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傍晚,酒店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
遊書朗站在入口處,稍稍調整了一下領帶。
淺灰色西裝熨帖合身,白色襯衫的領口挺括,都是樊霄提前準備好的。
「緊張?」樊霄從身後走近,手自然地搭在他腰側。
「還好。」遊書朗深吸一口氣,「就是人比想像的多。」
確實多。
整個大廳裡至少有上百人,西裝革履的商業精英們舉杯交談,空氣裡瀰漫著香檳的氣味和隱約的香水味。
「都是自己人。」樊霄攬著他往裡走,「放鬆點。」
兩人走進會場時,不少人轉過頭來。
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善意的微笑。
樊霄從容地與路過的人點頭致意,同時始終將遊書朗護在身側。
不是刻意保護,而是一種自然的、不容忽視的重視。
「樊總,這位是?」一位中年男士端著酒杯迎上來。
「我愛人,遊書朗。」樊霄介紹得坦然,「書朗,這是陳董,『歸途』的早期投資人。」
遊書朗禮貌頷首:「陳董好。」
「久仰久仰。」陳董笑著舉杯,「早聽說樊總家有位賢內助,今天終於見到了。遊先生在藥監局工作?」
「是,做技術審評。」
「監管專家啊!」陳董眼睛一亮,「難怪樊總這幾年把合規看得這麼重,原來家裡有位『定海神針』。」
這話說得風趣,周圍幾人都笑了。
樊霄攬著遊書朗的肩膀,笑著接話:「可不是,有書朗盯著,我想馬虎都不行。」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老樊藏了這麼久的人,終於肯帶出來了?」
薛寶添端著酒杯擠過來。
他今天穿了身寶藍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但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寶添,」樊霄笑著打招呼,「這是書朗。書朗,這是薛寶添,瑞祥藥業的——」
「太子爺!」薛寶添自己接話,朝遊書朗伸出手,「遊科長,久仰大名!老樊天天在朋友圈曬幸福,把我們這些單身狗虐得不行。」
遊書朗和他握手:「薛總說笑了。」
「冇說笑,真心話。」薛寶添湊近些,壓低聲音,「你知道嗎,上次我們開行業會,有人問老樊怎麼最近項目推進這麼穩。你猜他怎麼說?」
遊書朗看向樊霄。
樊霄挑眉,示意薛寶添繼續說。
「他說——」薛寶添模仿著樊霄的語氣,「『家裡有位監管專家天天耳提麵命,能不穩嗎?』好傢夥,這恩愛秀得,全場安靜了三秒!」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遊書朗有些耳熱,樊霄倒是坦然,攬著他的肩說:「本來就是實話。」
「是是是,實話。」薛寶添舉杯,「來,遊科長,我敬你一杯。謝謝你收了我們老樊,讓他從工作狂變成準時下班的好男人。」
遊書朗剛要舉杯,樊霄已經接過薛寶添的酒杯:「他酒精過敏,我替他。」
「嘖嘖嘖,護得真緊。」薛寶添搖頭,自己把酒乾了,「行吧,那老樊你喝雙份!」
氣氛輕鬆融洽。
遊書朗漸漸放鬆下來,跟著樊霄認識了幾位公司高管和重要合作夥伴。
樊霄的每個介紹都恰到好處,既表明遊書朗的身份,又不刻意強調,讓人感覺自然舒適。
晚宴開始後,樊霄帶著遊書朗在主桌落座。
同桌的都是公司核心管理層,大家聊著行業動態、公司發展,偶爾也會把話題引向遊書朗,詢問他對某些政策的看法。
遊書朗回答得專業而謹慎,既分享了監管視角的思考,又巧妙地避開了敏感資訊。
幾輪交談下來,在座幾位高管看他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尊重。
不是對「樊總家屬」的客套,而是對專業人士的認可。
「遊先生對最近ICH指南的修訂怎麼看?」一位負責研發的副總裁問道。
遊書朗略作思考:「E17部分對跨國試驗的要求確實更細化了,特別是種族差異性數據的呈現格式。這對『歸途』這類拓展國際市場的企業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會。資料做得越規範,審評通過率越高。」
他說得在理,幾位高管紛紛點頭。
樊霄在旁邊聽著,目光未離遊書朗,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烈了些。
一位合作企業的負責人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紅暈:「樊總,這位就是遊先生吧?久聞大名,來,我敬您一杯!」
他舉杯的動作有些晃,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樊總可是咱們圈裡有名的『拚命三郎』,現在能有人讓他準時下班,真是了不起!這杯我得敬您!」
遊書朗剛要開口,樊霄已經上前一步,從容地接過那杯酒。
「李總客氣了。」樊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聲音平靜清晰。
「書朗酒精過敏,我替他。謝謝李總對『歸途』的關心,也謝謝您對書朗的認可。」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
李總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樊總護得真緊!好好好,我懂我懂!」
周圍幾人也笑著打圓場。
樊霄又客套了幾句,將李總送回座位,整個過程從容不迫,既維護了遊書朗,也冇讓對方難堪。
等樊霄回到身邊,遊書朗側身靠近,低聲說:「其實一杯冇事。」
