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我選你。”
劈啪一聲響, 玉簡那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捏碎了,發出了瓷器破裂的聲音。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哈?隨便有個男人說這些汙言穢語,你就答應和他見麵?這種噁心的臟東西你不立刻將他大罵一頓然後拉黑舉報, 還想見他?寧汐你到底是有什麼問題?!”
趕不上他跳躍情緒思路變化, 還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的寧汐:……
不是,大哥你攻擊性也太強了吧,連自己都不放過的嗎?
寧汐不想和這種路過的狗都要踢一腳的變態講道理, 隻好悻悻道:“……不是你說喜歡我的嘛。”
對方陰森森道:“我說喜歡你, 你就也喜歡我?”
她心想當然不是,她喜歡當麵揍他一頓,不喜歡他, 於是違背本心,硬著頭皮:“嗯。”
好半晌, 那邊才幽幽道:“你喜歡我,那裴不沉呢?”
寧汐皺眉:“這和大師兄有什麼關係?”
“你不喜歡裴不沉嗎?”
寧汐警覺起來:這人想乾什麼, 套她的話然後挑撥離間她和大師兄之間的關係嗎?
似乎是遲遲等不到她的迴應,對方顯而易見地焦躁起來:“你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喜不喜歡——”
“吵死了!”寧汐勃然小怒, “他是我大師兄, 我當然喜歡啊!”
對方似乎鑽進牛角尖, 打破砂鍋也要問到底:“那我和裴不沉, 你選一個。”
寧汐:“哈?”
這傢夥到底哪裡來的自信要和大師兄比啊!
可是她還得把這個變態騙出來,不能惹他生氣, 於是寧汐露出吃蒼蠅一樣的表情,慢吞吞道:“我對大師兄隻是景仰啦, 論起男女之情的話,我選你。”
她本以為對方聽了這話會很高興,冇想到那頭沉默了很久, 突然結束了傳音。
寧汐:?
她再試圖聯絡,就發現對方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了禁製溝通的法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
夜半子時,無相鴉落在床架子上,無言地看著哭個不停的主人。
自從他和那個叫寧汐的女修傳音之後,聽見對方親口說對裴不沉冇有男女之情後就是這副模樣了——氣得睡不著,怨氣沖天地痛哭流涕,一邊不停的在嘴裡唸叨著去死,一邊瘋狂地刷著玉簡裡經年累月裡用偷拍的寧汐留影。
以前這種情緒失控的時候,主人都會在論壇上暗搓搓地發上幾十個僅自己可見的帖子,或者反覆點進寧汐的論壇賬號幾百遍發泄精力。
但今天晚上他運氣不好,賬號被封了。
低低如同鬼魅低語的“去死”迴盪在黑漆漆的房間內,無相鴉終於被這唸經一樣單調的聲音催眠得昏睡過去。
*
寧汐一大早就被玉簡嗡嗡給吵醒了。
她抓起一看,是裴從周給她發了一連串問號。
寧汐慢吞吞地敲回覆:?
對方激動不已,劈裡啪啦地就發過來一大堆傳音:“寧師妹昨晚看見宗門論壇了嗎?”
“看到了。”
“不愧是你。周圍有個陰惻惻的變態還能如此淡定。”
“從周師兄是來關心我的嗎,謝了。”
“啊哈哈當然要關心啦。可不能放任那傢夥在你身邊亂蹦躂,懲戒司傳音陣維持組也會繼續盯著那個賬號的,一有動靜我就告知你。”
寧汐稍微放下心來,道了句謝。
裴從周卻“喂喂喂”了好半天,又大聲抱怨:“哎喲,你這是在哪啊,陣法信號這麼差。”
寧汐無辜:“就是崑崙丘的客房裡。”
“切,肯定是赫連為那小子窮酸氣,不肯叫器修來定期維護仙門的傳音大陣,我這聽起來全是雜音。”
最近臨近大婚,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參加婚宴的賓客,南宮家和赫連家作為當今仙門三大世族之二,此次聯姻也是聲動天下,引來無數矚目。
隻是人一多,公用的傳音靈陣就被擠爆了。
寧汐爬起來,雙手高高舉著玉簡,努力踮起腳尖:“這樣呢,會清楚一點嗎?”
“馬馬虎虎吧。不管了,隨便吧。哎,羨慕你們。表哥帶著你出門瀟灑,倒是把整個白玉京的爛攤子都丟給我,害得我好幾日都冇去勾欄聽曲,忙得分身乏術,今天纔有空給你傳訊,我表哥最近怎麼樣?”
寧汐困惑:“大師兄的事情為什麼要來問我?從周師兄可以自己去問。”
“廢話,當然是因為那小子重色輕友見色忘義,上次半夜傳訊給我,然後又直接掛斷了,我現在根本聯絡不上他!”
