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遊書朗的辦公室裡。
梁耀文坐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把一份檔案推到遊書朗麵前:「詩力華的資料,能查到的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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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書朗翻開檔案夾。
第一頁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一個帶著痞笑的年輕男人,側臉輪廓清瘦,看起來和樊霄差不多年紀。
下麵列著一串履歷:
頂尖理工學院計算機科學專業畢業,曾在某國際網絡安全公司任職,三年前離職後行蹤成謎。
業內傳聞他接私活,價格高得離譜,但能力確實頂尖,據說能挖出一個人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數字痕跡。
「他和樊霄的關係呢?」遊書朗問,指腹在詩力華的照片上輕點。
「過命的交情。」梁耀文隨意的說。
「三年前詩力華在國外出過事,具體細節查不到,但應該是很麻煩的局麵。是樊霄動用了不少資源,把他從裡麵撈出來的。之後……」
梁耀文攤攤手,繼續道,「就一直跟著樊霄,算是他的『私人資訊官』,專門處理那些不方便見光的資訊。」
遊書朗的手指在檔案邊緣敲了敲,節奏緩慢。
這時手機震動,螢幕亮起,陸臻的訊息跳了出來:「哥,經紀人剛說樊氏醫藥找我拍宣傳片,約明天見麵。你聽過這個公司嗎?」
遊書朗的目光沉了下去,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想起兩天前醫院走廊裡,樊霄鞋邊那抹刺眼的紅土;
想起昨晚粵菜館包廂,樊霄那雙直白到近乎冒犯的眼睛。
現在,一切都連起來了。
樊霄找到了最直接、也最脆弱的突破口。
陸臻,二十三歲。
渴望機會,又極度缺乏安全感。
像一株需要攀附才能生長的藤蔓,而遊書朗一直是那麵牆。
但現在,有另一雙手伸了過來,帶著肥料和修剪工具,誘人至極。
「耀文,」遊書朗放下手機,聲音很平靜,但梁耀文聽出了裡麵的緊繃,「幫我安排件事。」
第二天下午兩點,雲頂酒店頂樓咖啡廳。
陸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微微出汗。
他特意穿了最得體的一套衣服,淺藍色牛津紡襯衫,卡其色休閒褲,看起來清爽乾淨,又不過分正式。
經紀人說這次見麵很重要,對方是樊氏醫藥的高層,如果能拿下這個合作,後麵的資源會打開一個全新的局麵。
「陸先生?」
陸臻抬起頭。
樊霄站在桌邊,深灰色休閒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兩顆釦子。
他看起來比陸臻大不了幾歲,但那種氣場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從容,篤定,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陸臻連忙起身,動作有些倉促:「樊總?我是陸臻。」
「坐。」樊霄在他對麵坐下,招手叫來服務員,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喝什麼?我推薦這裡的冰滴咖啡,豆子是今天剛到的耶加雪菲,果酸味很乾淨。」
「我……都可以。」陸臻有些侷促。
樊霄點了兩杯冰滴,然後看向陸臻。
他的目光很直接,但不讓人反感,像是在評估一件藝術品的細節,認真而專業。
「我看過你的資料,也看過你的一些拍攝。你很有天賦,鏡頭感很好,尤其是眼睛,很有故事感。」
「謝謝樊總。」陸臻的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不過,」樊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形成一個壓迫感並不強但存在感十足的姿態。
「你這三年的發展軌跡,配不上你的天賦。是資源問題?經紀公司能力有限?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有其他原因?」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陸臻心裡最在意、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冇說話,隻是低頭盯著桌布上精緻的刺繡紋路。
「我直說吧。」樊霄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處,親切又不失距離感。
「樊氏醫藥最近在推一個健康生活方式的子品牌,主打年輕人市場。我們需要一個形象代言人,長期合作的那種。我覺得你很合適。待遇方麵,會是你現在拍攝收入的八到十倍,而且簽的是三年框架合同,後續還有分成。」
陸臻的呼吸頓了頓。
八到十倍。
三年合同,分成。
這些詞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裡那扇名為「不安」的門。
那種永遠在擔心下一份工作在哪、下個月房租怎麼辦的不安全感。
「但是……」陸臻想起遊書朗,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些。
「我需要和我男朋友商量一下。」
「遊書朗先生?」 樊霄很自然地說出這個名字。
陸臻明顯一怔,身體微微後仰,露出了警覺的神情:「樊總怎麼會知道……」
樊霄笑了笑,端起咖啡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別緊張,選定潛在代言人,做背景調查是最基本的。我們需要瞭解合作對象的全部,包括社會關係。」
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陸臻仍帶疑惑的臉上,補充道,「這能避免很多後續麻煩,不是嗎?」
陸臻張了張嘴,想反駁這過於深入的「調查」,但對方給出的理由又冠冕堂皇,讓他一時語塞。
「當然,應該的。」樊霄將話題輕輕拉回,彷彿剛纔隻是個小插曲,「不過——」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轉著桌上的水晶糖罐,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我聽說遊先生最近很忙……公司事情多,還要處理一些……私人事務。」樊霄的聲音很溫和,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可能冇太多精力管這些細節。而且以他的性格,大概會勸你謹慎考慮,分析利弊,權衡風險,最後……」
他抬眼看向陸臻,「機會可能就這樣錯過了。」
陸臻的手指收緊了些,指甲陷進掌心。
樊霄說得冇錯。
遊書朗總是這樣,理智,冷靜,像一台精密運行的機器。
他會幫他分析每一個決定的利弊,評估每一條路徑的風險。
有時候陸臻需要的不是分析,而是一句「去吧,我相信你」,或者哪怕隻是「你想做就做」。
「我不是在說遊先生的壞話。」樊霄補充道。
笑容很真誠,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
「他是個很好的伴侶,成熟,穩重,能給你別人給不了的安全感。但有時候,太成熟的人會忘記,年輕人是需要冒險的……需要一點衝動,一點不計後果的勇氣。」
咖啡送來了。
精緻的玻璃杯裡,深褐色的液體緩慢滴落,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臻端起杯子,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聲音比剛纔堅定了些。
「當然。」
樊霄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和給遊書朗的那張一樣,純白色,隻有名字和一串號碼,
「隨時聯繫我,不過陸臻……」
他頓了頓,看著陸臻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渴望,不安,猶豫,還有一絲被壓抑的叛逆。
「機會不等人。遊先生能給你安穩的現在,但我能給你更廣闊的未來。你應該好好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樊霄頓了頓,繼續道,「是永遠活在別人的保護傘下,還是自己走出去,看看傘外的天空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