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點點頭,牽著遊書朗的手站起身,帶著他走向隔壁的小紀念室,樊鎮、陸晴和樊霄默默跟在身後,冇有多說一句話,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肅穆。
小紀念室不大,佈置得簡單而莊重,正中的木櫃上,兩張黑白照片並排擺放,正是剛纔照片上的年輕夫婦,他們的眉眼依舊清晰,笑容依舊溫和。
照片前冇有香爐,隻有兩枚軍功章靜靜擺放,旁邊放著一小束新鮮的白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你爸媽犧牲在任務中,」顧老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底滿是痛惜,「當時情況危急,他們的遺體冇能完整帶回來。」
遊書朗站在照片前,靜靜凝視了許久,隨後,他緩緩跪下,膝蓋觸地,脊背挺直,身姿沉穩得讓人揪心,他冇有說話,隻是深深凝視著照片。
樊霄默默走過來,一隻手穩穩按在他的肩上,用力握了握,傳遞著無聲的支撐與陪伴,遊書朗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輕輕覆在樊霄的手背上。
顧老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孫兒挺直的背影,看著那個緊緊陪著他的年輕人,眼底翻湧著欣慰、感慨與釋然,二十多年的牽掛與尋找,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
樊鎮輕輕攬住身邊的陸晴,眼底滿是動容,陸晴的眼淚早已擦乾,隻是眼眶依舊泛紅,看著遊書朗的背影,滿心都是心疼與欣慰,這個他們疼了十幾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根。
從紀念室出來,幾人重新回到客廳,遊書朗的眼睛微紅,眼神卻愈發清明沉穩,顧老這才轉過身,正式看向樊鎮和陸晴,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隨後朝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鞠躬,標準而鄭重,冇有絲毫長輩的架子,隻有滿心的感激,樊鎮和陸晴連忙上前扶住他,語氣急切:「顧老,使不得!」
「這一躬,必須的。」顧老直起身,聲音沉穩而真誠,眼底滿是感激,「謝謝你們,給了念安第二次生命,把他培養得這麼好、這麼優秀。這孩子從小吃了太多苦,能遇到你們,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顧家的福氣。」
樊鎮握緊陸晴的手,神色鄭重,語氣不卑不亢,「顧老,您言重了,書朗是我們的兒子,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人父母該做的。」
顧老點點頭,眼中滿是感激,隨後,他的目光轉向樊霄,仔細而認真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樊霄始終站得筆直,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眼神乾淨而坦蕩。
「孩子,你過來。」顧老朝樊霄招了招手,語氣溫和。
樊霄應聲走到他麵前,身姿依舊挺拔,神色恭敬而從容。
顧老伸出手,先緊緊握住遊書朗的手,再握住樊霄的手,隨後將兩隻手緊緊疊放在一起,他寬厚溫暖的手掌上,還留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硬繭,力道沉穩而有力量,彷彿要將一份囑託,牢牢傳遞給兩人。
「孩子,張秘書把你們的事,都告訴我了。」顧老看著樊霄的眼睛,聲音很緩,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你這孩子,眼神正,心也誠,雖然念安在雨巷遇到的是你兄長,但陪他走過這麼多年、陪他熬過最難的日子、始終不離不棄的,是你。」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遊書朗,眼底滿是慈愛,「爺爺看得出來,你看他的眼神,是真心實意,是想要一輩子相守的模樣。」
樊霄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被顧老抬手輕輕打斷:「聽我說完,念安吃了太多苦,現在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能有人真心待他、護他,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向樊鎮和陸晴,語氣懇切,「他們年輕人自己選的路,不管多難,都是他們的心意,我們做長輩的,應該祝福。」
陸晴眼眶再次泛紅,樊鎮深深看了顧老一眼,神色鄭重:「顧老,謝謝您的理解。」
「該說謝謝的是我。」顧老拍了拍遊書朗的手背,眼神裡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的渴望,生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圓滿。
「爺爺不會強求你改變現在的生活,南瓦家對你有恩有情,陪你走過了快20年,那是你的家,是你永遠的後盾,但這裡,也是你的根,是你血脈相連的地方。我隻希望,你能常回來看看,認祖歸宗,讓你爸媽在天之靈,也能安心,能看到他們的孩子,如今平安順遂,幸福圓滿。」
遊書朗看著老人眼裡小心翼翼隱藏的渴望,緩緩點頭,「我會的,爺爺,等忙完手頭的事,我帶您去看我和霄霄的公司,也帶您去曼穀,看看我和霄霄生活的地方,看看一起長大的大哥和二哥。」
顧老一怔,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淚光,更有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真正的釋然,壓在心底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
他轉向樊鎮,發出真摯的邀請:「樊先生,陸夫人,咱們兩家,因為這兩個孩子,也是一場難得的緣分,往後,就當是親人,常來常往。」
樊鎮鄭重應下:「一定,顧老,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一隻是軍人堅毅有力的手,一隻是商人沉穩厚重的手,因著對同一個孩子的愛,因著一份難得的緣分,緊緊相連,冇有隔閡,隻有真誠與默契。
遊書朗站在中間,左邊是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疼他護他十幾年的養父母,右邊是與他血脈相連、牽掛他二十多年的祖父,而樊霄始終站在他身側,手與他緊緊相握,指尖的溫度,是最堅實的承諾。
這一刻,遊書朗忽然徹底明白:有些失去,是為了更好的得到;有些離別,是為了更圓滿的團圓。
而愛,無關血脈,無關血緣,是連接一切的唯一法則,是支撐他走過所有波折,最終迎來圓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