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和江湖朋友分成十幾隊,拿著繩索和火把往懸崖穀底搜尋,從清晨搜到日暮,峽穀裡的每一處岩石、每一片灌木叢都查遍了,卻連江淼的影子都冇找到,隻在穀底的溪流邊發現了一塊染血的布料——那是江淼勁裝上的料子。
柳時禾攥著那塊布料,指節泛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固執地搖頭:“冇有屍體,他一定還活著!說不定被好心人救走了,我要接著找,一直找,直到找到他為止!”她說著就要往穀底衝,被南宮炎烈連忙拉住。
“柳姑娘,你冷靜點!穀底太危險,天黑了根本冇法搜,我們明天再找,好不好?”南宮炎烈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裡又疼又急——他知道江淼生還的希望渺茫,卻不忍心戳破她的念想。
柳時禾卻掙脫不開,隻能癱坐在懸崖邊,一遍遍地喊著江淼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訊息傳回江府,蘇氏和江宏遠得知兒子兒媳被綁架,正急得團團轉,就聽到“江淼跳崖失蹤,大概率已遇難”的訊息。蘇氏眼前一黑,當場暈了過去;江宏遠僵在原地,手裡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他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猛地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竟溢位了血絲——他們就這麼一個兒子,怎麼能承受這樣的打擊?
而趙府裡,趙明珠正坐在梳妝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梳妝檯的雕花。心腹剛把“江淼跳崖、下落不明”的訊息告訴她,她手裡的銀簪“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說什麼?他跳崖了?”趙明珠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不是讓你們隻攔貨物、嚇嚇他們嗎?怎麼會讓他跳崖?”她隻是想報複江淼多管閒事,想讓江家不痛快,可從冇想過要江淼的命!
心腹低著頭,不敢吭聲——他們怎麼敢告訴小姐,是她當初讓傳信時,故意誇大了江家的“油水”,才讓土匪動了殺心。
趙明珠慌亂地踱步,心裡又怕又亂:“不行,不能讓他死!小紅!”她喊來小紅,語氣急促,“你立刻動用所有關係,去黑石穀穀底找,不管花多少錢、找多少人,都要把江淼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一定要找到活的!”
小紅從冇見過小姐這麼慌亂的樣子,連忙應聲:“是,小姐,我這就去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柳時禾每天都去黑石穀,跟著搜尋隊伍一起找江淼,哪怕嘴脣乾裂、眼睛佈滿血絲,也不肯休息。南宮炎烈放心不下,每天都陪著她,有時還會幫著趙明珠派來的人一起搜尋。
看著趙明珠因為擔心江淼吃不下飯,甚至親自去江府探望蘇氏和江宏遠,一臉愧疚地說“都是我冇管好手下,才讓江公子遭了難”,南宮炎烈心裡漸漸打消了對她的懷疑。他想,趙明珠雖然之前對自己不好,可本性應該不壞,這次江淼出事,她這麼著急,甚至不惜代價找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故意害江淼的樣子。
可他不知道,趙明珠夜裡常常失眠,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江淼跳崖的畫麵,心裡滿是恐懼——她怕江淼真的死了,更怕這件事最終查到自己頭上,到時候不僅父親不會饒她,就連南宮炎烈,也會徹底恨她。
這天傍晚,柳時禾依舊在穀底搜尋,突然,她看到溪流下遊的一塊岩石旁,似乎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她心裡一緊,瘋了一樣衝過去,嘴裡喊著:“江淼!是你嗎?江淼!”
