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被夜風撚滅,帳幔裡隻剩月光漫進來的清輝。江淼輕輕掖好柳時禾身側的被角,又探頭看了眼嬰兒床裡的江念禾——小傢夥咂了咂嘴,小拳頭還攥著繈褓一角,呼吸勻淨得像春日的溪流。他俯身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柳時禾垂在被外的髮絲,白日裡滿月酒的喧鬨還在耳邊迴響,可眼皮沉下來時,意識卻突然跌進了熟悉的夢境。
夢裡是盛夏的午後,陽光透過老樹的葉子,在老家的水泥地上灑下碎金。奶奶坐在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膝頭放著剛剝好的蓮子,見他進門就笑著招手:“淼淼回來啦?快嚐嚐奶奶煮的綠豆湯,放了你愛吃的冰糖。”竹椅旁的小桌上,還擺著她提前曬好的梅乾菜——知道她總惦記這口,每次都要等她暑假回來才肯做扣肉。
他剛要伸手去接湯碗,畫麵卻突然轉到了爸媽的出租屋。狹小的客廳裡,媽媽正對著手機螢幕發呆,螢幕上是他去年生日的照片;爸爸坐在一旁擦著工具箱,嘴裡唸叨著:“淼淼這學期的學費該打了吧?彆讓她在學校省著吃。”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可屋裡的空氣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清——他們總說“在外挺好”,卻忘了每次視頻時,媽媽都會偷偷抹眼淚,爸爸會反覆問“什麼時候放假回家”。
“淼淼,你怎麼還不回來呀?”奶奶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點委屈的顫音。他猛地回頭,卻見老樹的影子漸漸淡去,爸媽的身影也變得模糊,隻有那句問話像根細針,紮得他心口發疼。他想喊“我回來了”,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眼睜睜看著熟悉的場景一點點消散,最後眼前隻剩下一片漆黑。
“江淼?”
耳邊傳來柳時禾的輕喚,江淼猛地睜開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角的冷汗已經浸濕了鬢髮。帳幔外的天剛矇矇亮,窗欞上還沾著晨露,柳時禾不知何時醒了,正伸手探他的額頭,眼底滿是擔憂:“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喉結動了動,才發現嗓子乾得發疼。夢裡奶奶的蒲扇聲、媽媽的歎息、爸爸擦工具的沙沙聲,還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他多久冇想起這些了?從穿成江淼的那天起,他就逼著自己忘記身份,忘記現代的親人,可原來那些牽掛早刻在了骨血裡,連滿月酒的熱鬨都壓不住,隻等夜深人靜時,就會順著夢境鑽出來,攪得他心口翻江倒海。
“冇事。”他伸手握住柳時禾的手,指尖的涼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些,“就是夢到了些以前的事。”
柳時禾見他眼底泛著紅血絲,眉頭還蹙著,便知道他冇說實話。她撐起身子,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的眉心,聲音軟得像溫水:“是不是有心事?跟我說說好不好?”
“我總怕……怕有一天突然回去,怕再也見不到你和念禾,”他握緊柳時禾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可我也放不下奶奶和爸媽,他們還在等我回家,家裡就我一個女兒……”話冇說完,眼底的濕意終於忍不住漫了出來,他彆過臉,怕柳時禾看見自己的狼狽。
柳時禾冇說話,隻是輕輕挪到他身邊,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她能感受到江淼身體的僵硬,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聲——原來他平日裡的溫柔從容背後,藏著這樣重的牽掛。她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念禾睡覺時那樣,動作輕得帶著暖意:“我知道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篤定:“不管你是女子還是江淼,你都是我的夫君,是念禾的爹。”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親人,也是你的牽掛,若是……若是真有回去的那天,我陪你一起等辦法,就算等不到,我也會陪著你,把念禾養大,讓你在這兒,也能有家的安穩。”
江淼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轉過身,看著柳時禾眼底的認真,那些翻湧的焦慮突然就有了歸處。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艾草香——這是他在這個時代最安穩的味道,是比現代的熱乾麪、綠豆湯更讓他踏實的存在。
“謝謝你,時禾。”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在這時,嬰兒床裡傳來江念禾的輕哼,小傢夥大概是醒了,小胳膊揮舞著,發出“咿呀”的聲音。柳時禾笑著推了推江淼:“快去看看念禾,彆讓他哭了。”
江淼起身走到嬰兒床旁,彎腰抱起小傢夥。江念禾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他就咧嘴笑了,小巴掌還在他臉上輕輕拍著,帶著毫無保留的依賴。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父子倆身上,暖得像要融進去。
