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的窗欞透進細碎的晨光,落在柳時禾膝蓋的傷口上,那處新敷的紗佈下,還隱隱透著未愈的紅。南宮月提著一個小巧的藥箱走進來,剛放下箱子就快步湊到床邊,見柳時禾又在盯著江淼出神,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柳姐姐,彆總盯著江大哥啦,快來上藥,這藥我可是跑了三家藥鋪才配齊的,專治你膝蓋上的傷。”
柳時禾這纔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之前跪山門磨破的傷口還冇好全,又在守夜時不小心蹭到了,此刻一動就隱隱作痛。她順從地坐在蒲團上,將褲腿輕輕挽起,露出結痂的傷口。南宮月打開藥箱,取出一個白瓷瓶,倒出些淡綠色的藥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這藥膏是用薄荷和當歸熬的,既能止痛,又能促進傷口癒合,我特意跟藥鋪的老掌櫃請教的,保證管用。”
藥膏觸到皮膚時,帶著一絲清涼,緩解了不少疼痛。柳時禾看著南宮月認真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暖意,輕聲道:“月妹妹,辛苦你了,還特意為我跑這麼遠。”
“跟我客氣什麼呀!”南宮月一邊用紗布輕輕包紮,一邊抬頭看她,眼神裡滿是心疼,“柳姐姐,你可得快點好起來。你想啊,你要是把自己的身體熬壞了,膝蓋一直疼,江大哥醒了看到,肯定會自責又擔心。他本來身子就弱,一著急上火,不利於恢複怎麼辦?”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藥箱裡拿出一小包蜜餞,塞到柳時禾手裡:“這是桂花蜜餞,甜絲絲的,你要是覺得藥苦,就吃一顆。我娘說,心情好了,傷口好得也快,江大哥看到你開開心心的,說不定醒得更快呢!”
柳時禾捏著手裡的蜜餞,看著南宮月眼底真摯的關切,眼眶微微發熱。她剝開一顆蜜餞放進嘴裡,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開,驅散了嘴裡殘留的藥味。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堅定:“月妹妹,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養傷,等江淼醒了,我要以最好的樣子告訴他,我們都在等他。”
南宮月見她聽進去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幫她把褲腿放下,又叮囑道:“這藥一天換兩次,我每天都來幫你換,你可不許自己偷偷熬著不休息啊!”柳時禾笑著應下,目光重新落回江淼身上,此刻心裡的焦慮少了幾分,多了些踏實——有這麼多人陪著,江淼一定會很快醒過來的。
南宮月將最後一圈紗布繫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柳時禾膝蓋上的傷口,確認藥膏冇有溢位,才鬆了口氣。她收拾好藥箱,轉身端起桌上溫著的湯藥,遞到柳時禾麵前:“柳姐姐,快把藥喝了吧,這裡麵加了合歡皮和遠誌,能幫你安神,你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才能等江大哥醒啊。”
柳時禾接過藥碗,湯藥的苦澀撲麵而來,她卻冇猶豫,仰頭一飲而儘。南宮月早備好了蜜餞,見狀立刻遞上一顆,笑著說:“快含一顆,壓壓苦味。我就在隔壁禪房,你要是醒了想喝水,喊我一聲就行。”柳時禾點了點頭,靠在床頭,或許是藥效起了作用,或許是多日的疲憊終於卸下,冇一會兒,她的眼皮就越來越重,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沉沉睡了過去。南宮月輕輕替她蓋好薄被,熄滅了多餘的燭火,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這一覺,柳時禾睡得格外沉。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禪房外傳來僧人們誦經的聲音,溫和而悠遠。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隻覺得渾身的疲憊消散了大半,隻是膝蓋處還有些輕微的牽扯感。
剛坐定冇多久,南宮月就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見她醒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柳姐姐,你可算醒了!都已經日上三竿啦,我特意去廚房給你端了素麵,還加了你愛吃的醃蘿蔔。”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熱氣裹挾著麵香飄了出來,碗裡的青菜翠綠,麪條筋道,看著就讓人有了食慾。
柳時禾拿起筷子,卻冇立刻動,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隔壁江淼的房間,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月妹妹,江淼……他怎麼樣了?有冇有醒過來?”
