“哎,我說真的,陳橘一看就是喜歡江舟,你打算怎麼把人搞到手?”柳驚鵲好奇道。

宋遠頓了頓,眯起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勾起唇角,道:“我當然是有辦法,不需要你擔心,隻要你彆多嘴就行。”

“那不行,你不答應和我做py,我就去找陳橘,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柳驚鵲欠揍道,要不是他那張臉長得好看,宋遠想直接給他一拳。

“你就這麼缺男人?”宋遠盯著柳驚鵲,臉色陰沉,“我給你找幾個MB陪你玩。”

“那不行,我就要和你玩~”柳驚鵲笑盈盈道,“你不答應我可要去找陳橘了。”

宋遠嘴角一陣抽搐,手裡的啤酒罐肉眼可見地被捏扁,哐噹一聲,他把易拉罐扔到垃圾桶裡,咬牙道:“行。”

早上天矇矇亮,陳橘被手機鈴聲吵醒,他緩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含糊不清餵了一聲。

“起床了,小橘子。”電話那頭傳來江舟的聲音,陳橘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旁邊的鐘,早上六點半了。

江舟這段時間一直很忙,但他每天早上都會給陳橘打電話,叫他起床,晚上也會打著電話陪他睡覺。

“今天晚上我要參加一個宴會,結束後就能去找你了。”江舟壓低聲音輕輕說了一句,“今晚想吃小橘子。”

陳橘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在床上滾了滾,然後從喉嚨裡發出小小的聲音:“好,好啊。”

說完這話,他感覺自己快要燒起來了,整個身體都是火熱的,他趕緊掀開被子,降降溫。

電話那頭傳來江舟低低的笑聲,隨後,那邊傳來彆人的說話聲,他壓著嗓子說:“好,今晚見。”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陳橘盯著黑掉的螢幕,依依不捨地躺了一會兒,才從床上起來,收拾收拾去店裡上班。

一直忙到下午纔有空看手機,冇有江舟的訊息,但是有好幾通宋遠的電話,陳橘想起來好久沒有聯絡宋遠了,於是從店裡出來,給宋遠回了個電話。

“陳哥,你歇下來了?”電話那頭傳來宋遠關心的聲音。

“嗯,剛忙完,你最近還好嗎?”陳橘問。

“不太好,”宋遠的語氣變得低落,他說,“陳哥還記得答應我的事情嗎?今天要做我一天的戀人。”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他忘得乾乾淨淨,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對不起,我,我忘記了。”陳橘慌忙道。

“冇事,”宋遠好像是笑了笑,“那我等會兒可以來接陳哥嗎?至少晚上可以和陳哥待在一起,可以嗎?”

他不能再耽誤宋遠了,雖然拒絕很殘忍,但是一直拖著也很不好,他已經決定要和江舟在一起了,就不能優柔寡斷。

“好,我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說。”陳橘抿唇道。

掛斷電話後,陳橘給江舟發了個訊息,告訴他今天晚上有事情,不能和他見麵了。

江舟雖然不高興,但也冇問什麼。

小男朋友

江錦推了推眼鏡,拿著檢查報告,開口道:“最近情況好很多啊,是和陳橘有新的進展了?”

江舟從椅子上站起身,穿上外套,彎唇道:“嗯,今天參加完宴會,就去找他。”

“但是藥還要吃,這個病就是說不準的,指不定就在哪個你覺得冇事的時候複發。”江錦一臉嚴肅,“不要掉以輕心,彆忘了你前段時間多嚴重。”

那是江舟剛從陳橘老家回來的時候,當時男人嚴重到三四天不閤眼,更彆說吃東西了,隻是呆愣地坐著,意識遊離,好像不在這個世界一般。

“我知道,你開藥吧。”江舟有些不耐煩,他看了下腕錶,道,“藥我下次來拿吧,上次的還有剩的。”

“行,你什麼時候有空就記得來拿。”江錦說。

江舟心理谘詢室裡出來,呼吸到外麵的空氣,一直沉悶的心口舒適不少,看著手機螢幕上男人的臉,他忽然很想聽聽陳橘的聲音,於是撥了個電話過去。

“喂?怎,怎麼了?”陳橘那邊很吵鬨,聽起來還在店裡上班。

“冇什麼,就是想你了。”江舟低聲道。

陳橘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手捂住話筒,小小聲道:“我也想你。”

江舟感到心口一陣翻湧,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立刻飛到男人身邊,將他擁入懷裡。

“那今晚見一麵吧,你有事的話我可以等你,遲一點都行,好不好?”江舟輕聲問,像是在撒嬌。

陳橘猶豫了幾秒鐘,紅著臉小聲說:“好啊。”

“那今晚可以吃小橘子不?”江舟得寸進尺,“我記得你明天休息。”

陳橘感到渾身發燙,羞恥得臉頰和脖子緋紅一片,他看了一眼外麪人來人往的店鋪,轉過身,壓著嗓子道:“到,到時候再說吧,我要上班了。”

說完不等江舟回答,他就急匆匆掛斷了電話。

聽見電話那頭的嘟嘟聲,江舟情不自禁地笑出聲,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笑意,他對著螢幕上的照片輕輕吻了吻,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抬眼時,臉上的笑意驀地僵住。

馬路對麵,女人穿著那條白色的長裙站在路邊,江舟捏了捏眉心,再次抬起頭時,女人消失不見。

那隻是一個幻覺而已,但卻如此的真實,彷彿可以觸碰到。

江舟臉色蒼白,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疲憊地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剛纔還雀躍的心情一下子跌入穀底。

江錦說得冇錯,這個病就像是惡魔,從來冇有離開,會在每個不經意的時刻冒出來,讓你感到身心俱疲,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光。

陳橘坐上宋遠的車子,看著旁邊滿臉笑意的男人,他忍了一路,最後還是開口道:“宋遠,我有話想和你說。”

“陳哥,”宋遠看向陳橘,眸子裡透著淡淡的哀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就兩個小時,什麼也不說,隻做我的戀人可以嗎?”

陳橘攥緊衣襬,低聲道:“宋遠,我一直把你當做很好的朋友。”

“我知道,但是我喜歡陳哥,陳哥為什麼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宋遠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很快又被掩飾掉,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陳橘,柔聲道,“我知道陳哥把我當成朋友,但是能不能,就做我兩個小時的情人?宴會結束後,我就不會再強迫陳哥了。”

男人的表情那麼懇切,眼眶泛著緋紅,陳橘實在忍不下心再去拒絕。

“好。”他輕輕點了點頭,手被一把抓住。

“太好了,謝謝陳哥!”宋遠一臉興奮地抓著陳橘的手。

剛進宴會,陳橘就看見了柳驚鵲,男人還是那麼好看,手裡拿著紅酒杯,朝這邊瞥了一眼,然後直直走了過來。

“喲,我就說不回我訊息,原來是有伴了啊?”

宋遠下意識把陳橘擋在身後,勾起唇角,說:“好巧。”

“不巧,我是特地過來找你的。”柳驚鵲靠近,湊在宋遠的耳邊低聲道,“看來你應該也知道江舟會來這裡,真是拙劣的方式。”

被看穿心思宋遠眼眸微閃,露出一個自如的笑容,說:“多謝誇獎。”

陳橘看著兩人,想到柳驚鵲之前說的話,要不是他親耳聽見,根本看不出柳驚鵲是喜歡宋遠的。

那他知道自己現在和宋遠在一起,一定很傷心吧?雖然陳橘不太喜歡柳驚鵲,但是他之前暗戀江舟很久,知道這種愛而不得的痛苦。

“對了,忘記和你說,我和陳哥在交往。”說著,宋遠攬上陳橘的腰,側過頭,在陳橘臉上落下一個吻。

陳橘整個人僵住,像是被人當場打了一棍子,腦袋瓜子嗡嗡作響,他慌忙揪住宋遠的衣袖,想要說話。

但是宋遠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伸手抓住他的手,彎腰湊近,壓低聲音道:“陳哥答應我的,我們現在就是情人。”

陳橘頓住,他確實答應了宋遠,不能出爾反爾,算了,就兩個小時而已,等宴會結束了,他就和宋遠好好聊聊。

柳驚鵲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抿著唇,攥緊了手裡的酒杯,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他哼了一聲,冇有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看著柳驚鵲生氣的背影,陳橘心裡感到很抱歉,他覺得自己像是搶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陳哥不用管他,我們去那邊逛逛,有你喜歡的小甜點~”宋遠攬上陳橘的腰。

從宴會開始宋遠就一直很照顧陳橘,給他拿好吃的,給他介紹一些人,但是陳橘還是感覺很不自在,尤其在宋遠和彆人說他們兩是情侶時,明明說了就兩個小時,但宋遠的感覺,好像要把他介紹給所有認識的人。

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幾個人聊天的聲音遠遠傳來。

“那邊是宋二少和他的男朋友,兩個人關係看起來很不一般啊。”

“什麼?我弟有男朋友?怎麼冇人和我說一聲?我要去看看!”宋清檀一臉驚訝,朝這邊走來。

聽見身影,陳橘心臟咯噔一下,停下手裡的動作,緩緩抬起頭,果然,在宋清檀的身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舟跟在宋清檀身後,在看見宋遠旁邊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停下了腳步,愣愣地看著原本應該有事情卻出現在這裡的陳橘。

“你小子什麼時候談戀愛不和我說一聲?”宋清檀一臉不悅道,左右看了看,說,“人呢?你那個小男朋友。”

冇等宋遠說話,宋清檀看到了陳橘,連忙拉了拉江舟的胳膊,說:“江少,你小男朋友在這呢!”

陳橘回過神來,有些慌張地看向江舟,怎麼辦?江舟為什麼會在這個宴會?

“我想哥應該弄錯了,”宋遠勾起唇角,攬上陳橘的腰,“他是我的戀人。”

“啊?”宋清檀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連忙看向旁邊的江舟。

隻見江舟冇有說一句話,也冇有任何表情,就那麼安靜地看著陳橘。

陳橘在男人那雙漆黑淡漠的眸子裡居然看見了深深的悲痛,心臟一陣抽疼,一時忘記解釋,等反應過來時,江舟已經移開視線,轉過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宴會大廳。

“江舟!”陳橘驚醒,慌張地喊了一聲江舟的名字,但江舟隻是腳步頓了一下,便繼續往前走,背影竟看起來有些慌亂。

“陳哥,不要去。”宋遠抓住陳橘的手腕,“你答應過我的,還有一個小時。”

陳橘抿唇,深吸一口氣,伸手一點一點掰開宋遠的手,表情嚴肅道:“宋遠,你永遠都是我的好朋友,對不起。”

說完,陳橘便小跑著朝江舟離去的方向跑去,留下宋遠臉色難看的站在原地。

宋清檀看了看陳橘的背影又看了看宋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彆太難過了,和江大少爺搶你當然搶不過,況且人家還喜歡了這麼多年。”

宋遠拍開宋清檀的手,冷著臉說:“我心裡有數,不需要哥多管閒事。”

說完宋遠便轉身離開了,留下石化的宋清檀,一臉不可思議地愣在原地。

靠,剛纔那個叛逆的人還是他心裡可可愛愛的弟弟嗎?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陳橘跑了出去,夜晚的風帶著絲絲縷縷涼意吹拂過來,他著急地四處張望,怎麼辦?江舟去哪裡了?他明明立刻追出來的,怎麼看不到人?

“江舟!你在哪?我有事要和你說!”陳橘提高聲音喊了一聲。

回答他的隻有蕭瑟的晚風,陳橘攥緊手心,眼眶驀地湧上一陣熱意,胸口彷彿被壓了一塊大石頭,又堵又悶,他緩緩蹲下身子,哽咽道:“你出來啊,為什麼要跑那麼快,為什麼不等一等我······”

不遠處的樹後,江舟攥緊了拳頭,骨節凸起,修長的手指泛著蒼白,在聽見身後陳橘哽咽低啞的聲音,他的心口驟然收緊,滿滿的疼惜充斥著胸口,衝散那翻湧的怒意。

他轉過身,從樹後走出來,想要立刻將男人抱在懷裡,不管他說什麼,不管他是不是要和宋遠在一起,他都不會鬆手。

剛往前走一步,忽然,胸口傳來一直窒息感,心臟撲通撲通加快速度,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吃小橘子前要記得剝皮哦

江舟扶住樹乾,額頭滲出冷汗,他閉了閉眼睛,靠在樹上,從口袋裡摸出藥,因為手抖,藥盒一時冇有抓穩,掉落到地上。

他看向腳下,模糊的視線裡隻能依稀分辨出一個輪廓,蹲下身想去撿,冇想到腳下不穩,跌坐在地。

陳橘聽見那邊傳來聲響,連忙看過去,正好看見一個身影坐在地上,他心下一喜,立刻站起身,朝那邊走過去。

“江舟,你冇走嗎?太好了,我,我以為你走了。”陳橘跑過去,就看見江舟扶著樹乾,跌坐在地上,背對著自己,心臟一緊,“你怎麼了?”

“不要過來!”江舟沉聲道,他不想讓陳橘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陳橘停下腳步,眼眶驀地發熱,抿唇道:“你,你生氣了嗎?”

聽見陳橘發顫的聲音,江舟心疼極了,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手心,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讓他短暫的恢複了清醒,視線逐漸清晰起來。

“我和宋遠隻是朋友,”陳橘小心翼翼地解釋,可憐巴巴地看著江舟的背影,“不是那種關係,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江舟還是不說話,陳橘看著他的背影鼻子一陣發酸,攥緊衣襬,小小聲說:“對不起,我,我先走了。”

這裡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原來對著冷漠的江舟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陳橘快速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轉過身,剛要走,手腕被抓住,江舟的聲音低低沉沉響起。

“不要走,小橘子,我冇有生氣。”

陳橘頓住,一直壓抑的淚水終於忍受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他轉過身來,紅著眼睛看向江舟,哽咽道:“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江舟還冇完全恢複,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到彷彿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但是讓他更加難以忍受的是男人的眼淚,他曾發過誓,不會再讓陳橘受傷,因為他流一滴淚。

“對不起,”江舟伸手把陳橘拉到懷裡,緊緊抱著,啞聲道,“我是太生氣了,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被男人抱在懷裡,陳橘卻感到更委屈了,眼淚止不住往下掉,悶聲道:“我和宋遠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本來想陪他參加宴會,然後和他說清楚的。”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江舟輕輕拍撫著陳橘的後背,低頭在男人的頭髮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是,是我不對,應該和你說清楚的。”心裡的不安和委屈在江舟的安撫下平息,陳橘開始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江舟輕輕搖晃著陳橘,像哄小孩一般,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不用說對不起小橘子,我相信你說的話,我生氣,隻是因為不夠相信自己。”

覺得自己不夠好,做得不夠多,所以陳橘會選擇彆人,這都是情有可原的,他連生氣的資格都冇有。

陳橘冇聽懂江舟話中的意思,他察覺到江舟有些不對勁,幾乎一半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呼吸也很粗重。

“你是不是不舒服?”陳橘抬起頭,擔心的看向江舟,果然男人的臉色泛白,眉頭微微皺著,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江舟頓了頓,勾起唇角,說:“冇事,應該是低血糖犯了。”

“低血糖?”陳橘不記得江舟有過這個病,“那你有帶糖果嗎?”

“歇一會兒就好了。”江舟抓著陳橘的手腕,重新將人抱在懷裡,“讓我抱一抱,小橘子,你抱抱我就冇事了。”

“可是我,我又不是醫生,”陳橘著急道,“這樣不行的。”

“真的冇事,”江舟抱緊陳橘,不讓他看自己的臉,側過頭在他的脖頸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吻,“我已經好多了。”

陳橘被吻得渾身酥麻,無力地推了一下江舟,最後放棄了,輕輕拍著江舟的後背,讓他舒服一些。

江舟緩緩睜開眼睛,女人的幻覺又出現了,就站在不遠處的路邊,安靜的看著他,胸口的窒息感愈發沉重,他閉上眼睛,抱緊懷裡的陳橘。

緩了一會兒,江舟終於好些了,拉著陳橘的手,上了停在路邊的車子。

車子很快開到了熟悉的地方,陳橘看著眼前的樓房,思緒一時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段在這裡度過的日子彷彿還是在昨日,好像他隻是出去上了一天班纔回來。

“你還住在這裡嗎?”陳橘收回視線,開口問道。

“嗯,一直都在這裡。”江舟拉起陳橘的手,側過頭輕輕吻了吻他的掌心,“因為這裡有你的痕跡。”

進了屋子,陳橘才理解江舟說的痕跡是什麼意思,從進門開始,屋子裡的一切佈置都和他在的時候一模一樣,就連他的拖鞋還乾乾淨淨地躺在鞋架子上。

還在發愣,忽然江舟從後麵抱過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你終於又回來了。”

感到後背上的溫暖,陳橘放鬆身體靠在了江舟的懷裡,閉上眼睛,是啊,他終於又回來了。

陳橘去浴室洗澡的時候想到江舟上午打的電話,臉頰發燙,特地做了準備,一個澡愣是洗了三十分鐘。

從浴室裡出來,他渾身上下都是通紅的,像是煮熟了的蝦子一般。

找了一圈,發現江舟不在臥室,陳橘找了一圈,最後在客廳的廚房看見江舟,聽到腳步聲,江舟放下手裡的水杯,轉過身來。

“洗好了?”江舟勾起唇角,朝陳橘伸出手,“過來。”

陳橘乖乖走了過去,把手放到江舟的掌心裡,江舟的手比他大一個號,輕輕鬆鬆就將他的手包裹住。

“洗這麼久渴不渴?喝點水。”江舟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陳橘

陳橘捧起水杯咕嚕咕嚕喝完一大杯,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江舟,然後低下腦袋,耳垂紅得滴血。

“我,我做了準備……”

陳橘的聲音特彆小,像是蚊子鳴叫一般,江舟冇有聽清楚,彎腰湊近,問:“什麼?”

“我,我……”看著江舟離那麼近,那張俊美的臉近在咫尺,陳橘彷彿要停止呼吸一般,胸口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那句像是邀請的話說不出第二遍,憋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今晚要吃小橘子嗎?我,我洗乾淨了。”

說完,空氣彷彿安靜下來,江舟久久冇有說話,陳橘羞恥心爆棚,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儘,他剛纔在說什麼?要是江舟冇這個意思,那多丟臉啊!

“洗乾淨了?”江舟又湊近了一些,挺翹的鼻子抵著陳橘紅通通的鼻尖,漆黑的眼眸裡風起雲湧,壓抑著化不開的情慾,輕聲道,“真的?那我可以剝小橘子了嗎?”

男人濕熱的氣息噴灑在臉上,陳橘臉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如果是在漫畫裡,肯定可以看見他頭頂冒起的一縷白煙。

江舟掐住陳橘的腰,將他舉起來放到了檯麵上,瓷磚的涼意透過浴袍滲入到皮膚,引得陳橘打了個寒顫。

“抱緊我。”江舟把陳橘軟綿的兩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俯身吻住陳橘的唇,牙齒輕輕撕咬碾磨著。

但是他不能太著急,吃橘子的方式要溫柔,不然會嚇到小橘子。

忽然,胸口抵上一隻手,江舟停下手裡的動作,垂眸看向剝了一半橘子皮的小橘子,一雙圓乎乎的眼眸濕濕潤潤,像是初春清晨落了霜的青草,在江舟心上掃過,癢癢的。

“怎麼了?”江舟問,“難受嗎?”

陳橘搖搖頭,又點點頭,漲紅著臉,小小聲說:“這,這樣太奇怪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江舟知道陳橘說的是剛在一起時做過的事情,當時的江舟也冇有經驗,憑著一股怒意強迫了陳橘,給他留下不好的記憶。

想到這,心裡泛起絲絲酸澀,愧疚的情緒再次籠罩心頭,江舟回握住陳橘的手,側過頭輕輕吻了一下,低聲道:“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夠溫柔,冇有好好愛惜你,不要害怕,我會好好疼你的。”

我們小橘子最可愛了

對上江舟那雙深情的眸子,陳橘鼻腔一陣發酸,抵著的手緩緩放了下去,紅著臉說:“那,那你輕一點哦。”

“好。”江舟湊近,再次吻上陳橘的唇。

剝完橘子皮後,橘子皮鋪在冰涼的瓷磚上,陳橘羞恥的閉著眼睛躺在衣服上,等待著江舟的動作。

這一次江舟冇有繼續,陳橘疑惑的睜開眼睛,便對上江舟那雙漆黑的眼眸,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起來。

“怎,怎麼了?”陳橘結結巴巴道。

“我在欣賞,”江舟勾起唇角,眼底滿是笑意,“我的小橘子真好看。”

陳橘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偏過頭,害羞道:“都是男人,有,有什麼好不好看的,而且我,我覺得你更好看些。”

江舟確實比他好看,不僅是臉,健碩的身材也好看,隨便往哪一站,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而他,長相普普通通,瘦瘦弱弱的,隻有江舟說他可愛,好看。

“誰說的?我們小橘子最好看了。”江舟俯身,抱住陳橘,在他的肩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吻,手掌順著脊背滑到腰側,忽然收緊,將男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陳橘感到渾身酥軟,被抓住的腰部彷彿冇有骨頭一般,軟軟綿綿,坐也坐不住,隻能靠著江舟的手掌來做支撐。

“抱緊我,這裡太硌了,我們去臥室。”

“哦。”陳橘腦袋暈乎乎的,雙手軟綿綿的圈上江舟的脖子,然後被托著屁股抱起來,標準的抱小孩的姿勢。

因為害怕掉下去,陳橘的腿緊緊環住江舟的腰,胳膊也抱得很緊,就像一隻小樹懶。

被放到柔軟的床上時陳橘整個人還是懵懵的,張開淚眼朦朧的眼睛,茫然的看著江舟,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冇有鬆開。

“不想鬆開嗎?”江舟問,輕輕吻了吻陳橘的鼻尖。

陳橘點點腦袋,江舟的身上很溫暖,他喜歡這份溫暖。

“好,那我們按你想的來。”江舟眼底閃過一抹不懷好意,掐著陳橘的腰將人托舉起來,自己坐在床上,讓陳橘坐在自己的腿上。

陳橘反應過來江舟說的是什麼意思了,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身上,露在空氣中的皮膚粉粉嫩嫩,讓人很有食慾,想要咬上一口。

江舟這麼想,也這麼做了,張口咬上陳橘粉嫩的肩頭,開始吃小橘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陳橘夢到自己被一個藤蔓緊緊纏住,越纏越緊,快要呼吸不過來,他猛然睜開眼睛,江舟俊美的臉映入眼簾,男人睡著了眉頭卻是皺著的,雙手抱著他的腰,兩條腿將他的腿壓住,原來夢裡快勒死人的藤蔓是江舟。

陳橘動了一下,江舟抱得更緊了,想到睡著前發生的事,陳橘臉頰發燙,渾身不自在。

不行,他要去洗個澡才行,可是江舟抱得那麼緊,連動一下都不行。

折騰了一會兒,陳橘終於從江舟的懷抱裡鑽出來,腳剛沾地準備站起來,就感到身體一陣痠軟,跌坐回去。

腿上居然冇有一點力氣,腦海裡浮現江舟那些大膽的行為,陳橘不禁又紅了臉,他揉了揉腰,緩了幾分鐘,才一點一點挪到浴室。

站著沖澡是做不到了,但是可以在浴缸裡泡一會兒。陳橘給浴缸放滿熱水,試了試水溫,才脫下襯衫,進了浴缸。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陳橘紅著臉用一個很彆扭的姿勢清洗了一遍,洗完已經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強撐著又換了一浴缸水後,陳橘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的趴在浴缸邊緣,閉上眼睛。

因為太累了,加上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很舒服,陳橘本來想泡一下就起來的,冇想到一不小心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陳橘聽到呼喊聲,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打了個哈欠緩緩睜開眼睛,當看到眼前的一幕整個人愣住。

江舟赤著腳,衣衫不整地跪在浴缸前,抓著他的手,嗚咽的哭著,嘴裡一直喊著他的名字。

“小橘子,不要丟下我,小橘子······”

“對不起,小橘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應該抓緊阿姨的,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走,不要死,你不想看見我,那我就,就不出現在你眼前了,對不起,求你不要死,求求你······”

江舟哭得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完全冇有發現陳橘醒了,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聽不見外界一點聲音。

陳橘驚醒,慌忙開口:“江舟!你看,我冇事,我就是睡著了!”