柳時禾靠在床頭看著,嘴角也露出了笑意。帳幔外傳來蘇氏的聲音:“時禾,淼兒,醒了嗎?廚房燉了紅棗小米粥,給念禾也溫了奶。”
江淼抱著念禾回頭,看向柳時禾,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去,隻剩滿滿的安穩。他知道,現代的親人是他放不下的牽掛,可眼前的妻兒、身邊的家人,是他在這個時代最珍貴的歸宿。或許那份牽掛會一直存在,可隻要有柳時禾陪著,有念禾的笑聲在耳邊,就算夜裡再夢到故園,他也能在晨光裡,找到心安的方向。
他走回床邊,把念禾遞給柳時禾,又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走,我們去吃早飯,娘還等著呢。”
早飯的瓷碗剛被丫鬟收走,蘇氏就迫不及待地從柳時禾懷裡接過江念禾,小心翼翼地托著小傢夥的腰,臉上的笑意都快溢位來。江念禾似乎也知道奶奶疼他,小手攥著蘇氏的衣襟,嘴裡“咿呀”地哼著,惹得蘇氏更捨不得撒手,連平日裡負責餵奶的奶孃湊過來,她都擺了擺手:“今天我來帶念禾,你們都歇著去,彆來打擾我們祖孫倆。”
她低頭逗著懷裡的小傢夥,又抬眼看向江淼和柳時禾,語氣裡滿是疼惜:“時禾剛生了孩子,身子虛,淼兒你就多陪著她回房歇歇,彆讓她累著。家裡的事、念禾的事,有我呢,你們放心。”
江淼看著蘇氏抱著念禾不肯撒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扶著柳時禾的腰:“那娘就辛苦您了,我們先回房了。”
柳時禾也笑著點頭:“謝謝娘,要是累了您就喊我們。”
兩人並肩回房,剛走到窗邊的軟榻旁,江淼就扶著柳時禾坐下,又轉身給她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快喝點水,早上粥喝得少,彆渴著。”他坐在她身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是叮囑,“接下來這段日子,你什麼都彆管,好好養身體,彆像之前那樣總想著繡帕子、打理花草。”
柳時禾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笑著搖了搖頭:“我冇那麼嬌氣。你看,娘每天給我燉補品,念禾有娘帶著,家裡人都這麼疼我,我身子恢複得快著呢,哪用天天躺著。”
江淼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柳時禾眼底的堅持,終究還是拗不過她,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好好,聽你的,但也不能累著,要是覺得不舒服,得立刻告訴我。”
柳時禾見他妥協,眼底的笑意更濃,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暖得讓人心裡發甜,可江淼看著她的笑臉,昨夜夢裡的畫麵又突然冒了出來——奶奶的蒲扇、爸媽的牽掛,還有眼前柳時禾的溫柔,兩種牽掛在心裡交織著,讓他忍不住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時禾,要是……要是有一天我回到了自己的地方,要是我冇了你,冇了念禾,該怎麼辦?”
柳時禾握著他的手猛地一緊,她抬眼看向江淼,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她湊上前,額頭輕輕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清晰又篤定:“不會的。”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裡帶著點嬌嗔,卻滿是認真:“要是你真的去了彆的地方,我也有辦法把你找到。我會帶著念禾,哪怕找遍所有地方,也一定要把你找回來。你休想丟下我和念禾,自己偷偷離開。”
江淼的心猛地一顫,看著柳時禾眼底的堅定,那些關於“離開”的焦慮突然就煙消雲散了。他伸手把她緊緊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卻滿是安穩:“好,不離開。我哪也不去,就陪著你和念禾,陪著娘和爹,一直在一起。”
柳時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嘴角露出了安心的笑意。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輕聲說:“這纔對嘛。我們還有念禾,還有娘和爹,我們是一家人,怎麼能分開呢?”(後麵會有現代篇,兩個人的故事會繼續,追著女主在現代生活)
兩人相擁著,窗外傳來蘇氏逗念禾的笑聲,還有小傢夥“咿呀”的迴應,那些細碎的聲音混著陽光,漫在房間裡,暖得讓人捨不得打破這份寧靜。江淼知道,不管未來會怎樣,不管現代的牽掛有多深,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家,都是他最想守護的歸宿。他會把那份跨越時空的思念藏在心底,用餘生的溫柔,陪著柳時禾,陪著江念禾,把這個家的幸福,一直延續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柳時禾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笑著推了推他:“好了,彆總抱著了,我們去看看娘和念禾吧,免得娘又說我偷懶。”
江淼笑著點頭,牽著她的手站起身,眼底滿是溫柔:“好,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出房門,陽光正好,院角的海棠花還開著,微風拂過,花瓣輕輕落在地上。不遠處,蘇氏正抱著江念禾坐在廊下,見他們出來,笑著揮了揮手:“快來看看念禾,剛對著我笑呢!”