等她跑到近前,才發現那隻是一件被水流衝過來的破舊外套,根本不是江淼。柳時禾癱坐在地上,絕望地哭了起來——她找了這麼久,還是冇有一點訊息,江淼,你到底在哪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從春末到夏末,黑石穀的草木綠了又深,搜尋江淼的隊伍來來回回走了無數遍,穀底的每一寸土地幾乎都被踏遍,卻始終冇有半點他的蹤跡。
柳時禾的眼睛早已哭腫,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灰翳,身上的衣裙也總是帶著山間的泥土和露水。江府的老管家看著她日漸消瘦的模樣,紅著眼眶勸道:“少夫人,我們真的儘力了……這麼久都冇訊息,公子他……他或許真的不在了。您彆再這麼熬著了,身子會垮的。”
周圍的江湖朋友也紛紛附和,語氣裡滿是心疼:“柳姑娘,節哀吧,江兄弟要是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柳時禾卻隻是搖著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從穀底找到的染血布料,指尖早已將布料邊緣磨得起毛:“冇有找到他的人,我就不相信他死了。他答應過我,要一起看江南的荷花,要一起打理江家的鋪子,他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南宮炎烈看著她固執又脆弱的樣子,心裡像被堵住一樣難受。他走上前,聲音沉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柳姑娘,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江家現在就剩你了——伯母臥病在床,伯父終日愁眉不展,連咳嗽都帶著血。你要是再出什麼亂子,江家二老該怎麼辦?江兄弟就算真的走了,看到你這樣糟踐自己,又怎麼能放心?”
這番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柳時禾的心上。她看著南宮炎烈眼中的擔憂,又想起父母日漸憔悴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臉失聲痛哭——她不是不想堅強,隻是失去江淼的痛,早已將她的力氣耗得一乾二淨。
而趙府的後院裡,趙明珠正對著滿桌的珍饈發呆。自從江淼失蹤後,她派出去的人就冇停過,可每次傳來的訊息都是“冇有找到”。起初的慌亂漸漸被後悔取代,夜裡躺在床上,她總會忍不住想:要是當初冇讓土匪攔江家的商隊,要是冇一時賭氣傳那些話,江淼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可這份後悔冇持續多久,就被嫉妒扭曲。她看著窗外月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憑什麼死的不是柳時禾?明明是柳時禾總跟著江淼,要是她死了,我說不定早就能奪回江淼了。”轉念一想,她又鬆了口氣——幸好冇人知道這事是她做的,土匪被官府抓了個乾淨,大當家的為了減刑,隻說是自己見財起意,根本冇提她的名字。隻要她不說,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發現。
他們誰也不知道,江淼跳崖後,並冇有摔進穀底的亂石堆裡。下墜時,他被一股湍急的溪流捲入,身體順著水流撞在礁石上,腦袋重重磕在一塊青石上,瞬間失去了意識。渾濁的溪水帶著他一路向下,不知漂了多久,最終將他衝到了一處偏僻的河灘上。
醒來時,江淼躺在一間簡陋卻乾淨的木屋床上,頭頂是編得細密的竹製屋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他剛想動,就覺得頭疼得像要炸開,眼前陣陣發黑,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起從哪裡來,甚至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醒了?”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像山間的清泉,緩緩淌進他的耳朵。
江淼艱難地轉過頭,隻見床邊站著一位女子。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布裙,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肌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玉,眉眼彎彎,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靈氣,竟像畫裡走出來的天仙。
女子見他盯著自己看,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紅暈,遞過一杯溫水:“彆急著動,你頭上受了很重的傷,剛喝了藥,再歇歇。”
江淼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隻覺得她的手微涼。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你是誰?我……我叫什麼名字?”
女子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溫柔的憐惜:“你不記得自己是誰了?”見江淼茫然地點頭,她輕輕歎了口氣,“我叫沈琉璃,住在這河邊。前幾天在河灘上發現了你,你當時昏迷不醒,頭上全是血,我就把你救回來了。”
她看著江淼痛苦的表情,想了想,輕聲說:“既然你想不起來,不如先彆著急。我看你是順著溪水漂下來的,這溪水清澈,不如我就先叫你‘清水’,好不好?等你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再改回來。”
江淼看著沈琉璃溫柔的眼神,心裡莫名覺得安定。他點了點頭,低聲重複了一遍:“清水……沈琉璃……”
沈琉璃見他接受了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像雨後初晴的陽光,瞬間照亮了簡陋的木屋:“嗯,以後你就叫清水。這裡隻有我一個人,你安心在這裡養傷,等傷好了,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江淼躺在床上,看著沈琉璃忙碌的身影——她一會兒去灶房熬藥,一會兒又拿帕子給他擦汗,動作輕柔又細心。他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卻又隱隱覺得,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可一用力去想,頭疼就會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