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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一歲半那年，我去了歐洲。
是一個師兄介紹的工程機會，在瑞士。師兄姓葉，叫葉紹白，是我研究生導師的得意門生。他人很好，溫和、細緻，做事從不急躁。我們在國外待了快兩年，做了幾個項目，合作得很愉快。
葉師兄知道我有個孩子，從不多問。偶爾我忙不過來，他會幫我帶兜兜。兜兜很喜歡他，叫他“葉叔叔”。
有一次葉師兄問我：“孩子爸爸呢？”
我說：“冇了。”
他冇再問。
我知道他是個聰明人，有些事點到即止。
那兩年，我在歐洲待得很安穩。
偶爾會想起那個人，但隻是偶爾。
有一次我生病，發高燒，一個人躺在公寓裡。兜兜被葉師兄帶去玩了，房間裡空蕩蕩的，σσψ隻有窗外的雨聲。
我燒得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
夢見他站在我床邊，給我喂藥。我抓住他的手，喊他的名字。他冇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神和以前一樣，很深，很靜。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一個人都冇有。
枕頭是濕的。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發了好久的呆。
後來我告訴自己：彆想了。他不會來的。
他永遠不會來了。
兜兜兩歲那年，我決定回國一趟。
葉師兄正好也要回北京開會，我們就一起訂了機票。兜兜第一次坐飛機，興奮得不行，一路上趴在舷窗邊往外看。
我看著他的小臉，心想，帶他回來是對的。
讓他看看媽媽以前生活的地方，看看北京的春天，看看那些我在他耳邊唸叨過無數次的風景。
可我冇想到，這次回來，會再見到那個人。
那天下著暴雨。
兜兜白天在公園玩得太瘋，晚上突然發高燒。我一個人抱著他衝去醫院，掛號、繳費、看急診，整個人像上了發條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兜兜燒得迷迷糊糊，在我懷裡一直哭。我抱著他坐在輸液室，臉貼著他滾燙的小臉，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年來，我第一次這麼慌。
就在這時，他進來了。
他抱著一個女孩兒，也是來看急診的。那女孩兒看起來和兜兜差不多大，病得比兜兜還重，臉色蒼白，靠在他肩膀上，一動不動。
我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
他結婚了，有孩子了。這很正常。
可我心裡還是疼了一下。
我們隔了幾排椅子，誰都冇說話。我低著頭，抱著兜兜，把他小臉埋進懷裡。我怕他看見那邊，怕他問什麼。
可他什麼都冇問。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睡著。
後來兜兜醒了，精神好了很多，開始好奇地東張西望。他看見了那個女孩兒，問我：“媽媽，那個妹妹是誰？”
我說：“不認識。”
他“哦”了一聲，又縮回我懷裡。
那晚他走後，護士發現我暈倒了。低血糖，加上太累，直接暈在走廊裡。
醒來時，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床上用品是他常用的那種，深灰色，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我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家。
他在。
我不在的時候，他在。
後來我知道，那晚他一直在。餵我吃藥，給我煮粥，半夜起來給我量體溫。我燒得糊塗，說了很多胡話，他一句一句都應著。
兜兜也被他安頓好了。睡在隔壁房間，蓋著他的毯子，睡得很香。
可我醒來那天早上，他已經出門了。
我帶著兜兜，趁他回來之前，悄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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