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遊書朗能下床了。
他走出臥室,看見樊霄在廚房。
平板支在料理台上,螢幕亮著「偏頭痛食療食譜」,旁邊攤開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空氣裡還有淡淡的肉香味。
遊書朗走過去,鍋裡正翻騰著的一團,勉強能看出有當歸黃芪和雞肉。
樊霄背對著他,正皺眉比對筆記,冇察覺他靠近。
遊書朗靠在門框上,看了半晌。
晨光透過窗戶落在樊霄身上,描了層淡金輪廓。他頭髮微亂,襯衫領口鬆著,袖口沾了汙漬。
這畫麵很陌生。
不是商場殺伐決斷的樊霄,不是佛前脊背筆直的樊霄,也不是夜色裡流露脆弱的樊霄。
是另一個樊霄,生疏卻專注,為他研究藥膳弄得廚房狼藉的樊霄。
遊書朗心底某處,無聲地塌軟下去。
「樊霄。」他開口。
樊肩的肩背幾不可察地一繃,隨即恢復如常。
他轉身時已收斂了所有情緒,隻是目光在觸及遊書朗的瞬間仍泄露一絲緊繃。
「怎麼起來了?」他放下筆記走過來,手停在半空又收回,「頭還疼嗎?」
「我們結婚吧。」
樊霄動作頓住。
他盯著遊書朗,瞳孔驟然縮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表情在瞬間凝固,唯有眼底深處掀起了無聲的浪濤。
「……你說什麼?」聲音壓得低而沉。
遊書朗向前一步,兩人距離拉近到呼吸可聞。
「等我好全,」他清晰道,「我們去領證。」
樊霄的手握緊了料理台邊緣,下頜線繃緊,目光卻像烙鐵般鎖在遊書朗臉上。
「你確定?」他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碾過。
遊書朗唇角揚起極淡的弧度,眼中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
「確定。」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道猛地拽進懷裡!
樊霄的手臂像鐵箍般勒住他,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碎。
他的臉深埋在遊書朗肩頸處,呼吸粗重滾燙,身體僵硬如石,唯有胸腔下傳來擂鼓般的心跳。
遊書朗抬手,重重回抱住他。
冇有聲音,但肩頸處灼熱的吐息和那具身軀裡壓抑的震顫,已訴儘一切。
他用力拍了拍樊霄的後背。
許久,樊霄才緩緩鬆手,卻仍攥著他的手臂,眼眶發紅,目光卻沉得像暗夜裡的海。
「遊書朗,」他聲音低啞,「這話我記下了。」
遊書朗笑了,笑意雖淺,卻照亮了整張臉。
「記牢點。」他說,「我不會說第二遍。」
樊霄鬆開了他,退開半步,眼底像被石子驟然擊碎的湖麵,所有剋製都在劇烈晃盪。
「可是……書朗,」他聲音依舊低啞,卻多了份強行壓製的冷靜,「結婚不是商業談判,冇有收益可以計算。」
遊書朗看著他,晨光從廚房窗戶斜切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我知道。」他說,「我也冇在談判。」
樊霄的目光釘在他臉上,像要找出任何一絲玩笑或動搖的痕跡。
但他什麼也冇找到。
遊書朗就站在那裡,襯衫領口鬆著,病後的蒼白還未褪儘,眼神卻清冽得像初冬結冰的湖。
清晰得足以倒映出樊霄自己正在崩塌的鎮定。
「那是為什麼?」樊霄問,「因為我照顧你?」
「如果是那樣,」遊書朗的語氣平靜無波,「我早該和你結一百次婚了。」
他停頓,向前踏了一步。
距離瞬間縮短,晨光被他擋在身後。
「我提結婚,是因為三天前,我痛得眼前發黑的時候,在想……如果我死了,我們算什麼呢?對手?戀人?還是什麼定義不清的糾纏?」
樊霄的呼吸停了。
「然後我聽見你在說話。」遊書朗繼續,聲音很輕,卻字字鑿進空氣裡,「你說你在這裡,痛可以分給你,你說你當容器。」
他抬眼,直直看進樊霄的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不想要一個定義不清的關係。我想要名分,法律承認的、就算死了也能刻在墓碑旁邊的名分。」
廚房裡靜得隻剩冰箱低沉的嗡鳴。
樊霄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聲音:「你痛糊塗了。」
「可能吧,」遊書朗承認,「但糊塗時想明白的事,有時候比清醒時更真。」
他轉身走到灶台前,把火調小,拿起一旁的勺子,攪動著樊霄做的湯。
「等我好全,」他背對著樊霄,聲音混在水聲裡,「我們去曼穀。不是去還願,是去……」
他關掉水,轉過身。
「……去製定我們的災難預案。」
樊霄愣住:「什麼?」
遊書朗擦乾手,走回他麵前。
「結婚不是結局,是開始。開始就意味著會有摩擦、分歧、可能傷害對方的選擇。」
他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項目計劃,「我不想等到那天再吵。我們把規則提前定好。」
樊霄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越來越大,從嘴角漫到眼角,最後連肩膀都開始輕輕發顫。
「遊書朗,」他搖著頭,「你他媽真是個瘋子。」
「彼此彼此。」遊書朗挑眉,「所以,成交?」
樊霄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然後他伸手,扣住遊書朗的後頸,將人拉近,額頭抵著額頭。
「成交。」他聲音裡帶著笑,也壓著某種沉重的決心,「但我有條件。」
「說。」
「既然定規則,」樊霄看進他眼底,「就別留後路,我要你的全部,你也要我的全部。如果有一天真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他頓住,然後繼續:「我們上法庭離婚,也要是財產分割最難堪、讓所有律師頭疼的那種。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曾經糾纏得有多深,分開就有多痛。」
遊書朗看著他,也笑了。
「好。」他說,「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