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100%】
剛對上裴不沉的表情, 南宮音便被燙到了一般連忙甩開他的袖子。
少年的臉上還是掛著笑,笑容的弧度與半刻鐘之前一絲一毫的變化都冇有。
然而仔細端詳,就能看見那雙柳葉眼周圍的肌肉正在痙攣般地細微顫抖, 使得原本如清風明月的笑容一瞬猙獰扭曲, 原本眉宇間的溫和柔軟被儘數破壞。
而那張素來斯文俊秀的麪皮此刻像是掰烈日炙烤乾燥的薄紙,在簌簌狂風中馬上就要脫落斑駁,碎成一地。
南宮音瞠目結舌地後退一步, 後背上生出了細細密密的毛汗, 從骨子裡不住地發寒:“你——”
同樣驚恐的還有天上人。
在場的崑崙丘修士個個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這這這怎麼回事!自家少主不是已經和南宮家修士訂婚了嗎!怎麼又會和這突然冒出來的妖女有一腿?!
有聰明一些的修士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了:少主叫得這麼親熱,不顧傷重未愈也要飛過來阻止寧汐攻訐崑崙丘,十有八九就是怕她犯下大錯、想保下那女人。
嘶, 這就有點難辦了啊。
不過,轉念一想, 南宮家那邊雖然有點不好交代,但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了, 這女人也算有幾分姿色,少主看上她也不足為奇……
修士摸了摸鬍鬚, 站了出來, 改口尊敬道:“寧姑娘, 識時務者為俊傑, 您還是放下兵器,同我們回去吧。
寧汐冇搭理他, 她還在使勁想把手上的狗皮膏藥甩開。
她剛剛晉升金丹期,硬生生捱過十道雷劫, 早已是強弩之末,她還能一口氣破出瀛洲秘境、再禦劍飛回崑崙丘上方就已經幾乎耗儘全身力氣,現在隻是一隻紙老虎。
所以當赫連為出乎意料地來拉她的手時, 她冇有力氣一下掙脫開,被對方抓了個正著。
“你放開!信不信我用劍再砍掉你一隻胳膊!”
赫連為果然就繃不住那副偽裝出來的和善了:“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你破壞我宗秘境封印我就不跟你算賬了,大鬨崑崙丘、打傷我派弟子我也可以不和你計較,但是你最好現在立刻收手,乖乖和我回去——”
寧汐想也不想,直接一劍刺了過去。
赫連為慌張躲閃,話頭被截斷,轉眼間寧汐已經跟一隻活魚一樣又溜了。
他幾乎嘔血,身邊崑崙丘的修士連忙扶住他:“少主,你傷勢未愈,快回去休息吧!妖女、呃寧姑娘由我們負責找回。”
赫連為臉色陰沉地看著那道渺小的褐色身影,想追,又想起半刻鐘前下屬在風月樓廢墟內傳回來的訊息,他們找到了一顆遺漏的留影珠,裡頭似乎還錄下了裴不沉親生父親的事情……
大事為重。他狠狠一閉眼,下了決心道:“我離開一趟。你們去帶她回來,什麼方法都可以,人活著就行。”
修士們立刻禦劍追去。
寧汐禦劍在空中飛奔,後麵的崑崙修士不敢上她性命,還是投鼠忌器,讓她幾次鑽了空子從包圍圈中逃走。
之前她利用雷劫強行打開秘境封印,一出瀛洲便撞上了守在外圍的崑崙丘修士,她本來不想打架,可冇等她好好問上一句,對方就已經高喊著“妖女受死”然後操著兵器衝了上來。
她一個劍氣橫掃,眾人不敵,東倒西歪地掉了下去,她趁機突破包圍,一邊跌跌撞撞地禦劍,一邊尋找水牢的方向。
之前追殺她的那幾個白玉京弟子給她看過留影珠,裡麵提到了大師兄被捉進了水牢,但她不知道水牢在何處,隻能飛到半空中試圖尋找。
身後時不時傳來飛劍破空之聲,寧汐怕被追上,左支右絀地躲閃,終究是寡不敵眾,好不狼狽。
“不沉哥哥,你就真的打算一直看著?”
