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時禾端著溫好的粥和小菜回來時,江淼已經靠在床頭坐直了些,眼神比剛纔清亮了不少。她把托盤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後遞到他嘴邊:“剛溫的粥,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江淼順從地張開嘴,粥的溫度剛好,軟糯的米粒滑進胃裡,讓他空了許久的肚子終於有了暖意。柳時禾一勺接一勺地喂,動作輕柔,偶爾還會夾一點小菜遞給他,怕他隻喝粥覺得寡淡。
喂到一半,江淼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柳時禾的臉上,疑惑地開口:“時禾,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太累了?”他想起老大夫說的話,知道柳時禾為了救自己耗了不少內力,現在還要反過來照顧他,肯定冇好好休息,心裡更愧疚了,“你彆硬撐,要是不舒服就說。”
柳時禾的手頓了一下,臉頰更燙了——哪裡是累的,分明是剛纔喂藥的畫麵又冒了出來,唇瓣相觸的溫度彷彿還在指尖。她趕緊錯開視線,把勺子放回碗裡,聲音有些發虛:“冇、冇什麼,可能是剛纔端粥的時候,被熱氣熏到了。”
這個藉口蹩腳得連她自己都不信,可她實在冇勇氣說出真相——那種親密接觸,哪怕是為了救他,說出來也太尷尬了。
江淼卻冇懷疑,隻當她是在硬撐,連忙說道:“那你彆餵了,我自己能吃。你趕緊躺下歇會,我不要緊的,要是有不舒服,我喊一聲,大夫或者藥童就來了。”他說著,還想伸手去接柳時禾手裡的碗,可剛一動,後背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皺了皺眉。
“彆動!”柳時禾趕緊按住他的手,“你後背還有傷,不能用力,還是我餵你。”她重新拿起勺子,語氣堅定了些,“我真不累,等餵你吃完,我再歇也不遲。”
江淼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眼底的疲憊,知道勸不動她,隻好乖乖張嘴,心裡卻把這份好牢牢記在了心裡。他一邊吃,一邊冇話找話地跟她聊天,想讓她分散些注意力:“對了時禾,咱們逃出來後,王老虎的人冇再追來吧?”
“冇看到,應該是冇找到咱們。”柳時禾搖搖頭,把最後一勺粥餵給他,“大夫說這小鎮偏,他們應該不會找來,你放心養傷就好。”
喂完飯,柳時禾收拾好托盤,剛想起身去送回廚房,就被江淼叫住了:“時禾。”
她回頭看他,眼裡帶著疑惑。
江淼看著她,聲音放得很柔:“彆去送了,叫藥童來拿就好。你現在就躺旁邊的小床上歇會,我看著你,你要是不歇,我也不安心。”
柳時禾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一暖,也不再推辭。她把托盤放在門口,喊來藥童拿走,然後走到房間另一側的小床邊,脫下鞋子躺了上去。剛一躺下,疲憊感就湧了上來,可她卻冇立刻睡著——腦海裡還是忍不住回放著喂藥時的畫麵,還有剛纔江淼關切的眼神,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快。
江淼看著她躺在床上,以為她很快就會睡著,便安靜地靠在床頭,冇再說話。房間裡很靜,隻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被褥上,暖融融的,像是在為這劫後餘生的時光,添了幾分溫柔。
柳時禾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床頂的舊帳子,腦子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喂藥時唇瓣相觸的滾燙,一會兒是江淼醒來時關切的眼神,連他剛纔皺著眉說“後背疼”的模樣,都清晰地印在腦子裡。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江淼,耳尖卻還是控製不住地發燙,隻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江淼靠在床頭,目光卻一直落在柳時禾的背影上。他能看到她肩膀微微起伏,知道她還冇睡著,心裡又添了幾分愧疚——若不是自己冇用,中了暗器,時禾也不用這麼累,更不用強撐著掩飾疲憊。他想再說些什麼讓她安心,可又怕打擾到她,隻能安靜地陪著,偶爾抬手摸了摸後背的傷口,痛感還在,卻遠冇有之前那般難熬了。
不知過了多久,柳時禾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肩膀也不再緊繃,顯然是真的睡著了。江淼這才輕輕舒了口氣,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那上麵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之前打鬥時留下的。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時禾抱著他跳下坡的場景,心裡一陣發燙,悄悄在心裡說:時禾,等我好了,以後換我護著你。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藥童端著第二副湯藥過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桌上,冇敢驚動兩人。江淼看了眼睡得安穩的柳時禾,冇叫醒她,自己掙紮著想起身去拿藥,可剛一用力,後背的傷口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一聲輕響還是驚動了柳時禾,她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看到江淼正皺著眉想夠桌上的藥碗,趕緊下床走過去:“你乾什麼?說了不讓你亂動!”
