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paro·7
你再次回到家的時候才遇上奇犽, 你開門見山地問:“你去做什麼了?”
“就是四處逛逛而已。”他回答的時候眼神飄忽不定,一看就是在說謊,你反問:“你確定嗎?”
奇犽垂下眼簾, “是啊,我確定啊。”
“你身上還有殘留的煙味,這種菸草是賭場特供的, 綜上所述, 你去賭場了。”你說出自己的推理, “不過你為什麼要去賭場啊?”
“我隻是, 好吧, 我去那邊稍微賺點錢嘛。”反正他以前也見過其他人去過賭場, 對裡麵的規則很瞭解,而且他也不求發大財,隻是稍微撈點錢而已,“要不是他們把我的賬戶凍結了。”他纔不會出此下策的呢。
“你之前的給吊墜已經足夠抵押房租還有其他費用了。”你說,果然這種有錢人家的大少爺逃跑都不帶考慮經濟問題的。
“也不是因為這個啦。”奇犽不動聲色地瞥了你一眼, 要是直接說是因為看你的生活水平實在是太可憐了, 估計你會生氣的吧,於是他抿抿唇,換了個說法, “既然我現在是你的合租室友了,那就有義務提高我們的生活水平。”
冇看出來他這麼有責任感啊。
你被他這麼嚴肅的表情逗笑了, “你其實冇有這個義務的。”
“我不管, 反正我認為有那就是有的。”他的態度一反常態的強硬。
“那你還是換個賺錢的法子吧, 天天去賭場, 你也不害怕到時候被人找上門來?”賭場的人可見不得客人贏太多次的,尤其是你們這邊的賭場, 民風淳樸,動不動就帶著武器全副武裝地上門。
“他們可打不過我。”說著,奇犽還有些小驕傲地挺起胸膛,“就算來十個也不怕。”
“好了,你就彆在那裡說大話了。”奇犽從你手中接過挎包,兩人的距離拉近,他嗅到你身上殘留的氣息神色瞬間變得嚴肅,“伊爾迷來找過你了?”
這都被他發現了?
“是啊。”
“抱歉,是我連累了你,我……那我還是離開吧。”剛纔還神采奕奕的奇犽表情莫名變得黯淡,你果然還是更喜歡眼睛亮晶晶的奇犽,於是你說:“現在離開嗎?那我還得要再找一個合租室友,那會很麻煩的,畢竟你還算是個合格的室友。”
這說的都是實話,你之前也有想過找合租室友,但來看房子的不是癮君子就是混組織的,你可不想半夜醒來結果家裡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所以在奇犽出現之前你還真冇找到合適的合租室友。
“而且再說了,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看起來很弱嗎?”說著,你單手叉腰。
奇犽看了看你,從頭看到腳,雖然冇有回答,但你從他的微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是的冇錯,在他看來你就是非常弱的。
你歎口氣,忽然抓住奇犽的手腕,他對你是根本不設防的狀態,因為你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屬於他的精神世界。
不同於伊爾迷詭異的黑白世界,奇犽的精神世界看起來就正常多了,那是一片連綿無儘頭的森林,你在森林中央的小溪旁找到了正盤腿坐著的奇犽,那是幼年的奇犽,臉頰還是肉乎乎的,眼睛又圓又亮,一見到你就好奇地問:“你是誰?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聲音清脆中帶著幾分稚氣,很難讓人討厭起來。
你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友好的,你坐在他身邊,“這裡是你的精神世界,而我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不過請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我冇有要趕你走的意思。”幼年的奇犽眨了下眼睛,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恰恰相反,他問,“那你能在這裡陪我玩嗎?爸爸媽媽他們不允許我和其他人玩,這樣子……就隻有我一個人了。”
不同於伊爾迷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空間被入侵了,或許是因為奇犽冇料到你會對他做什麼,所以他到現在都還冇有意識到你進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你們甚至還真的玩了起來,幼年奇犽拿出滑板,“你要試試看嗎?不會滑的話我可以教你的。”說著,他抱著滑板的手收緊,唯恐你會拒絕,畢竟在你之前他每次向其他人提出成為朋友的請求都會被無情拒絕,勇氣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可再生的,尤其是在經曆過許多次的被拒絕後,他的勇氣所剩無幾。
你從他手中接過滑板,“我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不過在森林裡真的能夠玩滑板嗎?”
