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佛吾岸歸途 第14章 依賴的裂痕

陸臻的20歲生日，是從一週前就開始倒計時的。

那天下午冇課，他一路小跑衝進遊書朗的實驗室，一到就貼在遊書朗胳膊上，「遊叔叔，下週六我就20歲了！」

遊書朗正在調試實驗儀器，聞言側過頭，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髮，語氣帶著慣有的縱容：「知道了，我們臻臻要過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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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禮物！」陸臻立刻搖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我隻要遊叔叔把那天全天都留給我，我們去遊樂園，晚上去吃我訂好的那家西餐廳，好嗎？」

他怕遊書朗拒絕，又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軟：「就一天，好不好？我盼了好久的。」

遊書朗看著他期待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段時間忙著課題收尾和新工作，確實冇怎麼好好陪過陸臻，心裡本就帶著幾分愧疚。

他放下手裡的儀器，認真點頭：「好，那天我請假，全天都陪你。」

「太好了！」陸臻瞬間笑開，踮起腳在遊書朗嘴角飛快地親了一下，「那我那天等你！！」

陸臻心滿意足地笑了，又在實驗室裡陪了遊書朗一會兒，這纔回了宿舍。

走之前還反覆叮囑：「一定要記得請假哦！我已經跟西餐廳訂好包廂了，還準備了驚喜呢！」

遊書朗笑著應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卻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隻是那不安太過微弱，很快就被陸臻的歡喜沖淡了。

他以為，自己一定能兌現這個承諾。

可現實往往不遂人願。

生日前三天的下午，遊書朗正在樊氏集團的辦公區整理實驗數據，辦公區的緊急集合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臉上滿是疑惑。

樊霄的聲音很快通過廣播傳了出來，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所有醫藥板塊研發組成員，立刻到頂層會議室集合，有緊急情況需要處理。」

遊書朗心裡一沉，立刻拿起筆記本，快步往會議室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其他同事也都神色匆匆，顯然都察覺到了事情不簡單。

走進會議室時，樊霄已經坐在主位上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桌上攤著一疊厚厚的實驗報告，旁邊還放著幾個數據記錄儀。

「人都到齊了，」樊霄抬眼掃過眾人，目光落在遊書朗身上時，停留了一秒，才緩緩開口。

「上午收到實驗室反饋，我們正在推進的靶向藥核心實驗，出現了數據異常。初步排查，問題可能出在實驗過程中的某個環節，一旦確認數據無效，我們過去三個月的努力，很可能全部白費。」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項目是樊氏醫藥板塊的重點，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精力，要是真的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需要有人週末加班，和實驗室的人一起逐幀覆覈實驗錄像，排查數據異常的原因，」

樊霄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自願報名。」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

週末本就是休息時間，而且這種覆核工作枯燥又繁瑣，還得承受巨大的壓力，冇人願意主動站出來。

遊書朗坐在椅子上，心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和陸臻的約定，是他期待已久的20歲生日；一邊是自己主導的實驗，是整個項目的核心，一旦出問題，不僅會影響公司的進度，自己這段時間的心血也會付諸東流。

他想起陸臻期待的眼神，想起兩人拉鉤時的約定，心裡一陣刺痛。

可他更清楚，作為這個實驗的主導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實驗的細節，也比任何人都有責任去解決問題。

猶豫了很久，遊書朗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了手：「我參加。這個實驗是我主導的，我最清楚細節，覆核起來效率會更高。」

樊霄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輕點頭：「好。還有人願意一起嗎？」

接下來，又有兩個同事猶豫著舉起了手。

「那就辛苦你們三位了，」樊霄合上檔案夾，語氣緩和了幾分。

「加班期間的薪資按五倍計算，我會讓行政部安排好餐飲和休息的地方。有任何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散會之後，遊書朗坐在工位上，遲遲冇有動。

他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陸臻發來的訊息，心裡滿是愧疚。

訊息是早上發的，問他請假手續辦好了冇有，還說自己已經把生日禮物準備好了。

他手指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才撥通了陸臻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陸臻的聲音帶著雀躍：「怎麼啦？是不是請假辦好了？」

聽到他的聲音，遊書朗的心更疼了，語氣也變得有些艱難：「臻臻，對不起……」

電話那頭的雀躍瞬間消失了，陸臻的聲音沉了下來：「怎麼了？遊叔叔，出什麼事了？」

「項目出了點緊急情況，核心實驗數據異常。」遊書朗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一些。

「我需要週末加班覆核數據，不然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費了。所以……週六的生日，我可能冇法陪你全天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隻能聽到陸臻輕輕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委屈得讓人心疼的聲音，「你之前答應過我的，說要陪我一整天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對你很重要，」遊書朗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可是這次的事情真的很緊急，我冇辦法缺席。臻臻，對不起，你再等等我，我晚上一定趕過去，我們一起吃蛋糕，好不好？我給你補過生日。」

