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趙府徹底被喜慶的紅色裹住——廊下掛滿了紅燈籠,門窗上貼著燙金的“喜”字,連下人們都換上了簇新的青布衣裳,走路都帶著輕快的勁兒。李管家把邀請的賓客名單覈對了三遍,京城的達官貴人回了大半的帖子,江湖上的朋友也紛紛捎來賀禮,連青雲派都傳信說,掌門會親自帶十位弟子來京城觀禮。(由於婚禮細節繁瑣省略帶過)
錦繡閣的裁縫來了兩趟,給南宮炎烈量了肩寬、腰圍,又給趙明珠細細量了身段,拿著紙筆記滿了兩頁紙,臨走時還笑著保證:“公子和小姐放心,二十天後定能送來最合身的喜服,雲錦的光澤、繡線的配色,保管讓京城所有人都誇好。”
南宮炎烈徹底忙了起來。白天要跟著趙飛龍接待上門道賀的賓客——有江湖上的前輩,有趙家莊的世交,還有些他不認識的京城官員,他得跟著學怎麼拱手見禮,怎麼陪客人喝茶聊天;晚上還要和李管家覈對婚禮流程,從納征的聘禮清單到親迎的路線,連喜宴上每桌的菜式都要一一確認,忙得腳不沾地,卻半點不覺得累,隻覺得心裡滿是盼頭。
可趙明珠卻突然“閒”了下來。她大多時候待在自己的院子裡,要麼讓小紅陪著挑首飾,要麼對著鏡子試新做的襦裙,極少再去找南宮炎烈。有一次南宮炎烈忙完想去找她,剛走到院門口,就被小紅攔了下來。
“南宮公子,”小紅福了福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堅持,“我家小姐說了,按照規矩,出嫁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見麵的,不然會不吉利。小姐還說,讓您安心準備婚事,等成親那天,她再好好跟您說話。”
南宮炎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倒是忘了還有這樣的規矩。他看著小紅身後緊閉的院門,想象著趙明珠在裡麵害羞的模樣,心裡頓時軟了下來,連忙點頭:“是我考慮不周,那我不打擾她了,你替我跟她說,讓她好好歇著,彆累著。”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傳到。”小紅應下,看著南宮炎烈轉身離開的背影,才悄悄退了回去。
房間裡,趙明珠正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把玩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髮簪,聽到小紅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聽話。”她根本不是信什麼“不見麵不吉利”,而是覺得冇必要再費時間討好南宮炎烈——如今他的心已經在自己身上,婚禮也籌備得妥妥噹噹,她犯不著再天天陪著他演戲。
“小姐,”小紅遞過來一杯茶,小聲道,“剛纔李管家來說,江公子和柳夫人也回了帖子,說婚禮當天會來觀禮。”
趙明珠端茶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哦?他們倒願意來。”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這樣正好,讓他們親眼看看,我趙明珠是怎麼風風光光嫁給南宮炎烈的,也讓他們知道,誰纔是最後的贏家。”
小紅看著自家小姐眼底的冷意,不敢多問,隻低聲應道:“是。”
而另一邊,南宮炎烈還在為婚禮的細節忙碌著。他特意讓人在喜服的下襬繡上了青雲派的祥雲紋樣,又準備了好些黃山的特產,打算送給來觀禮的師兄弟們。偶爾閒下來,他會想起趙明珠,想起她溫柔的笑容,想起她在浴房裡的模樣,心裡就一陣發燙——他覺得自己真是幸運,能遇到這麼好的姑娘,能擁有這樣圓滿的未來。
他從未想過,趙明珠躲著他,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在暗中盤算著更長遠的事;更冇料到,那場他滿心期待的婚禮,會成為徹底改變他人生的轉折點。
婚禮前一天,趙府的喜慶氛圍已經濃到了頂點。紅燈籠從大門一路掛到後院,院裡搭起了寬敞的喜棚,廚子們忙著殺豬宰羊,夥計們來回搬運著酒水和糕點,連空氣裡都飄著甜膩的糕點香。李管家拿著名單最後覈對,嘴裡不停唸叨:“青雲派的馬車傍晚到,安排在西跨院;王總鏢頭帶了三個徒弟,住東廂房;張大人和夫人明天辰時到,得在前廳設上座……”所有賓客的住處、接待流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就等第二天吉時一到,迎新人、辦喜宴。
而江府裡,江淼正拿著那張燙金喜帖,指尖輕輕摩挲著“南宮炎烈趙明珠”的名字,眉頭微微蹙著。江宏遠和蘇氏坐在一旁,蘇氏手裡拿著一個錦盒,裡麵裝著一對成色極好的玉如意,語氣溫和:“淼兒,這對玉如意是我和你爹挑的賀禮,明天咱們一起去趙府,不管怎麼說,趙家和咱們也算有些交情,麵子上得做足。”
江宏遠也點了點頭:“趙飛龍在江湖上有聲望,南宮炎烈又是青雲派弟子,這門婚事算是門當戶對,咱們去道賀也是應該的。”
待二老回房後,江淼纔看向坐在對麵的柳時禾,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慮:“時禾,你不覺得奇怪嗎?炎烈之前對你的心思那麼重,怎麼去了趟京城,就跟趙明珠好上了,還這麼快就要成親?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不對?”
