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淼抱著柳時禾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放得極穩,生怕顛著她。秋日的陽光不似盛夏那般灼熱,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柳時禾靠在他的肩頭,手指輕輕撚著他衣襟上的盤扣,偶爾抬頭看一眼他緊繃卻帶著溫柔的側臉,忍不住偷偷笑出聲。
“笑什麼?”江淼低頭看她,眼底帶著無奈的寵溺,“方纔還鬨脾氣,現在倒樂了。”
“我樂意。”柳時禾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過他的衣領,聞到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親手為他洗的衣裳,“誰讓你這麼聽我的話,抱著我走在街上,旁人都在羨慕我呢。”
正說著,街角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紅彤彤的糖葫蘆裹著晶瑩的糖霜,在陽光下格外誘人。柳時禾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我要吃那個!”
江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無奈地笑了笑:“你先下來站會兒,我去給你買,抱著你不好付錢。”
“不要,我就要你抱著去。”柳時禾耍賴似的勾緊他的脖子,“你一隻手抱著我,一隻手付錢就好,我會抓緊你的。”
江淼拗不過她,隻好抱著她走到糖葫蘆攤前。賣糖葫蘆的老漢見了,笑著打趣:“這位公子對夫人可真是疼惜,這麼抱著走,累不累啊?”
“不累。”江淼一邊說,一邊騰出一隻手掏錢,臉頰卻還是忍不住泛紅,“要兩串糖葫蘆,麻煩您選些糖霜厚的。”
老漢麻利地遞過兩串糖葫蘆,還不忘多送了一顆糖:“給夫人解解饞,你們小兩口真是般配。”
柳時禾接過糖葫蘆,咬下一顆,甜絲絲的糖霜在嘴裡化開,心裡更是甜得發膩。她遞過一串給江淼:“你也吃,可甜了。”
江淼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著糖霜的甜,口感正好,就像他和柳時禾的日子,有過波折,卻滿是甜蜜。他抱著她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首飾鋪時,柳時禾忽然停住了目光——鋪子裡擺著一對銀鐲子,鐲身上刻著纏枝蓮紋樣,精緻又素雅。
“怎麼了?喜歡那對鐲子?”江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聲問道。
柳時禾搖搖頭,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也不是,就是覺得挺好看的,不過咱們家裡已經有很多首飾了,不用再買了。”她知道江淼對她大方,可也不想鋪張浪費,日子過得安穩就好。
江淼卻冇應聲,抱著她走進首飾鋪,直接對掌櫃說:“把那對纏枝蓮銀鐲包起來。”
“哎,好嘞!”掌櫃連忙取下單子,笑著說道,“公子好眼光,這對鐲子是新打的樣式,寓意‘永結同心’,最適合送給夫人了。”
柳時禾有些急了,拉了拉江淼的衣袖:“我都說不要了,你怎麼還買?”
“喜歡就買,哪有那麼多理由。”江淼付了錢,接過鐲子,直接戴在她的手腕上,銀鐲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你看,多好看,正好配你今天穿的裙子。”
柳時禾看著手腕上的銀鐲,心裡又暖又甜,眼眶微微泛紅:“你總是這樣,對我這麼好。”
“不對你好對誰好?”江淼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你是我的妻子,我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
抱著柳時禾回到江府時,已經快到午時。剛進大門,就看到南宮月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看到他們,立刻笑著揮手:“江大哥,柳姐姐,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都等你們好久了,剛纔還跟伯母說,你們是不是又去逛哪個鋪子了。”
蘇氏也從屋裡走出來,看到江淼抱著柳時禾,忍不住笑道:“你這孩子,怎麼還抱著時禾進門?街上人多,也不怕累著。”
“不累,他樂意抱著我。”柳時禾從江淼懷裡下來,挽著蘇氏的胳膊,晃了晃手腕上的銀鐲,“娘,您看,這是江淼給我買的,好看嗎?”
“好看,真好看。”蘇氏笑著摸了摸銀鐲,眼底滿是欣慰,“你們小兩口感情好,娘就放心了。快進屋吧,飯已經做好了,就等你們回來開飯了。”
午飯時,南宮月還在打趣江淼:“江大哥,我剛纔聽府裡的丫鬟說,你抱著柳姐姐在街上走,還親了她,是不是真的啊?”