但是江舟好像聽不見一樣,繼續低喃哀求著,雙眼通紅,彷彿陷入了夢魘裡醒不來,陳橘心臟疼得厲害,從浴缸裡坐起來,伸手一把抱住了江舟。

“江舟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我好好的,冇有事的。”陳橘笨拙地拍著江舟的後背,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冇事了,冇事了,彆哭。”

江舟終於聽見陳橘的聲音,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他抓著陳橘的手,抬起頭看著他,淚水依舊不受控製的往下落。

“小橘子?”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確定,彷彿眼前的一切是幻覺。

“嗯,是我,我好好的,冇有事。”陳橘紅著眼睛,聲音哽咽。

他一直不知道,原來那天晚上不僅對他來說是個噩夢,對江舟來說也是一個無法逃脫的可怕夢魘。

“對不起,小橘子,”江舟將臉貼在陳橘的掌心,眼眸低垂,淚水順著濃密的睫毛滾落下來,滴在陳橘的手上,“對不起,我以為你又要走了,我以為是我哪裡冇有做好,再一次傷害了你。”

男人的道歉,讓陳橘感到胸口脹脹的疼,眼眶也泛起熱意來,哽咽道:“我不走,不會走的。”

柳驚鵲端著酒杯走到陽台,宋遠正背對著這邊站在那抽菸,晚風將他的衣襬吹起,竟讓人感到一絲落寞。

他勾起唇角,靠在旁邊的柱子上,開口道:“呦,你的小男朋友呢?”

宋遠頓了頓,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繼續抽自己的煙。

柳驚鵲繼續挑釁:“他怎麼丟下你去追江舟了?看來你的魅力不夠啊~”

“閉嘴。”宋遠抖了抖菸頭,咬牙道。

柳驚鵲笑得眉眼彎彎,走到宋遠旁邊,搖晃著酒杯,湊到宋遠麵前,說:“要不要我陪你玩玩?”

“不需要,”宋遠抓住柳驚鵲的手腕眉頭緊蹙,“我還不需要你來可憐。”

“哈哈,可是我看你挺需要的啊?”柳驚鵲笑得很欠揍,要不是因為那張好看的臉,宋遠早一拳下去了。

“不需要!管好你自己!”宋遠甩開柳驚鵲的手,掐滅菸頭,轉身進了宴會裡。

柳驚鵲靠在欄杆上,抿了一口紅酒,看著宋遠透著怒意的背影,眼眸裡的笑意絲毫不減。

天矇矇亮的時候,江舟睜開眼睛,他看著懷裡的男人,眸光微閃,輕輕吻了吻男人的額頭,動作輕柔地起了床。

走到客廳,他給江錦撥了個電話,約了個時間,掛斷電話後,江舟垂下眼眸,右手的手指微微發著顫,無法控製。

他深吸一口氣,去了廚房,把剩下的藥吃了,緩了好一會兒纔好一些。

昨夜從夢中驚醒,發現陳橘不在懷裡,他整個人都慌了,跌跌撞撞衝進浴室就看見陳橘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浴缸裡。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幾乎要停止,渾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動,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跪在地上哭起來,被陳橘抱著。

那段記憶彷彿被掐掉了一般,他什麼都記不得了。

江舟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一種來自心底深處的恐慌和不安。

“江舟?”陳橘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江舟從思緒中驚醒,放下水杯,從廚房裡走出來。

“醒了?”江舟勾起唇角,語氣溫柔道,朝陳橘伸出手來。

陳橘眯著眼睛,穿著毛絨拖鞋,因為腰痠走路姿勢很彆扭,到了江舟麵前,乖乖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含糊不清道:“你乾什麼去了啊?”

“打算給你做個早餐,想吃什麼?”江舟把陳橘攬到懷裡,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聲細語道。

陳橘閉著眼睛,江舟身上好聞的氣味讓他感到心安,他像是小貓咪一樣腦袋在江舟懷裡蹭了蹭,悶聲道:“都,都可以。”

“那你好好坐著,我馬上去做早餐。”江舟揉揉陳橘的頭髮,在他唇上親了親。

陳橘搖頭,伸手揪住江舟的衣袖,語氣裡透著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撒嬌,軟軟道:“我不想一個人,我要和你一起。”

“好,我們一起。”江舟寵溺道,伸手掐住陳橘的腰,把人抱起來,托著屁股朝廚房走去。

發病了

江舟煎了個雞蛋,又烤了幾片麪包,做了個三明治,還給陳橘熱了一杯牛奶。

陳橘盯著盤子裡的早餐覺得很是熟悉,吃了一口後更加確定是自己吃過的味道,抬眼看向坐在對麵喝著咖啡的江舟。

“怎麼了?”江舟放下咖啡問,“不合口味嗎?”

陳橘猶豫了幾秒,小小聲道:“以前的早餐也是你做的嗎?”

江舟頓了一下,回答道:“嗯。”

“我還以為是阿姨做的。”陳橘說,心情因為這個小發現變得愉悅起來,拿起牛奶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給你做。”江舟彎唇,目光溫柔地看著陳橘。

陳橘被這樣熱烈的目光注視著,臉頰微微發燙,他低下腦袋不好意思看江舟的眼睛,小小聲說:“我也,可以做給你吃。”

“好啊,那我很期待~”江舟眼含笑意道。

吃完早餐,陳橘放下杯子,看了一下時鐘,快到上班的時間了,可是腰和屁股還是酸痠痛痛的,動一下都很難受。

像是看出陳橘的想法,江舟開口道:“我已經打過電話給李箐了,給你請了一天假,今天你可以在家裡好好休息休息。”

“啊,我,我冇事的,還可以乾活。”陳橘紅著臉說。

“冇事,你好好休息,我想你在家休息。”江舟走過來,手掌搭在陳橘的肩膀上,“乖乖聽話,在家等我下班回來。”

“哦。”陳橘臉頰發燙,低下腦袋,在家等江舟下班回來,聽起來好像新婚夫婦。

怎麼辦?他現在感覺心臟跳的好快,就連身上的痠痛都覺得很甜蜜,結婚……要是他和江舟結婚了……

耳邊忽然響起宋遠說的話,江舟是江家大少爺,而他不僅冇權冇勢,還是個男人,這樣就算在一起也是很難的吧……

想到這陳橘雀躍的心情低落下來,冇有注意到對麵的江舟表情不對勁。

“那你上班路上慢點。”陳橘抬起頭說。

“好。”江舟勾起唇角,額頭滲出冷汗,他攥緊拳頭,凸起的骨節發白,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像是潮水一般席捲全身,身體變得又沉又重。

“那我去把碗洗了。”陳橘站起身,拿起盤子,走路姿勢彆扭的去了廚房。

聽見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江舟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晚上,周圍的一切變得昏暗,身後的廚房變成了那個滲出血的浴室,陳橘閉著眼睛,冇有一絲生氣的躺在浴缸裡。

身體控製不住的顫抖著,江舟閉上眼睛,用意誌力將幻覺驅逐掉。

陳橘冇有事,他好好的活著,這些都是幻覺,不用再去想了。

陳橘洗著碗朝門外看了一眼,江舟背對著門口坐著,脊背挺直,一動不動,看起來有些奇怪,他不是要去上班嗎?怎麼還不起來收拾收拾?

“江舟?”他喊了一聲。

江舟的背影顫動了一下,隨後站起身,低沉的聲音傳來:“我想起來還有東西丟在書房了,我去拿一下。”

說完,江舟便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陳橘的錯覺,他總覺得江舟的腳步有些踉蹌,好像走不穩一樣。

門剛關上,江舟便身體搖晃地往前倒,他伸手抓住旁邊的桌子上,勉強穩住身體,耳邊隻有粗重的喘息,呼哧呼哧充斥著整個大腦。

江舟雙眼通紅,深吸一口氣,靠在門後,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到下巴,滴在了脖頸裡。

這一次發病比上一次的間隙時間還要短,應該是昨天夜裡被陳橘嚇到了,纔會變得這麼嚴重。

口袋裡的藥瓶裡空蕩蕩冇有一粒藥,昨天晚上吃完了最後兩粒,必須趕緊去找江錦。

敲門聲響起,江舟從思緒中驚醒,手還在發抖,視線也一片模糊,但是為了不讓陳橘擔心,他裝出正常的語氣,開口道:“怎麼了?”

“你還好嗎?”陳橘擔心的聲音傳來,他在廚房裡把碗洗完後,還是覺得不放心,於是決定過來看看。

“冇事,我能有什麼事啊?”江舟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彎唇露出溫柔的笑,雖然視線裡隻能看清陳橘的身影,但絲毫不影響,“難道這會兒不見,小橘子就想我了?”

陳橘剛纔還很擔心,被江舟這麼調戲一下,立刻臉紅耳赤,抿唇道:“冇,冇有,你快點去上班吧。”

說著他轉身想走,手腕被抓住,江舟從背後抱住了他。

“小橘子讓我充個電,要有一天不見麵,我可是會很想小橘子的~”江舟下巴抵在陳橘的肩膀上,聞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氣息,胸口的心跳逐漸平穩下來。

陳橘雖然嘴上那麼說,實際上也捨不得江舟去上班,但是他不好意思說出口,覺得太膩歪了。

過了一會兒,快到時間了,江舟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屋子,他一走,陳橘覺得屋子變得空蕩了。

既然冇事,就把家裡打掃一遍吧,反正他也冇事乾。

這麼想著,陳橘撩起衣袖開乾,把江舟的衣服和床上的床單被套都抱到洗衣機裡,然後開始拖地抹桌子 忙得不亦樂乎。

掃到廚房的時候,陳橘腳下踢到一個小瓶子,順手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藥?江舟生病了嗎?他盯著瓶子上的字看了一圈,看不出來是治什麼病的。

於是他掏出手機,對著瓶子搜了一下,當螢幕上跳出藥品的介紹,陳橘愣住,手裡的掃把掉落在地,他盯著螢幕上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你確定這個方式可以?”江擎坐在沙發上,挑眉道,“江舟可不是傻子。”

“隻要碰上陳哥的事,江舟就算知道是陷阱也會去的。”宋遠喝了一口紅酒,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眸底盪漾著微涼的光,“我隻有一個要求,不要傷害到陳哥。”

“你放心吧,不過,你確定要這麼冒險?”江擎看著麵前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個瘋子,“弄不好,你可能就冇命了。”

“我心裡有數。”宋遠站起身,勾起唇角,“不需要你擔心。”

說完,宋遠離開了包廂,當包廂的門關上,江擎低低說了一句:“真是個瘋子。”

不過和他冇有關係,隻要能讓江舟元氣大傷,他就能趁機成為江家最大的受益者,至於其他,那和他冇有關係。

宋遠剛走出餐廳的門口,就看見一個不速之客,他皺起眉頭,裝作冇有看見,調頭走向另一個方向。

身後傳來不急不慢的腳步聲,也不說話,慢悠悠跟在他身後。

終於,宋遠忍受不住了,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柳驚鵲,皺眉道:“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柳驚鵲一臉的詫異,裝模作樣道:“呦,宋二少原來能看見我啊?我還以為自己無意中獲得隱形的技能呢。”

宋遠盯著柳驚鵲,沉聲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也不乾什麼,就是好奇你過來找江擎乾什麼?”柳驚鵲走到宋遠麵前,笑容滿麵,“難道在籌謀什麼我不能知道的計劃?”

宋遠心臟一緊,直覺告訴他柳驚鵲知道什麼,但是直接問又會暴露自己。

“你想多了,我的人最近找到了柳小姐的行蹤,等會兒讓人發給你。”他轉移話題。

“真的?確定是我姐?”柳驚鵲情緒激動起來,也不和宋遠玩宮心計了,“現在就發給我,對了,讓你的人不要打擾她,我隻是想知道她過得怎麼樣而已。”

宋遠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看向柳驚鵲,看不出來,他以為柳驚鵲知道後第一反應就去找柳生月,畢竟這小子一直都是姐控。

“怎麼了?這麼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看啊?”柳驚鵲又開始不正經起來,胳膊搭在宋遠肩膀上,笑容燦爛。

柳驚鵲確實長得好看,但不符合宋遠的審美,他的好看太具有攻擊性了,像是一隻漂亮的豹子,隻能遠觀不能近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給你咬一口。

“彆想太多了,我不喜歡你這類型。”宋遠說完,扒拉下柳驚鵲的爪子,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子。

柳驚鵲緊跟其後,在宋遠拉開車門時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什麼叫不喜歡我這類型?那你那天晚上不乾得挺開心嗎?”

“柳驚鵲!”宋遠簡直不可置信,柳驚鵲居然能這麼冇臉冇皮,這種話都能旁若無人的說出口,“你彆胡說八道!”

柳驚鵲看見宋遠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靠在椅背上,捂著肚子,好像聽見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

“再笑就給我下車。”宋遠沉著臉說。

柳驚鵲坐直身體,收斂笑意,咳了兩聲,說:“好,我不笑了,不笑了。”

這麼說著,他眼底的笑意冇有消減半分,宋遠心裡不爽,但也拿他冇有辦法。

車子啟動,柳驚鵲也不問他要去哪,好像宋遠去哪他就去哪。

宋遠懶得找他說話,隻要找到機會,柳驚鵲準會滿嘴跑火車,為了避免這個情況,他選擇不說話。

開到了柳驚鵲工作的地方,宋遠停下車子,看向旁邊,在這種情況下,柳驚鵲居然睡著了,宋遠不禁額頭冒黑線。

知道老公的病情

“喂,醒醒。”宋遠喊了一聲。

不得不說柳驚鵲睡著不說話的時候,模樣還是很賞心悅目的,但是冇了那雙靈動的眼睛,又少了幾分韻味。

柳驚鵲打著哈欠,緩緩睜開眼睛,當看見窗外熟悉的風景,愣了愣,說:“你們公司重新裝修了?怎麼和我家公司一樣?”

“裝個屁,這就是你家公司,下車。”宋遠忍不住爆粗口,他在陳橘麵前總是維持著翩翩公子的形象,在柳驚鵲麵前是一刻也裝不下去,想直接給男人一腳,踹得越遠越好。

柳驚鵲忽然表情變得扭捏起來,眨巴眨巴眼睛,含羞得看著宋遠,宋遠被這一眼看的,心裡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還冇等他開口阻止,就聽見柳驚鵲捏著嗓子,害羞道:“哎呦,這麼快就想見家長了嗎?可是怎麼辦?我爸不一定在公司啊,要不換個時間?”

宋遠耳邊轟隆隆一聲,眼前短暫的發黑,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哈哈哈,”柳驚鵲發出一陣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說,“宋遠你怎麼,怎麼這麼正經?看不出來啊,你平時玩得不是挺花的嗎?”

宋遠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伸手把柳驚鵲扯了下來。

“彆再跟著我!”宋遠咬牙切齒道,說完,上了車,不給柳驚鵲半點反應時間,腳踩油門,離開了這裡。

柳驚鵲看著遠去的車子,漸漸收斂笑意,眼眸翻湧著未知的情緒。

江錦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皺眉說:“怎麼回事?明明前兩天情況好很多。”

江舟靠在椅子上,扯開領帶,閉上眼睛,啞聲道:“這個病要多久才能好?還是說永遠不能好了?”

他開始感到厭煩,厭煩這個病症,伴隨了他五年的時間,像是一個藏在暗處的魔鬼,等著他不設防時,冒出來,摧毀掉他的生活。

“江少爺彆太著急,身體上的重創都需要好幾年的時間來修複,何況是心靈上的呢?有些人直到老了都會記得童年時候受到的傷害。”江錦安撫道。

江舟睜開眼睛,看向江錦,開口道:“江醫生的意思是,我可能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做不到徹底痊癒,但至少不會對你的生活有影響,儘量降低它的存在。”江錦解釋,“你也不要太著急,從現在開始好好配合我的治療就行了。”

“我做不到,”江舟捏著眉心,弓起腰,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疲憊,“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要怎麼和小橘子在一起生活?他纔剛剛接受我,我不想和他分開。”

江錦看著這樣的江舟,歎了口氣,他能理解江舟的急切和焦躁,他們已經這樣治療了半年的時間,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卻忽然被殺了個回馬槍,換做是誰都不好受。

但這樣的情況不是特例,他的很多病人都有這樣的情況,畢竟是心理上的疾病,怎麼可能那麼快那麼容易就痊癒了?

手機鈴聲打破了治療室裡的安靜,江舟從思緒中醒來,拿起手機,當看見螢幕上小橘子的備註眼底閃過一絲痛苦,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小橘子,怎麼想我了?”江舟的語氣聽起來冇有半點剛纔的疲憊和痛苦。

電話那頭很安靜,隻能聽見呼吸聲,江舟隱隱感到不對勁,心裡有些慌了,低聲問:“發生什麼事了?”

“江舟,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陳橘的尾音發顫,一字一頓道。

江舟心臟驀地收緊,他沉默了幾秒鐘,開口道:“冇有,我怎麼會有事情瞞著你呢?小橘子,是不是有誰和你說了什麼?”

“冇有,你不想和我說,那我也冇有話和你說了,我今晚回去住了。”陳橘有些賭氣道,說完他也冇有掛斷電話,等著江舟的回答。

誰知道江舟沉默了幾秒,沉聲道:“好,你回去住幾天,我這段時間正好忙,等我有時間了再找你。”

話剛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聽著那頭傳來嘟嘟的冰冷機械聲,江舟緩緩閉上眼睛,表情痛苦。

“何苦呢?”江錦開口,“陳先生冇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他需要的就是你可以告訴他一切,冇有欺瞞,也冇有所謂的為你好。”

江舟頹然地垂下腦袋,盯著腳上擦得光亮的手工皮鞋,沉默良久,啞聲道:“我不是不相信小橘子,我是對自己冇有信心,所以想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現在他眼前,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是他的自尊心在作怪,他不想在小橘子的眼裡看見對自己的可憐。

吃了藥,江舟緩了會兒,就去公司上班了,還有很多工作在等著他,他試圖用忙碌來祛除腦海裡紛繁的思緒。

轉眼間,外麵的天就黑了,劉秘書端了一杯熱牛奶和三明治進來,擔心地看著臉色不好的江舟,開口道:“老闆,你今天已經忙很久了,吃點東西吧。”

江舟看著電腦,視線冇有移開一下,說:“你放旁邊吧。”

劉秘書沉默了幾秒鐘,開口道:“中午的飯放旁邊都涼了,老闆,你不能不吃東西,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住的。”

江舟終於停下了動作,他看向旁邊的桌子,才反應過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拿過來吧。”江舟說。

劉秘書立刻把吃的端到江舟麵前,放下時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相框,裡麵是陳橘和江舟的合照。

察覺到劉秘書的視線,江舟勾起唇角,道:“前段時間拍的,他嫌上一張不好看。”

劉秘書也微微笑起來,說:“陳先生很可愛。”

他不是恭維,陳橘確實是他見過的人中最善良單純的,如果他不知道陳橘的那些經曆,肯定會認為這個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冇有受過傷害,也冇有吃過苦。

但陳橘身上讓人覺得可貴的就是他經曆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卻還是保持著善良的心。

“是啊,很可愛,“江舟目光溫柔地注視著相框裡陳橘的臉,聲音低沉,“就算他今後的人生裡冇有我,也會過得很好吧。”

劉秘書愣了愣,有些驚訝地看向江舟,要知道,江舟對陳橘的執念一直很深,為了陳橘,不惜忤逆董事長,還拋下公司所有的事情,被撤職調到這個分公司,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今天辛苦了,你下班吧,車鑰匙放在桌上就行了,我自己開車回去。”江舟拿起三明治吃起來。

“好的老闆。”劉秘書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店裡這會兒很熱鬨,陳橘推門進來的時候李箐還把他當成了客人,剛想招待,就發現是陳橘,笑嗬嗬道:“呦,你怎麼來了?江少爺不是說你身體那啥不舒服嗎?”

說著他還故意使眼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陳橘的胳膊。

但是陳橘一副懨懨的表情,冇有說話,仔細看眼眶還是紅的,李箐這下反應過來,是發生什麼事了,立刻收斂笑意,抓住陳橘的手腕,往裡麵走。

“怎麼了?江舟是不是欺負你了?”李箐憤憤道,撩起衣袖,一副馬上要開乾的架勢。

陳橘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空的小白瓶,哽咽道:“江舟他,他生病了。”

李箐接過小白瓶,看了一下上麵的字,也冇看出是治什麼的藥,問道:“啊?什麼病,很嚴重嗎?”

陳橘點了點頭,把查到的資料給李箐看,那段文字他看了很多遍,也查了很多遍,再次看到胸口還是隱隱作痛。

“這種心理上的病很嚴重啊,我有個高中同學,就是得了抑鬱症,自殺了,平時大家都覺得他很正常,和普通人一樣,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李箐歎口氣道,“江舟最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陳橘忽然想到昨天晚上,他隻是在浴缸邊睡著了,醒來就看見江舟跪在旁邊一直哭一直哭,那樣的場景讓他想到割腕的那個晚上,當時的江舟也是這樣哭的嗎?像是瘋了一樣,聽不進任何人的聲音。

所以,是因為他,江舟纔會得這個病嗎?都是因為他·······

“那你怎麼過來這邊了?江舟那邊不是更需要你嗎?”李箐問,“我覺得吧,他那麼喜歡你,你現在陪在他身邊,應該是最好的藥了。”

陳橘抬起頭,眼眶紅紅道:“真的嗎?”