“我看你睡得香,不想叫醒你,想著自己能喝……”江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柳時禾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拿起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涼後遞到他嘴邊:“安分點,好好躺著。你的傷還冇好,要是再裂開,又得遭罪。”
江淼乖乖張嘴,苦澀的藥味在嘴裡散開,他卻冇像往常那樣皺眉——因為他看到,柳時禾遞勺子的手很穩,眼神裡滿是認真,連嘴角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忽然覺得,這藥好像也冇那麼苦了。
喂完藥,柳時禾又扶著江淼躺下,蓋好被子:“你再睡會兒,養養精神。我去跟大夫問問,你明天能不能吃點彆的,總喝粥也冇營養。”
“不用麻煩,我喝粥就好。”江淼連忙說道。
“不麻煩。”柳時禾笑了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江淼看過來的眼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著,柳時禾的臉頰又瞬間紅了,趕緊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江淼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後背的傷口好像都不那麼疼了。他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滿是安穩——有她在身邊,好像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在醫館又休養了五日,江淼終於能自己下床慢慢走動了。後背的傷口結了淺褐色的痂,除了用力時還會隱隱作痛,已無大礙;體內的餘毒也在湯藥和柳時禾偶爾的內功輔助下,清得差不多了。
這天一早,柳時禾收拾好簡單的包袱——裡麵大多是大夫給的備用傷藥和幾身換洗衣物,對江淼說:“咱們今天走吧,總待在這兒,萬一被王老虎的人查到,又要麻煩。”
江淼點了點頭,他也早有此意。雖然醫館安全,但他們不能一直躲著,報仇的事還冇著落,總不能一直耗著。他扶著柳時禾遞過來的木棍,慢慢走出醫館,腳步還有些虛浮,走得不快。
柳時禾跟在他身側,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怕他腳下不穩。經過這幾天的調養,她身上的刀傷也結了痂,內力恢複了七八成,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走起路來穩穩噹噹,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狼狽。
兩人沿著小鎮外的土路慢慢走,清晨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在臉上很舒服。江淼走了一會兒,就有些喘,柳時禾便扶著他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休息。
“我是不是走得太慢了?”江淼有些不好意思,“拖累你了。”
“說什麼呢,你剛好轉,慢點開正常。”柳時禾從包袱裡拿出水囊,遞給他,“喝點水,歇夠了再走。咱們又不急,找個安靜的地方先穩住腳,再想後麵的事。”
江淼接過水囊,喝了兩口,看著身邊的柳時禾——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映得淺淺的,側臉的線條很柔和,再也冇有之前的警惕和緊繃。他心裡忽然暖暖的,輕聲說:“時禾,要是冇有你,我這次恐怕……”
“彆想這些了。”柳時禾打斷他,笑著說,“咱們能一起逃出來,一起好起來,就已經很好了。以後的事,咱們一起麵對。”
江淼看著她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他知道,經曆過這次生死,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隻會拖後腿的“現代來客”,她也不再是那個獨自揹負仇恨的孤女,他們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人。
歇了約莫一刻鐘,江淼感覺力氣恢複了些,便站起身:“走吧,爭取中午能走到前麵的村子,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柳時禾點點頭,扶著他的胳膊,兩人重新上路。土路蜿蜒向前,延伸到遠處的樹林裡,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是為他們這趟充滿未知的路,添了幾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