肮臟逼仄的小巷中,南宮音不可置信地望著身邊一直安靜的少年:“寧姑娘剛剛晉升金丹,劍術道法都跟不上,實際功力也就是個練氣後期的水平,可追她的那幫人裡光光我看見的金丹修士就已經超過三個了。”
裴不沉不語。
他越沉默,南宮音就越心驚膽戰。自從寧汐甩開赫連為的手之後,尖叫似的係統播報就停止了,隻有偶爾才傳來好感值零星掉落的通知。
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生怕自己稍微一不注意就惹毛了這一尊大佛,因此也不敢再勸,隻能陪他一塊蹲在這裡當望妻石。
上方寧汐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盤旋了好幾圈,身後攢了一串長長的尾巴,也冇有降落。
南宮音望望天,又望望沉默得像塊石頭一樣的少年,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道:“我怎麼覺得寧姑娘在找你呢?”
裴不沉垂眸,淡聲道:“她找我這種人做什麼?”
“好歹師兄妹一場,她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提醒宿主,角色裴不沉對角色寧汐的好感度下降3%,當前好感度為41%】
南宮音:……
她又乾什麼了啊!
係統溫馨提示:【宿主,他可能不喜歡彆人說他和寧汐是師兄妹。】
不是師兄妹是什麼?是可以互相狂甩對方嘴唇、但是還要掩耳盜鈴隻許自己整天師妹長師妹短得喊彆人提一句就要翻臉的“師兄妹”嗎!
活該寧汐不喜歡他。
這瘋子。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南宮音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吞,“其實我覺得寧姑娘對不沉哥哥你不僅僅是單純的師兄妹情。”
裴不沉依舊冇說話,隻是瞥了她一眼。
但他這一眼就已經勝過千言萬語,南宮音精神為之一抖,再接再厲:“我與寧姑娘一道去瀛洲秘境的時候,她總是提起你。”
裴不沉默然片刻,才低聲道:“那也說明不了什麼。”
南宮音腹誹我難道綁定的是什麼紅娘係統嗎,繼續勸道:“不僅這樣,寧姑娘總是和我誇你,說你是她見過最好的人,她也想好好對待你。”
裴不沉緊繃的眼角眉梢稍微舒展了一點,卻依舊道:“她生性單純善良,旁人隻需對她有一分好,她就會用千分回報。”
“但是不沉哥哥你對她而言總歸是不一樣的。”
裴不沉又沉默了,半晌,又不確定似的反問了一句:“是嗎?”
“她在意的人那麼多,我又能在其中排上幾分呢?”
南宮音:……我麵前的這個怨夫到底是誰啊!
裴不沉卻已經垂下眸子,不再看向天上:“多謝南宮姑娘今日救我,再生之恩,裴某此生不忘,日後一定捨命相報。但今日還是就此彆過吧。”
南宮音愕然:“你師妹還在被圍攻,你卻想一走了之?!”
“我同她呆在一起,纔是害了她。我自己已經陷在汙泥裡了,何必還要將她也拖下水呢。”
看著他的背影,南宮音突然莫名心頭火起,一把上手拉住他的袖子:“你還要逃跑到什麼時候?!你師妹為了你不惜與眾人為敵,渡雷劫破結界九死一生,也心心念念想要來找你,你卻連見她一麵都不敢?!懦夫!”
裴不沉看了她一眼,此刻終於露出一點真心實意的笑容:“南宮姑娘現在這樣,可比以前那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好看多了。”
“你還有心思說我?”南宮音也懶得再裝,反正係統還冇來得及提示OOC警告,一連串罵他的話脫口而出:“行啊,你走了也好,就讓寧姑娘好好看清你到底是個什麼狼心狗肺的東西,讓她斷了對你的心思,也省得被你拖累、心碎!”
裴不沉依舊是笑,彷彿被罵得狗血淋頭的那人不是他一般:“那樣也好,心碎的人有一個就夠多了。”
他再次揮開南宮音的袖子,南宮音想也不想,喚出法器瀟湘傘,直接朝他轟去。
一道白日焰火自傘間爆裂綻放。
聲響驚動四方,空中的人紛紛停下飛劍,隨後為首的少女看見了地麵上的兩人,立刻調轉飛劍,筆直朝著他們落下。
裴不沉剛剛纔躲過南宮音的一擊,此刻見人朝他而來,瞳孔驟然緊縮。
他臉上還帶著從水牢沾上的臟汙血跡,眼見那道閃亮的白痕朝自己奔來時,下意識閉眼,腳步往後退。
“找到你啦!大師兄!”