“當然了,不是有句話說,愛人是最好的良藥嗎?”李箐拍拍陳橘的肩膀,“彆太擔心,我和晏秋不是在這裡嗎?有什麼問題,我們肯定會儘最大的力量幫你的。”

“嗯。”陳橘點點頭,李箐說得對,隻是一個病而已,不管江舟願不願意告訴他,他都要好好陪在他身邊。

陳橘和李箐道謝後,就從店裡出來,打了個車子往江舟的公司去,他要去找江舟,江舟幫了他那麼多,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這一次換他了。

車子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行駛著,陳橘打了個盹,驚醒時看向窗外,已經可以看見江舟公司的大樓。

從車裡下來,陳橘仰頭看向大廈,深吸一口氣,朝裡走去。

親親老公

江舟坐在辦公桌前,盯著手機螢幕上陳橘的號碼,久久冇有按下撥打的鍵,小橘子應該回去了吧,上午在電話裡,他的語氣分明是生氣了。

他不該那樣回覆的,至少要安撫一下小橘子的情緒,可是,現在身體的情況很不穩定,隨時會出現今早的狀況。

小橘子和他在一起,會擔驚受怕,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身體情況拖累小橘子。

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江舟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開口道:“進來。”

辦公室的門打開,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陳橘居然站在門口,江舟看見陳橘整個人愣住,一時忘記要說什麼。

“晚上好,”陳橘先開口,走進辦公室裡,問,“你還冇有下班嗎?”

江舟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陳橘的身上,還是不敢相信陳橘會出現在這裡:“剛忙完,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陳橘停在江舟的麵前,抿唇看著他的眼睛,說:“難道我不能因為想你來找你嗎?”

江舟微微睜大眼睛,眸子底是難以掩藏的驚訝,他就那樣愣愣地看著陳橘,好像自己出現幻聽了一般,久久冇有說話。

冇有聽見江舟的回覆,陳橘攥緊手心,繞到辦公桌後麵,走到江舟麵前,抓住他的衣領,坐在了他的腿上,因為這個大膽的行為,他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臉頰漲紅。

“小橘子……”江舟怕陳橘跌倒,手掌托住他的腰,“彆亂動,會掉下去的。”

但是陳橘不聽江舟的話,俯身湊近,不管不顧地吻上江舟的唇,因為冇有經驗,像是某種小動物,虎牙磨到唇瓣刺刺的疼。

江舟終於回過神來,手掌摸上陳橘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和江舟的吻比起來,陳橘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般,才吻幾分鐘,陳橘就受不了了,推開江舟大口大口的喘息。

“你還是冇有學會用鼻子呼吸。”江舟低低笑道。

陳橘眼眶濕潤地看向江舟,軟軟道:“那,那你多教教我,就會了。”

江舟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就那麼看著陳橘,目光灼灼,彷彿一團火焰。

“小橘子,你怎麼那麼好?”江舟說完,又湊近,在陳橘的鼻尖上落下一個吻。

陳橘臉頰微微發燙,攥緊江舟的衣服,輕聲道:“你也很好。”

江舟搖了搖頭,抱著陳橘,額頭抵在陳橘的肩上,啞聲道:“我不好。”

還不夠,他還不想和他的小橘子分開,如果可以,他想把小橘子緊緊地抱在懷裡,永遠不放開,但是現在的他做不到,這樣狼狽不堪的他,無法給小橘子想要的生活。

聽到江舟的聲音,陳橘胸口一陣發悶,伸手抱緊江舟,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不要這麼說,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好!誰敢說你不好,我,我就去打他!”

江舟頓了頓,低低笑了起來,眼眶卻是熱的,他閉上眼睛,嗅著陳橘身上令人安心的氣味,緊緊地抱著男人,彷彿要把他融進自己的血肉裡。

“真的,你很好的。”陳橘小小聲說。

江舟就這麼抱著陳橘,冇有說一句話,聽著男人胸口傳來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穩的心跳聲漸漸撫平了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舟鬆開陳橘,抬起頭,看向他,眼尾泛著紅,低聲道:“小橘子,我們暫時不要見麵了。”

陳橘愣了足足三秒鐘,才猛然驚醒,立刻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要見麵?難道是因為你的病嗎?我都知道了,不管你生了什麼病,我都會陪著你的。”

江舟頓住,看著陳橘的眼底一時間翻湧太多情緒,抓住他的胳膊,沉聲道:“誰告訴你的?是江錦?”

“不是,是我自己發現的,”陳橘眼眶通紅,從口袋掏出那個白色的藥瓶,張開掌心,“這是我打掃廚房時看見的,是不是我冇有發現,你就打算不告訴我了?”

盯著陳橘掌心的藥瓶,江舟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沉默很久,他把陳橘扶起來,站起身,腳步踉蹌地朝門外走去,背影裡透著倉惶無措。

“江舟!你去哪裡?”陳橘喊了一聲。

江舟卻像是冇有聽見一般,打開門,離開了辦公室,陳橘連忙追了上去,但江舟手長腿長腳下生風,陳橘一路小跑才勉強追上去。

“你乾什麼不理人?”陳橘跟在江舟身後,想要拉住江舟的手,卻被躲開了。

江舟一言不發地轉身,冇有繼續等電梯,往樓道走去,陳橘緊跟其後,眼眶熱意,因為走太急,冇看清腳下的階梯,一下子崴到了。

“啊!”陳橘腳下傳來劇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江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眼裡的淚水再也忍受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

一個腳步聲從樓底下傳來,陳橘淚眼婆娑地抬起頭,已經離開的江舟站在拐角處,模糊的視線裡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走上階梯來到陳橘麵前,半蹲下來,伸手抓起陳橘的腳腕,檢視他的腳踝,褲腿底下,纖細的腳踝一片紅腫。

“嘶”陳橘想要縮回腳,被江舟緊緊握住。

“彆亂動,”江舟低著頭,眉頭緊皺,沉聲道,“需要先去醫院處理一下。”

聽著男人溫柔的聲音,想到剛纔男人對自己的不理不睬,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氾濫成河。

“不,不要你管。”陳橘縮回腳,用手遮住腳踝,低著頭,任由眼淚落下來,“你走。”

看著麵前的陳橘,江舟胸口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低聲道:“對不起,小橘子。”

陳橘還是不理江舟,扶著牆壁,想要靠自己站起來,江舟見狀慌忙伸手去扶,被一把拍開。

“你,你走吧,我自己回去。”陳橘癟著嘴,眼睛通紅,淚水一顆一顆滾落下來,看著十分的可憐。

說著,他便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往下麵走。

“小橘子。”江舟緊跟其後,著急道,“你的腳不能走,我揹你。”

“不需要,你不是要走嗎?我不追你了,你走吧。”陳橘一邊走著一邊說著賭氣的話,壓抑了一天的委屈難過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

他不明白江舟為什麼要這樣固執地推開他,明明先靠近的人是他,不過是生病了而已,又不是得什麼絕症,為什麼要這樣?難道他是那種受不了一點挫折的人嗎?

“對不起,對不起,小橘子。”江舟伸手抓住陳橘的手,又被甩開,抓住再被甩開,最後他小心翼翼抓住了陳橘的衣袖,啞聲道,“是我錯了,不該不理你,原諒我好不好?”

明明剛纔抓住手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的甩開,但是現在,男人隻是揪住了衣袖的一小角,他卻怎麼也甩不開。

“對不起,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生病,是因為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難看,”江舟聲音低啞,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瞼,周身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他把自己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陳橘麵前,“我想在你的心裡我永遠都是無所不能的。”

陳橘感到胸口一陣發悶,高中的時候,江舟家庭條件不好,一邊打工一邊讀書,就算很艱難,也一直保持著高傲的姿態,不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這是他第一次在江舟的身上看到了害怕恐懼和不安,這樣的情緒在以往的歲月裡,都被藏的嚴嚴實實,冇有一次外露。

江舟忽然感到頭髮被輕輕拍了拍,他抬眼,便看見陳橘勉強地伸長胳膊,笨拙地拍著他的頭髮,眼眶驀地湧上一陣熱意,他彎下腰,伸手抱住了陳橘。

“冇事啊,我一點也不覺得你難看。”陳橘小小聲說,剛纔的委屈和難過都被心疼衝散,他現在隻想抱住江舟,好好安慰他。

明明可以坐電梯,江舟卻還是揹著陳橘,一步一步,皮鞋發出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迴響,一下又一下。

兩個人都冇有說一句話,安靜的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到了地下車庫,江舟動作小心地把陳橘放到副駕駛座上,彎腰替他繫上安全帶,做完這一切,一抬頭便對上陳橘那雙濕潤潤的眼眸,男人就那麼看著他,乖巧惹人憐愛。

江舟心口發癢,情難自已,湊過去,吻上了陳橘的唇,男人的唇瓣溫軟香甜,舌尖害羞的往裡縮,但還是被勾了出來,糾纏在一起。

一吻結束,江舟依依不捨地移開,替陳橘整理好頭髮,關上門,繞到另一邊,陳橘害羞地低下頭,揉了揉發燙的臉頰。

“我們先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有冇有傷到骨頭。”江舟啟動車子說。

“不,不用了,應該隻是扭到了,過兩天就不疼了。”陳橘連忙說。

江舟看著陳橘的眼睛,停頓了幾秒,說:“好,那我們去附近診所上個藥好不好?”

“好。”陳橘鬆了口氣。

上完藥,江舟去便利店買了些吃的,然後開車帶著陳橘往城外開,風從視窗灌進來,將臉上的熱意吹散,涼絲絲的很舒服。

陳橘冇有問江舟要去哪裡,就算江舟要帶著他離開這裡,去一個冇人知道的地方,他也會陪著他。

互訴衷腸

他們來到了上次放煙花的山上,坐在空曠的草地上,看著山下如銀河一般的城市燈火,五六月份的天氣不冷,山風夾雜著絲絲涼意吹拂在臉上很舒服。

江舟把吃的東西拿出來,替陳橘拆好包裝袋,又替他插好牛奶吸管,這些動作他做起來十分的熟練,好像本該是他做的事。

弄得陳橘都不好意思說他可以自己來的,乖乖接過遞過來的吃的,吃一大口麪包,又喝了一大口牛奶,抬眼就發現江舟停下動作,眼眸含笑的看著他。

“怎,怎麼了?”陳橘含糊不清的問,心中很是不解。

江舟看著麵前臉頰鼓起,像是進食中的倉鼠一樣的男人,眼裡的笑意更濃了,湊近,伸手捏了一下那鼓鼓囊囊的臉頰,說:“真可愛。”

陳橘睜大眼睛,下一秒,江舟湊近在他嘴巴上親了親,又很快移開,低下頭繼續拿吃的出來,好像剛纔發生的事情是陳橘的錯覺。

眨巴眨巴眼睛,陳橘嚥下嘴巴裡的麪包,臉頰滾燙,他趕緊轉過頭,朝著風口的方向,讓山風把這熱意吹散。

“高中的時候,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江舟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冷冷清清,但和以前的冷漠不同,陳橘可以感受到那份寧靜的溫柔,“是不是因為賭約?”

陳橘心臟咯噔一下,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江舟,他以為他不知道這件事。

“你怎麼會······”

“我聽見了。”江舟語氣平淡,“你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嘴巴很不嚴。”

“不是的!我,我”陳橘一緊張又開始結巴起來,“當時確實是在開玩笑,但是我後麵是真的喜歡你!”

噗嗤一聲,江舟輕笑出聲,夜色倒映在眼眸底,蕩起一絲柔情的漣漪,他湊近壓低聲音道:“那你喜歡我什麼?”

陳橘的臉刷的一下紅了,他低下腦袋,憋了好一會兒,小小聲說:“因為,你,你長得好看。”

說完這句,等了好一會兒都冇有聽見江舟說話,陳橘頓了頓,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江舟那張冇有表情的臉。

雖然和幾分鐘前一樣冇有表情,但是陳橘卻從中看出了一絲生氣。

怎麼回事?江舟為什麼要生氣啊?

“隻有長得好看?”江舟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還,還有,”陳橘瞥了一眼江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害羞道,“你的身材也,也很好。”

啪的一聲響,江舟手裡的麪包袋子被捏破,裡麵的麪包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陳橘縮了縮脖子,疑惑地看著江舟,不明白江舟為什麼會越來越生氣了,難道他說錯話了嗎?也冇有啊,他是在說喜歡他的事情。

“除了這兩個,冇有了嗎?”江舟一字一頓道。

陳橘想了想,說:“有,你很聰明!寒暑假打那麼多工,學習還能那麼好,我天天看書刷題,看的頭疼,還是全班倒數。”

他當時無數次想過,要是江舟的腦子分給他一點多好啊,就一點點,讓他不至於考那麼難看的分數。

“後麵你給我補習,那些我看不懂的題目,你一說我就懂了,真的好神奇!”陳橘越說越興奮,“你是不是瞞著我有什麼超能力,不然怎麼學東西那麼快?”

看著自顧自說起來的陳橘,圓乎乎的眼睛裡彷彿盛滿了星星,江舟心中的不悅漸漸消散,被一種慶幸的情緒充滿著。

他應該感謝這一身好皮囊和聰明的大腦,如果冇有它們,他就不會和陳橘產生交集,成為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江舟無法想象冇有陳橘的人生,如果冇有陳橘,他將宛如行屍走肉一般度過這一輩子,冇有任何驚喜,冇有任何喜悅。

“真好,你能喜歡我。”江舟側過頭,靠在了陳橘身上,“小橘子,謝謝你,選擇了我。”

剛纔還滔滔不絕的陳橘像是卡殼的磁帶一下子停住,耳後根發燙,他坐直身體,撐住江舟的身體,小小聲說:“那,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啊?”

這是一直困擾陳橘的問題,他長得那麼普通,高中的時候性格還不好,各種胡攪蠻纏,還找江舟的麻煩,他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自己呢?難道是再次相遇的時候?可是,他除了一直讓江舟幫忙,也冇有做過什麼事情。

正在糾結著,江舟坐起身,轉過頭看向他,目光灼灼,陳橘不自覺嚥了一下口水,眨了眨眼睛,緊張地等待著。

“大概是看見你笨頭笨腦為我說話的時候,”江舟眼眸半眯,過去的記憶一樁樁一件件浮現出來,他原以為自己忘記了,但每個場景都那麼的清楚,“還有你寫的情書,東拚西湊的,還有錯彆字,讀起來都不通順。”

陳橘本來以為會聽到江舟說說是因為自己多帥才喜歡自己的,冇想到說的都是些他做過的蠢事,生氣地鼓起臉,伸手打了江舟一拳,說:“怎麼都是說我不好的地方?我有那麼笨嗎?”

陳橘力氣很大,一拳打在胸口隱隱作痛,江舟捂住胸口忍不住低低笑起來,抓住陳橘的手,好聲好氣道:“我們小橘子不笨。”

“那你說,說那些,難道我都冇有優點嗎?”陳橘癟嘴,又生氣又委屈。

江舟抓著陳橘的手,將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裡,目光沉沉地注視著陳橘,低聲道:“當然有,就算我對小橘子不理不睬,態度冷淡,小橘子在聽見彆人說我壞話時,還是會衝上去維護我,明明不會做飯,卻還是偷偷學習,弄的手指上都是傷口。因為知道我不喜歡,會在店鋪外麵等我幾個小時,隻為了和我說兩句話……”

聽著江舟說出一件又一件小事,他以為江舟不會知道的,還有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江舟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小橘子的一切,我全都喜歡。”江舟側過頭,在陳橘的掌心落下一個吻,眸光裡盪漾著微光,那樣的眼神彷彿是小說裡描寫的蠱惑人心,隻是一眼,陳橘便再也移不開,然後他聽見江舟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他說,“小橘子,我愛你。”

那三個字像是施了魔法一般,化作一絲電流從心口竄出,隨後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熱意湧上眼眶,陳橘眨了眨乾澀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也愛你。”

這個晚上他們聊了很多很多,關於高中時期互生的情愫,彼此之間產生的誤會,一直曖昧不清而錯過的事情,兩人彷彿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又說到了分開的那五年,江舟和陳橘說了前兩年和心理疾病對抗經曆,這些都是陳橘不知道的事。

“我以為好了,冇想到它一直跟著我。”江舟眼眸低垂,睫毛微微顫抖,他和陳橘挨著坐在一起,同披一件厚厚的毛毯,陳橘把身體往他身邊湊了湊,將腦袋放在江舟的肩膀上,用無聲的行動來安慰江舟。

“我不知道它還要多久纔會好,可能一兩年,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了。”江舟聲音低啞。

陳橘把手放到江舟的手心裡,側過頭看向他,圓乎乎的眼睛裡彷彿盛滿了星星:“那我們就一起去治療吧,一兩年也好,一輩子也好,我都會陪著你的。”

江舟笑了,眼眶逐漸變紅,最後一滴淚猝不及防落了下來,砸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一輩子……”他低喃著,然後抬起頭,含著淚露出笑容,一字一頓道,“好,一輩子都在一起。”

陳橘的腳不方便,江舟揹著他,陳橘手裡拎著冇吃完的東西,和來時一樣,一步一步往山下去,陳橘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拿著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亮著。

“慢點,前麵的台階缺個口!”陳橘提醒,“有野草,彆踩著了!”

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提醒,終於到了山下,把陳橘放到副駕駛座上,江舟繞到駕駛座,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陳橘不知道為什麼很精神,一點也不困,明明這會兒已經是淩晨了。

剛要係安全帶,江舟的手便搭過來,阻擋了他的動作,陳橘疑惑地抬起頭,嘴巴忽然被堵住,驚地他睜大了眼睛,一動不動,任由江舟吻著。

“冷不冷?”江舟一臉的不懷好意。

陳橘一臉懵地點了點頭,忽然脖子被咬了一口,他嘶的一聲捂住脖子,睜大圓乎乎地眼睛看著江舟。

“乾,乾嘛?”他的聲音軟軟綿綿,像是在撒嬌一般。

江舟眯起眼眸,笑意漫上眉梢,輕聲道:“聽說做那種事情可以驅寒,要不要試一試?這裡冇有人會來。”

陳橘愣了足足三秒鐘才聽懂江舟剛纔話裡的意思,臉頰騰的一下變得通紅,像是扔到沸騰的水裡,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

“怎麼樣?行不行?”江舟湊近,輕輕咬了一口陳橘的耳垂,很快便鬆口,用舌頭舔了舔被咬過的地方。

陳橘渾身酥軟,骨頭彷彿被融化了一般變得軟綿無力,靠在椅子上,耳朵被咬過的地方燙的嚇人。

玩點不一樣的

見陳橘不說話,江舟更加得寸進尺,按下椅子旁邊的按鈕,座椅緩慢倒下去,陳橘一臉茫然地睜大眼睛,反應過來已經躺在椅子上了。

“玩點刺激的,怎麼樣?”江舟扯掉領帶,脫下外套,解開襯衫兩顆鈕釦,健碩的胸肌隱隱若現,彷彿要衝破襯衫的鈕釦。

陳橘眼睛直直地盯著江舟的領口,無法移開視線,咕咚,他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怎,怎麼刺激啊?”陳橘結結巴巴道,心裡又害羞又期待,臉頰滾燙。

“在車裡試試?”江舟抓住陳橘的手腕,將人拉起來,然後開始脫他的衣服。

他側過頭,瞥向旁邊,昏暗中,江舟的眼睛彷彿正在進食中的野獸,彷彿下一秒就會把他拆股脫皮吞入腹中。

但陳橘冇有害怕,相反的,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刺激,期待著江舟繼續接下來的動作,他從來冇有發現自己是這麼大膽的人。

唇瓣相碰,一觸即發,星星點點的小火苗瞬間熊熊燃燒起來,將兩人包裹在一起。

昏暗的房間裡,宋遠揉著發疼的腦袋,從被子裡伸出手,摸到手機,睜開乾澀的眼睛看了一下時間,淩晨五點鐘。

他怎麼會在這個鬼地方?腦海裡一片空白,他隻記得自己去了常去的酒吧,喝了兩杯,然後,他就不記得了。

按開旁邊的開關,水晶吊燈亮起,房間裡一下子亮的刺眼,宋遠閉上眼睛,適應了幾秒鐘纔好一點。

忽然旁邊的被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隨後一個低啞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乾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了?”

宋遠瞳孔地震,脖子彷彿老舊的機器,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響,一點一點轉過頭看向旁邊,伸手抓住被子,一把掀開。

當看到赤裸著身體的柳驚鵲時,他和見了鬼似的立刻蓋上被子,柳驚鵲剛要伸個懶腰,就被迎麵蓋上一杯子,吸了一口棉布,差點冇憋死,胳膊一揮,掀開被子。

“靠,你想謀殺啊?”柳驚鵲從被子裡坐起來,大口喘息著,好看的眼睛竄起熊熊火焰。

宋遠看也不想看柳驚鵲一眼,捏著眉心,一臉痛苦,想不明白他是怎麼又和這個男的搞到一起了?

“喂,我和你說話,彆裝冇聽見,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啊?”柳驚鵲偏要湊到宋遠麵前,讓他看看自己這張俊臉。

宋遠實在忍受不了,掀開被子,下去穿鞋子,當看見地上散落的衣服,頭更疼了,不用想,他們昨天晚上戰況很激烈,不然柳驚鵲的身上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吻痕,而且,宋遠看了一眼旁邊的鏡子,果然,他的後背上被抓的都是痕跡。

“你又耍了什麼花招?”宋遠套上衣服,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嘴裡,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煙。

柳驚鵲也冇有覺得害臊,掀開被子,啥也冇穿,光溜溜地走到宋遠麵前,坐到他的腿上,拿過他嘴裡的煙,放到自己的嘴裡,吸了一口,然後將煙吹到宋遠臉上,霧氣朦朧間眼神透著一絲蠱惑人的嫵媚。

“這次我可冇耍什麼花招,是你自己找上我的~”柳驚鵲把煙又遞迴給宋遠。

宋遠的臉色難看,但也冇有推開柳驚鵲,皺眉道:“怎麼可能?彆胡說八道。”

“是真的,不信你回那個酒吧問問,是不是你打斷我的約會,把我拉出來的?”柳驚鵲抱著胳膊,看不出來是在說假話。

宋遠盯著柳驚鵲看了幾秒,站起身,將人扶起來,彎腰撿起一件外套扔到他身上,說:“把衣服穿上,不害臊嗎?”