「有事。」樊霄在桌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我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勉強你做任何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裡的堅定不容置疑。
遊書朗冇再說什麼,隻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晚宴進行到後半程,廳內人聲漸稠,遊書朗覺得有些悶,便悄悄起身,穿過側門去了露台。
露台很寬敞,夜風帶著涼意吹來,瞬間驅散了室內的燥熱。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城市夜景。
車流如河,燈火如星,整座城市在夜色中緩緩呼吸。
不久,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樊霄走近,將一件西裝外套輕輕披在他肩上:「外麵風大。」
「你怎麼出來了?」遊書朗冇回頭。
「看你不在,就出來了。」樊霄站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看著夜景。
遠處有霓虹燈閃爍,近處是酒店花園裡星星點點的地燈。
夜風輕柔,吹動兩人的衣角。
安靜了很久,樊霄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書朗,就像那天我跟你說的,這一世,我要讓你活在陽光下。」
遊書朗轉過頭。
「我要所有人都看見你,」樊霄看著他,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看見你有多優秀,多耀眼。看見我樊霄的愛人,是怎樣一個閃閃發光的人。」
「我要你活得有滋有味,亮亮堂堂。」樊霄的手輕輕握住他的。
「我要讓所有人羨慕,羨慕我有這麼好的愛人,羨慕我能站在你身邊。」
遊書朗微微一怔。
他冇想到樊霄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是情話,不是承諾,而是一種近乎鄭重的……宣告。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音樂聲。
遊書朗看著樊霄,看了很久。
然後他微微仰起頭,在樊霄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
「知道了。」遊書朗退開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樊總現在很會說話。」
樊霄笑了,伸手將他摟進懷裡:「隻對你會說。」
兩人在露台上又待了一會兒,肩並著肩,誰也冇說話。
直到宴會廳裡隱約傳來音樂聲,舞會環節開始了。
回到會場時,正好是一首舒緩的舞曲。
不少人已經步入舞池,成雙成對地翩翩起舞。
樊霄看向遊書朗,伸出手:「遊科長,賞光跳支舞?」
遊書朗挑眉:「我跳得不好。」
「我帶你。」樊霄的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走進舞池。
樊霄的手輕輕搭在遊書朗腰上,另一隻手與他相握。
遊書朗的右手搭在樊霄肩上,這個姿勢很標準,但兩人的距離比標準舞姿更近一些。
音樂悠揚,舞步緩慢。
樊霄確實跳得很好,每一步都穩而準,帶著遊書朗在舞池裡輕輕旋轉。
「什麼時候學的?」遊書朗問。
「很久以前。」樊霄答得含糊,但很快又說。
「但現在覺得,能和你這樣跳一支舞,纔是它最大的價值。」
遊書朗冇說話,隻是跟著他的節奏移動腳步。
燈光在頭頂流轉,音樂在耳邊流淌。
周圍是旋轉的人群,是低聲的交談,是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但在這個小小的、屬於兩人的空間裡,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遊書朗能清楚地感覺到樊霄掌心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能看到他眼中隻映著自己一個人的身影。
這支舞很短,但好像又很長。
長到足以讓他忘記周圍的一切,隻記得這個懷抱,這個溫度,這個眼神。
音樂漸止,兩人停在舞池中央。
周圍掌聲漸漸響起,遊書朗卻恍若未聞。
他還在看著樊霄,看著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
薛寶添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舉著手機笑:「來來來,二位看這裡!這麼經典的畫麵必須留念!」
閃光燈亮了一下。
樊霄笑著搖頭,卻把遊書朗摟得更緊了些。
遊書朗看向鏡頭,嘴角是自然的微笑。
年會結束時已近午夜。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兩人坐上車回家。
車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遊書朗靠在椅背上,窗外街燈飛速掠過,在他的眸裡劃出流動的光暈。
「累了?」樊霄輕聲問。
「有點。」遊書朗閉上眼,「但今天……挺好的。」
「嗯。」樊霄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以後每年都這樣。」
遊書朗冇說話,隻是回握住他的手。
車繼續向前行駛,駛向那個叫做「家」的方向。
他想,或許這就是樊霄說的「活在光下」。
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而是在每一個尋常或特別的時刻,都能坦然並肩,都能被珍視、被看見。
這樣的生活,確實有滋有味,亮亮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