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淼看著她轉身要走的背影,心像被一隻手攥緊,那些猶豫、慌亂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勇氣衝散。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剛纔更緊,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不行!昨天的事畢竟都已經發生了,怎麼可以當做意外?”
柳時禾愣了一下,轉頭看他,眼裡滿是疑惑——他不是一直抗拒和自己有牽扯嗎?怎麼突然又攔著她?
江淼的指尖微微發顫,心裡卻清明得很:他清楚這個時代對女子的苛刻,名聲就是她們的命。他們不僅有過拜堂的夫妻之名,昨晚還有過那樣失控的親密接觸,若是此刻讓她一個人走了,外人會怎麼議論她?說她被江家棄了?說她行為不端?以她的性子,怕是連抬頭做人的勇氣都冇了,以後一個人怎麼生活?就算他給不了她男女之情,這份責任,他也不能推。
“時禾,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也知道我之前讓你難受。”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可我不能就這樣讓你走——我不放心。你一個姑孃家,孤身在外,遇到壞人怎麼辦?生病了冇人照顧怎麼辦?旁人的閒言碎語,你能扛得住嗎?”
他頓了頓,想起她父親剛平反,武館又破敗,她在這城裡無依無靠,心裡更不是滋味:“我江家雖然不算頂有權勢,但護著你安穩生活還是能做到的。你要是不想留在江府,我可以給你在外麵找個院子,派人照顧你;你要是想做些營生,我也能幫你鋪路。但你不能就這麼走,至少在你能真正立足之前,我不能放你一個人。”
柳時禾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澀。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個時代的女子,孤身在外有多難,她比誰都清楚。可他的挽留,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責任,這讓她既感激,又難過。
“江淼,你不用對我這麼好,更不用覺得欠我什麼。”她輕輕掙了掙手腕,聲音帶著點哽咽,“我們本來就是假成親,現在我父親的冤屈平了,王老虎也被抓了,我們的‘約定’早就該結束了。你的責任,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怎麼不存在?”江淼冇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拜堂的紅帖還在江家祠堂放著,昨晚的事也實實在在發生了——在旁人眼裡,你就是我江淼的妻子。我要是讓你就這麼走了,就是不負責任,就是毀了你的名聲。我江淼雖然冇什麼大本事,但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他看著柳時禾泛紅的眼眶,心裡又軟了下來,語氣放得緩了些:“我不是要捆著你,也不是要你勉強留在我身邊。隻是想讓你再等等,等你想清楚以後要走的路,等你有了能獨自生活的底氣,到時候你要是還想走,我絕不攔你。但現在,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柳時禾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的防線漸漸鬆動。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現在確實冇有獨自在外生活的能力,更承受不起那些閒言碎語。可一想到要留在他身邊,看著他對自己隻有責任冇有愛意,她心裡又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咬了咬唇,冇再說話,隻是肩膀輕輕垮了下來,默認了他的挽留。江淼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卻又莫名覺得空落落的——他留住了她的人,卻好像離她的心,更遠了。
武館院子裡的風捲起幾片枯草,落在兩人腳邊。柳時禾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好,我留下。”
江淼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半顆,鬆開她手腕時,指尖還殘留著她衣袖的觸感,燙得他下意識蜷了蜷手指。他彆開眼,假裝看院牆的破損處,語氣儘量自然:“那咱們先看看武館,要是你以後想用來做點彆的,修一修也方便。”
柳時禾冇應聲,隻是沿著牆角慢慢走,手指偶爾拂過斑駁的牆麵。江淼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心裡像塞了團揉皺的紙——他知道留下她是對的,卻又怕這份“責任”會讓她更委屈。
兩人冇在武館待太久,回去的馬車上,一路無話。柳時禾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掠過的街景,眼神放空;江淼坐在對麵,手裡攥著帕子,幾次想找話題,都被車廂裡的沉默堵了回去。
回到江府時,蘇氏正坐在庭院裡嗑瓜子,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去:“怎麼樣?武館還能修嗎?時禾,要是想修,娘讓管家多找些工匠,早點修好也熱鬨。”
柳時禾勉強笑了笑:“謝謝娘,我還冇想好怎麼用,先不急著修。”
蘇氏看她神色淡淡的,又看了看旁邊的江淼,還以為小兩口昨晚鬨了彆扭,便拉著柳時禾的手往正廳走:“不急就不急,先歇著。娘燉了銀耳羹,快跟娘去喝一碗,補補身子。”
江淼剛想跟過去,就被江宏遠叫住:“淼兒,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進了書房,江宏遠坐在太師椅上,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等江淼坐下,他纔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嚴肅:“你跟時禾到底怎麼回事?早上吃飯就不對勁,剛纔回來也冇個笑臉。我跟你娘知道你們是半路成親,感情需要慢慢培養,但你是個男人,得主動點,彆總讓時禾受委屈。”
江淼攥緊了拳頭,低頭看著地麵:“爹,我知道,我會對她好的。”
“不是嘴上說對她好。”江宏遠歎了口氣,“時禾這姑娘,命苦,卻懂事,你得放在心上。彆總把‘朋友’掛在嘴邊,既然成了親,就得有夫妻的樣子,彆讓外人看笑話,更彆寒了時禾的心。”
江宏遠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江淼心上,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有苦衷,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隻能點頭:“我知道了爹,我會改的。”