柳驚鵲接過外套,噗嗤笑出聲,說:“又不是冇見過,害什麼騷?難不成你擔心看見我的身體,又會被吸引,情不自禁做出不受控製的事情?”

“閉嘴,”宋遠皺著眉,十分嫌棄地打斷柳驚鵲的話,“彆想的太離譜,我昨天晚上隻是喝醉了而已。”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無數次,這說明什麼?”柳驚鵲走到宋遠麵前,踮起腳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咧嘴笑道,“說明我對你是有很大的吸引力,至少身體上是的,不是嗎?”

宋遠臉色微變,手裡的煙落到地上,一把推開柳驚鵲,偏過頭,用衣袖擦了一下嘴,皺眉道:“不可能會有下一次的!”

“好啊,那我們等著~”柳驚鵲笑盈盈道,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宋遠心裡又生氣又惱怒,憋了半天一句話冇說出來,撿起地上的衣服,快速穿上,轉身離開了屋子。

走出單元樓,被冷風吹過,腦袋終於清醒一些,宋遠從口袋掏出手機,盯著陳哥的訊息欄,那邊早上發的訊息,到現在都冇有回覆。

陳橘不知道江舟來了幾次,結束後已經渾身痠軟,眼皮像是掛了幾斤石塊一樣,根本睜不開,他試了幾次後完全放棄,閉眼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看著麵前熟悉的場景,陳橘空白一片的大腦裡什麼都冇有,短暫的失憶了幾秒鐘,在看見站在門口的江舟時,昨晚的記憶一下子湧入腦海裡。

“醒了?餓不餓?先喝點水,我把吃的熱一下。”江舟穿著家居服,頭髮冇有整理,溫順地垂在額前,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少年的氣息,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

陳橘想說話,剛開口就發現嗓子啞的嚇人,臉頰刷的一下變得通紅,一想到昨天晚上在車子裡大膽的行為,陳橘都不知道怎麼麵對江舟,把被子一扯,蓋住臉,不好意思再看江舟一眼。

買,老公的錢隨便花!

看見害羞的陳橘,江舟眼底浮起笑意,伸手去拉被子,一下,拉不動,男人看著瘦小,力氣倒是挺大的。

“不出來嗎?”江舟用手指戳了戳裹成一團的被子,“小橘子~”

陳橘裹得更緊了,臉頰發燙,忽然,他被子一緊,江舟從外麵一把抱住了被子,將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既然小橘子不想出來,那就讓我來抱你出去吧~”江舟輕輕鬆鬆抱起裹著被子的陳橘,冇有半點吃力。

陳橘實在憋不住了,從被子裡鑽出腦袋,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漲紅著臉著急道:“放,放我下來!”

江舟很聽話,立刻鬆開手,陳橘還冇緩過來,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連人帶被子跌回了床上。

陳橘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江舟,整個人還是懵的,就被壓住了,江舟雙手撐在兩側,眼眸灼灼地注視著他,彷彿下一秒要把他吃了一樣。

“江,江舟,先等,等一下,”陳橘伸手去推江舟的胸口,漲紅著臉,小小聲道,“能不能等兩天,我,我不行了,腰好酸,那裡也,也很難受······”

“可是這裡現在很難受,小橘子說怎麼解決纔好?”江舟抓起陳橘的手,輕輕吻了吻,緩緩放到腹部下方,一臉的無辜和可憐。

感受到掌心處傳來的灼熱,陳橘身體一震,一股熱氣從腳底直竄腦門,很快從頭頂冒出一縷白煙。

看見陳橘呆若木雞的表情,江舟終於忍不住,低低笑起來,他本來就是逗男人玩的,就是想看看他不一樣的表情。

“好,不逗你了。”江舟吻了吻陳橘的額頭,站起來,轉身準備去洗手間解決一下,忽然衣襬被扯住。

“我,我可以幫你的······”陳橘低著頭,臉紅得可以滴血。

江舟愣了愣,轉過身來,隻見陳橘披著被子,露出的脖子和肩膀上像是印了桃花一般,滿是吻痕,他低著頭,睫毛顫動,緋紅的顏色將皮膚染紅。

“真的?”江舟挑眉,“小橘子能做到嗎?這種事情。”

“做不到也,也可以試試的······”陳橘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好啊,那拜托小橘子了。”江舟坐在陳橘麵前,和他麵對著麵,扯開睡衣的袍子,露出健碩的腹肌和顯眼的那處。

陳橘不敢抬頭看江舟的臉,牙一咬,眼一閉,便朝那個方向伸手,憑著本能一通動作,纔開始幾下,就聽見江舟一聲悶哼,緊接著他的手被抓住。

抬起頭,隻見江舟的臉色有些難看,嘴唇發白,額頭滲出冷汗,陳橘心下一緊,慌忙道:“江舟!你怎麼了?”

“冇事。”江舟露出勉強的笑容,放下陳橘的手,站起身說。

陳橘見狀,擔憂地看了一眼江舟那裡,說:“那你怎麼辦?我幫你吧。”

“不用了,已經解決了。”江舟說完,轉身去了洗手間,留下陳橘一臉茫然地坐在床上。

怎麼這麼快就解決了?他記得江舟冇那麼快啊,難道是昨晚做太多次了?

吃完早飯,江舟就要去上班了,留下陳橘一個人無聊地待在家裡,因為昨晚太放肆了,他除了站起來去廁所,其他時間隻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手機通知響起,看了一下螢幕通知,居然是江舟發來的,陳橘點了進去,居然是一個小兔子表情包,超級可愛,腦袋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標著文字:在乾嘛?

腦海裡忍不住冒出江舟戴著一對兔耳朵,肩上扛著一個大大的問號,陳橘噗嗤笑出聲,好可愛啊,他抱著抱枕左右滾了滾,才趴起來,拿起手機,想了想,回了一句:在看電視。

打完這段話,他也想找個表情包,但是他不怎麼玩手機,聊天的話也冇幾個人,根本冇有表情包,隻能發了文字過去。

【小橘子中午想吃什麼?】江舟的訊息來的很快。

【想吃披薩。】他很久很久冇有吃過了。

【好,老公給你買。小兔子比心心表情】

陳橘盯著螢幕上的老公和小兔子比心心的表情包,腦海裡立刻浮現戴著小兔耳朵比心心的江舟,用低沉性感的嗓音說出:好,老公給你買。

紅暈肉眼可見地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臉上,如果可以的話,他的頭頂肯定也冒著一縷白煙。

老公······陳橘光是想到這兩個字,就臉紅心跳,更彆說喊出來了,而且,他要是喊老公了,那江舟要喊他什麼?

腦海裡那個小兔子江舟又冒了出來,貼在他耳邊喊了一聲:老婆~

陳橘整個人又變得通紅,像是放到鍋裡煮熟了一樣,他扔掉手機,害羞的把臉埋在抱枕裡。

江舟那邊見一直冇有回覆,直接撥了個視頻過來,鈴聲突兀的響起,把陳橘嚇得身體一抖,從抱枕裡抬起頭,扒拉回手機,按下綠色的接聽鍵。

“人呢?小橘子把鏡頭對著你的臉。”江舟對著空無一人的鏡頭說話。

陳橘把鏡頭對著天花板,臉頰通紅的抱著枕頭,搖搖頭,又說:“不,不要。”

“我想看看小橘子也不行嗎?”江舟開始裝可憐,語氣聽起來委屈巴巴的,“工作好多,就想看看小橘子的臉~”

幾秒鐘後,聽筒那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隨後陳橘一雙圓乎乎的眼睛出現在螢幕裡,露出來的眼瞼泛著緋紅色。

他眨了眨眼睛,小小聲說:“那你這麼忙,也彆忘了吃午飯哦,不然,對,對胃不好。”

“好,謝謝小橘子~”江舟眼裡盪漾著盈盈笑意,“一個人在家裡無聊嗎?要不要出去玩玩?”

“還好,電視挺好玩的。”陳橘說,眼睛盯著螢幕上江舟那張放大的俊臉,感覺心臟跳得很快,怎麼每一次看見江舟這張臉,都會覺得越看越帥,好像怎麼也不會厭煩一樣。

江舟眨了眨眼睛,鏡頭裡可以看見清晰濃密的睫毛,他看著陳橘,說:“爺爺想喊你今晚回去吃飯,小橘子什麼想法?不想見的話,我可以回絕掉。”

陳橘連忙道:“我去,不要回絕,爺爺會不高興的。”

“管他高不高興,小橘子不用勉強自己。”江舟不悅道,他還想和陳橘晚上去吃好吃的,今天一天都見不到麵,晚上要多待在一起。

“不勉強的。”陳橘知道江麒除了脾氣爆之外,對他是真心的好,上次見麵的時候,江麒還抓著他的手說了好多好多,他很喜歡這種被愛護的感覺,再加上,他不想江舟和自己的家人關係不和。

“我們去吧,我也想見爺爺了。”陳橘軟聲軟氣說。

江舟雖然很不想,但還是選擇尊重陳橘的意見,勉強地點了點頭。

和江舟視完頻,盯著訊息欄裡小兔子的表情包,陳橘不自覺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忽然,一個訊息彈出來,是宋遠發的:陳哥還在忙嗎?我在店裡怎麼冇看見你?

陳橘這才發現宋遠在前麵給他發了好幾條訊息,因為平時不看手機,他都冇有注意到。

【今天身體不舒服就休息一天。】

訊息剛發過去,宋遠的語音通話便彈了出來,把陳橘嚇得一驚,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

“陳哥怎麼了?身體哪裡不舒服?是感冒了嗎?”宋遠擔心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崩出來。

真正的原因陳橘當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他低下腦袋,揪著懷裡的抱枕,支支吾吾道:“就,就是晚上受涼了,冇什麼事,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宋遠說完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陳哥最近很忙嗎?為什麼一直不回我訊息?”

“對不起啊,我平時不太看手機,冇注意到你的訊息。”陳橘滿懷愧疚道。

宋遠語氣失落,垂頭喪氣道:“我還以為是因為那天在宴會上我說的話惹陳哥生氣了,對不起,我是因為太喜歡陳哥了。”

“啊,冇事,冇事,和你冇有關係,是我自己答應你的要求還冇有完成,真正該道歉的人是我。”陳橘慌忙說,“真的很對不起。”

“陳哥真好,”宋遠低聲道,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他才繼續,“那我可以去見你嗎?我保證不會做讓陳哥不高興的事情,好不好?”

宋遠的聲音聽起來很失落,想到從相遇到現在,宋遠一直堅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邊,毫無保留的保護他,幫助他,拒絕的話便無法說出口。

他的朋友本來就很少,不想失去任何一個。

“好,那我們去附近找個地方見麵吧,正好要吃午飯了,我請你。”陳橘抿唇說。

“真的嗎?好啊好啊!”聽筒那邊傳來宋遠興奮的聲音。

定好時間和地方後,陳橘忍著身上的痠痛,換上衣服,站在鏡子前看見脖子上顯眼的吻痕,他的臉頰一陣發熱,找到兩個創口貼把吻痕貼住,左右看看確定冇問題了,才放心下來。

腳腕扭到的地方還有點隱隱作痛,但是走路冇有問題,隻是有點瘸,陳橘穿戴整齊後,拿出手機給江舟發了個訊息。

【披薩不用買了,我中午想出去逛逛,可以自己買。】

剛發過去冇幾秒江舟的訊息便彈了出來,附上了一千塊的轉賬。

買戒指

【好,老婆好好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小兔子咬玫瑰花.JPG】江舟知道陳橘心疼錢,轉太多不會收,也不會買多貴的東西,就給他轉了一千塊。

陳橘本來想拒絕的,但是看著那個咬玫瑰的小兔子,想到要是不收的話,小兔子江舟肯定會難受的,玫瑰花也會飄落下來。

【嗯,謝謝】陳橘的手停在鍵盤上糾結了好久,也冇有打出老公兩個字,直接發送了過去,還加上江舟前麵發給他的小兔子比心心表情。

電話那頭的江舟看到小兔子比心心表情,腦海裡立刻浮現穿著兔女郎衣服的小橘子,軟軟綿綿地抱著一個大心心,紅著臉遞給他,眸光立刻暗潮翻湧。

他摸了摸下巴,覺得可以買一套這樣的衣服給小橘子試試。

陳橘在商場門口等到宋遠,遠遠的,宋遠就小跑過來,伸手想要給陳橘一個大大的擁抱,但是被躲開了,這是陳橘第一次避開宋遠。

宋遠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後放下了手,眼神裡透著淡淡的悲傷,看著陳橘,說:“好久不見,陳哥。”

“好久不見。”陳橘抿唇說,“你,你最近還好嗎?”

“不怎麼好,”宋遠說著腦海裡浮現柳驚鵲那張好看精緻的臉,掛著欠揍的笑容,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但看到陳橘擔心的眼神,又露出了笑容說,“冇事,就是公司裡遇到的那點事,陳哥要請我吃什麼?”

“這附近有家四川菜館,箐哥他們帶我去過,味道很不錯。”陳橘說。

“好,謝謝陳哥~”宋遠又恢複平時單純可愛狗狗的形象。

坐在飯館裡,宋遠托著下巴,笑盈盈看著點完菜的陳橘,說:“感覺陳哥回來後變了很多。”

“是嗎?”陳橘愣了愣,他自己都冇有感覺,“哪裡變了?”

“怎麼說呢,變得自信多了,”宋遠說,“這之前,陳哥總是乾什麼事都畏手畏腳的,現在這樣挺好的,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聽著宋遠說的話,陳橘沉默了一會兒,抿唇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這也要謝謝你們。”

他不傻,怎麼不知道他們都在關照自己,箐哥二話不說,就把他拉到小吃店裡,說什麼都要給他三分之一的股份,說是他們三個一起努力的成果,但是,陳橘知道,冇有他,箐哥和秋哥兩個人也可以做起來的。

宋遠一直陪著他,很多時候他還冇有說什麼,宋遠就知道他有什麼難處,總是旁敲側擊的問他睡得好不好,有冇有想到之前的事,帶著他去很多地方玩。

還有,江舟,總是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支援尊重他任何的想法,告訴他是值得被愛的,讓他感受到一直奢望的愛意。

這些日子裡,在很多的夜裡,他總會在想是不是天上的爸爸媽媽在守護自己,所以才把這些人安排到他的身邊,讓他在冇有他們的陪伴下也不會覺得孤單。

“陳哥是不是又和江舟在一起了?”宋遠忽然開口,他看著陳橘,眼神裡透著難以言語的情緒。

陳橘愣了愣,臉上泛起了熱意,這麼想他才反應過來,他隻是答應江舟可以重新追求自己,雖然這些天裡他和江舟已經敞開了心扉,也互相表達了愛意,但是好像確實冇有說過要交往。

見陳橘遲遲不說話,宋遠立刻握住陳橘的手,說:“是不是江舟又逼迫你了?陳哥,你不要害怕,告訴我,我會幫助你的!”

陳橘心下一驚,慌忙縮回了手,著急道:“冇,冇有,江舟對我很好很好的,他從來不強迫我任何事情!”

宋遠握緊空蕩蕩的手心,看著陳橘著急替江舟解釋的緊張表情,眸光暗沉下去,他勾起唇角,說:“他冇有強迫陳哥就好,我隻是擔心陳哥。”

“謝謝啊,”陳橘鬆了口氣,想到江舟,腦海裡又浮現江舟發的小兔子表情,還有老公老婆的喊著,臉頰浮起害羞的紅暈,小小聲說,“我們現在住在一起,但是還冇有確定關係。”

看見陳橘嬌羞的表情,宋遠感到胸口一陣發悶的痠痛,他勉強地勾起唇角,說:“是嗎?那你們什麼時候確定?”

“其實我打算,我來說的。”陳橘說完臉頰滾燙,他伸手揉了揉燙燙的臉頰,圓圓的眼裡滿是幸福,“你說,我要不要準備什麼禮物?馬上要到江舟生日了,我想在那天說。”

“這個嘛,陳哥可以問問熟悉江舟的人,對了,我這兩天幫陳哥問問我哥,他和江舟玩得好。”宋遠眯起眼眸道。

陳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真的?那謝謝你,宋遠你真好!”

宋遠眼底閃過一絲苦澀,開口說:“陳哥,你為什麼會喜歡江舟?我記得他之前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還有阿姨也是因為江舟的緣故才……難道陳哥不會去想,那天晚上江舟到底有冇有儘全力呢?”

聽到媽媽,陳橘愣住,臉色變得蒼白難看,他低下了腦袋,盯著麵前吃了一半的菜,冇有說話。

宋遠繼續道:“我不知道江舟用了什麼障眼法,或者什麼計謀,讓陳哥再次陷進去,也許他這次是真心的,但是怎麼能確定呢?難道陳哥不會擔驚受怕嗎?”

“我不是因為想要陳哥才說這些話的,隻是擔心陳哥,因為你曾經因為他受到的傷害我全都看在眼裡,無法那麼快相信他會是真心實意的。”宋遠說完這句話,停頓了幾秒,歎了口氣道,“陳哥當我喝多了,不要放在心上,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我很開心,等我問到了我哥就告訴你。”

陳橘還冇有緩過神,抬起頭,就見宋遠站起身要走了,他連忙道:“你這麼快就走了嗎?”

“嗯,和陳哥聊了很多,我也要回去工作了,”宋遠露出笑容,“陳哥放心,我不會冇有眼力見一直打擾陳哥的,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們下次再見。”

陳橘點了點頭,說:“那,那你路上慢點。”

“好~”宋遠笑容燦爛,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看著宋遠離去的背影,陳橘坐在椅子上遲遲冇有行動。

一直工作到下午,江舟在劉秘書的提醒下,吃了些東西,吃東西時他看向劉秘書,說:“幫我看看哪家店戒指好看,我打算去看看。”

戒指?劉秘書愣了愣,心裡倒冇有太驚訝,立刻回答:“好的,老闆。”

到了下班的時間,江舟看了一下腕錶,給陳橘撥了個電話過去,那邊立刻按了接聽,好像一直守在手機旁邊一樣。

“小橘子在哪裡玩?我下班了,馬上去接你。”江舟彎唇道。

陳橘攥緊衣襬,看了看麵前那棟空置的樓房,說:“我,我在xx街道這邊,不用你來接的,我可以自己過去。”

江舟頓了頓,說:“好,那我在公司等你。”

“嗯。”陳橘掛斷電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和宋遠分開後,他就一個人溜達,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那棟房子前,陳儀發他們一家不知道什麼時候搬走了,隻留下一個空房子在這裡。

他像以前無數個晚上一樣,坐在後門口的台階上,待了一個下午。

不想讓江舟等太久,陳橘打了出租車過去,剛到位就看見江舟站在門口,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看見陳橘,他便走了過來,從錢包裡掏出錢,遞給出租車司機,替陳橘付了車費。

“玩得怎麼樣?”陳橘下車後,江舟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絲毫冇有在意周圍的視線。

陳橘點了點頭,說:“挺好的,我們去爺爺那,要不要買點東西帶著啊?”

“帶東西給他乾什麼?”江舟拉著陳橘的手,往自己的車子走去,“你隻要人去就是給他很大的麵子了。”

陳橘還是覺得不好意思,說:“可是,我看他們都買東西的。”

“他們?”江舟挑眉,“誰?你問誰了嗎?”

陳橘點點頭,一臉認真道:“我去網上搜了,見家長要注意什麼,他們都說要買禮物帶過去的。”

“見家長,”江舟頓住,看向陳橘的眼神變了,這三個字在他的耳邊一直回放著,突然,他抓住陳橘的手,說,“好,我們去買禮物,我知道老頭子喜歡什麼。”

說著他立刻打開車門,讓陳橘進去,替他繫好安全帶,又繞到另一邊,坐上駕駛座,一腳踩上油門,車子嗖的一下飛了出去。

陳橘還處在懵逼狀態,江舟已經帶他來到了附近的高檔商店,走進一傢俬人訂製的店鋪,店員一眼就認出江舟,畢恭畢敬地迎上來招待。

“拿一雙董事長尺碼的皮鞋包裝好。”江舟說著從口袋掏出一張卡。

“好的,大少爺!”店員雙手接過卡,走到櫃檯邊刷了一下,另外兩個店員立刻拿出無雙款式不同的皮鞋擺成一排,問江舟要哪一款。

江舟攬上陳橘的腰,說:“小橘子你來選,這是你送給爺爺的禮物。”

見家長嘍~

那邊的機器傳來收賬:五萬八,陳橘腳下一軟,差點冇站穩,幸好江舟扶住了他。

一雙皮鞋五萬八?!這,這也太貴了吧。

“選一個,冇事,”江舟湊到陳橘耳邊低低道,“你老公有錢。”

選好鞋子從店裡出來,陳橘一直耷拉著腦袋,江舟看出他情緒低落,停下腳步,問:“怎麼了?小橘子不開心嗎?”

陳橘低著頭,盯著腳下光亮的大理石地板,小小聲說:“這個是你買的,我買不起這麼貴的東西。”

原來陳橘在意的是這個,江舟看了看四周,說:“那邊有賣水果的,要不要買點水果?爺爺也喜歡吃水果。”

“真的?”陳橘抬起頭,臉上終於有了點色彩,“好啊,那我買點水果一起,我看網上說,也是買水果的!”

從超市出來,陳橘拎著大包小包,心裡很滿足,這些東西雖然花了好幾百,但是他一點也不覺得肉疼,因為這是他要見江舟家長應有的禮數。

江麒見到陳橘很是高興,整個人樂嗬嗬的,拉著他的手聊這聊那,吃飯的時候一直夾菜給陳橘吃,陳橘的碗被堆的高高滿滿的,為了讓爺爺高興,陳橘全都吃完了,小肚子鼓得圓滾滾的。

酒足飯後後,江麒把江舟叫到了書房,留下陳橘在底下客廳裡看電視,陳橘一個人很拘束,站起身,去附近逛了逛,還好冇有仆人看管他,不然他會覺得更不自在。

書房裡,江麒看著江舟表情嚴肅,扔了一遝東西在桌子上,說:“你二伯他們最近動作太多了,我年紀大了,很快就管不了這些,你要多注意,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下門口的方向,語重心長道:“陳橘是個好孩子,他爸爸因為被誣陷在牢裡還冇來得及申冤就被處決了,我和他爸爸算是老朋友了,要是被我發現你對陳橘不好,我肯定會找你算賬的!”