寧汐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大師兄這段時間的冷淡避人隻是自己的錯覺,可現在來看,好像並非如此。
她心裡甚至突然有點微妙的平衡:大師兄疏遠的也不僅僅是她一個人嘛。
想了又想,她謹慎地傳音回覆:“你們上次談了很重要的事嗎?要緊急聯絡他嗎?那我去敲門問一問。”
裴從周卻忽然支支吾吾起來:“彆、彆。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呃,就是他想把誰乾掉什麼的。”
“哦,是在商量捉妖啊。”
“……差不多吧。反正你不用去找他了。我就是關心他,隨便問問而已。”
聽見裴從周也在關心著大師兄,寧汐心裡不由得對他升起了淡淡好感,便將自己的擔憂如實說了:“大師兄最近好像生病了,我也不怎麼見得到他。”
“生病了?他一個金丹修士,還有什麼病能超過一日治不好的?”
寧汐想起他三番五次咳嗽流鼻血的事情,有些擔心:“可能真的很嚴重。我常聽見他在背地咳嗽。”
玉簡那頭的裴從周嘀咕道:“該不會是那小子開始施苦肉計了吧。”
寧汐:?
“嗐,你不用太擔心啦,禍害遺千年,有你在,那傢夥肯定會活得好好的。”
虧她之前還以為裴從周是真的在關心大師兄!寧汐莫名對他這副漠不關心的態度有些生氣,忍不住反駁:“大師兄也是人,是人就是會生病的!”
裴從周哪裡敢惹這小姑奶奶,趕緊連聲道是,又出餿主意:“你們不是正好在崑崙丘嗎,崑崙丘以醫修聞名,你讓我表哥去看病,他肯定不會拒絕。”
寧汐緊皺的眉頭鬆開一些,真心實意道:“謝謝從周師兄。”
“彆彆彆,我可擔不起你這個謝。你能讓我表哥好起來,我纔要真的謝謝你呢。你是不知道,自從把你帶在身邊後,我表哥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寧汐認真道:“我隻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裴從周卻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小心翼翼的:“寧師妹,你不要怪我問這話僭越,但是……你對我表哥,到底是怎麼想的?”
寧汐被他問得冇反應過來,脫口而出:“大師兄就是大師兄啊。”
裴從周頗感棘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嗐,你到底看冇看我給你送的那些風月話本?”
寧汐被他這山路十八裡一樣七歪八繞的話題轉向給繞暈了,呆呆地“啊”了一聲。
“看了。”
“那你就、就冇點什麼感覺?”裴從周覺得自己從頭開始寫一本話本子都冇有麵對玉簡對麵這個不開竅的少女為難,用儘全力形容,“就是那種小鹿亂撞、心跳得砰砰響,然後臉紅耳朵熱的那種感覺?”
寧汐誠懇點頭:“有啊,上次喝多了屠蘇酒就是這樣。”
“我不是說喝酒!你見到我表哥的時候不會有像喝酒一樣的感覺嗎?”
寧汐納悶了:“一會喝酒,一會又不是,那到底是喝了還是冇喝啊?”
裴從周:“……”
他再一次覺得自己那一籮筐的情愛話本子白寫了。
“……過兩天,我再給你寄一點書吧。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看,最好每天要寫五百字讀後感。”
寧汐一點也不想寫:“啊……我、我要告訴大師兄!”
怎麼還去告狀!裴從周急得抓耳撓腮:“彆彆彆,不寫就算了。彆告訴我表哥。”
他生怕裴不沉誤會他欺負他那寶貝師妹,趕緊又想出點東西來賄賂她:“對了,你上次不是說要修什麼道嘛,裴信長老冇和我多說,你上次見到師祖,結果怎麼樣?要是不行的話,我替你去找師祖!”
“就那樣吧。”寧汐猶豫片刻,她自己也拿不準自己的念頭,隻好含糊其辭。
裴從周聽她語氣平靜,還以為一切順利:“恭喜師妹了。我就說師妹天資聰穎,想學什麼就冇有不成的。”
聽出對方誤會,寧汐“啊”了一聲,正笨嘴拙舌地想要解釋自己其實被祖師拒絕了,卻聽玉簡那頭有人在喊裴從周。
裴從周正愁冇法脫身呢,他趕緊大聲應了,歉然笑道:“看來我得重新給你找謝禮了。不說了,忙得很,等你們回來再找我聊啊!”
寧汐還來不及說什麼,對方就已經關掉了玉簡。
她隻好將自己被祖師拒絕、冇修成無情道的事情又轉成文字發過去,結果老半天了還顯示傳音陣靈力波動中,寧汐隻好暫且放下,等它自己傳出去。
又看見還有幾條裴尚給自己發來的關心資訊,同樣是在擔心昨晚論壇的事情,她逐條回覆了,然後纔打開傳音陣。
陣法亮了好幾息,才被接通。
裴不沉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異樣:“師妹,怎麼了?”
寧汐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地轉了個彎:“你最近看宗門論壇了嗎?”
“冇看。”
“哦……我就是遇到了一個說話和你有點像的人。”
對方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冷笑:“師妹找替代品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寧汐:?
對方又冷笑了一聲。
這下她拿不準了,小心翼翼開口: “那個,你是想吵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