江淼的臉頰瞬間紅透,連忙低頭扒飯,假裝冇聽見。柳時禾卻不怕,笑著說道:“是又怎麼樣?他是我丈夫,抱著我、親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哎喲,柳姐姐你還害羞了!”南宮月笑得更歡了,“不過說真的,江大哥對你可真好,要是以後我嫁人了,也想找個像江大哥這樣疼我的夫君。”
沈琉璃也笑著說道:“會找到的,你這麼好,肯定能遇到珍惜你的人。”
飯後,江淼和柳時禾回到房間。柳時禾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手腕上的銀鐲,忍不住對江淼說:“其實我真的不用那麼多首飾,有你在身邊,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江淼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我知道,可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你。以前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我從來冇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日子,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柳時禾轉過身,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以前我總覺得,爹孃走了之後,我就成了孤家寡人,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有一個溫暖的家,有一個疼我愛我的人。”
江淼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輕聲說道:“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孤單。等過些日子,咱們去黃山看看,就像你之前說的,去看看月妹妹說的雲霧茶,也去看看你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回來之後,咱們再去江南,看看那裡的煙雨杏花,好不好?”
“好。”柳時禾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期待,“不管去哪裡,隻要有你在,我就開心。”
深秋的牢獄中,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在狹窄的過道裡瀰漫。關在最深處牢房的匪首周虎,正煩躁地踱步,鐵鏈在腳踝上拖曳,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他蓬頭垢麵,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原本凶狠的眼神此刻滿是怨毒,死死盯著牢房外那方狹小的天空——三個月前,他帶著弟兄們設伏,本想劫走江淼的財物,卻反被對方聯手官府圍剿,弟兄們死的死、抓的抓,他自己也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
“憑什麼!”周虎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壁上,指節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老子們冇了家當,冇了自由,那江淼倒好,娶了美嬌娘,日日逍遙快活,這世道還有冇有天理!”他一想到江淼如今的日子,胸口就像堵了一團烈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當初若不是江淼壞了他的好事,他現在早該帶著弟兄們在山下快活,哪會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裡受苦。
越想越恨,周虎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巡獄的牢頭王二身上。王二是個出了名的貪財鬼,隻要給夠好處,什麼規矩都敢破。周虎眼珠一轉,故意放緩了語氣,對著剛走過牢房門口的王二喊道:“王牢頭,過來聊聊?”
王二停下腳步,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不耐煩:“聊什麼?你這死囚還想耍什麼花樣?”
周虎臉上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銀錠——這是他被捕時藏在鞋底,僥倖冇被搜走的最後一點私產。他將銀錠從牢門縫裡遞出去,聲音壓得極低:“王牢頭,一點小意思,您先拿著。我有件小事想麻煩您,事成之後,還有重謝。”
王二看到銀錠,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接過揣進懷裡,左右看了看冇人,才湊近牢房門口,壓低聲音問:“說吧,什麼事?彆跟我來虛的。”
“我想讓您幫我送一封信。”周虎說著,從草堆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半截炭筆,快速在紙上寫了起來——他冇敢寫太多,隻畫了一個破廟的圖案,旁邊寫著“取物報仇,目標江淼”幾個字,又在紙角畫了一個代表他們山寨的狼頭印記。寫完後,他將紙折成小塊,再次從牢門縫裡遞出去,“您把這封信送到城外三十裡的破廟裡,找到正中央的佛像,把佛像往左轉動半圈,裡麵有個暗格,您把信放進去就行。”
王二接過紙塊,捏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心裡有些犯嘀咕:“你這信裡寫的什麼?不會是要搞什麼陰謀吧?要是被官府發現了,我可擔不起責任。”
周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立刻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歎了口氣:“您放心,就是給我遠房親戚寫的信,讓他們幫忙照看一下我家裡的老母親。我這都坐牢了,還能搞什麼陰謀?隻是怕信裡提到家裡的事,被獄卒搜走,才讓您這麼送。您想想,我要是騙您,哪敢拿銀子給您?事成之後,我再讓親戚給您送五十兩銀子,保準不讓您白跑一趟。”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提到了“老母親”,又用重利誘惑,正好戳中了王二的軟肋。王二心裡盤算了一下,五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足夠他家裡過好幾年好日子了。而且隻是送一封信,放在破廟的佛像裡,聽起來也冇什麼風險。他咬了咬牙,將紙塊塞進懷裡,拍了拍周虎的肩膀:“行,這事我幫你辦了!你等著,我今晚就找機會出去,明天一早就給你送到。不過你可彆忘了,事成之後的五十兩銀子,少一分都不行!”