江淼牽著柳時禾走過去,看著蘇氏懷裡的江念禾,又看了看身邊的柳時禾,心裡滿是踏實。
院角的海棠花剛落了些花瓣,丫鬟就領著個熟悉的身影進來——南宮炎烈一身墨色錦袍,手裡提著個精緻的食盒,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剛進院就揚聲喊道:“江兄弟,在家嗎?”
江淼正陪著柳時禾在廊下曬太陽,聽見聲音立刻起身迎上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炎烈?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他目光落在南宮炎烈手裡的食盒上,又打趣道,“這是給念禾帶的禮物?”
“可不是專門給念禾的。”南宮炎烈笑著把食盒遞給身後的隨從,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喜悅,“今日來是給你們報喜的——明珠有喜了,剛滿一個月,大夫說娘倆都安穩。”
“真的?”江淼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驚喜,“趙小姐總算是有喜了,你這就要當爹了,可得好好待她們娘倆!”他想起自己剛得知柳時禾懷孕時的激動,瞬間能共情南宮炎烈的心情,又補充道,“到時候孩子出生,可彆忘了給我們遞信,我們還等著喝滿月酒呢。”
“放心,肯定忘不了。”南宮炎烈笑得眉眼彎彎,“等孩子滿月,我一定派人去請你們,到時候可得來熱鬨熱鬨,讓兩個孩子也認個乾親。”
兩人正說著,南宮炎烈忽然想起什麼,目光往廊下掃了掃,問道:“柳姑娘現在還好吧?剛生產完,身子該還虛著。”
“她在那邊歇著呢。”江淼側身指了指廊下的軟榻,柳時禾正靠在那裡,見南宮炎烈看過來,還笑著點了點頭。江淼語氣裡滿是溫柔,“剛生了念禾那幾天確實累,我讓她在房裡多休養,今天纔敢讓她出來曬曬太陽。”
南宮炎烈看著江淼提起柳時禾時的模樣,忍不住打趣:“你對柳姑娘可真好,比當初對生意上的事還上心。”
“那是我的妻子,我不對她好對誰好?”江淼坦然道,想起自己剛學換尿布時的手忙腳亂,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做父親,之前連抱孩子都怕摔著,換尿布、餵奶這些事,都是一點點學著來的,現在纔算稍微熟練些。”
“誰不是呢?”南宮炎烈深有同感地笑了,“我現在聽見明珠說想吃酸的、辣的,都得趕緊讓人去買,夜裡還總想著她會不會不舒服,連覺都睡不踏實——以前總覺得當爹容易,真到自己頭上,才知道要操心的事太多。”
兩人正說著家常,蘇氏抱著江念禾從屋裡出來,見了南宮炎烈就笑著招呼:“是炎烈啊,快坐!剛還跟時禾說,念禾也該有個小夥伴了,冇想到你就來報喜了,真是巧!”她把江念禾遞到江淼懷裡,又對南宮炎烈道,“快嚐嚐廚房剛燉的銀耳羹,給你也盛一碗,沾沾喜氣。”
南宮炎烈謝過蘇氏,接過丫鬟遞來的銀耳羹,喝了一口,又看向江淼懷裡的江念禾——小傢夥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小拳頭還輕輕揮著,可愛得緊。他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傢夥的臉頰,笑著對江淼說:“你這兒子長得俊,以後肯定跟你一樣,是個疼媳婦的。”
江淼低頭看著懷裡的江念禾,又看了看身邊的柳時禾,眼底滿是笑意:“借你吉言。以後咱們兩家常來常往,讓兩個孩子也多親近親近。”
南宮炎烈點頭應下,又坐了會兒,跟江淼聊了些照顧孕婦的注意事項,才起身告辭:“明珠還在家等著我,我就不多留了,等孩子滿月,再請你們過來喝酒。”
江淼送他到門口,看著南宮炎烈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院。柳時禾靠在軟榻上,笑著對他說:“看南宮師兄的樣子,跟你當初得知我懷孕時一模一樣。”
江淼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是啊,當了爹才知道,原來牽掛一個人,能這麼真切。”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江念禾,又看了看柳時禾,心裡滿是踏實——有妻有子,有故人相伴,這樣的日子,便是他此生最圓滿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