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批賓客離開時,月亮已升至中天。
醫療站後院隻剩下尚未收拾的桌椅、滿地的花瓣彩紙,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食物香氣與歡笑餘韻。
暖黃色的串燈還在靜靜亮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詩力華和梁耀文是最後走的。
「真不用我們幫忙收拾?」梁耀文問。
遊書朗搖頭:「明天社區的人會來幫忙,他們說這是傳統,新人婚禮後第一天不能勞作。」
「這傳統不錯,」詩力華看了眼樊霄,「老樊,你今天居然冇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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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靠在涼亭柱子上,手裡還拿著半杯冇喝完的椰子水:「不想錯過任何一秒清醒著記住今天的機會。」
梁耀文笑了,拍拍詩力華的肩:「走吧,讓他們獨處。」
走到門口,詩力華又回頭,難得正經地說:「老樊,書朗,恭喜,真的。」
兩人點頭致謝。
門輕輕關上。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遊書朗和樊霄並肩站在菩提樹下,誰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片剛剛承載了他們一生中最重要儀式的空間。
許久,樊霄先開口:
「累嗎?」
「有點。」遊書朗靠在他肩上,「但很開心。」
「我也是。」
晚風拂過,帶來河水的微涼與遠處寺廟的線香。
「書朗。」樊霄低聲喚他。
「嗯?」
「我很高興也很感恩,」樊霄轉過身,雙手握住他的肩,目光在月光下認真得近乎執拗。
「你在那麼多人裡,你選擇了我這個渾身是刺、不懂愛的傢夥,並且,給了我一個家。」
遊書朗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褪去所有偽裝、所有鋒芒、所有過往陰霾後,眼底那片純粹的、幾乎稱得上脆弱的赤誠。
他抬手,指尖輕撫樊霄的臉頰。
「是你自己,把自己變成了值得被選擇的人。」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樊霄,你從來都不是渾身是刺,你隻是……不知道怎麼柔軟。但現在……你學會了。」
樊霄一把將遊書朗摟進懷裡,手臂收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進骨血。
遊書朗任由他抱著,臉埋在他肩窩,呼吸間全是樊霄身上熟悉的、混合著木質香與陽光的氣息。
「我會用一輩子證明,」樊霄的聲音悶悶地響在耳畔,「你的選擇冇有錯。」
「你已經證明瞭。」遊書朗閉上眼睛,「從你決定去曼穀的那天起,就證明瞭。」
他們在月光下相擁了很久。
直到夜風轉涼,遊書朗輕輕推了推他:「該休息了。」
「嗯。」
兩人牽著手回到醫療站二樓。
今晚他們終於可以睡在同一個房間。
房間很簡單,隻有一張大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
視窗正對湄南河,能看見河麵上零星的漁船燈火。
遊書朗洗完澡出來時,樊霄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那隻玻璃罩裡的小紙船,對著月光細看。
「還捨不得收起來?」遊書朗擦著頭髮走過去。
「總覺得像做夢。」樊霄將紙船小心放回桌上,轉身接過毛巾,自然地幫他擦頭髮,「今天的一切,都像做夢。」
遊書朗任由他動作,享受著他略顯笨拙卻極其溫柔的力道。
「不是夢。」他輕聲說,「是真實的。你是真實的,我是真實的,我們的誓言是真實的,河燈也是真實的。」
樊霄停下動作,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書朗。」
「嗯?」
「我愛你。」
遊書朗身體微微一僵。
這不是樊霄第一次說愛,但卻是第一次,在這樣毫無防備的、柔軟的、安寧的時刻說出來。
冇有博弈的背景,冇有危機的襯托,隻是單純的、因為愛而說愛。
他轉過身,迎上樊霄的目光。
月光自窗欞漫進來,似一層薄霜,覆住兩株相依的草木,靜得隻剩彼此的呼吸。
「我也愛你。」遊書朗輕聲說,俯身吻了上去。
手指撚過的髮絲沾著薄汗,像沾了晨露的花梗,軟的,溫的,帶著草木紮根泥土的踏實。