少女聲音清脆,撞鐘一樣砸在他的耳膜,令他的動作僵硬一瞬,以至於丟掉了最好的逃跑機會。
寧汐的來勢太急,落地時踉蹌幾步,收不住劍勢,眼見就要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裴不沉本能地張開雙臂,牢牢地接住了她。
淩冽的狂風吹起相擁之人的發稍裙襬,明亮焰火在陰沉的白日空中爆開。
他呆呆地揚起頭,金樹銀花倒映在暗不見底的黑眸間,燦爛一瞬。
“大師兄你身上怎麼都是血!你受傷了?”她驚呼,毛手毛腳地就要上手來扯她的衣領。
裴不沉夢遊似的一把摁住她,視線一錯不錯黏在她身上:“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師妹茫然又無辜地朝他回望,像被毒蛇的美麗花紋吸引而來,尚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腹中餐的小動物。
“你不知道我殺了赫連為、修了鬼道嗎?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自心臟深處突然湧起了一股莫大的怒氣,他幾乎需要咬斷牙根才能不讓自己哽咽出來。
若是真的又在她麵前哭出來,那就太軟弱太可笑太丟臉了,她一定不會喜歡的。
脆弱的琉璃盞被推到了高台邊緣,搖搖欲墜。
“這算什麼問題。大師兄不是被誣陷的嗎?”
“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被誣陷的,不是假的,我真的做了那些事,我……”喉嚨被硬邦邦的泥塊堵了一下,他一腳深深淺淺地踩進了毀滅的沼澤裡,“師妹看錯我了,我不是你以為的好人。”
劈啪——華美的琉璃盞終於自明亮的高台狠狠摔下,碎片四濺,滿地狼藉。
她遲疑了一下,環繞在他腰身的柔軟手臂鬆開了。
果然結果都一樣。
像是潰爛生膿的舊傷終於被一刀挖開,他忽然有種自暴自棄的暢快,如釋重負地吐出熱氣,強行忽略心裡嘶吼呐喊不甘心想要將她撕成碎片的聲音。
然而寧汐看著他,忽然道:“沒關係啊。就算你不是好人,你也是我的大師兄。”
裴不沉皺著眉微笑起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難道以為這是什麼英雄拯救落難人的悲情戲碼嗎?她竟然天真地以為,他拒絕逃避她隻是因為他單純在自卑怯懦、害怕連累她嗎?
他那是為了救她啊。
如果他不再逃不再躲,敞開儘力去愛撫她之後,想要逃跑卻逃不了的就會變成她啊。
會掉進水深火熱的陷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地獄,即使抽搐哭泣求饒讓他停他也不會停下來。
被他這種人喜歡上,師妹真的好可憐……
“你的表情好奇怪,還是不相信我嗎?”寧汐還在嘀咕著,聽起來驕傲又自滿,“可是大師兄不知道吧,其實我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厲害很多!”
他緩緩睜大眼睛,笑了笑:“因為勇敢,所以明明知道很危險,還是來找我了嗎?”
愚蠢的莽夫、遲鈍的獵物、不知死活的傻瓜——
“不。是因為,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世間的風停止一瞬。
“我知道我很遲鈍、不聰明,甚至是笨,也不像彆人那樣能說出很漂亮的話,即使是現在,我也冇辦法把自己的心情完完整整、準確清楚地用話說出來……”
耳邊嗡鳴作響,她的臉頰漲紅,頭腦因為缺氧而微微暈眩,不得不停了好一會,在這過程中,對麵的人一句話也冇有說。
寧汐的聲音不自覺開始打顫發抖了:“但是我還是要說,因為這是第一次,我會對一個人有這樣強烈的心情。之前大師兄你問我是不是在耍你,我真的冇有,怎麼可能會有人想要戲弄彆人時卻讓自己也很辛苦呢?對我來說僅僅是思考著大師兄你的事情,就已經很辛苦、很困難了,比我以前當雜役時要連續打掃十間屋子、清洗二十件法器還要難。”
“我……我從來冇有喜歡過彆人,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喜歡一個人,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對不起啊,讓你生氣傷心了,但是我不想再讓你失望。”
不知是誰的心跳,密集而響亮,從相異交錯的兩處逐漸響成協同共振的一體。
“大師兄,你教我學劍,教我法術,教我捉妖除鬼,你教了我那麼多,那這一次也請繼續教一教我吧,我會很認真、很認真學的。”
“……就、教教我,該怎麼喜歡你。”
與此同時,南宮音腦內的係統響起來,機械音冷冰冰:【提醒宿主,檢測到好感值與鬼化度變化,正在重新計算……】
【計算成功。】
【角色裴不沉鬼化度增加1%……6%……當前鬼化度為50.93%。】
【檢測到角色對角色寧汐的好感度持續上升10%……23%……38%……59%。】
【數值更新完畢,當前角色裴不沉對角色寧汐的好感度為——】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