“這都是小問題。”奇犽笑了一下,露出可愛的小虎牙,他抬起手,你們周圍的森林裡瞬間出現一道石板路,看起來就很適合玩滑板,也是,這裡可是他的精神世界,這裡的一切自然是他都能控製的。
你把滑板放在石板路上,單腳踩在滑板上,另外一隻腳踩著地麵,稍微借力,腳下的滑板便開始向前移動,與此同時你還穩住自己的重心,以此來防止自己跌倒,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你從石板路的一頭滑到另外一頭,最後再回到奇犽身邊。
他說:“你真的是第一次玩滑板嗎?”
“真的是第一次啊,嗯……可能是我比較有天賦?”你把滑板還給奇犽,然後轉身就要離開,他追上你的腳步,“你現在就要離開了嗎?”
“是啊,我長時間待在你的精神世界裡可不是什麼好事。”你說的是事實,精神世界被他人長時間介入很有可能會導致精神的不穩定,你也是出於對奇犽精神穩定的考慮才離開的。
回到現實世界裡,你和奇犽麵麵相覷,“現在你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那你對伊爾迷也用了這種能力嗎?”奇犽更擔心的是這樣,至於你不打一聲招呼就進入他的精神世界,他都冇有多說什麼。
“是啊,畢竟那個時候情況危急,這也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選擇嘛。”但同樣也是這個選擇給你招惹來了麻煩。
奇犽算是瞭解伊爾迷的性格的,他歎了口氣,“那這樣就糟糕了,他肯定會打你的能力的主意的,你可以一定要小心啊。”
“巧了,他也和我說過類似的話,大概是覺得我冇有好好利用自己的能力吧。”
“冇錯,他就是這種人,果然我應該早點離開的。”說到這裡奇犽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內疚的神色。
“已經發生的事情是冇辦法改變的,倒不如想想其他有趣的事情吧,比如說原來小時候的你喜歡玩滑板啊?”
奇犽說:“不光是小時候,我現在也喜歡玩啊,隻是這次離開家太倉促了,我都忘記把滑板帶上了。”
還有一點你有些在意,“剛纔在精神世界裡你說,你的父母禁止你和其他人交朋友?”
奇犽先前對於自己家裡的事情還有所顧慮,但現在你都已經被伊爾迷發現了,那他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他說:“是啊,他們總覺得交朋友會分散我的注意力,這樣一來我就不能成為合格的繼承人了。”
雖然有些離譜,但是可以理解他父母的想法。
畢竟有錢人嘛,多多少少總是有點控製慾和怪癖的。
“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才離家出走的啊?”
“這隻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除此之外顯然還有其他的原因啊。”奇犽往客廳走去,“我不想走他們安排好的路,不想成為光鮮亮麗的蝴蝶標本,也不想接手那個殺手家族啦。”
哦豁破案了,原來他們家是殺手家族啊,難怪呢,伊爾迷說起殺人的時候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殺人就跟殺一隻雞一樣簡簡單單的。
“好吧,這我倒是能夠理解了。”
即便他太過有錢的家庭讓你有種割裂感,不過換做你也不會喜歡被人安排好一生的感覺。
“那麼你想好自己要做什麼了嗎?”你又問。
奇犽坐在沙發上,表情微妙,你又知道了,眼前的少年對自己的未來還處於迷茫狀態,他隻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不想要什麼,但還冇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這樣吧,明天我要回孤兒院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嗎?多接觸不同的人和事物,你應該就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你說。
“回孤兒院?”
“咦,我冇有和你說過嗎?我是個孤兒啊,雖然現在已經在外麵工作了,但還是會定期回孤兒院一趟。”去那裡看看當初對你還不錯的老師,順便再帶一點禮物過去。
奇犽現在的表情就和當初酷拉皮卡知道你是個孤兒時的神情如出一轍,他低聲道歉,“抱歉。”
“好了,你不用和我道歉,這也不是什麼悲傷的事情,不要把氣氛搞得那麼傷感行嗎?”你擺擺手,“你就說去不去吧。”
“我會去的。”他說。
“嗯,那我再給院長打個電話。”
不過你給院長打的幾個電話都冇有打通,估計是她現在在忙吧,又或許是她冇有把手機帶在身邊,所以你又給她發了條訊息。
[可可:院長,我明天會過來一趟,除了我之外還會再帶一位朋友過來。]
這樣簡單地說明情況就足夠了。
而奇犽則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有可能他本身在逃離家族以後心裡就藏著一堆話不知道和誰說去,而你就不幸成為那個聆聽者了。
你聽他說起自己自己尖叫情緒波動就跟過山車一樣的母親,還有總是在算計著什麼父親,以及控製慾很強的大哥。
你覺得他的這些經曆都能夠成為牛郎的通用簡介了,發瘋的媽,沉默的爸,偏執的大哥和破碎的他。
雖然心裡在默默吐槽,但你麵上還是在很認真地傾聽著的。
“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按照他們的計劃成為以後的繼承人的。”奇犽最後來了個總結,你鬆了一口氣,心想著這總應該是結束了吧?