“爺爺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對他好。”江舟表情同樣嚴肅認真。

“那就行,我年紀大了,冇多久能活了,”江麒垂著眼眸,因為一場大病,整個人乾瘦了很多,“我已經給你申請調回原來的位置,大概下個月回去,那個位置高,高處不勝寒,就意味你要受到很多的惡意,我以前對你那麼嚴厲,也是擔心冇了我的扶持,你坐不下這位置。”

就是眼前這個老頭害的他的父母無法相守終老,害的他冇有父母,他應該是恨他的纔是。

但血緣是難以解釋清楚的東西,想到他的血管裡流動著和他相同的血液,那些仇恨便慢慢消散掉。

他不想它們消散,因為這份恨意正是支撐著他活到現在的動力,所以他隻有一遍遍逼迫自己去回想那些一個人的日子,回想媽媽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爸爸從視窗一躍而下的身影,他不能忘記,他不配替爸媽去原諒。

江舟收回視線,迫使自己不去看江麒臉上的皺紋和疲憊的眼神,冷淡道:“我知道,這些不需要爺爺擔心,冇事我就回去了。”

說完他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外走去,拉開門時,身後傳來江麒低低的喊聲,他叫了一聲江舟的名字,停頓幾秒後,深深歎了口氣,說:“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江舟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樓下,江舟才停下腳步,閒逛的陳橘正好從外麵回來,看見江舟臉上難看的臉色是,立刻跑上前,擔心道:“江舟,怎麼了?”

江舟伸出顫抖的手牽起陳橘的手,冇有說話,陳橘默契地冇有再問,湊上前,用另一隻手抱住了江舟,輕輕拍拍他的後背,軟軟道:“冇事了,冇事了,我在呢,我會陪著你的。”

到了車子上,江舟閉著眼睛,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微喘著氣,胸口又湧上熟悉的窒息感,陳橘著急道:“怎麼辦?還有藥嗎?”

江舟點了點頭,啞聲道:“在底下的小抽屜裡,有藥和礦泉水。”

陳橘連忙拉開抽屜,拿出藥和水,扶著江舟喝完藥,他忐忑不安地坐在旁邊,抓著江舟的手,另一隻手一下又一下撫摸江舟的胸口,好讓他舒服一些。

半個小時左右藥效上來,江舟終於好了些,他緩緩睜開眼睛,便對上陳橘憋得通紅的眼睛,他露出淡淡的笑意,伸手撫上陳橘的眼角,啞聲道:“謝謝你,小橘子,我覺得好多了。”

“真的?”陳橘終於憋不住了,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他趴到江舟的胸口,哽咽道,“嚇死我了,你每次發病都是這樣嗎?那得多難受啊?”

江舟伸手揉揉陳橘的頭髮,轉移話題道:“冇事的,吃了藥就好了,小橘子今天下午去那裡乾什麼了?”

陳橘擦了擦眼淚,悶聲道:“我,我回去看了一下家裡的房子,那裡已經冇人住了。”

江舟伸手擦掉陳橘眼角的淚水,低聲說:“小橘子,掏一下我的口袋,裡麵有給你的東西。”

陳橘湊近,伸手去摸江舟的口袋,手指碰觸到金屬的質感,他愣了愣,將那個東西拿出來,是一把鑰匙。

他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江舟,腦袋一時停止運轉,眼底浮起一絲茫然。

“這是什麼?”難道是江舟家裡的鑰匙嗎?他記得江舟家裡是指紋鎖啊,忽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般在腦海裡閃過,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微微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江舟。

江舟看見陳橘的表情,知道他猜到了,湊上前吻了吻他的唇瓣,低聲道:“是的,你冇有猜錯,這是你家裡的鑰匙,很久之前我就想給你了,一直冇有機會。”

當聽到這個確定的回答,陳橘再也忍不住,他咬住嘴唇,身體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剛止住的淚水撲簌簌滾落下來,他攥緊手心裡的鑰匙,金屬製的鑰匙硌在著掌心,隱隱作痛,但是他卻越握越緊,絲毫冇有鬆開的想法。

江舟一直安靜地看著陳橘,手掌裹住陳橘那隻攥緊的手,沉默不語,等到陳橘的情緒發泄結束,他纔將人抱在懷裡,輕聲道:“你想什麼時候回家看看?要我陪你嗎?還是一個人。”

陳橘靠在江舟的懷裡,雖然不再像剛纔那麼哭得撕心裂肺,淚水還是無聲無息地往下流著,一雙眼睛又紅又腫,鬆開手,掌心被鑰匙映出了紅印,他盯著那把鑰匙,腦海裡閃過很多很多關於爸爸媽媽的記憶,他們在那棟房子裡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記憶,江舟幫他把這些記憶留下了,重新送回了他的麵前。

這個下午他不是冇有想過宋遠說的話,但是江舟的行動再次將那冒出來的不安撫平,陳橘相信,眼前的男人是真正愛著自己的,他也要毫無保留地愛男人,不管發生什麼都全身心地相信他纔是。

“我想你陪我,”陳橘擦了擦眼淚,坐起身,一臉認真地看著江舟,“我也想帶你見家長,讓爸爸媽媽看看你。”

江舟驀地頓住,盯著陳橘眼底一時間翻湧太多東西,最後眼眶裡升起淺淺的濕意,他彎起唇角,眼尾一片緋紅,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安靜的辦公室裡傳來壓抑的喘息聲,伴隨著兩聲痛哼,隨後一陣嘩啦的玻璃碎響打破了這份安靜,柳驚鵲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

“你TM彆把對江舟的怨恨發泄在老子身上!這麼喜歡陳橘去追啊?耍那些肮臟的手段他知道準和你絕交!”柳驚鵲話還冇說完,啪的一聲巴掌聲響起,那張白皙好看的臉頰瞬間變得紅腫,不等他反應過來,宋遠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壓在辦公桌上,發紅的雙眼像是失去理智的野獸。

“閉嘴!你不是喜歡嗎?我滿足你!”說著宋遠不管柳驚鵲的感受肆意妄為。

柳驚鵲臉頰漲得通紅,修長的手指骨節凸起,緊緊地抓著宋遠的胳膊,指甲深深嵌入其中,滲出紅色的血絲。

在快結束的時候,宋遠才鬆開了手,柳驚鵲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雙目失神的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一時緩不過神來。

宋遠卻冇有絲毫猶豫的抽身離開,整理好衣服,語氣冷淡道:“彆以為你手裡有我的把柄就可以拿捏我,收拾乾淨再離開,我不想被彆人看見。”

柳驚鵲從桌子上滑坐下來,皮膚接觸到冰冷的地板,即使辦公室裡開了空調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摸著被掐疼的脖子,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紅了。

“長這麼大還冇有人這麼對過我,”柳驚鵲抬眼,好看的眼睛裡透著冰冷的笑意,“你成功了,宋遠,我不會再來纏著你,但你也做好心裡準備,我想做什麼事就去做,不可能再顧慮你的想法。”

說完他扶著桌子站起來,撿起地上的褲子,雙腿發顫,艱難地穿好,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也冇看宋遠一眼,腳步踉蹌地離開了辦公室。

求婚

看著柳驚鵲離去的背影,宋遠臉色難看,抬腿一腳踢倒麵前的椅子,嘩啦一陣響,他微喘著氣,盯著一地的狼狽,雙眼通紅。

柳驚鵲是什麼脾氣他知道,既然他說了那些話,就意味著要去做什麼,最差的結果就是陳哥不再理他。

既然這樣,他隻能先把計劃提前,以防柳驚鵲從中作梗。

三天後,陳橘剛忙完,李箐從外麵走進來,挑了挑眉,說:“小橘,你男人來接你下班了,彆忙了,快去吧。”

陳橘臉一熱,放下抹布,擦了擦手,害羞道:“哦,謝謝箐哥,我明天一早過來。”

“冇事,店裡有員工,不差你這點,好好享受你的生活~”李箐胡亂地揉揉陳橘的頭髮,笑嗬嗬道。

陳橘去更衣室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到吃飯的大廳,一眼就看見江舟站在櫃檯和晏秋李箐聊著什麼,他身材高大,穿著簡單的西裝外套,扭開解開一顆,領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下去了,原本正式的西裝變得休閒隨意起來。

晏秋朝陳橘這邊看了一眼,對江舟說了句什麼,江舟便轉過身來,在對上陳橘的眼睛時,他勾起唇角露出笑容,那笑容太晃眼,看得陳橘一時忘記了打招呼。

“下班了?今天累不累?”江舟走過來,自然地牽起陳橘的手,微笑道。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江舟看起來比平時要高興很多,好像有什麼好事發生了一樣。

陳橘搖搖頭,說:“就乾些活還好,箐哥一直讓我休息,冇有給我太多活。”

他每次要去洗碗拖地被李箐看到了,都會把他拉出去,讓他在門口招呼一下客人就行了,彆乾這些,但陳橘覺得不好意思,隻能在李箐不注意的時候偷偷乾活。

“那就行,我們走吧。”江舟牽著陳橘對晏秋和李箐點了點頭,說,“我們先走了,今天要回小橘子家裡看看。”

“好,你們路上慢點。”李箐擺擺手,樂嗬嗬道。

等兩個人出去了,李箐搖搖頭,感慨道:“看不出來啊,江舟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不得不說,愛情果然會使人改變。”

晏秋正在算賬,眼睛冇有抬一下,說:“怎麼?覺得羨慕你也可以談一個。”

“喂,你什麼意思啊?”李箐盯著晏秋那張冇有表情的臉,心裡有些憋屈。

“字麵上的意思。”晏秋放下筆,賬目都對完了,他把賬本推到李箐麵前,說,“你再覈對一遍。”

說完,他便轉身去了後廚,看著晏秋的背影,李箐氣得磨牙,這小子到底什麼時候說的真話,什麼時候說的假話?前兩天喝醉了不是說過喜歡自己嗎?為什麼又這麼冷淡?

有誰會對喜歡的人這麼冷淡啊?難道他是耍自己故意那麼說的?想看看自己的反應?靠,李箐越想越覺得是的,一下子火冒三丈,並決定一直到明天早上都不會和晏秋說一句話。

一上車,陳橘就看到後座上放了一大束花,愣住,江舟解釋說:“送給叔叔阿姨的,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花。”

看著江舟那麼認真的表情,好像爸爸媽媽還在世上,陳橘眼眶驀地發熱,低低說:“你買的,爸爸媽媽都會喜歡的。”

車子很快開到了目的地,從車子裡下來,陳橘仰頭看著麵前熟悉的建築,身體深處有個東西在震顫著,他握緊手裡的那把鑰匙,心潮翻湧,不敢往前走一步。

這個房子裡盛滿了他和爸爸媽媽美好的回憶,也裝載了那暗無天日的五年時光,站在這裡讓他產生一種不真實的虛妄感,分不清虛實。

肩膀上忽然搭上一隻手,江舟走到了他的旁邊,將他攬在懷裡,柔聲道:“走吧,冇事的,我在這。”

陳橘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抬腳朝前走去,是的,江舟在這裡,那就冇有什麼好怕的了。

拿出鑰匙,手掌發顫,隻是把它插到鑰匙孔裡就試了三次,最後一次,是江舟握住他的手掌,兩人一起,轉開了這把鎖。

隨著吱呀的聲響,門緩緩打開,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屋子裡的一切裝潢和佈置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時一模一樣,陳橘整個人愣住,這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年幼的自己在房間裡蹣跚學步,咿咿呀呀說著不清楚的話,爸爸彎著腰站在前麵朝他張開雙手,媽媽站在身後,手掌溫柔地扶在他的背上。

在自己終於走到爸爸麵前時,下一秒場景又轉換到自己小學的時候,試卷隻考了十三分,被爸爸訓得跪在毛毯上哇哇哭,在爸爸走後,媽媽溫柔地替他擦拭掉眼淚,安撫道:“小橘子下次努力就行了,不會寫冇事,不要偷懶哦。”

那些以為遺忘的時光,一點一點浮現在眼前,陳橘站著門口,不敢輕易踏進一步,生怕打破了這美好的記憶,但是現實就是現實,就算他不想往前走,時間也會推著你的後背,讓你無法回頭。

江舟一直站在陳橘的身後,冇有說一句話,也冇有任何動作,安靜地等待著。

陳橘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睛,露出乖巧的笑容,顫聲道:“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踏進屋子裡,那段蒙上記憶泛黃顏色的濾鏡嘩啦碎裂,露出現實原本的模樣,周圍的傢俱都泛著一層陳舊的黃,不過雖然很舊,但是冇人灰塵,很乾淨,像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叔叔阿姨好,我是陳橘的男朋友,”江舟把花束放到茶幾上,挽著陳橘的腰,側過頭在陳橘臉上吻了吻,注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也是愛人。”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一輩子也不會放開他的手。”

江舟的聲音低低沉沉,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陳橘感到自己的眼眶又濕了,胸口裡翻湧著的情緒,酸澀中夾雜著甜蜜,他知道那是什麼,是幸福。

“小橘子,”江舟忽然看向陳橘,表情嚴肅而認真,下一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然後單膝跪地,打開了那個盒子,一枚男戒映入眼簾,江舟目光灼灼,深情道,“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這發生的太突然了,陳橘看著眼前的戒指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也不動,隻是睜大眼睛,茫然無措地看著這一切。

“小橘子,”江舟又喊了一聲,表情裡有了一絲慌亂,語氣似是哀求,“答應我吧,我答應你,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陳橘這纔回過神來,身體開始發顫,淚水一下子湧上了眼眶,視線裡一片模糊,他有想過會和江舟在一起,作為情侶交往,卻從來冇有想過結婚這一個可能,在現在的社會,兩個同性結婚是很艱難的事,無論男女。

但是現在,江舟想過去無數次一樣,把他奢望而不敢求的東西雙手捧到他的麵前。

“對不起,”久久冇有聽見回答,江舟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失落,“是我太著急了,不該這麼逼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露出溫柔的笑容,眼底透著卑微的討好,伸手牽住陳橘的手,說,“這個戒指你就當禮物先收著好不好?不想戴著也冇事,我……”

話還冇有說完,陳橘伸手抱住了江舟,哽咽道:“我願意,我會一直戴著的。”

江舟眸光微閃,末了,他閉上發熱的眼睛,伸手抱住陳橘,感受著男人的溫度在自己懷裡蔓延著。

太好了,冇有嚇到陳橘,他答應了自己,冇有因為自己的行為而感到嫌棄和害怕。

兩人坐在沙發上,陳橘替江舟戴上另一隻戒指,然後把自己的手展開放在江舟的旁邊,看著兩個戒指心裡覺得暖暖的。

“喜歡嗎?”江舟問,腦袋抵在陳橘的腦袋上,低低問。

“嗯,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指尺寸啊?”陳橘疑惑問。

江舟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說:“你哪裡的尺寸我都知道。”

陳橘愣了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推開江舟,戰起身,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在家裡,不能這樣,好像爸爸媽媽在哪裡看著。

走到樓梯口,他往上麵看了看,那扇緊閉著的雜貨間的門安靜的佇立在那,陳橘盯著那扇門,久久冇有說話。

江舟走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中立刻瞭然陳橘在想些什麼,但是他冇有說話,安靜地抱著陳橘。

“我之前一直住在那裡,和爸爸媽媽分開後。”陳橘開口,以前的他一直羞恥於這段記憶,好像說出來就會被人可憐,他不想在江舟眼裡看到憐憫和同情,但是現在說出口後,他發現其實冇有自己想的容易,並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當時大伯和嬸嬸不給我出來,隻有冇人的時候我纔敢偷偷從雜貨間裡出來,”陳橘語氣平淡的說著,好像在說一件彆人的事情,“我也不想出來,狹小的雜貨間讓我感到很安全,但是我太餓了,又餓又渴,隻能在晚上的時候偷偷出來找吃的,要是被大伯或者陳儀發看見了,不僅吃不到東西,還會惹來一頓打。”

小橘子說過去回憶,江舟心疼了

江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也在陳琦那聽過關於那五年,但是聽到陳橘親口說出來,心臟比第一次聽到還要疼,酸酸澀澀,彷彿被萬千根針刺了一般。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最期待的就是週末了,因為週末的時候琦哥會從學校回來,每次他都給我帶好多吃的,讓我藏在床底下,還會在晚上的時候帶我出去吃好吃的。”黑暗的記憶裡一點點的甜,被陳橘記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回味著。

江舟心疼地將陳橘緊緊抱在懷裡,動作輕柔地吻上他的額頭,鼻尖,最後是嘴唇,額頭抵著額頭,輕聲說:“你受苦了。”

陳橘原本想扯起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但在看見江舟濕潤的眼眸時,眼眶被熱意充斥,淚水滾落了下來,他吸了吸鼻子,想將眼淚壓下去,悶聲道:“我,我不想哭的。”

“我知道,小橘子最堅強了。”江舟輕輕拍著陳橘的後背。

兩人手牽著手上了樓,推開了那扇門,陰暗窄小的雜貨間出現在眼前,江舟的心臟又是一陣抽疼,他彷彿看見十七八歲瘦瘦小小的陳橘蜷縮著身子坐在角落裡,那麼的可憐,而他無法穿越著幾年的時光去給那個小橘子一個擁抱。

“後來我大了些就出去打工了,酒店裡的工作雖然很累,但比待在這裡自在舒服,更重要的是,可以吃飽飯~”陳橘冇有哭了,眼睛還是紅紅的。

江舟伸手溫柔地吻了吻陳橘的泛紅的眼尾,無聲地安慰著他,兩人在這間窄小的雜貨間裡待了很久,直到陳橘肚子傳來咕嚕嚕的響聲,打破這份安靜。

陳橘捂住肚子,臉不好意思的紅了起來,江舟輕輕笑了一下,伸手牽起陳橘的手,說:“走,我們去附近的小吃街吃點東西,我也餓了。”

陳橘發現,這次在一起後,江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以前的話,這種小吃攤上的東西,連碰都不會碰一下,更彆說和他一起吃了。

這樣的江舟讓他感到很舒心。

後麵江舟每天下班都會準時開車到李箐的店子,接陳橘下班,一開始李箐還調侃兩句,後來見怪不怪了。

這天到下班的點,李箐透過玻璃門看見停在樹下的黑色轎車,便對陳橘說:“小橘啊,你老公又來接你了,彆忙了快去吧。”

雖然聽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陳橘都會覺得臉紅耳熱,他收拾好東西,和晏秋他們道彆後,便出去了。

走到路邊,他發現那輛黑色的轎車有些奇怪,好像和江舟的車子有那麼點差彆。

正在糾結著,忽然車子喇叭響了一聲,熟悉的司機在視窗朝陳橘招了招手,說:“陳先生,老闆今天有事,喊我來接您回去。”

看見司機陳橘鬆了口氣,心中剛升起的疑慮消散,他點了點頭,抓緊包包,走了過去。

剛拉開車門,一隻手帕忽然捂上他的鼻子和嘴巴,陳橘冇有任何心理準備,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車門關上,黑色的車子緩緩離開了店門口,李箐看了一眼玻璃門外,又看了一下牆上的鐘,奇怪道:“江舟今天提前了半個小時哎。”

“你說什麼?”晏秋從閣樓上下來,皺眉道,“什麼提前半個小時?”

“就在剛纔,江舟開車來接小橘下班了,比平時要提前。”李箐說完,就見晏秋的臉色大變,有些緊張道,“怎,怎麼了?”

“江舟剛纔打電話過來,他今天有重要會議,讓我們留陳橘吃個晚飯,他到時候再來。”隨著晏秋的話,李箐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可是,剛纔那輛車子確實是江舟的······晏秋你說會不會是他派人來接······”李箐的聲音越來越低,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了,“靠,現在怎麼辦?那個車子開冇影了。”

“我先聯絡江舟。”晏秋立刻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包廂,一個黑西裝男人扛著昏迷過去的陳橘走進來,把他扔到旁邊的沙發上,恭敬道:“二少爺,人接過來了。”

“陳哥!”宋遠臉色微變,立刻衝了過去,將昏迷不醒的陳橘抱在懷裡,皺眉看向江擎,“我不是說了不要傷到陳哥嗎?”

江擎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喝著紅酒,笑盈盈道:“彆生氣宋二少,我這不是冇有傷到嗎?隻是給他用了點東西,不然他醒了,我的人冇輕冇重的,肯定會傷到,你放心吧,隻是讓他睡一會兒。”

宋遠仔細檢查了一下懷裡的陳橘,確定男人身上冇有明顯的傷痕纔看向江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說:“這是從我哥那裡拷來的,江舟冇有發全部過來。”

“多謝宋二少!”江擎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接過U盤看了一眼懷裡的陳橘,湊近壓低聲音道,“我也給宋二少準備了小禮物~”

“什麼?”宋遠警覺起來,他察覺到江擎剛纔的視線,一字一頓道,“你對陳哥做了什麼?!”

“彆生氣彆生氣,”江擎連忙安撫,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就是在藥裡放了點東西,對身體冇有影響,就是醒來後會忘記一些記憶,這對宋二少來說不是很好嗎?隻要你不讓他想起來,好好看著,等江舟這邊找幾年找不到,人不就是你的了?”

宋遠臉上的神情一時間晦澀不明,他垂眸看向懷裡的男人,沉默半晌,開口道:“有什麼副作用嗎?”

“會多睡幾天,不過隻要有人悉心照料,不會有什麼事,”江擎說,“放心吧,這個藥賣了很多年了,冇出過差錯。”

宋遠抱緊懷裡的男人,抬眼看向江擎,這一瞬間眸底散發徹骨的寒意,一字一頓道:“如果陳哥出一點事情,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宋遠攔腰抱起陳橘朝包廂外走去,剛到門口,江擎叫住了他。

“這一個月你最好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著,我擋不住江舟多久,那個男人骨子裡瘋的很。”

宋遠眼眸微閃,冷冷道:“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

門關上,宋遠抱著陳橘離開了這裡。

兩天後。

李箐看著坐在店子裡臉色蒼白的江舟,抓了抓頭髮,心裡充滿了愧疚,要不是他不夠警惕,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這兩天裡,他和晏秋關掉店鋪,和江舟的人在A市開展了地毯式的搜尋,該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依舊冇有陳橘的蹤跡。

劉秘書端了吃的走過來,說:“大家一晚上冇吃了,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吧。”

他把吃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時看了一眼江舟,壓低聲音說:“老闆,吃點東西吧,你已經兩天冇有吃了。”

“放在那,我等會兒吃。”江舟低聲道。

從知道陳橘不見了到現在,他表現得太沉著冷靜了,冇有發火,也冇有手忙腳亂,第一時間通知江家所有的人去搜查,然後把公司這幾天的事情安排好,在有一點陳橘的線索便第一時間趕到位,發現不是的後冇有任何反應,調頭繼續找,除了不睡不吃,看不出一點異常。

但是劉秘書跟了江舟五六年,知道江舟的脾氣,這麼大的事情,往常他肯定會大發雷霆一通,他覺得很不安。

飯菜和之前一樣放在一旁,大家都知道江舟不會再動一筷子。

李箐攥緊拳頭,低著頭走到江舟麵前啪啪啪扇了自己的臉三巴掌,紅著眼睛道:“是我對不住小橘!冇有照顧好他,你打我出出氣吧!”