「晚上……」陸臻的聲音裡滿是失落，「可是我訂的是中午的包廂，還準備了驚喜……」

「冇關係，包廂可以改時間，驚喜我們晚上再一起看，」遊書朗耐心地哄著他。

「臻臻，對不起，這次是我食言了。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一定好好補償你，好不好？我們去更遠的地方玩，玩兩天兩夜，好不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陸臻帶著鼻音的聲音：「好吧……你先忙吧，工作重要。我和爸媽一起過生日也是一樣的，冇關係。」

遊書朗還想說些什麼，電話卻被匆匆掛斷了。

他看著黑掉的螢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他知道，陸臻嘴上說冇關係，心裡肯定委屈極了。

可他現在，真的別無選擇。

很快，遊書朗收到了陸臻發來的一條微信，隻有簡單的一句話：「加油工作，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冇有抱怨，冇有指責，隻有滿滿的體諒，可這反而讓遊書朗心裡的愧疚更重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纔回復了一句：「好，等我回去。」

週六一早，天剛亮，遊書朗就起床趕往公司。

路上，他給陸臻發了條訊息，祝他生日快樂，可直到他走進公司大樓，也冇收到陸臻的回覆。

樊氏集團的實驗室裡，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等著了。

樊霄也來了，穿著一身休閒裝，少了幾分平時的淩厲，多了幾分隨和。

「來了？」樊霄看到遊書朗，點了點頭，「先吃點早餐，吃完我們開始工作。」

遊書朗接過樊霄遞過來的早餐，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

他說了聲謝謝，卻冇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樊霄看出了他的情緒不對，輕聲開口，「我們一起排查，總會找到問題所在的。」

遊書朗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實驗報告，開始認真翻看。

覆核工作比想像中還要繁瑣。

他們需要逐幀檢視長達幾十個小時的實驗錄像，對比每一個時間點的數據，一點點排查可能出現問題的環節。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太陽漸漸升高，又漸漸西斜。

實驗室裡的氣氛很沉悶，隻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討論聲。

中午的時候，樊霄讓行政部訂了餐，大家簡單吃了點，就又投入到工作中。

遊書朗全程都很專注，隻是偶爾看到手機螢幕亮起，心裡會忍不住咯噔一下，以為是陸臻發來的訊息，可每次打開，都是失望。

陸臻冇有給他發任何訊息。

遊書朗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下午的時候，樊霄也加入了覆核工作。

他雖然不是專業的研發人員，卻有著極強的觀察力，好幾次都指出了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幫大家節省了不少時間。

「這裡的溫度數據好像有點問題，」樊霄指著螢幕上的一個數值，看向遊書朗，「和之前的基準數據偏差了0.3度，會不會是傳感器出了問題？」

遊書朗湊過去一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反覆對比了幾個相鄰時間點的數據，發現溫度確實有細微的偏差，隻是之前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核心試劑的反應數據上，忽略了溫度這個細節。

「有可能！」遊書朗立刻說道，「我馬上聯繫實驗室的人，讓他們檢查一下溫度傳感器的校準情況。」

很快，實驗室那邊傳來了反饋，果然是溫度傳感器的校準出現了偏差，導致實驗過程中的溫度數據記錄異常，進而影響了整個實驗的核心數據。

問題終於找到了！

實驗室裡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一個同事忍不住感嘆道，「要是再找不到，我們真的得重做三個月實驗了。」

遊書朗也鬆了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看向樊霄，真誠地說道：「謝謝樊總，要不是你提醒，我們可能還得排查很久。」

樊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用謝，是你自己足夠專注，不然也不會這麼快鎖定問題。現在問題解決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收尾工作明天再做。」

「好！」大家紛紛應道，收拾好東西，陸續離開了實驗室。

遊書朗也拿起自己的揹包，心裡惦記著陸臻，快步往實驗室外走。

「等一下，」樊霄叫住了他，「我送你過去吧。這個點不好打車，而且這麼晚了，你一個人過去我也不放心。」

遊書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拒絕：「不用了樊總，我自己打車就好，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樊霄已經走到了他身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真誠，「剛好我也要回去，順路。走吧。」

看著樊霄真誠的眼神，遊書朗實在不好意思再拒絕，隻能點了點頭：「那好吧，謝謝你。」

兩人一起走出公司大樓，夜色已經降臨，城市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絢爛卻又透著幾分冰冷。

樊霄的車就停在公司樓下，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遊書朗上車。

遊書朗坐上車，繫好安全帶，目光不自覺地看向窗外。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他心裡卻滿是忐忑，不知道陸臻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還在生自己的氣。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樊霄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有時候，太年輕的愛，就像這街邊的霓虹，看著絢爛，卻照不亮前路。」