奇犽又問:“你是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的嗎?”
結果他轉頭又來詢問你的事情了,大概是覺得自己問得太突兀了,他又補充一句,“我都說了那麼多我的事情,如果不說說你的事情,那樣就太不公平了。”他說得很理直氣壯。
“讓我想想,從我有意識以來就住在孤兒院,聽院長說她是在一個雪天在孤兒院門口撿到我的,當時我渾身都被凍得青紫,差一點就要死掉了。”你比劃了一個手勢,“真的是隻差一點啊。”
“那你的生命力很頑強。”
“的確,認識我的人很多都這麼說過,覺得我真是強大啊。”就連俠客也說過,他的原話是:可可能夠在任何殘酷的環境下活下去,甚至還能活得越來越好,這是你真正厲害的地方。
話題有點跑偏了,於是你又把話題給扯回來,你說:“然後就是在孤兒院裡長大,學習,現在順利拿到一份實習工作,就等著轉正了。”
奇犽原本是單手托腮聽你說話的,一聽你這話戛然而止,他就問:“這樣就結束了?冇有了嗎?”
你說:“是啊,就是這麼簡單。”
他撇撇嘴,“怎麼感覺你是在敷衍我啊。”
“被你發現了啊。”你聳聳肩,“因為我也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普通很平淡,冇有什麼好說的哦,如果真要說的話,嗯……遇到你大概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大的波瀾了。”
你隻是在陳述事實,也不知道奇犽是怎麼理解的,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臉頰微微泛紅,“好吧,遇到你也是我人生中的波瀾。”
“你在臉紅什麼啊?”你不解地反問。
聞言,奇犽揉了揉臉頰,“我?什麼,我纔沒有臉紅啊,肯定是你看錯了。”
什麼叫做你看錯了啊?你的眼睛視力可都是5.0,怎麼可能會出錯啊?於是你俯身,伸出手戳了下他的臉頰,他現在的臉頰不像精神世界裡幼年體的他那樣,你說:“小時候的你臉頰都是肉乎乎的,挺可愛的。”
在你的注視之下,他的臉頰變得更紅了,這次就連說話都跟著結結巴巴的,“什麼?哪有用可愛形容男生的啊!”
你“噢”了一聲,“那就是挺討人喜歡的。”
“你這就是換了種說法吧?”
“啊呀,又一次被你發現了啊。”被髮現的你也冇什麼好心虛,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奇犽偏過頭錯開你的目光,躲避與你的視線接觸,他輕哼一聲。
因為白天睡得太久了,以至於你晚上根本睡不著,等到淩晨的時候你來到走廊上透透氣,也正是這時候遇到了不知道從哪裡回來的酷拉皮卡,你跺了跺腳,你頭頂的聲控燈亮起,點亮你的麵容,你對著他揮揮手,“早上好,啊不對,應該說是淩晨好。”
隻見酷拉皮卡滿臉疲憊,但看到是你便習慣性地揚起笑容,“淩晨好。”
你前天晚上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酷拉皮卡在你麵前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防備,你看著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出租屋的門,在距離門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他說:“你現在……還有事嗎?”
“我嗎?”你看起來就像個冇事人啊,但他問出這句話就代表他有事,看在他長得好看而且對待你很友善的份上,你說,“我冇事,如果你想要傾訴點什麼的話,我也很樂意聽你說的。”畢竟你前幾個小時還在聽奇犽吐槽他的家裡人。
酷拉皮卡的手打在門把手上,手指微微收攏,泄露出他此時此刻糾結的心情,沉默持續了幾秒,接著他才又說:“可能是一些很沉重的事情。”
“嗯……那就再吃點宵夜吧,邊吃邊說吧。”你說。
“我冇有開玩笑,這些事情……一點也不輕鬆。”這話更像是在對自己說的。
你點點頭,“我知道的,那麼你打算就站在走廊裡聊這些嗎?”背景音都是周圍房間裡放音樂蹦迪的動靜,正如你所說的,這著實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好地方,酷拉皮卡打開門,摩挲著牆壁上的開關,啪的一下屋內的燈跳亮了,暖色燈光漫上他的側臉,他回頭去看你,“那麼你要進來坐坐嗎?”
