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螟蛉連忙快步上前,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緊緊拉住屈曲的胳膊,想要將他扶起來。
可就在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眼前驟然一花,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他們,周遭的空間彷彿扭曲摺疊,不過瞬息之間,所有陰冷、潮濕、壓抑的感覺儘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客棧裡溫暖乾燥的空氣、熟悉的木桌木椅,還有窗外傍晚的霞光。
楚螟蛉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清醒過來時,已然身處一間整潔的客棧客房之中,徹底脫離了那座人間煉獄般的地牢。
“我去!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啊!”楚螟蛉回過神來,滿臉震驚地看著屈曲,忍不住連聲讚歎,“你竟然真的私藏了符籙?可靈政司的士兵搜身那麼嚴苛,連一根針都藏不住,你到底是怎麼瞞過他們的?”
屈曲揉著依舊發疼的胸口,手腕上的傷口已然用技法悄然癒合,他衝著楚螟蛉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吐出兩個字:“保密。”
楚螟蛉無奈地搖了搖頭,滿心好奇卻也不再追問,環顧四周問道:“那我們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看著像是間客棧。”
“這是我剛到琉周城時住的那家客棧,也是我之前和李天牛約定的聯絡點。”屈曲站起身,走到桌前,從懷中掏出提前藏好的信紙和毛筆,沉聲說道,“我必須立刻給李天牛寫一封信,他收了我大把的銀子,當初承諾為我擔保周旋,如今我靈感流失,他說什麼也得想辦法幫我把境界提上去。”
“我說你怎麼還這麼執著啊!”楚螟蛉連忙上前勸阻,語氣焦急,“那些商會商人唯利是圖,他冇向靈政司舉報你換賞錢,就算是燒高香了,你還指望他會迴應你的求助?”
“更何況我們剛從地牢裡逃出來,用不了幾個時辰,獄卒就會發現囚室空了,到時候全城搜捕,我們根本無處可躲,還是趕緊收拾東西逃吧!”
“不行!”屈曲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頓,抬頭咬牙切齒道,“現在已是傍晚,距離我和他約定的第二天,明天就是第三天了,當初說好第三天晚上在亂葬崗碰麵。我必須去亂葬崗看一眼,若他真的背信棄義不來赴約,我們再逃也不遲!”
“行行行,我拗不過你。”楚螟蛉見他態度堅決,隻得妥協,拍了拍胸脯說道,“反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你把我從那鬼地方救出來的,我跟著你乾!實在不行,我們就一路逃到城外,這狗屁琉周、狗屁名伶族,我早就不想待了!”
“我不能走。”屈曲放下毛筆,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我來琉周城,是為了找人的,尋人之事未了,我怎麼能先行離開?楚兄你儘管自己逃走,日後若是有緣再見,彆忘了我這個兄弟便是。”
“那怎麼行!”楚螟蛉當即擺手,語氣無比認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楚螟蛉絕非忘恩負義之輩,怎麼能丟下你獨自逃命?你要找人,咱們就一起找!”
“剛好我在琉周城待了多年,對城內的大街小巷瞭如指掌,還能給你指路、打探訊息,各個地界也積攢了些許人脈,總能幫上你的忙!”
楚螟蛉話音落下的瞬間,屈曲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警惕,渾身的神經都下意識繃緊了。
長久以來的漂泊經曆讓他養成了刻入骨髓的戒備心,但凡有人對他展露過分熱忱的善意,或是主動提出傾力相助,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心生提防,不動聲色地在心底反覆推敲:對方究竟是真心相待,還是暗藏圖謀、佈下了等著自己跳進去的陷阱?
他表麵依舊神色如常,指尖卻微微蜷縮了起來,腦海中飛速覆盤著與楚螟蛉結識的全過程:從靈政司地牢裡對方主動提醒封靈陣的玄機,到一同吐槽李天牛的唯利是圖,再到陪著自己妄想挖牆逃生,最後自己動用躍遷符將他一併救出……
樁樁件件梳理下來,看似毫無破綻,楚螟蛉如今想要報恩相隨,也完全合乎情理,根本找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可偏偏,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那感覺無比熟悉,就像當初第一次遇見蘭螓兒時一樣。
明明對方看起來無害又友善,言行舉止挑不出半分錯處,可心底就是莫名發慌,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彷彿正一步步陷入一場精心策劃、龐大無比的陰謀之中,周身都被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動彈不得。
屈曲強壓下心底的疑慮與不安,臉上冇有流露半分異樣,依舊維持著隨意淡然的神情,彷彿隻是隨口做出決定一般,淡淡開口吩咐道:“行,那你下樓去找客棧老闆,把這間屋子定下,我們就在這裡暫住一宿。靈政司的士兵就算要搜捕,也絕想不到我們會藏在這間尋常客棧裡,短時間內應當是安全的。”
“好,我這就去辦!”楚螟蛉冇有察覺到他分毫的異樣,爽快地答應一聲,轉身推開客房的木門,快步下樓去找客棧掌櫃辦理入住事宜。
房門被輕輕合上,木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楚螟蛉的腳步聲順著木質樓梯逐級而下,越來越輕,最終徹底消散在客棧樓下的喧囂之外。
直到此刻,屈曲臉上那層刻意偽裝出來的隨意淡然才如同碎裂的薄冰般瞬間褪去,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眼底翻湧著濃重的警惕與揮之不去的疑慮,周身的氣息驟然沉凝下來,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變得壓抑了幾分。
他孤身倚靠在斑駁的木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手腕上剛被抽過靈血的傷口還隱隱泛著隱痛,體內流失的靈感讓他渾身虛軟,學習境界差點跌落,連調動一絲靈感都倍感吃力。
屈曲深吸一口氣,在心底焦灼地盤算著:“我必須儘快衝擊高中境界,就算退一步,最起碼也要穩固在初中九年級的層次!如今身陷琉周城的陰謀漩渦裡,周遭處處暗藏殺機,若是冇有足夠的學習境界支撐,冇有充沛的靈感作為依仗,麵對那些藏在暗處的詭計圈套,我連半點反製的能力都冇有,隻能像在地牢裡一樣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