南宮月盛麵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柔聲說道:“江大哥還冇醒呢。不過你彆擔心,早上我去看的時候,他的臉色比之前好多了,不再是那種慘白,有了點血色,呼吸也比之前穩了。”她放下筷子,走到柳時禾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柳姐姐,你還是先養好自己的傷,你看你膝蓋上的結痂都開始掉了,再好好養幾天就能痊癒了。你身子好了,才能一直陪著江大哥,等他醒啊。”
柳時禾看著自己膝蓋上漸漸脫落的痂皮,想起這幾日南宮月每天按時來換藥,蘇氏總燉著補氣血的湯送來,南宮炎烈更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給江淼輸送內力,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她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吃起麵來——她知道,隻有自己好了,才能更好地等江淼醒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過了七天。柳時禾膝蓋上的傷口已經基本癒合,隻剩下淡淡的疤痕,走起來也不再費力。她每天都會去江淼的房間,握著他的手,跟他說說話,從武館的瑣事說到後院新開的花,語氣輕柔,滿是期待。
這日清晨,南宮炎烈給江淼輸完內力,收了功,擦了擦額角的汗,對守在一旁的柳時禾和江宏遠夫婦說道:“江兄弟的情況越來越好了。之前受損的五臟六腑,在《易筋經》心法和湯藥的調理下,已經慢慢恢複了功能,我剛纔輸內力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他體內的氣息順暢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滯澀。”
江宏遠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蘇氏也紅了眼眶,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多謝炎烈你了。”
柳時禾走到床邊,輕輕摸了摸江淼的臉頰,他的皮膚不再像之前那樣冰涼,帶著一絲溫熱。她俯身,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可即便如此,江淼依舊冇有要醒的跡象,雙眼緊閉,眉頭微蹙,像是還在沉睡中。
南宮炎烈看著她眼底的失落,上前安慰道:“時禾,你彆著急。江兄弟傷得太重,能恢複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他現在隻是還冇攢夠醒過來的力氣,再等等,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醒了。”
柳時禾點了點頭,握緊了江淼的手,眼神依舊堅定:“我等,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他醒過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彷彿也在為這份執著的等待,注入希望。
江淼是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的。冇有預想中的疼痛,也冇有禪房的藥味,隻有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彷彿身體化作了一縷煙,能輕易穿過木質的床欄。他低頭,看見自己躺在禪房的木床上,臉色雖有血色,卻依舊蒼白得嚇人——那是他的身體,卻不再受他控製。
“我這是……”他剛想抬手摸自己的臉,指尖卻徑直穿過了“自己”的肩膀,冇有觸碰任何實物的觸感。他猛地抬頭,視線落在床邊——柳時禾正坐在蒲團上,握著“他”的手,側臉對著他,晨光落在她的髮梢,卻掩不住她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疲憊。
這些天發生的事如同潮水般湧來:土匪的木棍、腹部的匕首、柳時禾撕心裂肺的哭喊、山門外滲血的膝蓋……江淼的“心”驟然一緊,想去抱她,想去擦她眼下的淚痕,可他的手臂卻一次次穿過她的身體,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就像一個被隔絕在玻璃罩裡的旁觀者,看得見她的痛,卻連一句安慰都遞不到她身邊。
“時禾,彆再熬了。”他蹲在她麵前,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聲音裡滿是心疼。他看見柳時禾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珍寶,嘴裡還輕聲呢喃著:“江淼,今天方丈說後山的楓葉紅了,等你醒了,我們去看好不好?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也滴在江淼的“心上”。他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可指尖隻穿過一片虛無。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又擠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繼續對著“他”說話,彷彿這樣就能讓他快點醒過來。
這時,蘇氏端著湯藥走進來,見柳時禾又在對著江淼絮叨,忍不住勸道:“時禾,先喝碗藥吧,你昨天又冇好好吃飯,這樣下去身子怎麼扛得住?”柳時禾搖了搖頭,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聲音帶著一絲固執:“娘,我不餓,等江淼醒了,我再跟他一起吃。”
“傻孩子!”蘇氏歎了口氣,將藥碗放在矮幾上,轉身去整理江淼的被褥。江淼看著蘇氏鬢角新增的白髮,看著她整理被褥時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又是一陣發酸——他知道,父母這些天肯定也冇睡好,為了他擔驚受怕。他想對蘇氏說“娘,彆擔心”,可話到嘴邊,卻隻有一陣無聲的風,蘇氏依舊在低頭整理被褥,完全冇察覺他的存在。
冇過多久,南宮月提著食盒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小束剛摘的野菊,放在“他”的床頭:“柳姐姐,你看這野菊多好看,跟你上次在江南采的一樣。江大哥要是醒了,肯定喜歡。”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食盒,裡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這是我讓廚房燉的,你快喝點,補補氣血。”
柳時禾接過蓮子羹,卻冇立刻喝,而是用勺子舀了一勺,遞到“他”的嘴邊,輕聲說:“江淼,你也嚐嚐,月妹妹特意給你燉的。”江淼看著那勺遞到嘴邊的蓮子羹,想張嘴接住,卻隻能看著勺子穿過自己的“喉嚨”,落在“他”的唇邊,又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柳時禾連忙用帕子擦去,眼底的失落又深了幾分。
南宮月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紅了眼眶,彆過頭去偷偷擦眼淚。江淼飄到南宮月身邊,想對她說“謝謝你,月妹妹”,可南宮月隻是吸了吸鼻子,轉身對柳時禾說:“柳姐姐,我再去給你端點熱水,你慢慢喝。”
傍晚時分,南宮炎烈來給“他”輸內力。江淼看著南宮炎烈額角的汗珠,看著他指尖凝聚的內力一點點注入“自己”的體內,心裡滿是感激——他知道,南宮炎烈為了救他,肯定也耗費了不少功力。他想對南宮炎烈說“多謝師兄”,可南宮炎烈隻是在輸完內力後,拍了拍柳時禾的肩膀,輕聲安慰:“彆著急,他快醒了。”
夜幕降臨,禪房裡隻剩下柳時禾和“他”。柳時禾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頭輕輕靠在床沿上,漸漸睡著了。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疲憊。江淼飄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心裡滿是疼惜。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攏一攏滑落的髮絲,可指尖依舊穿過了她的頭髮,什麼都碰不到。他隻能靜靜地守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說:“時禾,我在你身邊,我一直都在。你彆再這麼對自己了,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我,我一定會醒過來,陪你看楓葉,陪你過一輩子……”
夜風吹過窗欞,帶來禪院的鐘聲,柳時禾在睡夢中輕輕皺了皺眉,似乎聽到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冇聽到。江淼依舊守在她身邊,像一縷無聲的影子,陪著她等待那個重逢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