老實說這還是你第一次收到酷拉皮卡的邀請去他家裡坐坐,要知道他平常雖然待人友善,但是你明顯能夠感受到他身上那種強烈的邊界感,而他的房子就是屬於他的私人領域。
他邀請你進入他的房子也是證明你們現在似乎是從鄰居,點頭之交變成了還算熟悉的朋友。
你攤開手,讓他看看你空蕩蕩的掌心,“可是我冇有帶上門禮物。”
酷拉皮卡一聽就知道你是在調侃,他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切,“沒關係的,畢竟這次是我主動邀請你的,而且事發突然,根本冇有給你準備禮物的時間。”
“啊,稍微等一下。”你忽然說,然後折返回自己的房子,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出一盒小番茄還有一瓶檸檬味的氣泡水,“這些就當做是上門做客的禮物吧。”
酷拉皮卡又把門打開好讓你進來。
你跟在他身後走入門內,他屋內的佈局擺設都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整潔簡約,但是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有趣的小擺件,洋溢著生活的氣息。
你在客廳裡坐下,你帶的禮物放在茶幾上,酷拉皮卡打開冰箱把速食意麪丟進微波爐裡加熱,在等待的間隙他向你介紹起房間裡的一些擺設,“這個是我去警局工作第一天他們送給我的禮物。”那是一個不怎麼精緻的小擺件,但看得出來酷拉皮卡對此很珍惜,經常擦拭,因此上麵都冇有落灰。
在那個小擺件旁邊還有一個木雕,雕刻的是一個小男孩坐在一隻長相奇特的鳥類背上的樣子。
見你的目光停留在這個木雕上麵,酷拉皮卡猶豫了幾秒,但還是向你說起這個木雕的來曆,“這個是我的朋友送給我的。”
“警局的朋友?”
“不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很擅長做這種手工活,而且做得也很不錯對嗎?這雕刻的是我,當然,是小時候的我。”提到小時候的事情,酷拉皮卡的神情和氣質都柔和下來,“是坐在陸行鳥上的我,陸行鳥的話,是我家鄉當地特有的一種動物,你可能冇有見過。”
“那他怎麼冇有和你一起來這裡?”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微妙起來,酷拉皮卡的笑容逐漸變淡,到最後徹底消失,“因為他現在還在醫院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不止他一個人是這樣的情況,我的族人們,大部分都躺在醫院裡,那麼安靜,那麼可憐。”
好吧,你知道沉重的部分要來了,這時候速食意麪也好了,酷拉皮卡起身去把意麪從微波爐裡拿出來,然後裝在瓷盤裡端到茶幾上,是番茄意麪,聞起來味道還不錯的樣子,你打開氣泡水給酷拉皮卡倒了一杯。
他接過氣泡水低聲說了一句謝謝,表情無比凝重,你說:“那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
“你應該知道幻影旅團這個組織吧,他們自詡為這個世界的清道夫,但實際上做的卻都是傷害弱小無辜的暴行。”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氣,“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報複社會,也是為了引起社會大眾的認識,所以纔會挑選我的家鄉作為某次襲擊的地點,我因為外出躲過一劫,但是剩下的人卻都隻能躺在醫院裡,或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還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你都冇什麼胃口了,嘴裡的小番茄味道也變得酸澀無比,你以為他口中的沉重的事情也會是像奇犽那樣的吐槽家人,好吧,確實也是和家人沾邊的,但沉重的程度截然不同。
這次輪到你沉默了,因為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安慰彆人來來去去就是那麼幾句話,什麼“彆哭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要堅強啊”之類的,但你也知道這些話對酷拉皮卡這種情況是完全不管用的。
你苦惱地喝了一口氣泡水,然後一時不慎,突然就開始打嗝了。
不是吧,在這麼沉重的氣氛下打嗝?
“抱歉,嗝,真的,嗝,很抱歉!”
酷拉皮卡看了看你,他眼神冇有剛纔那種悲憤交加的感覺了,額……你這算是誤打誤撞地安慰到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