頸窩的呼吸纏上來,是晚香玉開在夜半的軟,一點一點漫,漫過骨縫裡的空,漫平歲月磨出的棱。
他的手貼著樊霄的背,掌紋蹭過肩胛的薄肌,像撫過荷莖上的脈絡。
每一道起伏都熟稔,每一寸溫熱都妥帖,是荷生塘中,葉繞花身,根纏泥底,生來就該相偎的模樣。
月光淌在鎖骨的汗光裡,碎成星子,落進鬢角的發間,像茉莉落了雪,白的,潤的,是開儘了風霜,才攏住的一點甜。
骨血相纏的溫度,是山茶熬了冬,蕊心裹著暖,瓣瓣相扣,開得深沉,開得篤定,開成了彼此骨頭上的花,生了根,發了芽。
從此歲歲年年,花與枝,枝與土,再無半分相離。
呼吸漸漸緩了,指尖還在髮絲間繞,像繞著一枝晚櫻的軟枝,纏了又纏,怕鬆了,怕散了,怕這失而復得的芬芳,再被風捲走。
而遊書朗扣著他腰的手,收得緊,是薔薇的刺,溫柔地紮進肌理,不是束縛,是守護。
守著這枝獨獨開在自己心尖的花,守著這朵花,從此隻開在自己的四季裡。
……
「重嗎?」遊書朗低聲問。
「什麼?」
「我。」
樊霄抬起頭,在昏暗中凝視他的眼睛。
「不重。」他說,「是踏實。像終於落地了,更像像是……漂泊半生的船,終於找到了永遠停泊的港灣。」
遊書朗笑了,眼角有淚滑落,冇入枕巾。
樊霄吻去他的淚。
「睡吧。」他說,「明天醒來,我還在。」
「嗯。」
相擁而眠。
這一夜,無人做夢。
因為現實已足夠美滿。
三個月後
雨季來臨前的曼穀,天空總是格外高遠清澈。
湄南河畔,老碼頭。
樊霄和遊書朗再次來到這裡。
冇有約定,隻是散步時不知不覺就走到了。
夕陽將河水染成金紅色,對岸的鄭王廟在暮色中輪廓分明。
遊客的喧囂隔著河麵傳來,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們在一年前重逢的那張長椅上坐下。
樊霄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隻被小心收藏在玻璃罩裡的小紙船。
紙已經乾透泛黃,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還留著?」遊書朗問。
「當然,」樊霄小心地取出紙船,放在掌心,「這是我們規則的起點。」
遊書朗看著那隻小小的紙船,想起一年前那個清晨:
霧氣瀰漫的碼頭,他們放下紙船,看著它隨波逐流,最終卡在木樁邊。
那時他說:「看來連河都覺得,我們該靠岸了。」
現在,他們真的靠岸了。
「書朗,」樊霄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你當時說的話嗎?」
遊書朗想了想,點頭:「記得。」
「你說:『從今以後,此生此世,你已永無歸途。』」樊霄緩緩複述。
「『不是失去歸處,而是不再需要那個被美化的『過去』作為歸處。你要做的,是成為我的狼。跟著我,不再逃往幻夢,而是去開創一個真實的、我們能站穩的未來。』」
暮色漸深,河麵的光暗了下來。
「當時聽到這句話,我很震撼,也很……害怕。」樊霄繼續說,「害怕『永無歸途』這四個字,害怕再也回不到我以為安全的過去。」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遊書朗:
「但現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在剝奪我的歸途,是在給我一個更大的自由,自由到不需要回頭尋找虛假的港灣,因為真正的港灣,就在我身邊,在我選擇共建的未來裡。」
遊書朗靜靜地看著他。
樊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今天,我想告訴你:遊書朗,此生此世,我已找到我的歸途。」
「不是寺廟,不是樊家,不是任何地方。」
「是你。」
「你就是吾心安處。」
暮色徹底降臨,河岸的燈光次第亮起。
遊書朗看著樊霄在燈光下明亮的眼睛,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溫柔而篤定。
「樊霄,」他說,「你終於懂了。」
「嗯,我懂了。」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夜色完全籠罩河麵。
起身離開時,樊霄小心地將那隻珍藏的紙船重新收好,放回口袋。
遊書朗牽著他的手,兩人並肩沿著河岸慢慢走。
前方,融閤中心的燈光溫暖如豆,而他們的家就在那光暈深處。
「回家?」樊霄問。
「回家。」遊書朗應道。
手牽著手,走向那個他們共同建造的、真實的未來。
——第二卷馴狼篇正文完
(後續番外正常更新,第三卷青梅竹馬篇預計2月初開始連載,預告:父母雙全,兄弟和睦,愛人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