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七日光陰轉瞬即逝,辰光九州商會的巨型飛艇劃破雲海,穩穩降落在萬械川流外圍的圓形浮空坪上。
厚重的艙門緩緩開啟,靈霧裹挾著異域的靈感氣息撲麵而來,船上的學習者、管事與旅客們紛紛提著行囊,接連有序地走下飛艇。
屈曲、蘭螓兒與楚螟蛉並肩而行,也隨著人流踏上了這片陌生的土地,而空域霸主雲空煞早在飛艇降落前,便帶著手下的飛賊們悄然離去,隻留下一句改日再會的約定。
楚螟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了揉依舊有些發暈的腦袋,懶洋洋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篤定:“空公子,我跟你說,這萬械川流的占地麵積大得離譜,從古至今,冇人能摸清它的完整邊界。”
“這裡遍地都是奇形怪狀的法器,有商會測試的新品,有失控報廢的殘件,雜亂無章又凶險萬分,咱們最好跟著商會的隊伍走,免得誤入險地。”
話鋒一轉,他拍了拍乾癟的肚子,臉上露出豪爽的笑容:“不過嘛,我在這地界好歹攢了些人脈,今天說什麼也得我做東,請你們兩個好好搓一頓,嚐嚐萬械川流的特色美食!”
“那就多謝楚公子了。”蘭螓兒眉眼彎彎,輕聲道謝,語氣乖巧。
屈曲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楚螟蛉的肩膀,打趣道:“楚兄,你可真是神通廣大,走到哪裡都有人脈,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藏了身份,本就是皇宮內城的權貴子弟了!”
楚螟蛉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歎了口氣道:“唉,政治宗、名伶族的核心勢力,本就盤踞在皇宮內城周邊,可惜啊,我早被族裡趕出來了,成了無家可歸的閒散人。”
話音剛落,他又強行揚起嘴角,揮去臉上的悲傷,故作灑脫地說道:“不提這些糟心事了!說到底,我被趕出族,還不是因為那群迂腐的老傢夥。他們再不接濟接濟我這個‘功臣’,那可就太冇良心了!”
“功臣?”屈曲饒有興致地追問,“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被趕出來的?”
楚螟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還不是因為稅收!名伶族的收稅嚴苛程度,僅次於吳公族,甚至比皇宮收稅還要早。可收上來的钜額稅銀,從來不肯拿出來修繕城池、扶持學習者、改善民生,久而久之,族內國貧民弱,怨聲載道。昭若失陷的時候,我實在看不下去,跟族長大吵了一架,指責他苛政誤族,最後就被他一怒之下趕出來了。”
他挺直了脊背,語氣帶著幾分倔強:“不過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跟他吵!你看看,商陽差點淪陷,幸好有以太派出手,不管他們打的什麼算盤,總歸是收複了失地。”
“而我被抓進監獄後,探監的朋友告訴我,族裡真的降了稅收,不僅削減了數額,連什麼環境稅、學習稅這些苛捐雜稅全都廢除了!他們能做出改變,還不是聽了我的話?”
“所以我覺得,隻要我回去誠心認個錯,族長肯定會讓我重回族內的,畢竟我說的句句在理,他們也采納了我的法子。”楚螟蛉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
屈曲聞言,一時語塞,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人家用了你的法子,卻把你趕出來,你現在還要舔著臉回去?”
“那我能怎麼辦?”楚螟蛉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滿是癡情與無奈,“我的相好還在名伶族裡,她在我最落魄的時候,不離不棄,幫了我無數次。我總不能拋棄她,更不能毀了她的前程吧?”
“我知道我現在一事無成,配不上她,可真要讓我徹底離開她,我又捨不得……所以我纔想拚儘全力回到名伶族,哪怕不進政治宗,就算做個掃地的雜役,能遠遠看她一眼,我也就知足了。”
“呦嗬,冇想到你還是個癡情種。”屈曲笑著打趣,隨即語氣認真起來,“冇事,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托伊亡幫你問問她的心意,不就清楚了?”
“問一下又有什麼用?”楚螟蛉垂頭喪氣地反問。
“自然是看她還願不願意等你。”屈曲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隻要她不嫌棄你,你又怎麼會是累贅?很多時候,彆人喜歡你,從來不是因為你的身份、價值,而是因為你這個人本身。”
楚螟蛉意味深長地看了屈曲一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踏馬的,你比我還小好幾歲,怎麼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蘭螓兒在一旁聽得啞然失笑,屈曲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三人說著話,緩步走出浮空坪,真正踏入了萬械川流的地界,眼前的景象瞬間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遠處的天際之下,一條磅礴浩蕩的“法器川流”橫貫天地,無數形態各異的法器彙聚於此,如同奔騰的江河般朝著遠天洶湧而去。
其中有商會尚未定型的測試法器,靈光閃爍,不斷調整著形態;有失控報廢的殘次品,齒輪飛轉、靈光紊亂;還有被遺棄的古老法器,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靈感。
這片法器洪流毫無規律可言,行為詭譎難測:有的法器轟然爆炸,迸發出絢爛的靈光火花,照亮半邊天際;有的化作流光騰空而起,漫無目的地穿梭在雲海之中;有的瘋狂旋轉,捲起陣陣靈感旋風;還有的相互碰撞、融合,誕生出全新的怪異形態。
電光火石、靈光炸裂、機械轟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萬械川流獨有的喧囂與壯闊,這也正是此地得名“萬械川流”的緣由。
地麵之上,濃鬱的靈感如同實質般瀰漫,連腳下的砂石都泛著淡淡的瑩光,草木瘋長,枝葉間纏繞著細碎的靈紋。
平日裡在外界難得一見、覺醒了學習天賦的異獸,在這裡遍地都是:通體雪白的鹿低頭啃食靈草,眼眸中透著聰慧的靈光;羽翼斑斕的羽雀落在枝頭,竟能口吐人言,與路過的行人閒聊;皮毛泛著雷光的狐狸,靈活地穿梭在草叢間,警惕地打量著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