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亦修仙 第662章 此事重大

“這位學習者，您說得在理，但恐怕隻看到了表麵。”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目光掃過周圍看似尋常的街景，卻帶著一種市井小民特有的、對危險的本能警覺。

“數學宗那樣傳承多年的大宗門，規矩體統深入骨髓。長老之間縱有齟齬，平時關起門來怎麼鬥都行，斷不會輕易在外人麵前，尤其是貴以太派鋒芒正盛、虎視眈眈的當口，把家醜如此激烈地外揚。這對宗門聲譽、對穩定人心有百害而無一利，那些長老們個個都是人精，豈會不知？”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洞察的光芒：“可他們偏偏就這麼做了，還鬨得近乎人儘皆知。這說明什麼？說明數學宗內部，恐怕不是簡單的派係之爭，而是出了一個比來自以太派的外部壓力更迫在眉睫、更致命的‘危險’。”

“這個危險……已經到了足以讓某些長老覺得，哪怕撕破臉皮、讓宗門暫時陷入混亂甚至成為笑柄，也必須立刻解決，否則……數學宗或許等不到以太派或其他外力來侵擾，自己就從內部土崩瓦解了！”

這個推斷讓兩位年輕的天文宗弟子呼吸都為之一滯。他們接受的更多是“學習”與技法的教育，對於這般基於人性與權力邏輯的殘酷推演，既感到陌生，又隱隱覺得觸及了某種更黑暗的真相。

中年漢子見他們聽進去了，身體又微微前傾了幾分，幾乎是以耳語的音量，吐露出一個更驚人的資訊：“我有個表親，常年在琉周那邊跑些小買賣，訊息還算靈通。他前些日子捎信給我，讓我最近少往商陽南邊、靠近數學宗地界的地方去，說……‘吳公族’最近活動頻繁，似乎有意將手伸進商陽這潭深水裡來。”

他著重強調了“吳公族”三個字，看到天文宗弟子瞬間變化的臉色，知道他們明白其中的分量。

“這個宗族，世代從政，在朝在野都盤根錯節，尤其在琉周，聽說跟那個專出政客、擅長權謀的‘政治宗’關係匪淺，是他們的得力臂助。”

漢子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卻字字敲在聽者心坎上，“如今，他們突然對數學宗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甚至可能已經插手其中……數學宗的長老內訌，會不會就跟這個有關？”

“你們想想，如果吳公族真的藉著數學宗內亂，成功在裡麵扶植起自己的代言人，甚至進一步控製數學宗……那對他們染指商陽，意味著什麼？”

最後一句反問，他冇有明說，但其中蘊含的可能性，足以讓任何瞭解商陽當前微妙局勢的人脊背發涼。

這意味著外部強大的政治勢力可能通過操控一個老牌學術宗門，獲得乾涉乃至顛覆商陽現有格局的跳板和內應！這遠比單純的宗門內鬥要危險得多。

那位一直負責答話的天文宗弟子，此刻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衣角，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中的驚濤駭浪已難以完全掩飾。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中年漢子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語氣真誠了許多：“多謝……多謝閣下提醒！此事非同小可，這些訊息和您的見解，在下定會儘快如實稟告宗門師長。有勞了！”

中年漢子擺擺手，臉上重新堆起那種常見的、略帶討好和謹慎的商賈笑容，彷彿剛纔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從未出口。

“嗨，我就是個走南闖北的粗人，道聽途說，瞎琢磨幾句，當不得真，當不得真。貴派師長智慧如海，自有明斷。”

他轉頭對身後的同伴們吆喝一聲，“行了，彆愣著了，趁著天色還早，咱們也在這歸雲街上好好逛逛，開開眼界，看看咱們未來的‘螢雪巷’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好嘞！”

“走，看看去！”

商販們立刻響應，重新恢複了那種初來乍到、對一切都充滿好奇與期待的喧嚷說笑，彷彿剛纔那段短暫的、觸及陰影的對話，隻是旅途中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們扛起行李，融入歸雲街熙攘的人流，繼續去探索這個新奇而充滿機遇的世界。

然而，留在原地的兩位天文宗弟子，卻久久未能從那股無形的寒意中徹底擺脫。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陽光依舊透過天幕灑下，歸雲街依舊秩序井然，繁華喧囂，但他們知道，某些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暗流，或許已經開始洶湧。

年輕弟子不敢耽擱，迅速轉身，朝著天文宗在商陽城內的聯絡據點疾步而去。這個訊息，必須立刻上報。

“宗主！宗主！大事不好了！”

急促慌亂的呼喊伴隨著幾乎不曾停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打破了天文宗駐商陽聯絡處內院的寧靜。兩名年輕弟子顧不上應有的禮儀，幾乎是撞開了宗主夏侯蠹所在靜室的門扉，氣喘籲籲地衝了進去。

室內頗為簡樸，一麵牆上懸掛著大幅的星軌運行圖，另一麵則是商陽及周邊地域的精細沙盤。

夏侯蠹正端坐在一張寬大的、嵌有計算靈軌的沉木書案後，一手穩穩握著溫熱的茶盞，另一隻手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在一份玉簡文書上輕輕敲點，似乎正在沉思。

驟然被打擾，他眉頭微蹙，抬眼看向闖入的弟子，臉上掠過一絲被打斷思路的不悅，但聲音依舊保持著宗主的沉穩，甚至帶著點責備：“何事如此驚慌失措？門也不敲，成何體統？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是……是今天接引的那些定陽商販！”為首那名弟子氣息未勻，臉漲得通紅，急急說道，“其中那個領頭的漢子，他……他跟我們在歸雲街上說，他聽到訊息，吳公族……吳公族似乎對數學宗那邊，表現出了不尋常的興趣，可能……可能已經插手了！”

“哐當！”

夏侯蠹手中的茶盞蓋子與杯身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竟將身後那把他頗為喜愛的、以輕紫藤編織的靠椅帶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