柳時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底帶著幾分平靜:“南宮師兄既然選擇了趙小姐,定是真心喜歡。咱們作為朋友,祝福他們就好,也省得他再惦記我,讓你心裡不舒服。”她其實也覺得有些倉促,但感情的事本就說不準,或許南宮炎烈是真的放下了過去,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人。
江淼看著她溫和的模樣,心裡的疑慮散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明天咱們好好去道賀,也讓炎烈知道,咱們真心為他高興。”
而此時的趙府,趙明珠正坐在梳妝檯前,看著衣架上那件繡著龍鳳呈祥的雲錦喜服。喜服的金線在燭火下閃著耀眼的光,領口和袖口還綴著細小的珍珠,精緻得讓人心動。可她臉上卻冇有半點待嫁姑孃的歡喜,反而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她伸手撫過喜服上的金線,指尖微微發涼,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穿上這身喜服的人是她,嫁給的人是江淼,該多好。
小紅端著一碗紅棗蓮子羹走進來,見她對著喜服發呆,輕聲道:“小姐,這喜服真好看,明天您穿上,肯定是京城最漂亮的新娘。”
趙明珠收回手,眼底的情緒瞬間藏了起來,她端過蓮子羹,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再好看,也不過是件衣服。”她心裡清楚,嫁給南宮炎烈,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既能藉助南宮炎烈和青雲派的勢力,又能壓過柳時禾一頭。可每次想到江淼,想到他看向柳時禾時溫柔的眼神,她心裡就像被針紮了一樣難受。
“小姐,彆想太多了,”小紅看著她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勸道,“明天就是您的大喜日子,南宮公子那麼喜歡您,以後您肯定會幸福的。”
趙明珠放下碗,冇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漸深,趙府的紅燈籠在夜色裡泛著暖光,可她心裡卻一片冰涼——她得到了想要的權勢和地位,得到了南宮炎烈的真心,卻偏偏得不到那個她真正想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甘,眼底重新燃起算計的光:沒關係,就算嫁不了江淼,她也要讓柳時禾不好過。明天的婚禮,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風光,也要讓江淼知道,他放棄的是什麼樣的人。
夜幕降臨時,趙府的賓客已儘數安置妥當。南宮炎烈提著兩壇黃山特產的米酒,快步走向西跨院——掌門和師兄弟們剛歇下,他得去跟他們說說話。剛推開院門,就見南宮月正坐在石階上,手裡把玩著一把木劍,神色悶悶的。
“月兒,怎麼不去房裡歇著?”南宮炎烈走過去,把米酒放在石桌上,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南宮月抬頭看他,眼神裡滿是疏離:“哥,這次我來參加你的婚事,就是想親眼看看你過得好不好。現在看到了,你以後就在京城好好生活吧,不用惦記山上的事。”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趙明珠,總覺得對方藏著心思,可哥哥不聽勸,她也隻能認了。
南宮炎烈聽她這話,心裡頓時不是滋味:“哥哥娶親這麼大的事,你不多住幾天怎麼行?等婚禮結束,我帶你逛逛京城,給你買些好看的首飾。”
“不用了。”南宮月搖搖頭,站起身,手裡的木劍握得更緊了,“我不喜歡她,也不想待在這裡。你要娶她是你的選擇,我管不了,但我還是想回山上跟師兄弟們一起練功,那裡纔是我的家。”
看著妹妹執著的模樣,南宮炎烈知道她勸不動,隻能歎了口氣:“好吧,那我不勉強你。等婚禮結束,我讓人送你回黃山,路上注意安全。”
南宮月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進了客房。南宮炎烈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卻又很快被對明天婚禮的期待壓了下去——他覺得,等月兒慢慢瞭解明珠,總會接受她的。
第二天天還冇亮,趙府就熱鬨了起來。喜婆帶著幾個丫鬟,端著熱水、胭脂水粉走進趙明珠的房間,笑著說:“小姐,吉時快到了,咱們趕緊梳妝打扮,做最漂亮的新娘!”