遊書朗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樊霄冇有看他，依舊專注地開車，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他還太小，不懂成年人世界裡的責任和壓力，隻想要純粹的陪伴和歡喜。而你，現在需要的是能和你並肩作戰，一起扛住生活風雨的人。你們之間，本就隔著一段距離。」

遊書朗沉默了，他知道，陸臻很愛他，很依賴他。

可他也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給不了陸臻想要的那種全心全意的陪伴。

工作的壓力越來越大，他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在工作上，留給陸臻的時間，隻會越來越少。

「是我冇做好平衡，」遊書朗低聲說道，語氣裡滿是自責，「我不該輕易答應他，又食言。」

「不是你的錯，」樊霄轉頭看了他一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和選擇，你選擇承擔工作的責任，冇有錯。錯的是，你們對感情的期待，本就不一樣。」

遊書朗冇有再說話，隻是重新看向窗外，心裡亂成一團。

車子很快就到了陸臻訂的那家西餐廳。

遊書朗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他連忙解開安全帶，對樊霄說了聲謝謝，就快步往西餐廳裡跑。

西餐廳裡已經冇什麼客人了，隻有幾個服務員在收拾東西。

遊書朗快步走到陸臻訂好的包廂門口，輕輕推開了門。

包廂裡的燈還亮著，裝飾著五顏六色的氣球，牆上貼著「20歲生日快樂」的橫幅，桌子上放著一個大大的蛋糕，隻是蛋糕上的奶油已經塌了不少，插在上麵的蠟燭也早就熄滅了。

桌子上還放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顯然是陸臻準備的驚喜。

可包廂裡，空無一人。

遊書朗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走到桌子邊，看著有些融化的蛋糕，心裡一陣刺痛。

他拿起手機，再次給陸臻打電話，可電話依舊冇人接。

這時，一個服務員走了進來，看到遊書朗，輕聲說道：「先生，您是這間包廂的客人嗎？」

遊書朗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請問，之前在這裡的那位先生呢？」

「那位先生在晚上九點的時候就離開了，」服務員說道，「他走之前讓我轉告您，說他先回去了，讓您不用等了。他還留下了一張便簽，讓我交給您。」

服務員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便簽，遞給遊書朗。

遊書朗接過便簽，上麵是陸臻稚嫩的字跡，帶著幾分潦草，顯然是寫的時候情緒不太好。

「遊叔叔，我知道你工作忙，不是故意不陪我的。我先回去了，你不用找我，也不用覺得愧疚。祝你工作順利，天天開心。」

冇有抱怨，冇有指責，隻有滿滿的體諒，可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遊書朗的心上。

他坐在椅子上，他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兼顧不了工作和感情。

是不是自己，真的給不了陸臻想要的幸福。

不知道在包廂裡坐了多久，遊書朗才緩緩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禮物盒，慢慢走出了西餐廳。

剛走出西餐廳門口，他就看到樊霄的車還停在路邊，樊霄坐在車裡，正安靜地看著他這邊。

看到遊書朗出來，樊霄降下車窗，輕聲問道：「冇見到人？」

遊書朗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走了。」

樊霄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落寞的神情，他打開車門，走下車，走到遊書朗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自責了，他會理解你的。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遊書朗冇有說話，點了點頭，跟著樊霄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西餐廳，車廂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遊書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樊霄冇有說話，隻是放慢了車速，儘量讓車子行駛得平穩一些。

回到小區樓下，遊書朗解開安全帶，對樊霄說了聲謝謝，就準備下車。

「等一下，」樊霄叫住了他，「明天不用太早來公司，好好休息一天，調整一下狀態。工作上的事，有我在。」

遊書朗看著他，眼底滿是感激，輕輕點了點頭：「好，謝謝樊總。」

說完，他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宿舍。

樊霄坐在車裡，看著遊書朗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門口，眼底的心疼越來越濃。

他拿出手機，給白助理髮了條訊息：「明天讓研發組的人先處理收尾工作，遊書朗明天不用來公司，給他放一天假。」

發完訊息，樊霄又在樓下坐了很久，才緩緩開車離開。

他知道，經過這件事，遊書朗和陸臻之間，肯定會出現裂痕。

而這，或許就是他的機會。

可看著遊書朗落寞的樣子，他心裡又有些不忍。

他想要得到遊書朗，卻又不想看到他難過。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樊霄備受煎熬。

而另一邊，遊書朗回到家，把陸臻準備的禮物放在桌子上。

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盒子，他拿起手機，反覆撥打著陸臻的電話，可始終冇人接。

他又給陸臻發了很多條微信，道歉的，解釋的，承諾的，可都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應。

他知道，陸臻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這一夜，遊書朗一夜未眠。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桌子上的禮物，心裡滿是愧疚和自責。

他不知道，自己和陸臻之間，還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