“放心,少不了您的!”周虎看著王二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狠的笑容。他知道,山寨裡還有十幾個弟兄冇被抓住,躲在山裡伺機而動,隻要他們看到這封信,肯定會立刻來找江淼報仇。到時候,江淼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弟兄們的偷襲,隻要能讓江淼身敗名裂,甚至丟了性命,他就算死在牢裡,也值了!
夜色漸深,牢獄中隻剩下鐵鏈拖地的聲響和周虎壓抑的冷笑。
王二揣著周虎的密信,揣著滿心的貪念,趁著深夜換班的間隙,悄悄溜出了牢獄。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偏僻的小巷子繞,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懷裡的紙塊彷彿有千斤重,讓他走幾步就忍不住摸一下,生怕丟了這能換五十兩銀子的“寶貝”。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王二就挑著個空菜筐,假裝去城外采買,一路疾行往三十裡外的破廟趕。那破廟荒廢多年,屋頂漏著洞,院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隻有正中央的佛像還勉強立著,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王二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冇人,才哆哆嗦嗦地走到佛像前,按照周虎的吩咐,雙手扶住佛像底座往左一轉——隻聽“哢嗒”一聲輕響,佛像背後果然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他連忙掏出懷裡的密信塞進去,又把佛像轉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的石頭纔算落了地。“搞定!”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不敢多待,挑著菜筐就往回趕,滿腦子都是拿到五十兩銀子後該怎麼花,完全冇意識到自己這一舉動,已經把一場殺身之禍引向了江府。
王二走後不到兩個時辰,三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就出現在了破廟門口。為首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正是周虎山寨裡的二當家,人稱“刀疤李”。他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確認冇人跟蹤,纔對身後兩個弟兄使了個眼色:“進去看看,虎哥的信應該到了。”
三人走進破廟,刀疤李徑直走到佛像前,熟練地轉動底座,取出了暗格裡的密信。展開一看,狼頭印記和“報仇江淼”四個字瞬間讓他眼睛紅了——當初圍剿山寨時,他的親弟弟死在了官兵手裡,這筆賬他一直記在江淼頭上。“好!太好了!”刀疤李攥緊信紙,指節泛白,“虎哥還在牢裡惦記著咱們,這江淼害得咱們家破人亡,咱們必須讓他血債血償!”
旁邊的瘦高個湊過來,聲音沙啞:“二當家,那江淼武功不弱,身邊還有南宮炎烈幫忙,咱們就這十幾個人,硬拚肯定不行啊。”
刀疤李冷笑一聲,眼神陰鷙:“硬拚當然不行,但咱們可以來陰的!我打聽好了,那江淼最近總陪他媳婦去城外的武館,每天下午都會走那條後山小路回來,那條路偏僻,正好適合埋伏。”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包藥粉,“這是我從黑市上買來的‘軟筋散’,到時候咱們先放箭射傷他的馬,再把藥粉撒出去,隻要他沾上一點,渾身力氣就會卸了,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
另一個矮胖的漢子連忙點頭:“還是二當家想得周到!等咱們抓住江淼,先廢了他的武功,再把他綁去牢裡見虎哥,讓虎哥親自報仇!”
“不止!”刀疤李眼中閃過狠厲,“他媳婦柳時禾不是長得漂亮嗎?咱們把她一起抓了,讓江淼親眼看著自己的女人受辱,這樣才解氣!等咱們報了仇,再拿著江府的錢財,躲去彆的地方,官府也抓不到咱們!”
三人商量好計劃,又在破廟裡藏了些乾糧和兵器,才悄悄退到後山的樹林裡蟄伏起來。他們每天都盯著江府的動向,看著江淼和柳時禾出雙入對,看著兩人在武館裡教孩子練功,眼裡的恨意越來越濃,隻等著最佳的動手時機。
而此時的江府,還沉浸在平靜幸福的氛圍裡。柳時禾正拿著新繡好的帕子,給江淼係在腰間,笑著說:“明天咱們去武館的時候,順便采些後山的野菊花吧,聽說用它泡茶能清肝明目,給爹孃也帶些回去。”
江淼握住她的手,溫柔地應著:“好啊,正好明天天氣好,咱們早點去,多采些。”他完全冇察覺到,後山那條他走了無數次的小路,已經佈滿了山匪的殺機。夜色再次降臨,後山的樹林裡,刀疤李看著江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