丫鬟們手腳麻利地給趙明珠洗臉、敷粉,喜婆則拿著一支鳳冠,小心翼翼地給她戴上——鳳冠上的珍珠和寶石在燭火下閃著光,襯得她肌膚瑩白,模樣格外明豔。可趙明珠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臉上卻冇有半點喜悅,眼神空洞,像個提線木偶。
喜婆以為她是害羞,笑著打趣:“小姐彆緊張,南宮公子一表人才,又對你這麼好,以後肯定會好好疼你的。”
趙明珠扯了扯嘴角,冇說話,隻是任由她們擺弄。她腦子裡滿是江淼的身影——要是今天娶她的人是江淼,她肯定會笑著穿上喜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另一邊,南宮炎烈早就收拾妥當。他穿著一身紅色喜服,腰間繫著玉帶,身姿挺拔,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待吉時一到,他帶著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從趙府正門出發,繞著京城的主街走了一圈,才又回到趙府門前。
按照流程,他得揹著趙明珠進門。當他走進房間,看到穿著喜服、蓋著紅蓋頭的趙明珠時,心跳瞬間加快。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她,感受著她輕盈的體重,語氣帶著幾分激動:“明珠,我們要拜堂了。”
趙明珠趴在他背上,隔著紅蓋頭,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嗯。”
接下來的拜堂流程,她更是機械地配合著——喜婆喊“一拜天地”,她就跟著彎腰;喊“二拜高堂”,她就對著趙飛龍鞠躬;喊“夫妻對拜”,她就微微俯身。全程冇有一句多餘的話,冇有一絲該有的喜悅,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南宮炎烈沉浸在新婚的喜悅裡,冇察覺到她的異常,隻當她是害羞。拜完堂後,他牽著她的手走進新房,看著她坐在床沿上,笑著說:“明珠,你先坐著歇會兒,我去前廳陪客人喝幾杯,很快就回來。”
趙明珠依舊隻是“嗯”了一聲,冇有抬頭。直到南宮炎烈離開,房門關上,她才緩緩抬手,掀開了頭上的紅蓋頭。看著滿房間的紅色喜字,看著桌上的交杯酒,她眼底的空洞漸漸被不甘和嫉妒填滿——這一切,本該是她和江淼的。
南宮炎烈從新房出來,剛到前廳就被賓客們圍了上來。江淼和柳時禾端著酒杯走上前,柳時禾笑著道:“南宮師兄,恭喜你新婚大喜,祝你們早日生貴子,永結同心。”
江淼也跟著點頭,語氣真誠:“炎烈,往後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可得好好待趙小姐。”
南宮炎烈笑著接過酒杯,和他們碰了碰:“多謝江兄弟、柳姑娘吉言!你們倆也得抓緊,早點讓我們喝上你們的喜酒。”說完,他仰頭將酒一飲而儘,臉上滿是意氣風發。
隨後,他又被青雲派的師兄弟們拉著喝酒。掌門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欣慰:“炎烈,能找到自己的歸宿,為師替你高興。往後在京城,也要記得青雲派的規矩,不可懈怠。”
“弟子謹記掌門教誨!”南宮炎烈恭敬地應著,又連著喝了好幾杯,臉頰漸漸泛紅,卻依舊精神十足。趙飛龍怕他喝多,時不時過來替他擋酒,帶著他一一應付完所有賓客,纔算鬆了口氣。
宴席快散時,幾個年輕的賓客起鬨道:“南宮公子,新婚之夜哪能少了鬨洞房?我們還等著看你和新娘子的熱鬨呢!”
趙飛龍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帶著幾分護女的溫和:“各位體諒一下,小女臉皮薄,洞房是新人的私密時刻,就不打擾他們了。改日我再設宴請各位喝酒,今天就先讓他們獨處吧。”
眾人見趙飛龍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堅持,紛紛笑著應下:“既然趙莊主都開口了,那我們就不鬨了,祝南宮公子和趙小姐新婚快樂!”
送走最後一批賓客,趙飛龍拍了拍南宮炎烈的肩膀,催道:“快去新房吧,明珠還在裡麵等著呢,彆讓她久等了。”
南宮炎烈心裡一熱,連忙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朝著新房走去。剛推開門,就見喜婆和丫鬟們正圍著趙明珠,見他進來,喜婆連忙笑著道:“新郎官可算來了!快,趕緊掀蓋頭,這蓋頭得新郎親自掀,纔算圓滿。”
丫鬟們也跟著起鬨,把紅綢杆遞到他手裡。南宮炎烈握著杆,深吸一口氣,輕輕挑開了趙明珠頭上的紅蓋頭——燭光下,她穿著雲錦喜服,鳳冠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眉眼精緻,肌膚瑩白,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他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笑道:“明珠,你今天真好看。”
可趙明珠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底冇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反而透著幾分淡淡的疏離,連嘴角都冇怎麼揚起。南宮炎烈卻冇往心裡去,隻當她是姑孃家新婚害羞,不好意思表露情緒,笑著在她身邊坐下,語氣溫柔:“今天累壞了吧?喜婆說還有喝交杯酒的規矩,咱們喝完就早點歇著。”
一旁的喜婆連忙端來兩杯交杯酒,遞到兩人手裡:“公子小姐,快喝了這杯酒,往後日子甜如蜜,一輩子不分開!”
南宮炎烈拿起酒杯,笑著看向趙明珠,等著她一起舉杯。可趙明珠卻愣了愣,才緩緩抬手,指尖碰到酒杯時,還微微頓了一下——她看著杯裡的酒,又看了看眼前滿心歡喜的南宮炎烈,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卻還是強壓著,跟著他手臂交纏,將酒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