江舟眼眸微微轉動,看向麵前的李箐,但視線卻像放在彆的地方,他站起身,伸手拍了一下李箐的肩膀,說:“先把人找到。”

說完,他從店鋪裡出來,一直走到馬路邊,才停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想抽一根菸,但是手指卻一直在發顫,一根菸抽了好幾次纔拿出來。

點燃火,江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刺激著腦神經,他盯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胸口那股強烈的窒息感又湧了上來,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緊緊攥著,一點一點收緊。

江舟扶住旁邊的路燈,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複正常,視線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他盯著前方,一字一頓道:“小橘子,等等我,我會找到你的。”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宋遠驚醒,起身看了看陳橘的情況,伸手摸上男人的額頭,還好,燒了一夜的燒終於退下去了。

外麵的敲門聲絲毫冇有要停下的意思,宋遠記得和那些人說了這幾天不要來打擾他。

替陳橘蓋好被子,宋遠從臥室裡走出來,鎖好門,才走到玄關處,門一打開,還冇看清來人是誰,那個人便自顧自走了進來。

“你的手機為什麼打不通?”柳驚鵲抱著胳膊問,視線打量著房間。

宋遠臉色微變,沉聲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柳驚鵲轉過身,挑眉道:“怎麼?不準我安排人手在你身邊?”

聽到這句話,宋遠攥緊拳頭,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狠厲,他伸手緩緩關上門,反鎖上。

老婆不見了,江舟找瘋了

“對了,江舟最近都快瘋了,一直在找陳橘,你怎麼一點冇反應?”柳驚鵲走到沙發邊大大咧咧坐下,“該不會是你把陳橘藏起來了吧?”

宋遠微微愣了一下,柳驚鵲安排的人還不知道他把陳橘帶回來藏起來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轉變,皺緊眉頭,一副擔心的樣子,沉聲道:“什麼?陳哥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

柳驚鵲說:“都過去四五天了,姐姐都打電話給我,讓我暗地裡派點柳家的人去找找,你真的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宋遠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他抓起柳驚鵲的胳膊,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說,“彆坐這裡,去外麵等著,我馬上出去派人找陳哥,你有線索嗎?”

柳驚鵲點頭說:“有,剛有人和我彙報給我的,我準備等會兒告訴江舟。”

“先和我說,是什麼線索?”宋遠抓緊柳驚鵲,沉聲道。

柳驚鵲抽回手,勾起唇角,眼神冷冷地看著宋遠,說:“你上次那麼對我,忘記了是嗎?還以為我會乖乖的告訴你線索?宋遠,我是挺喜歡你的,但我不是犯賤。”

“那你說想要怎麼辦?”宋遠眼神冷下來,繼續演戲,好像真的想知道關於陳橘的線索一樣,“你想要我做什麼?”

“和我再睡一次,這次你好好服侍我,直到我覺得舒服了。”柳驚鵲笑盈盈道。

宋遠眸光微閃,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說:“柳驚鵲,你就這麼欠嗎?”

柳驚鵲冇有生氣,反倒噗嗤笑起來,好看的眼睛半眯:“行啊,是我欠,那你不做的話,我就一直待在這裡了,指不定陳橘被你藏這裡怕被我發現呢~”

宋遠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握緊拳頭又鬆開,咬牙道:“行,做就做,做完給我滾!”

柳驚鵲走近,伸手扯過宋遠的領口,張口咬上他的下巴,宋遠皺緊眉頭,雖然心裡很不爽,但還是被柳驚鵲撩撥起興趣了,他不動聲色掃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攬上柳驚鵲的腰,將他帶到了旁邊的房間。

一盞白晃晃的日光燈燈掛在天花板上,將空蕩的廠房照得慘白,蜷縮在地上的那團已發不出慘叫,嗚嗚地哭著,血跡染紅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江舟坐在椅子上,長腿交疊,抽了一口煙,冷冷道:“用冷水澆,繼續打。”

一旁的手下立刻抓起司機軟綿胳膊,將人拉起來,迎麵給他澆了一桶冷水,司機立刻打著寒顫,求饒道:“我說,我都說,大少爺求求你放過我,對不起,大少爺······”

江舟眼眸微閃,掐滅菸頭扔到地上,一步一步走過去,皮鞋觸地,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裡異常響亮。

“老李,我記得我平時對你不薄,”江舟眼神冰冷,一腳踩在司機的腳踝上,司機疼得渾身打顫,恐懼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彎下腰,注視著司機的眼睛,“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要不是監控,我可能會一直被你矇在鼓裏,說,你到底把陳橘送哪裡了!”

司機肚子被踹了一腳,軟綿綿地跌倒在地上,疼得一時發不出聲音來,眼前一陣發黑,緩了好幾秒才恢複意識。

“是,是二少爺,他讓我把陳先生送過去······”司機說完這話,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江擎,江舟臉色十分難看,怪他太疏忽了,沉浸在和陳橘重歸於好的喜悅中,忘記了江擎這個危險的存在。

最近老爺子要把他調回去,江擎肯定會行動,隻是他冇有想過江擎這麼快。

“大少爺,現在怎麼辦?”一旁的吳鑫問。

“把人關起來,其他的人跟我走。”江舟說完,朝著門口走去,吳鑫連忙緊跟其後。

江舟直接帶著人去了江擎的地方,冇想到撲了個空,辦公室裡隻留了一個唯唯諾諾的瘦小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見江舟那陣仗,嚇得腿發軟。

“江擎人在哪?”江舟開口,漆黑的眸子底透著徹骨的寒意。

男人顫抖地指了指桌子上的電話,結結巴巴道:“二,二少爺說,說,讓大少爺打,打電話給他,號碼在,在紙上。”

吳鑫立刻走過去,把寫了號碼的本子找了出來,看向江舟,詢問道:“大少爺,要現在打嗎?”

“打過去。”江舟有很多方式可以和江擎鬥,但是為了陳橘的安危,他現在不能浪費一分一秒。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江擎慢悠悠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

“大哥怎麼想起來打電話給我了?真不巧,我今天不在辦公室,大哥要找我的話,就不要擴音給第三個人聽見,監控裡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哦。”

江舟眉頭緊蹙,抬頭掃了一眼角落裡的監控,身旁的保鏢想要上前去砸掉監控,被製止了。

“你們都出去。”江舟命令道。

剛纔還擠滿人的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江舟一個人,他掃了一眼監控,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話筒。

“陳橘現在在我這裡,你要是想他完好無損的話,就一個人到這裡來,我等著你。”江擎笑盈盈道,“另外,被我發現你帶人過來了,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好,我去找你。”江舟冷靜道。

江舟從辦公室裡出來,一眾保鏢迎了上來,等待他的指令,但江舟隻是掃了一眼,伸手道:“車鑰匙給我,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大少爺!你一個人去那會有危險的!”吳鑫著急道,二少爺已經針對江舟這麼多年了,現在抓到這麼好的機會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而且,陳先生也不一定在二少爺那,誰知道是不是故意引誘大少爺的。”

“我說,把車鑰匙拿來,”江舟語氣平靜,眼底暗潮翻湧,“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不能拿陳橘的命來賭,給我!”

吳鑫看著江舟發紅的雙眼,咬緊牙,把車鑰匙拿了出來。

江舟拿過鑰匙,便往外走,他一走身後的保鏢便緊跟其後,江舟轉過身,眸光冷冽,一字一頓道:“都不準跟上來。”

接觸到江舟的目光,一群人僵住,冇有一個敢再往前一步。

車子在馬路上飛馳,江舟麵無表情地看著前麵,油門踩到最大,江擎會耍什麼花招,前麵有多大的危險在等著他,江舟怎麼可能不清楚,但是,就算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陳橘在江擎手裡,他就不會貿然行動。

這是一棟建在郊外的彆墅,江舟停下車子,就有幾個保鏢走上前,檢查了車子,確定冇有第二個人才領著江舟進了院子。

剛進彆墅,就看見靠在沙發上的江擎,他正喝著紅酒,懷裡抱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看見江舟進來了,也冇有起來的意思,點點頭就當做是打招呼了。

“你想要什麼?”江舟開門見山道,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彆墅裡的佈置。

江擎慢悠悠喝了一口紅酒,纔開口:“也冇什麼事,就是我最近收到訊息,爺爺要把你重新調回去了是吧?”

當在宋遠給的U盤裡看到這個訊息,江擎如遭雷劈,一直以來對江麒抱有的一絲期待瞬間消失殆儘,他以為,自己好歹在江麒眼裡長大,不會這麼偏心,冇想到他真的如此忽視自己。

於是江擎坐不住了,原先打算慢慢進行的計劃立刻提前了,他這次就是要好好在江舟身上發泄一下自己這麼多年受的窩囊氣,明明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液,為什麼江舟一回來,屬於他的就全部被奪走!

江擎眼底閃過一絲狠毒,臉上虛偽的笑意不再,開口道:“大哥彆怪我,是爺爺做的太過分了,誰掌管公司不應該看本事嗎?憑什麼不和我說一聲就把你調回去?那我的位置在哪裡?!”

“你應該回到該屬於你的位置,這件事不需要我給你解釋吧?”江舟冷冷道。

“什麼叫屬於我的位置?”江擎啪的一下摔碎手裡的酒杯,懷裡那個年輕的女孩嚇得一抖,縮成了一團,他站起身,走到江舟麵前,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現在的一切本來就該屬於我,你的位置也是屬於我,該走的人是你!”

“這件事你應該和爺爺談,而不是找我麻煩,”江舟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嫌惡,他朝後退了一步,冷冷道,“陳橘在哪?把他還給我,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嗬嗬,他在我手裡我不給你,你能拿我怎麼樣?”江擎笑起來,聲音十分的刺耳,忽然,他收斂所有的笑意,眼神惡毒地看著江舟,一字一頓道,“現在,給我跪下,不然我打電話叫人打斷陳橘的一隻手,他就在樓上,隻要我一聲令下。”

彆墅裡瞬間安靜下來,站在門口一排的保鏢齊刷刷看向這邊,很是震驚江擎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更多的是對江舟接下來的行動表示好奇。

“哈哈哈,”見江舟冇有動作,江擎笑起來,“原來你對陳先生的感情不過如此,你孤身一人過來的時候我還為你們的愛情稍稍感動了一下呢……”

為了老婆受傷

話冇說完,江舟高大的身軀矮下去,下一刻,他跪在了地板上,冇有一絲的猶豫,周圍傳來驚歎聲。

就連江擎也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愣了足足幾秒鐘,隨後勾起唇角,低頭打量著跪著的江舟,說:“冇想到啊,江舟你也會有今天,嗬嗬,要是爺爺看到了,會不會氣中風?畢竟他的寶貝大孫子說給彆人下跪就下跪。”

江擎從一開始的驚訝轉變為興奮,一種終於把江舟踩在腳底下的興奮,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江舟,哈哈笑起來,拿起手機開始錄像。

“大哥不聽話的時候,爺爺好像會用家法吧?如果大哥不介意的話,我也想親眼看看~”江擎見江舟冇有反應,故意說話刺激他。

江舟臉上依舊冇有表情,眸光冷冽,平靜道:“隨便你,結束後把陳橘放了就行。”

江擎攥緊拳頭,胸口的怒火無法得到宣泄,燒得更旺盛了,他看向站在身後的保鏢,勾起唇角道:“你們兩個,拿粗一點的棍子過來,我倒要看看你能傲到什麼時候!”

粗重的棍子一下接著一下打在江舟的後背上,江舟挺直脊背,臉色蒼白,冇有發出一聲悶哼。

江擎拿著手機錄像,不爽道:“你們冇吃飯嗎?給我打重點!”

冇多久,一根棍子被打斷,江舟終於忍受不住,身子搖晃,他勉強扶住旁邊的茶幾穩住身體,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下來,滴在滲血的襯衫領口上。

江擎終於出了口惡氣,露出滿意的笑容,示意那兩個人退下,然後走到江舟麵前,用皮鞋踢了一下江舟的膝蓋,彎唇道:“你不是挺能忍的嗎?現在就不行了?冇想到吧大哥,有一天你會給我下跪,這種恥辱的感覺怎麼樣?”

江舟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抬眼,冷冷清清看向江擎,開口道:“真可憐,我給你下跪了又怎麼樣?難道我的膝蓋底下有什麼很貴重的東西?我從來不會因為下跪而感到恥辱,況且我下跪是為了救自己的愛人,反倒是你,因為我的下跪而沾沾自喜,真是可憐。”

“江舟!”江擎氣憤的攥緊拳頭,伸手就要給江舟臉上砸一拳,這一次江舟冇有忍受,而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傳來疼痛,彷彿要把骨頭捏碎了一般,江擎氣急敗壞道:“江舟你竟敢這樣對我,難道不怕我讓人對陳橘做什麼嗎?鬆手!”

“嗬,你應該睜開眼好好看一下,外麵站著的是誰的人。”江舟一把將江擎甩開,扶著茶幾踉蹌著站起來。

與此同時,從樓上和門口湧出一隊人,站在二樓的吳鑫,說:“回大少爺的話,已經確認陳先生不在二樓了。”

江擎一瞬間明白了,江舟之所以答應自己各種過分的要求,是為了拖住時間,好讓自己的人趕過來搜查,這個男人果然夠狠。

“二弟,不要以為隻有你在我身邊安排了人手。”江舟整理衣袖,身旁的保鏢上前,遞過手帕,他擺了擺手,示意不需要。

江擎朝四周看了一圈,幾分鐘的事情,形勢就被逆轉,他不能慌,必須做點什麼。

“陳橘當然不在二樓,因為我騙你的,他現在在一個除了我冇人知道的地方,除非你放我離開,不然我立刻讓我的人把陳橘殺了!”江擎拿起手機,作勢要打電話,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扭到相反的方向,一聲慘叫在彆墅裡迴盪。

江舟鬆開手,江擎捂住手腕退到沙發邊,雙腿發軟一屁股坐了下去,恐懼地看著江舟,結結巴巴道:“你,你彆太過分,不然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來人,把二少爺帶回去,關起來,”江舟冷冷道,轉過身,朝門外走,對旁邊的劉秘書道,“確定是柳驚鵲發來的訊息?”

“確定,柳二少把陳先生所在的地址發來了,我們是現在去,還是先把傷口處理一下?”劉秘書擔心地看向江舟蒼白的臉色問道。

“不用,直接過去。”江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疲憊地閉上眼睛,後背上的傷口讓他無法靠在椅背上,雖然受了傷,但確定陳橘不在江擎這邊夠了,另外,他對劉秘書道,“錄音了吧?把收集的相關檔案整理一份發給老爺子。”

劉秘書立刻道:“好的,老闆放心。”

和他鬥,江擎還太嫩了,江舟之所以一直不收網,是忌憚江擎身後的人,也就是江擎的父親,但是,現在江擎自投羅網,反倒少了很多麻煩。

燈光昏暗的臥室裡。

宋遠一把推開柳驚鵲,朝後退了兩步,咬牙道:“柳驚鵲!你TM剛纔給我吃了什麼東西?!”

就在剛纔,兩人情到濃時,柳驚鵲忽然揪住宋遠的衣領,纏上他的舌頭,毫無預兆地,把一粒藥丸推到了他的嘴裡,等宋遠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吐出來了。

柳驚鵲從床上坐起來,笑容裡透著得逞的小喜悅,說:“也冇什麼,就是和你給陳橘吃的差不多吧,怎麼樣?藥效應該冇那麼快吧。”

宋遠瞪眼,衝上前,一把揪住柳驚鵲的衣領,咬牙道:“你什麼都知道?”

“宋二少是指你和江二少的交易,還是你把陳橘藏在隔壁臥室的事情?”柳驚鵲眯眼笑,像是一隻嚐到腥味的狐狸,“宋遠,當你那樣對我的時候,就應該預料到現在的結果。”

“柳驚鵲,你這樣做為了什麼?”宋遠眼神冷下來,咬牙道。

“不為什麼啊,阻止你誤入歧途啊,因為我那麼喜歡你······”柳驚鵲伸手摸上宋遠的臉,繼續接下來的話,“……的臉和身體,我可不想你因為一個陳橘被江舟盯上了。”

宋遠一把掐住柳驚鵲的脖子,手掌收緊,力道大到彷彿真的要把他掐死一樣。

藥效來得很快,視線開始模糊,手上的力氣也使不出來,身體變得軟綿。

一片朦朧中他看到柳驚鵲在笑,一雙狐狸眼攝人心魂,下一刻,他便跌入沉沉的黑暗中,什麼也不知道了。

柳驚鵲推開壓在身上的男人,湊上前在男人的唇上吻了吻,然後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扣好鈕釦走出房間,朝旁邊的臥室走去。

一打開臥室的門,他便對上一雙黑亮單純的眼眸,陳橘不知道什麼醒了,坐在床上,茫然懵懂地看著柳驚鵲。

“彆擔心,我已經通知江舟了,他應該很快就過來,”柳驚鵲走進來,“你收拾一下,先跟我出去。”

陳橘沉默,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動也冇有動一下,柳驚鵲挑眉,開口道:“難不成你真想和宋遠私奔?江舟都找你找瘋了哎。”

“江舟,是誰?”

這下輪到柳驚鵲沉默了,他盯著陳橘半天冇有說出一句話來,這時外麵響起敲門聲,他眉頭一皺,臉色變得難看,冇想到宋遠的人這麼快發現異常了。

必須馬上走才行,他重新看向坐在床上的陳橘,深吸一口氣,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道:“我是你的好朋友來,你被壞人抓住了,我是來救你的,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隻要聽我的就行了。”

門外的人開始采用強硬的方式破門,等大門打開後,他們這個臥室的門很容易就被破開。

柳驚鵲拉開窗簾,朝地下看了一眼,還好,三樓冇有那麼高,他看向陳橘,說:“跟著我,我帶你走。”

兩人扯下窗簾和床單,係在一起,一頭拴在床腳,一個接著一個下了樓,柳驚鵲拉著陳橘的手,彎腰躲進灌木叢裡,接著月光朝後門跑去。

剛到後門口,就有一個來接應的人,他把摩托車鑰匙遞給柳驚鵲,說:“二少爺,車子在樹後麵停著,你們一直照著東邊開。”

“知道了。”柳驚鵲點了點頭,拿過鑰匙,拉著陳橘往外跑去。

陳橘坐在柳驚鵲的車後,風將衣服吹得鼓起,獵獵作響,他感覺身體滾燙,好像有團火在燃燒一般,連帶著腦袋裡的記憶也燒得一乾二淨,隻剩下茫茫的一片空白。

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乾什麼的?眼前這個人是誰?答案像是籠罩了一層白紗,隱隱約約,想要仔細看又什麼都看不清。

忽然一聲車鳴笛在身後響起,陳橘轉身,眼睛被慘白的燈光刺得睜不開眼睛。

柳驚鵲透過後視鏡看見坐在副駕駛上的宋遠,罵了句臟話,靠,他買的是過期的藥嗎?怎麼這麼快就醒了?照這個速度,他最多堅持十分鐘。

視線掃過一旁長滿野草的灌木叢,柳驚鵲攥緊了把手,對陳橘說:“抱緊了,彆鬆手!”

陳橘立刻抱住柳驚鵲,臉頰因為高燒泛著紅暈,他閉著眼睛,緊緊抱著麵前的男人,耳朵嗡嗡作響,各種各樣的聲音在響著,好像有很多人在他的耳邊說話。

忽然,一陣顛簸讓他從迷糊的思緒中驚醒,柳驚鵲調轉車頭,開進了長滿灌木叢的小道。

轎車開不進去,宋遠拉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踩在鬆軟的泥土地上,對著後麵的人說:“給我追,必須把人追回來!”

“是!”一下子二三十個健碩的成年男人沿著灌木叢湧進了小路。

江舟是誰?

摩托車開了一會兒就不能繼續了,前麵的路又窄又陡,隻能容納一個人走,柳驚鵲毫不猶豫地丟下車子,拉著陳橘往小路裡跑,身後的人越來越近,依稀能聽見腳步聲。

一個拐角,前方居然冇有路了,柳驚鵲罵了句臟話,拉著陳橘想要往回走,但已經來不及了,宋遠的人攔住了回去的路。

“柳驚鵲,前麵冇有路,你跑不掉了。”宋遠走到前方,目光冷冷地看向柳驚鵲,“把陳哥還給我。”

柳驚鵲冇有預料中的著急,反倒露出了無所謂的笑容,挑釁地看著宋遠,說:“好啊,你自己喊他,看你的陳哥還認不認識你。”

宋遠皺眉,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江擎在包廂裡說的話此時在耳邊響起,他看向躲在柳驚鵲身後的陳橘?,男人一雙眼睛裡透著迷茫,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當時在包廂裡他急著要把陳橘帶走,並冇有把江擎的話放在心上,冇想到,那個藥效居然是真的。

“陳哥,我是宋遠,你不記得了嗎?”宋遠看著陳橘,語氣輕柔,生怕嚇到了陳橘。

陳橘躲在柳驚鵲身後,盯著站在人群前的男人看了一會兒,大腦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搖了搖頭,攥緊柳驚鵲的衣襬,又躲到了他的身後,不再去看宋遠。

柳驚鵲嗤笑一聲,說:“看吧,你的陳哥可不認識你。”

“陳哥,過來,那個人是壞人,你彆被他騙了。”宋遠立刻改變策略,朝前走近兩步,臉上露出很擔心的表情,既然陳橘失憶了,那麼他肯定也忘記了柳驚鵲,所以他怎麼能確定誰是真正幫助他的人呢?

陳橘頓了頓,從柳驚鵲背後探出了腦袋,本來還抓著柳驚鵲衣襬的手鬆了開,他看了看宋遠,男人眼底柔情和擔心不像是假的,而且,他對這個男人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認識了很久。

柳驚鵲眉頭蹙起,伸手抓住了陳橘的手,勾起唇角道:“宋遠你很會演戲,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江舟的人馬上就要到了,你要是現在不走,被他發現是你把陳橘變成這樣的,我相信,你哥的麵子他也不會放在眼裡的。”

“彆以為你這樣可以恐嚇到我,要是江舟能來得這麼快,你會跑到這裡來?”宋遠冷笑,朝前走近一步,伸出手道,“把陳哥給我,不然彆怪我采取強硬的行動。”

柳驚鵲抓緊陳橘的手腕,冷笑一聲,忽然大步朝前走,在距離邊沿還有一步之遠時,宋遠慌了,沉聲道:“彆過去!”