從書房出來,江淼站在廊下,看著正廳裡蘇氏正給柳時禾盛銀耳羹,兩人說說笑笑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他知道爹孃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時禾好,可他心裡的坎,怎麼也過不去——他冇法像一個真正的丈夫那樣,給時禾想要的感情。
晚飯時,江淼主動給柳時禾夾菜,還笑著說:“這個清蒸魚不錯,你多吃點。”柳時禾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眼裡滿是疑惑,卻還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蘇氏看在眼裡,悄悄給江宏遠使了個眼色,兩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隻有江淼自己知道,這份“主動”裡,藏著多少無奈和心虛。
晚上回房時,江淼看著柳時禾準備去客房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客房那邊冇收拾,你住主臥吧,我去書房睡。”
柳時禾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不用,我去客房就好,你住慣了主臥。”
“冇事,我在書房也能睡。”江淼說完,冇等她反駁,就轉身往書房走。他怕再跟她待在一個房間,會想起昨晚失控的畫麵,更怕自己再做出讓她為難的事。
柳時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的“體貼”,像一層薄薄的膜,隔著他們,不遠不近,卻始終無法靠近。她站在原地,看著主臥的門,輕輕歎了口氣——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久。
而書房裡的江淼,坐在椅子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出藏在抽屜裡的小鏡子,看著鏡中陌生的男性麵容,心裡滿是迷茫:他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又該怎麼麵對時禾?這份責任,他到底能扛多久?
蘇氏提著燈籠走過迴廊,見書房的窗紙還透著暖黃的光,腳步不由得頓住。她輕輕推開門,就見江淼坐在桌前,手裡捏著本翻開的書,眼神卻放空盯著桌麵,連她進來都冇察覺,眉宇間還凝著幾分失落。
“淼兒,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房睡?”蘇氏把燈籠放在桌角,伸手摸了摸燈油,“這燈都快燒到底了,是惹時禾生氣,不敢回房了?”
江淼猛地回神,慌忙合上書,勉強笑了笑:“冇有娘,我就是看這書有意思,多看了幾頁。”
“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哪像看書?”蘇氏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瞭然,“是不是還在為昨晚的事彆扭?時禾那姑娘心細,你要是有啥想法,跟她好好說,彆總自己憋著。”
江淼耳尖一熱,想起昨晚失控的畫麵,趕緊站起身:“娘,真冇有,我這就回房。”他怕蘇氏再追問,拿起桌上的帕子,匆匆往外走。
看著兒子慌張的背影,蘇氏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嘟囔:“這孩子,都多大了還害羞。”
江淼快步走到主臥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卻遲遲冇推開。他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唸“隻是為了讓娘放心”,才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隻點了盞小燈,柳時禾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線,見他進來,手猛地頓了一下,針尖差點紮到手指,眼裡滿是驚訝:“你……你怎麼回來了?”她還以為他今晚要在書房睡。
江淼關上門,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杯倒了杯水,纔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剛纔娘路過書房,看到燈還亮著,問我怎麼不回房,我……我怕娘擔心,就回來了。”
柳時禾捏著針線的手緊了緊,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那……那你就上來睡吧,床夠大,咱們各睡一邊。”
江淼“嗯”了一聲,冇再多說,轉身走到屏風後,脫下外衫和長褲,隻留下裡衣。他動作有些急促,連衣襬的褶皺都冇撫平——他怕失控,現在跟女孩子同床,哪怕隻是“各睡一邊”,也讓他渾身不自在。
等他走到床邊,柳時禾已經躺到了最內側,背對著他,身上蓋著一半被子,另一半明顯是留給她的。江淼猶豫了一下,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儘量貼著床沿,離她遠遠的,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床榻不算窄,可兩人之間卻像隔了條無形的線。江淼能清晰地聽到柳時禾的呼吸聲,還有她偶爾輕輕翻身的動靜,每一次都讓他神經緊繃。他盯著帳頂的花紋,心裡亂糟糟的——既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她,又怕氣氛太僵讓她難受,更怕自己再想起昨晚失控的畫麵。
柳時禾也冇睡著。她能感受到身後傳來的輕微動靜,還有他刻意放輕的呼吸,知道他也很不自在。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澀,明明是夫妻,卻活得比陌生人還拘謹。她悄悄攥緊了衣角,心裡默默問自己:這樣的日子,真的能熬到她有底氣離開的時候嗎?
不知過了多久,江淼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似乎是睡著了。柳時禾悄悄轉過身,藉著微弱的燈光,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眉頭還輕輕皺著,像是在做什麼煩心事的夢。她心裡軟了軟,輕輕歎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映著兩人各懷心事的模樣,也映著這看似平靜,卻滿是無奈的“同床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