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亦修仙 第723章 莫要怪罪

畢竟，以太派有正當理由索要部分傳承作為酬謝，卻不能要求全部。若數學宗自身不念恩情，以太派甚至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相比之下，李蟻心這番“代為贈送”，反而是給了以太派一個最直接、最“名正言順”獲得數學宗核心知識的機會。

鏡影麵上不動聲色，迎著李蟻心隱含深意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這細微的動作，既是對當前局勢的務實認可，也包含著對後續可能變化的無儘保留。

落鳳坡上的空氣，在短暫的言語交鋒後，似乎陷入了另一種更複雜、更微妙的僵持，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半個時辰”的沙漏，漏儘最後一粒沙。

遠處的地平線上，漸漸傳來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隆隆聲響，並非雷聲，更像是某種沉重物體敲擊地麵，或是整齊步伐踏在硬土上的迴音，由遠及近，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緩緩碾過落鳳坡穀地凝滯的空氣。

李蟻心彷彿冇有聽見這逐漸逼近的聲響，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不迫的微笑，目光落在對麵魂不守舍的陸疊矩身上。

陸疊矩麵前的酒杯已空，他卻隻是機械地握著杯柄，臉色在酒精和巨大心理壓力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渙散，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卻又被一根名為“恐懼”的細線吊著，冇有徹底昏厥。

“陸長老，”李蟻心的聲音溫潤依舊，卻像一把蘸了蜜的軟刀子，輕輕刮過陸疊矩緊繃的神經，“這酒可是李某特意從商陽城最好的酒坊取來的陳年精釀，滋味醇厚。隻是……美酒雖好，也架不住你隻飲不食啊。這般牛飲，莫非是想借酒澆愁，一醉了之，躲個清靜？”

他語氣帶著長輩關懷晚輩般的嗔怪，隨即不等陸疊矩反應，便隨意地揮了揮手，吩咐道：“來人，陸長老看來是愛酒之人。去，再給他上兩壺，要溫過的。另外，這些菜也撤了，換些清淡爽口、能解酒暖胃的上來，總不能讓貴客空著肚子喝悶酒。”

仆役應聲而動。陸疊矩對送到麵前的新酒壺和菜肴視若無睹，他全部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東側穀口方向。

那隆隆聲越來越清晰，每一聲都像敲打在他的心臟上，讓他握著空杯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脖頸僵硬，緊張地吞嚥著口水，眼神裡交織著最後的僥倖與深沉的恐懼，彷彿在等待審判的降臨。

然而，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穀口處，人影幢幢。

一隊人馬，約莫二三十人，出現在東側穀口的陰影之中，隨後魚貫而入。他們並非軍隊製式打扮，但著裝統一，步履沉穩，身上帶著走南闖北的江湖氣息和兵器特有的冷硬質感。

為首一人，身形矯健，步履輕快，赫然是位女子——正是無礙鏢局的少主，張蟬。她一身利落的勁裝，眉眼間帶著慣常的颯爽與警惕，目光銳利地掃過穀地內的情形。

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一怔。預想中的刀光劍影、激烈廝殺並未出現，隻有幾張擺著酒菜的桌案，以及分坐兩方、氣氛詭異的人群。

數學宗的陸疊矩長老頹然在座，以太派幾人神色沉凝，而主位上的吳公族眾人……看似閒適，卻隱隱散發出掌控全域性的氣息。

“怎麼回事？”張蟬眉頭微蹙，低聲對身旁一位經驗老到的鏢師道，聲音裡帶著疑惑，“陸疊矩昨夜派人急信，言辭懇切近乎哀求，說數學宗今日恐有滅門之禍，許下重諾求我鏢局務必於此時刻前來接應，至少製造混亂，助其脫身……看這情形，哪像要打生打死？”

她目光快速逡巡，試圖找出埋伏或陷阱的痕跡，卻隻見山石寂寂，風聲嗚咽。

旁邊那位鬢角微霜的老鏢師眼神更毒，他並未回答張蟬的疑問，而是眯起眼睛，緩緩抬手指向了宴席主位的方向，聲音低沉而凝重：“小姐，你看那邊。”

張蟬順著他所指望去，目光越過失魂落魄的陸疊矩，落在了主位之上。那裡，李蟻心正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甚至對著她這個方向，極其輕微地、意味深長地舉杯示意了一下，嘴角那抹笑容，在逐漸西斜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危險。

刹那間，張蟬心中警鈴大作！她忽然明白了陸疊矩那如喪考妣的神情從何而來，也隱約猜到了這平靜宴席之下，湧動著何等致命的暗流。

自己這隊人馬的出現，恐怕非但不是援兵，反而成了砸向數學宗的、最沉重的一塊石頭。

遠處的隆隆聲終於化為清晰可聞的馬蹄與腳步聲，一隊人馬的身影徹底出現在東側穀口，並在短暫停頓觀察後，朝著宴席方向緩緩行來。

李蟻心的臉上非但冇有絲毫意外或緊張，反而綻開了一個極其熱情、彷彿喜迎故交的笑容。

他立刻站起身，甚至向前迎了兩步，聲音洪亮地吩咐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歉意”：

“哎呀呀！看我這眼拙的！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實在是罪過，罪過！”

他對著張蟬一行人的方向遙遙抱拳行禮，姿態恭謹又不失氣度，“各位英雄遠道而來，李某竟全然不知，未曾遠迎，倉促之間，連像樣的準備都冇有，實在是有失地主之誼，萬望海涵，莫要怪罪！莫要怪罪啊！”

他話音未落，身後那些看似普通、一直低眉順目的仆役便已應聲而動，動作迅捷得彷彿演練過無數遍。

他們迅速從宴席後方——那裡看似隻是山壁或堆放雜物的角落——搬出了一張張嶄新的桌案和配套的坐席，以及大量用精美食盒盛放、尚且冒著熱氣的酒菜。這些物什數量不少，且出現得如此及時、整齊，絕不可能事先藏在附近而不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