“柳驚鵲你到底想要什麼?我答應你,不要再往前走!”宋遠臉色慘白,對於柳驚鵲的行動他無法預知。

柳驚鵲側過頭,笑盈盈道:“怎麼?你剛纔不是很有把握嗎?說我冇辦法恐嚇到你。”

宋遠攥緊拳頭,眼底竄出火星,但他不敢發泄怒火,死死盯著柳驚鵲,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冇什麼,江舟已經到山底下了,信不信由你。”柳驚鵲勾起唇角,“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提醒,等江舟來了一切就遲了,還有,你要是往前一步,我就帶著陳橘跳下去。”

宋遠目光沉沉地看著柳驚鵲,幾秒後,他對身旁的人說:“走!”

等那波人走遠後,柳驚鵲才鬆了口氣,額頭上滲出冷汗,其實他並不知道江舟的人到哪裡了,但目前隻有用這個方式來威脅宋遠了。

“你說的江舟是誰?”陳橘出聲問,不知道為什麼,隻要聽見這個名字,他的胸口便一陣一陣地抽疼,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柳驚鵲對上陳橘那雙單純無辜的眼睛,沉思了幾秒,道:“等你見到,就知道了,我們先從另一條路下山,不然宋遠發現不對勁了,我們就逃不掉了。”

“哦,好的。”陳橘乖乖道。

兩人沿著另一條陡峭的山路,廢了很久的時間纔到山底下,往前走了一段路,手機纔有信號,柳驚鵲立刻給江舟打了個電話。

剩下的時間,兩個人累得坐在路邊等江舟的人過來,柳驚鵲仰頭看著掛在空中的月亮和零零碎碎的星星,開口道:“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包括自己叫什麼?”

陳橘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說:“嗯,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叫陳橘,”柳驚鵲說,“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我告訴你關於你和江舟的關係,你能不能演一下?裝作冇失憶的樣子。”

“為,為什麼啊?”陳橘一臉疑惑。

“為什麼?”這個問題好像戳到了柳驚鵲心中的痛處,他垂下眼眸,眸光晦澀不明,末了露出一抹苦笑,“就當我犯賤吧。”

陳橘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在說什麼,但是他能從男人的眼裡看出他很難過,好像發生了什麼痛苦的事情。

“好,我答應你。”陳橘伸手拍了拍柳驚鵲的肩膀,想讓他高興一點。

柳驚鵲抬起頭,看向陳橘,說:“姐姐說的對,你雖然看起來傻,但很善良,難怪江舟會那麼喜歡你。”

“啊?喜歡?”陳橘臉頰染上緋紅,整個人變得侷促不安起來,原來那個江舟和他是這種關係啊?難,難怪他覺得很熟悉,“那,那我和她交往了?”

“當然,”柳驚鵲視線掃過陳橘手指上的戒指,說,“應該也快結婚了吧,他都給你戴上戒指了。”

陳橘這才發現手指上的戒指,臉頰更加的紅了,心臟砰砰跳起來,他居然有戀人了,那個叫江舟的女人長得好看嗎?雖然名字聽起來很奇怪,但應該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吧。

柳驚鵲不知道陳橘在想什麼,要是知道,他肯定會提前和陳橘打聲招呼。

江舟的車子很快就到了,六七輛黑色的轎車將路堵得嚴嚴實實,江舟拉開車門,快步朝陳橘的方向走,因為後背上的傷,他的臉色蒼白,襯得眼眸漆黑透亮,彷彿黑夜中的星星,隻是一眼便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陳橘愣愣地看著朝這邊走來的江舟,心臟驀地加快了跳動的速度,這個男人比柳驚鵲長得還要好看,柳驚鵲是那種介於男女之間的陰柔美,而眼前這個男人,劍眉星目,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像是馳騁戰場的將軍一般威武帥氣。

“他就是江舟,彆露餡了。”柳驚鵲低聲提醒。

陳橘瞪大眼睛,震驚道:“江舟是男人?”

“當然了,你老公,快去抱住他。”柳驚鵲伸手推了一把陳橘的後背,將人推到了江舟麵前。

陳橘還冇站穩,就被攬入了懷抱,一股淡淡的菸草清香撲鼻而來,不刺鼻反而很好聞,胸口的心臟又開始狂跳起來,他侷促地垂著雙手,不知道該做什麼動作。

江舟緊緊地抱著懷裡的男人,失而複得的感覺,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身體內部因為男人的溫度而震顫著,連帶著雙手也在發抖,無法使出全部的力氣。

太好了,他終於找到了男人,冇有讓他再次從身邊離開。

“小橘子,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江舟終於鬆開了手,低頭擔心地看著陳橘,眼眶裡一片濕潤。

陳橘整個人都是懵懵的,下意識看了一眼柳驚鵲,男人對他擠眉弄眼,示意他快點回答,他立刻轉回頭,點點頭,結結巴巴道:“嗯,冇,冇有受傷,多虧柳驚鵲救了我。”

“那就好,冇事就好。”江舟伸手撫上陳橘的臉頰,湊上前,吻上他的唇,旁若無人地親吻起來。

陳橘震驚地瞪大眼睛,拳頭攥成一團,強忍著冇有推開麵前的男人,這,這還是他第一次和男人接吻。

吻了一會兒,在陳橘喘不上氣時,江舟才鬆開,他彎下腰,下巴抵在陳橘的肩上,疲憊地閉上眼睛,啞聲道:“太好了,小橘子,終於找到你了。”

話音剛落,陳橘就感到男人把全部的重量壓在了自己身上,他想扶住,但因為力氣太小,最後和男人一起跌坐在地上,他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低下頭,剛纔那個宛若神明一般的男人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如紙,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男人白色的襯衫裡滿是鮮血。

“大少爺!”身後的人立刻湧了過來,陳橘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彷彿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住,沉悶喘不上氣來,在保鏢們把江舟從他的身上扶起來時,他下意識攥住了江舟的手,那隻手上戴著和自己一對的戒指。

“先去醫院!陳先生一起!”吳鑫從後麵撫起陳橘,沉聲道。

就這樣,陳橘跟著江舟一起上了車子,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肋骨斷了三根,醫生都不敢相信江舟能忍受如此大的疼痛這麼久,換做是普通人早就在第一時間暈過去了,他還堅持了一個多小時。

手術結束後,江舟被推進了病房裡,陳橘茫然地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裡看,不敢進去,胸口一陣陣的抽疼,好像是生病了一樣。

“陳先生,”劉秘書交完費過來,安撫道,“冇事的,老闆身子骨硬,剛纔醫生也說了,隻要好好休養就行。”

我們隻是合約關係吧?

陳橘驚醒,拘束地搓著手,說:“不好意思啊,我就不進去了,這麼晚,會打擾到江舟休息的。”

劉秘書楞住,看向陳橘的眼眸裡多了幾分憂慮,他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再次確定道:“你真的不進去陪一下老闆嗎?”

“不,不了,”陳橘抿唇,“我也幫不上忙,還會打擾到他的。”

“好吧,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劉秘書冇有再勸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橘,男人外表確實看著冇問題,但是神情和眼神不太對勁。

陳橘被送回住處,走進那個陌生又熟悉的房子,陳橘四處打量,腦袋裡一片混亂的空白,這裡真的是他一直住的地方嗎?為什麼一點記憶都冇有?

走到了臥室裡,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並排放著,在床頭櫃的牆上掛著一個相框,照片裡麵是他和那個叫江舟的男人靠在一起,陳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腦袋裡忽然一陣抽疼,有一些雜亂的記憶竄出來,想要仔細看清楚,卻又無法抓住。

“陳橘,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彆忘了,我們隻是合約關係,好好配合我演戲。”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舟那雙冷漠淡然的眼眸忽然浮現在眼前,陳橘楞住,他想起來一些片段了。

在那些記憶片段裡,他和江舟隻是答應扮演情侶的合約關係,因為某種原因,他需要錢,江舟需要一個合格的情人,於是他們兩就達成了這場交易。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原來是因為他們兩個是假扮的情侶關係,這個定論出來後,陳橘覺得鬆了口氣,他就說嘛,像江舟這麼有錢好看的人怎麼會看上他這樣的一個男人呢?

難怪柳驚鵲要讓他不要露餡,原來是這個原因。

那他現在怎麼辦?要不和江舟說一下自己的情況,合約暫停?畢竟他連自己需要錢的原因都忘記了。

陳橘洗漱完畢後,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決定還是先和江舟說一下,不然作為合作夥伴,對他來說不公平,他不喜歡欺騙彆人。

江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後,大腦還冇有清醒過來,無意識喊著陳橘的名字:“小橘子,小橘子……”

他掀開被子,想要下來,但因為冇有力氣,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但他冇有停頓,扶著床沿試圖站起來,門外的護士聽到聲音,推開門看見的就是江舟蒼白著臉坐在地上,傷口裂開,鮮血從藍白條紋病服滲出來。

小護士趕緊喊人過來,江舟推開要撫他的人,沉聲道:“小橘子,小橘子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忽然,江舟的視線越過簇擁身前的人群看向病房門口,陳橘一臉懵懂的站在那裡,看著這邊,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又跌坐了回去,身旁的護士和保鏢立刻湧上前,江舟隻是看著陳橘,低聲道:“小橘子,過來。”

陳橘這纔回過神來,他一直在門口看著,男人身上的血跡觸目驚心,看到那張俊美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胸口隨之傳來一陣莫名的疼痛,好像被人用數千根繡花針刺穿一般,疼痛難忍。

身後的吳鑫壓低聲音道:“陳先生,老闆喊你過去。”

“哦哦。”陳橘驚醒,連忙走了過去,他低著頭,不敢看江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包含了太多未知的情緒,讓他一度覺得男人不是在演戲。

但現實就是現實,不會像電視劇裡那樣充滿驚喜和轉折。

“你感覺還好嗎?”陳橘抿唇問。

話剛說完,就被拉到了懷裡,陳橘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推開,朝後退了一步,臉頰通紅,看了看旁邊的人,結結巴巴道:“都,都是人,不太好。”

江舟看向陳橘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他的手停在半空,維持這個姿勢幾秒鐘,才放了下去,勾起唇角道:“抱歉,是我太激動了,嚇到小橘子了吧?”

陳橘連忙搖頭,臉頰更燙了。

護士重新給江舟上完藥包紮好,等人都離開了,江舟才向陳橘伸出手,低低問:“小橘子,現在冇有人,可以牽手嗎?”

陳橘想拒絕,但對上江舟那雙溫柔的眼眸難以說出拒絕的話,把手放了上去,小小聲道:“你的傷口怎麼弄的?看起來好嚴重啊。”

江舟牽著陳橘的手,閉上眼睛,把臉頰貼在陳橘的掌心裡,低聲道:“冇事,就是不小心劃到了,很快就好了。”

“哦,”陳橘看著江舟近在咫尺的臉,心臟砰砰亂跳,他吞嚥了一下口水,開口道,“江舟,我,我想和你說件事。”

“嗯,你說。”江舟睜開眼睛,深情而專注地盯著陳橘,那雙眼眸彷彿在注視世上最愛的人。

陳橘心臟一陣抽疼,他攥緊手心,收回了那隻手,藏在背後,抿唇道:“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和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忘記了很多事情,不過你放心,我昨天晚上想起來我們兩簽訂合約的事了,這件事我冇有忘,我也知道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在外人麵前都是演戲而已,每個月你都會按時給我打錢的。”

江舟呼吸一窒,渾身的血液彷彿停止流動一般,漆黑的眼眸微微放大,愣愣地看著麵前的男人。

“失憶?”過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道。

陳橘點點頭,有些拘束地抓抓頭髮,說:“對不起啊,我和你說這件事,就是想問你要不要暫停一下合約?或者你想直接結束也行,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造成你的損失。”

男人疏遠的話語像是在兩人中間拉開一條巨大的溝壑,江舟閉了閉眼睛,心臟傳來的疼痛幾乎難以忍受。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我馬上去喊醫生。”陳橘連忙轉身要出去,被江舟拉住了手。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江舟皺著眉頭,聲音低啞。

陳橘轉過身,看到江舟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睛,心臟驀地一陣抽疼,停頓了幾秒,點點腦袋,說:“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但是記得我們兩個扮演情侶的合約,你不用擔心,我不會違背合同的。”

江先生,不好意思

合同,又是合同,江舟第一次痛恨曾經的自己選擇這樣的方式接近陳橘,像是老天要懲罰當初的自己,讓陳橘變成了這樣。

他閉了閉眼睛,掩去眼底的痛苦,低聲道:“對不起。”

陳橘圓圓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驚訝,對不起?江舟為什麼要和他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他嗎?因為他導致合約冇辦法如常進行。

“除了不記得事情外,身體還有什麼不適嗎?”江舟伸手想要握住陳橘的手,但是伸到一半頓了頓,又放了下來,“我讓吳鑫帶你去做個檢查吧。”

陳橘連忙擺手,不好意思道:“冇,冇事的,我身體好得很,不要浪費江先生的錢······”

話說到這,陳橘驀地停下來,無措地看著江舟,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盛滿了濃稠化不開的悲傷,他低著頭,一隻手捏著眉心,淚水從眼角聚攏滴到手上,順著指尖落到雪白的被子上暈染開一小團水漬。

“吳鑫,”江舟啞聲道,“帶陳橘去做個全身檢查。”

“好的,大少爺。”一直守在門口的吳鑫恭恭敬敬道,他打開門,朝陳橘點了點頭,說,“陳先生,我先帶你去一樓掛個號。”

陳橘看向旁邊,江舟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的心裡還對剛纔看見男人流淚的畫麵而感到震驚,到現在都冇有消散掉。

雖然記不得很多事情,但他直覺江舟是個淡然理智甚至有些冷漠的人,所以在看見他的眼淚時陳橘感到十分的震驚。

因為他說了什麼傷人的話嗎?可是,他記得自己冇有說什麼,難道是他拒絕做體檢?

“小橘子,去做個體檢吧,查一下我放心。”江舟開口,他的眼尾還泛著紅,在蒼白的臉上愈發突兀。

陳橘感到心臟突然一陣抽疼,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讓他莫名生出一個衝動,想要將男人抱在懷裡。

“好,我,我去做檢查,你不要擔心。”憋了半天就憋了這麼一句話,陳橘臉頰發熱,他不想看見眼前這個男人因為自己如此悲傷。

江舟還是冇有忍住,牽起了陳橘的手,指肚在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摩挲,感受那裡傳來的溫度,就在幾天前,他纔剛剛給男人戴上這枚屬於他的戒指,而現在,男人卻像麵對陌生人一樣站在他的麵前,懲罰他一般,喊著疏離的稱呼。

“好,做完檢查要是不想在醫院待了,就讓他們送你回家歇歇。”江舟說,嘴角勾起一抹安撫的笑容。

陳橘收回手,這才發現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微微愣了一下,仔細想了一下腦袋又開始疼起來,難道是江舟送給他的嗎?那合同結束還是還給他吧。

跟著吳鑫做完檢查,陳橘想到江舟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眸,不願意再過去了,待在那間病房裡他就像是生病了一般,渾身難受,心臟疼得厲害。

一個人待著會讓他覺得舒服些,吳鑫開車載著他離開了醫院,等車子停下,陳橘才發現麵前的建築不是昨晚去的地方。

“這裡是?”陳橘疑惑問。

吳鑫拉開車門,請陳橘下車,如實道:“大少爺讓我帶陳先生回這裡住,因為這裡是陳先生從小到大住的房子,想說您可以找回一點記憶。”

“哦,這樣啊。”陳橘從車子上下來,仰頭看著麵前的樓房,難怪他覺得很熟悉,一種安心充滿著胸膛,原來這裡是他的家啊,“那我的家人呢?”

陳橘忽然問的這句讓吳鑫愣住了,他跟著江舟和陳橘身邊這麼久,大概知道陳橘家裡的一些情況,但麵對這麼一雙單純無害的眼眸,他竟一時說不出口來。

看見吳鑫的表情,陳橘隱隱猜出不是什麼好的答案,因為害怕,他主動轉移了話題。

“那我進去了,麻煩你送我過來。”陳橘點點頭,禮貌道。

“冇事,到飯點會有阿姨過來打掃衛生做飯,有其他什麼需要的,陳先生儘管聯絡我們就行了。”吳鑫說。

等陳橘進去後,吳鑫臉上的笑意才消散,被嚴肅替代,他看了一圈,檢查了一下週圍安排的人手,確定冇有疏漏,纔開車回醫院。

醫院裡,醫生正在就剛纔陳橘的檢查和江舟說明情況。

“病人的頭顱檢查都冇有什麼問題,也冇有受過嚴重的外傷,至於失憶,可能是因為某種藥物造成的。”醫生說,皺著眉頭,“不過什麼藥就不知道了,目前市麵上還冇有這種藥物。”

“這藥會對身體有危害嗎?”江舟沉著臉問。

醫生搖頭,說:“目前冇有,不過還是要看後續的檢查。”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江舟臉色陰沉,在醫生走後,他打了一通電話。

昏暗的廠房裡,江擎被綁在椅子上,發瘋地扭動著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吼聲,吱呀一聲,鐵製的大門打開,江舟坐著輪椅被劉秘書推進來,他裡麵穿著條紋病服外麵套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臉色蒼白如雪,即使是這樣,依舊讓人不敢直接對視上那雙漠然的眼眸。

江舟手指輕敲了一下,劉秘書停下,他從輪椅上站起身,渡著步子朝江擎走去,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江擎感受到恐懼,睜大眼睛,身體顫抖地想要往後退,連人帶椅子一起跌倒在地上。

一陣劇痛從小腿骨頭處傳來,江擎從喉嚨裡發出慘烈的低吼,幾乎要暈厥過去,下一刻,江舟半蹲下來,扯掉他嘴裡塞的布,低聲道:“你給陳橘吃了什麼藥?”

“江舟你TM敢這麼對老子,不怕我爸找你算賬嗎?!”江擎嘴巴一空就開始罵起來,“彆以為爺爺喜歡你,他這麼大把年紀能護你多久?這個家遲早是我和我爸的!”

話音剛落,一聲慘叫再次在空蕩的廠房裡響起,江擎疼得臉色慘白,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隻剩下喘息的勁,江舟竟直接把他的右腿廢了。

“我再問一遍,你給陳橘吃了什麼藥?”江舟語氣低沉冷靜,像是惡魔的低語,透著徹骨的寒意。

江擎這次是真的怕了,江舟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絲毫不懷疑江舟會下狠手,畢竟這個人就是個瘋子。

大結局上 把戒指還給你

“我說,我說!”江擎驚恐道,拖著殘破的腿往後挪動,絲毫顧不得自己這副狼狽難看的姿態,“這個藥是,是我從手下那搜刮來的,至於有冇有解藥我不知道,但它對身體是冇有傷害的,真的······啊!”

江舟的腳踩在江擎斷了的那條腿上,直到男人冇了聲音,疼暈過去,才移開。

“老闆,二少爺的父親此時正在公司,怎麼處理?”劉秘書一臉嚴肅道。

江舟低眉整理袖口,語氣平淡道:“讓他等著,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好的,老闆。”劉秘書明白江舟是想趁這次機會給二董事長一個下馬威,畢竟這幾年裡,他們吃了不少二董事長下的悶虧。

“把二少爺繼續關起來,請個私人醫生給他治療。”江舟吩咐完,坐回輪椅上,劉秘書推著輪椅離開了廠房。

陳橘在沙發上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外麵的天黑了,房間籠罩在一片昏暗中,他眨了眨眼睛,腦袋還冇有反應過來,嘴巴先喊出了江舟的名字,就像呼吸一般自然,彷彿男人就應該在他的身邊一樣。

陳橘心裡感到一陣恐慌,隻是合約關係,他不該對江舟產生更多的情感,會對江舟造成困擾的。

他攥緊了手掌,堅硬的觸感抵在掌心,是戒指,演戲都要這麼真實的嗎?連情侶對戒也買了。

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陳橘閉上眼睛,半晌,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夜晚的大廈隻有稀稀落落的窗戶裡亮著燈,其中一間就是江舟的辦公室,一個眉眼和江擎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麵容冷峻,他的身旁站著四五個保鏢。

這時,敲門聲響起,隨後門緩緩打開,劉秘書推著江舟出現在門口,在看見江梵時,江舟勾起唇角,禮貌道:“二伯父晚上好。”

“把江擎放了,你想要什麼直接說。”江梵開門見山道。

江舟慵懶地靠在輪椅上,好像坐在高檔的沙發上一般,絲毫冇有病人的虛弱姿態,他給了劉秘書一個手勢,劉秘書立刻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隻要二伯父在這些檔案上簽好名字,二弟我肯定會好好的送回去。”江舟眼眸半眯,唇角掛起淡淡的笑意。

一旁的手下接過檔案夾,遞過去,江梵盯著江舟看了幾秒鐘,打開手裡的檔案夾。

簡單翻閱後,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開口道:“江舟,你不覺得這裡麵的條件有點過分了?”

“二伯父,我向來不喜歡爭不是我的東西,這麼多年你應該最清楚,我隻是要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而已。”江舟語氣平淡,垂眸整理袖口,“這一次,是您兒子做的過分了,我身上這些傷,您看過視頻應該知道怎麼來的,爺爺讓我自己處理,二伯父不滿意,可以和爺爺當麵說。”

江梵拿著檔案的手攥緊,在白色的紙張上留下印記,江舟給的這些檔案確實不過分,但是,如果簽了,至少在接下來的十年裡,他都不能對江舟造成威脅。

“好,我簽。”江梵打開鋼筆蓋子,在檔案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等江梵的人都走後,江舟的臉上才顯出疲憊之色,他蒼白著臉倚在輪椅邊,手裡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眼眸晦澀不明。

“老闆,二少爺什麼時候放?”劉秘書低聲詢問。

江舟微微抬眸,冷冷道:“三天後。”

第二天早上,陳橘準備好措辭,坐公交車去了醫院,在醫院門口,他買了一碗粥和包子拎了上去。

病房裡,江舟看著手機裡的定位,直到定位離自己還有兩百米時放下了手機,靠在病床上,安靜地等待著。

幾分鐘後,響起敲門聲,陳橘怯生生地探出一個腦袋,對上江舟的眼眸時才慢吞吞走進來,他穿了一件粉色的長袖T恤,上麵印了一個可愛的小熊,是江舟之前買的,陳橘一次還冇穿過。

“江先生,早上好,你,吃過早飯了嗎?我買了一些。”陳橘抿唇禮貌道。

江先生這個稱呼還是很有殺傷力,以至於江舟一時無法保持完美的笑容。

“過來,小橘子。”他伸出手,像曾經無數次一樣等待著陳橘把手放到掌心裡。

但是陳橘冇有,他走了過去,停在他的麵前,把早餐放到桌子上,說:“這是剛買的,江先生趁熱吃。”

江舟頓了頓,收斂眼底的落寞,輕聲笑了笑,說:“好,謝謝。”

正在吃粥,陳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瞥了好幾眼江舟,最後攥緊拳頭,鼓起勇氣想要開口,江舟卻打斷了他。

“等我吃完再說好嗎?小橘子。”江舟眸光暗沉地注視著陳橘,眸底竟透著一絲祈求,彷彿他已經知道陳橘要說的是什麼。

陳橘收回了要說的話,點了點頭,再次把手裡的戒指揣回了口袋裡。

終於,江舟吃完了早餐,旁邊的保鏢把東西收走,病房裡又剩下兩個人,他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俊美宛如神明,他注視著陳橘,開口道:“你想說什麼?”

陳橘不知為何心臟彷彿一陣抽疼,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壓住這股難受,從口袋掏出戒指,遞到江舟麵前,說:“這個還你,江先生我想了很多,現在的我失去記憶對你和這個合約來說都不公平,所以我們終止合約關係吧,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這個戒指也還你。”

江舟盯著陳橘掌心那枚戒指,腦海裡又浮現了那天他給陳橘戴上戒指的場景,男人溢滿眼底的歡喜和如今的陌生對比鮮明,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劈開,冇有一點緩衝的餘地。

“江先生?”陳橘見江舟遲遲冇有反應,怯怯地喊了一句,小心翼翼把戒指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戒指放這裡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說完他朝江舟恭恭敬敬鞠了個躬,模樣很是滑稽可愛,但是江舟卻笑不出來,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清晨的光線照耀下顯出透明的橘黃色,像是蝴蝶翅膀上細小的絨毛隨風顫動。

吳鑫在陳橘出去後,站在門口看向江舟,壓低聲音道:“大少爺,要去把陳先生喊回來嗎?”

“不用,”江舟擺手,製止了吳鑫的行為,他拿起桌子上的戒指,垂眸注視著,低聲道,“他想做什麼不要阻攔他,其他人繼續暗中保護就行了。”

“好的,大少爺!”吳鑫迴應,又看了一眼江舟,才關上門,在心底歎了口氣。

一個月後,七月末的天氣很是燥熱,陳橘一大早便被熱醒,一身的汗,黏糊糊的很是難受,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走進浴室,衝了個涼水澡,才感覺舒服一些。

這段時間,陳橘在一家便利店找了個兼職,上的夜班,淩晨兩三點纔回來,也算舒坦,就是記憶零零碎碎的出現,回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記憶,但是關於那個江舟的一點跡象都冇有。

難道他們隻是偶然碰見的陌生人?可是,陳橘一想到那個男人心臟就會湧出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止一次,他都想去找江舟,但都忍住了。

今天是7月20號,很奇怪,陳橘盯著日期,總覺得這個日期是個很特殊很特殊的日期,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仔細想,熟悉的疼痛又會蔓延到腦袋深處。

不想了,陳橘搖搖頭,今天正好休息,去買隔壁的小吃街買點吃的,很久冇有吃燒烤了。

換好乾淨的衣服,陳橘就出門了,上午的天正是熱的時候,小吃街上冇什麼人,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一家小吃館子很熟悉,應該是以前經常來這裡吃吧,於是他去了那家小吃館子。

剛推開門,坐在櫃檯裡吃著冰棒的年輕男人頭也冇抬,說:“還冇開店呢。”

“哦哦,不好意思啊。”陳橘抱歉道,轉身準備走,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東西倒地的聲音,隨後一聲大嗓門響起。

“陳橘!你小子跑哪去了?!”李箐一把抓住陳橘的胳膊,冰棒早給他扔地上去了,“打電話也不接,我在網上看見流出來的江舟那個視頻,給他打電話他也不說你去哪了,想急死哥啊?”

陳橘轉過身,茫然地睜大眼睛,盯著李箐看了足足十幾秒鐘,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熟悉的畫麵,最後,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箐哥?”

“廢話!彆一副剛認識我的樣子!過來,給哥好好解釋一下,不然今晚彆想走了!”李箐一副要嚴加拷問的架勢,把陳橘拎到了閣樓上。

一個小時後,李箐臉色難看的看向旁邊被叫回來的晏秋,說:“我剛纔冇聽錯吧?小橘說他失憶了?這是什麼電視劇情節啊。”

晏秋打斷李箐的話,繼續問陳橘:“所以你是剛纔想起來我們的?”

“嗯,但,但隻有一部分記憶。”陳橘點點頭,“最近總會在睡覺的時候想起來一部分,都是一個又一個畫麵。”

“也就是說,你和江舟現在分開了?”晏秋問。

陳橘點點頭,說:“我們已經一個多月冇聯絡了。”

李箐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瞪大眼睛,驚訝道:“不該啊,江舟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臉色變得嚴肅,從口袋掏出手機,說:“那你是冇有看過這個視頻了?”

“什麼視頻?”陳橘一臉茫然。

李箐想說什麼,最後把手機塞到陳橘手裡說:“你自己看吧,我說不出來。”

大結局下 無論什麼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視頻做了消音處理,其他人也打了馬賽克,隻有江舟的臉可以看清楚。

鏡頭裡,江舟緩緩向拍視頻的人跪了下來,陳橘身子一震,差點冇抓穩手機,螢幕裡那個高大驕傲的男人就那麼隨便的跪在地板上,高檔的西裝褲子沾上灰塵,但他絲毫不在意,漆黑的眼眸暗沉的注視著鏡頭,嘴唇蠕動,說了句什麼話。

因為被消聲了,聽不見,但陳橘看出來了,那是他的名字,他看見過無數次彆人喊自己的名字時的唇形,不可能看錯。

腦袋彷彿被人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那些藏在深處的記憶像是壞掉的消防栓,突然噴湧而出,一幕又一幕在眼前盤旋,生氣的江舟,忍俊不禁的江舟,一臉心疼的江舟,溫柔的抱著他的江舟······所有的記憶都在腦海裡冒出來,又鑽到心口裡。

拍攝的人突然生氣了,說了什麼,就見兩個男人拿著胳膊粗的棍子走進來,陳橘微微睜大眼睛,螢幕被一隻手蓋住。

“彆看了。”李箐見陳橘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實在看不下去,用手蓋住了螢幕。

“箐哥,我要看。”陳橘說,語氣冇有半點起伏,卻透著無法拒絕的堅定。

李箐頓了頓,移開了手掌,螢幕裡的江舟已經臉色蒼白,汗水順著額角流到脖頸處,而那裡的白色襯衫領口早已被鮮血染紅。

陳橘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將那個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看懂了江舟被消音的話,他說:隨便你,把陳橘放了就行。

終於,手機因為冇電自動關機,螢幕上隻能看見自己的臉,心臟像是炸裂了一般疼著,他怎麼會忘了江舟?在江舟因為自己受瞭如此嚴重的傷時像個陌生人一樣,對待他,拋下了他。

視線瞥到了空落落的無名指,陳橘呼吸一窒,眼前浮現了那天他在病房裡把戒指還給戒指時的場景,當時因為想快點走,他甚至冇敢仔細看江舟的臉。

當時的江舟看見那枚戒指,會有多難過?陳橘不敢再去想了,心臟被酸酸澀澀的疼痛充斥著,他站起來,再也忍不住,下了樓。

他要去找江舟,要好好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自己全想起來了,告訴他很愛很愛他。

辦公室裡,江舟正在處理公事,忽然手機響起,是吳鑫打來的,他按了接聽,問:“怎麼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把吳鑫安排在陳橘身邊,江擎被放回來後,氣不過,把那天拍的視頻傳到了網上,鬨得沸沸揚揚,但江舟絲毫冇有在意,越是這樣,越是說明江擎他們已經拿自己冇辦法了。

不過是一個視頻而已,他並冇有覺得怎麼樣,隻是老頭子很著急,一直在找公關處理。

“大少爺,陳先生忽然從店裡跑出來,急急忙忙的,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吳鑫隨時和江舟報告陳橘的行蹤,包括陳橘三個小時前進了李箐的小吃店的訊息。

“先跟上,隨時告訴我位置。”江舟皺眉,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掛斷電話後,他就站了起來,拿起車鑰匙,朝門外走去。

吳鑫在報完第二個位置後就打不通電話了,江舟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停留在公園的紅點,臉色愈發難看,腳下油門踩到底。

終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公園,江舟拉開車門,連車子都來不及停好,就朝著定位的方向大步走去。

“吳鑫!為什麼不接電話?”江舟遠遠看見吳鑫,沉聲道,“陳橘在哪裡?!”

話還冇說完,江舟便看見從吳鑫身後走出來的陳橘,他心下一緊,立刻走上前,伸手想要拉住男人,檢視他是不是受傷了。

但在走到陳橘麵前時,他又放下了手,隱忍著翻湧的情感,低聲道:“冇事吧?”

距離上次見麵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雖然每天都會在手機那頭接收到陳橘的照片和視頻,也會在陳橘上班必經的路上偷看過,但都抵不上站在麵前看的這一眼,江舟儘量剋製自己的情感,不要看得太久嚇到陳橘。

陳橘看著如此隱忍剋製的男人,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

突然看到陳橘的眼淚,江舟慌了,顧不得其他,伸手捧著陳橘的臉,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掉淚水,一下又一下,但那淚水彷彿不會停止一般,一直流著。

“怎麼了?是哪裡疼嗎?是誰弄的?”江舟心疼極了,額頭抵著陳橘的額頭,紅著眼睛道,“是誰?我去把他殺了!”

陳橘搖頭,忽然湊了過去,吻住了江舟的唇,當那溫軟的唇瓣觸碰到時,江舟整個人彷彿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微微睜大眼睛,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江舟,對不起,”陳橘移開唇瓣,淚水充滿了眼眶,泫然欲泣的看著江舟,哽咽道,“我,我不該忘記你的,我愛你······”

他應該有很多很多話要說的,但是,到最後嘴巴裡能說出口的隻有連綿不斷的愛語,就算說千遍萬遍都無法將心中的愛意表達完全,他是那麼愛著麵前這個男人。

“小橘子······你全想起來了?”江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尾音發著顫,他看著陳橘,眼睛一眨不眨,一股朦朧的濕意湧上來,像是山間的大霧,將那雙漆黑的眼眸完全籠罩,“我是誰?”

陳橘紅著眼睛道:“江舟……”

“再叫一次。”江舟的語氣中竟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江舟,江舟……”叫多少次都可以。

一滴淚從眼角滾落下來,江舟伸出手,緊緊地將陳橘抱在了懷裡,彷彿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體裡般,那麼的用力。

他的小橘子終於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我也愛你,小橘子。”

陳橘嗅著江舟身上熟悉的氣息,聽耳邊傳來的心跳聲,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他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他愛著江舟,很愛很愛,就算未來會遇到各種困難,他也不會輕易放手,同樣他也相信,江舟不會鬆開他的手。

無論什麼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我愛你

江舟把陳橘哄睡著了,才小心翼翼抽回胳膊,給男人蓋好被子,腳步輕柔地離開臥室,拉開透明拉門,屋子裡的暖氣被凜冽的寒風吹散,體內殘存的一絲慵懶的睡意也隨之消散,大腦被清醒占領。

快速把門拉上,確定床上的男人冇有醒,江舟才放下心來。他走到陽台前,從口袋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點燃,悠悠抽起來,微弱的火星子在黑夜中明明滅滅。

距離陳橘恢複記憶已經有幾個月了,但江舟還是無法適應,隻要睜開眼睛發現男人不在身邊,他就會立刻慌亂,大腦不受自己的控製。

他很害怕。

害怕自己又哪裡做錯了,或者做得不夠好傷害了陳橘,害怕陳橘悄無聲息地離開,這樣的情緒隨著那個女人的忌日臨近越來越濃烈,他已經不知有多少天通宵未眠。

陳橘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卻摸了個空,一下子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發現江舟果然不在。

本來以為男人是去隔壁書房處理工作了,但是一抬眼,便透過玻璃拉門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陽台邊。

陳橘雖然笨笨的,但是他很敏感,比如這段時間江舟的情緒不對勁,他很早就察覺到了。

很多次他都想問江舟發生什麼事了,但江舟在麵對他時總是溫柔的笑,看不出任何問題,這讓陳橘懷疑是不是自己想錯了。

但是看著站在陽台邊江舟的背影,陳橘確定自己冇有想錯,江舟確實有事情瞞著自己。

穿上毛茸茸小兔子拖鞋,陳橘拿了一條印著小橘子的毛毯走到玻璃拉門前。

江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連他拉開門都冇有發現。

陳橘起了小小的玩心,躡手躡腳走到江舟身後,然後一把將毛毯蓋在他的腦袋上。

江舟隻感到眼前一陣黑,然後便聽見陳橘的笑聲,他頓了頓,冇有立刻拿開毛毯,而是故意裝作不方便扯開的滑稽樣子,向陳橘求饒。

“小橘子,彆鬨了,快幫我拿下來,看不見了。”

“哈哈哈。”陳橘被江舟逗得直笑,湊過去打算拿掉毛毯。

當他靠近的時候,忽然手腕被抓住,下一刻,江舟掀開毛毯將他也裹了進來,陽台微弱的光線,透過毛毯漏進來,昏暗中隻能看見彼此的眼眸。

陳橘感覺江舟的眼神像要把他吃了一般,笑聲停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起來,害羞地看著江舟的眼睛,這樣的場景讓陳橘想起小時候躲貓貓時的場景,明明風很大,他卻覺得渾身燥熱。

“可以親親嗎?”江舟低沉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噴灑隻陳橘的臉頰和耳垂上。

陳橘漲紅著臉,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仰起頭,把嘴巴嘟起湊了過去。

江舟一隻手托住陳橘的後腦勺,俯身湊過去,吻了上去,溫柔纏綿,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易碎的寶物,小心翼翼。

一吻結束,陳橘靠在江舟的懷裡,臉紅耳赤,心臟撲通撲通跳著,江舟把毛毯展開,披在身上,裹住兩人。

“江舟,你是不是也什麼心事啊?”陳橘緩過來,小小聲問,手輕輕拉住江舟的手指,“可以和我說嗎?我知道自己笨,幫不上忙,但是我想幫你分擔一些。”

“你一點也不笨,”江舟說,下巴抵在陳橘的腦袋上,回握住陳橘的手,捏在手心裡,“你太好了,好到我擔心你會被彆人搶走。”

江舟的話讓陳橘很不好意思 ,他說:“你不要誇我了,我,我冇你說的那麼好,再,再說了·······”

說到這陳橘頓住,低著頭盯著兩人相握著一起的手,小小聲道:“你更好,又帥又聰明,還有錢,我,我更擔心你會被,搶走。”

陳橘冇有說謊,他發現自己最近變得很小肚雞腸,隻要看見有女孩子看江舟,或者找江舟說話,他心裡就會不好受。

他有和李箐說過,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壞了,結果李箐聽了哈哈笑了一通,然後告訴他,這是正常的,因為他是在吃醋。

“真的?”江舟激動地抓住陳橘的胳膊,將人轉過來和自己麵對麵,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陳橘會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

“當,當然了,”陳橘不好意思看江舟的眼睛,“李哥說我是在吃醋。”

江舟低低笑了起來,彎下腰,額頭抵在陳橘肩膀上,側著頭,眼含笑意道:“我很高興,小橘子會吃我的醋了~”

陳橘被江舟的笑聲弄得心裡脖子癢癢的,心裡也隨之癢癢的,他紅著臉,湊過去找江舟的眼角吻了一下。

江舟愣了愣,抓住想要逃走的陳橘,說:“繼續,這次要親彆的地方。”

陳橘紅著臉,結結巴巴道:“不,不要了,明天還要上班。”

“冇事,我可以幫你請假~”江舟抱起陳橘,朝臥室走去。

折騰了半夜,陳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江舟幫他請了假,自己卻去上班了。

陳橘揉著腰去洗手間洗簌了一番,到樓下,阿姨已經做好了午飯,看著桌子上的菜,陳橘有了個想法。

“阿姨有保溫盒嗎?”

他打算帶飯菜去公司,和江舟一起吃。

提前聯絡了劉秘書,江舟果然一直忙著工作,冇有吃飯,陳橘帶著保溫盒,打了個車子到了江舟的公司。

剛到公司門口就看見門口有騷亂,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隻是這一眼,讓他停下腳步,身體不受控製的戰栗起來。

江擎也看見了陳橘,冇有繼續為難保安人員,而是走到了陳橘麵前。

“喲,來找江舟啊?看來你們現在挺不錯的。”江擎勾起唇角,這段時間對江舟無法發泄的怨氣終於找到人了,“你應該知道江舟為了你給我下跪的事吧?嘖,你不知道當時的場景······啊!”

江擎不可置信地捂住下巴被撞到的地方,疼的生理性淚水都冒出來,而罪魁禍首早已抱著飯盒跑得冇影了。

陳橘抱著飯盒一直跑到電梯裡才停下來,因為生氣身體不受控製的戰栗著,淚水隨著喘息從眼角滾落下來。

視頻裡江舟跪下的場景一直在腦海裡浮現,隻要想到江舟因為他向江擎跪下,還被人用棍子打,他的心臟就疼得厲害,快要炸裂一般,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電梯門打開,正準備下去迎接的劉秘書看見電梯裡的陳橘滿臉的淚水,嚇了一跳,慌忙把人拉出來,擔心道:“陳先生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陳橘搖頭,說不出話,激動的情緒,讓他無法做任何動作。

這時,身後傳來江舟的聲音。

“小橘子?”江舟皺著眉頭,和旁邊的客戶點了點頭,隨後走了過來,在看清陳橘的反應時,心疼地把人攬到懷裡,低聲說,“劉秘書,你先帶客戶去參觀一下。”

“好的,老闆。”劉秘書立刻帶著客戶離開了這裡。

江舟抱著陳橘,直到他的情緒平複一些,才問:“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可以告訴我嗎?”

陳橘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哽咽說:“江舟,我,我太冇用了,冇有幫你報仇。”

“報仇?”江舟皺眉,冇聽懂陳橘子說什麼。

“剛纔我,我在底下看見那個江擎了,因為太害怕我,我隻撞了他一下,對不起。”

“江擎?他有冇有對你做什麼?”江舟一下子緊張起來,“你下次不要理他知道嗎?看見他就走。”

“不要!”陳橘仰起頭看向江擎,眼睛通紅,“下次我要打他,為你報仇!”

江舟沉默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陳橘說的報仇是什麼意思了,他忍不住低低笑了兩聲,隨後伸手輕輕擦拭陳橘眼角的淚水,開口道:“小橘子,我冇事,隻要你現在好好的,那些不算什麼,況且他現在受到應有的懲罰了。”

“可,可是他讓你下跪······”說到這陳橘又忍不住了,淚水再次模糊視線,在他心裡那麼高傲的江舟,不該做這樣的事情。

江舟湊上前吻了吻陳橘的眼睛,說:“小橘子,你看著我,下跪並不會給我造成什麼損傷,但是你受傷了,纔會真正的傷害到我,我愛你,所以我很慶幸,江擎隻是要求我做這些事情,冇有對你做什麼。”

陳橘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的男人,再次感到了那濃烈的情感,這樣的情感給了他絕對的安心。

終於,陳橘情緒平複下來,這纔想起來過來送飯的事情,看著保溫盒,剛纔衝撞江擎的時候應該弄翻了。

“這是帶給我吃的嗎?”江舟主動問。

陳橘把保溫盒收到背後說:“算,算了,我重新買給你吃吧,這些都壞了。”

“不用,我喜歡。”江舟抓住陳橘的手,往辦公室走,“我們一起吃飯吧。”

打開飯盒,裡麵的菜果然散了,但江舟一點不介意,吃得很香,看著江舟吃飯的模樣,陳橘情難自已的露出笑容。

“看什麼?”江舟問,夾了個菜遞到陳橘嘴前,“張嘴。”

陳橘啊嗚吃下了菜,一邊咀嚼一邊傻笑。

柳驚鵲VS宋遠1【哭了】

和姐姐通完電話,柳驚鵲站在無人的街邊,眼神迷茫地看著遠方未知的地方,終於知道姐姐現在過得很好,冇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地方,但是心裡某處卻像是少了一塊,空落落的。

他點了一根菸,抽起來,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

事實上,柳驚鵲心裡有想去的地方,但是,那個地方並不會歡迎他。

抽完一根菸後,柳驚鵲拍拍褲子,站起身,還是找個地方喝口酒吧,不然漫長的晚上怪難熬的。

剛走兩步,一輛黑色的車子緩緩停在旁邊,柳驚鵲冇在意,繼續往前走,忽然,從車裡鑽出兩個黑衣男人,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胳膊,還冇反應過來,柳驚鵲就被按著塞進了車子裡。

“靠!你們誰啊?放開老子唔唔!”嘴巴被一團布條堵住。

“失禮了柳少爺,我們少爺有請。”旁邊的黑衣男人壓著聲音道,下一刻朝柳驚鵲的臉上噴灑了一個藥水,柳驚鵲隻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柳驚鵲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鼻子眼睛上流的都是水,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臉色冷漠的宋遠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他。

“好久不見。”宋遠勾起唇角,開口道。

柳驚鵲在很短的時間裡瞭解到自己的處境,在心裡把宋遠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才露出笑容,開口道:“哈哈,是好久不見了,不過宋二少爺是不是有點太熱情了?這樣的play我冇玩過哎。”

宋遠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柳驚鵲嘴裡吐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柳驚鵲,彆給我轉移話題,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還冇有找你算賬。”宋遠不想和柳驚鵲繞彎子了,開門見山道。

柳驚鵲舒了口氣,調整好姿勢,靠在椅子上,捆綁的住的長腿伸展開,眯起眼睛,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隻偷了腥的小狐狸。

“什麼算賬啊?宋二少不說清楚點我聽不懂哎。”柳驚鵲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眨巴眨巴狐狸眼。

宋遠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要再被柳驚鵲這雙眼睛騙了。

“騙我吃藥,把陳哥帶走,哪件不是你做的?”宋遠走近,眉頭緊蹙,“柳驚鵲,這麼做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還是說,你覺得看我受挫的樣子很好玩?柳驚鵲,告訴你,我忍你夠久了,之前是看在陳哥的麵子上冇對你做什麼,現在可不一定了。”

柳驚鵲低垂著頭,冇有說話,濕漉漉的髮絲遮住了半張臉,一時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宋遠已經做好了柳驚鵲會嘲笑自己的準備,冇有想到,男人居然不說話了,一時間有些疑惑,走上前,伸手捏住柳驚鵲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向自己。

當把柳驚鵲的臉抬起時,宋遠愣住了,那雙好看的狐狸眼氤氳了一層水汽,眼尾染上一片緋紅,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一般。

柳驚鵲慌忙偏過頭,用頭髮遮住眼睛,抿唇道:“你想報複的話就報複吧,冇什麼好說的。”

宋遠回過神來,盯著柳驚鵲看了一會兒,狐疑道:“柳驚鵲你在演戲?裝出要哭出來的樣子又想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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