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開局救活馬皇後 第43章 愚昧的高牆

清晨，本該是炊煙裊裊、雞鳴犬吠的時辰，張家屯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與不安中。屯中央那棵見證了無數風雨的老槐樹下，此刻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群。男女老少，隻要能走動的，幾乎都來了。他們臉上冇有了往日勞作前的困頓，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慌、焦慮，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躁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比深秋的晨霧還要沉重。

張老漢站在槐樹下那塊熟悉的大青石上，身旁站著臉色凝重但眼神堅定的淩雲，以及鬚髮皆白、拄著柺杖、努力維持著威嚴的張老族長和眉頭緊鎖的李老夫子。這是一次關乎全屯生死存亡的集會，目的是推行淩雲提出的防疫三策。

嘗試推行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中開始。張老漢清了清嗓子，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他大聲轉述了淩雲的三條建議：燒開水喝、隔離病人、用藥治療。然後，他側身讓出位置，示意淩雲親自向眾人解釋。

淩雲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他目光掃過下麵一張張或麻木、或疑惑、或隱含敵意的麵孔，儘量用最平緩、最清晰的語調，將昨夜對幾位老者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解釋了“病氣”可能通過汙水傳播的道理，說明瞭隔離是為了防止“病氣”擴散，介紹了馬齒莧、地錦草的功效。他講得深入淺出，條理分明。

然而，迴應他的，並非茅塞頓開的恍然，而是一片死寂後的驟然爆發。巨大的阻力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首先爆發的是對“喝開水”的荒謬感。

“啥？喝水還得燒開？俺們祖祖輩輩都這麼喝井水，咋冇見出事？”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率先嚷起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譏誚。

“就是！燒水不得費柴火？這大冷天的，柴火多金貴！他站著說話不腰疼！”一個裹著破舊頭巾的婦人尖聲附和。

“喝燙水能防病？笑死個人！俺看他是變著法兒想騙咱們的柴火吧！”有人惡意地揣測。

“井水清亮著呢，哪有啥‘病氣’？淨瞎扯！”更多的人是基於千百年來的生活習慣，本能地拒絕這種“麻煩”且“毫無道理”的改變。喝生水是天經地義的事，燒水喝？聞所未聞，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緊接著，對“隔離”的恐懼與倫理批判，如同火山噴發，激起了最強烈的反抗浪潮。

“把病人趕出家門？扔到村外等死？張老漢！淩雲！你們還是人嗎？！”一個家裡有病人的中年男子雙眼赤紅，指著石上幾人破口大罵，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那是俺爹！親爹！你們讓俺把他扔出去？讓他孤零零死在外頭？連個送終的人都冇有？做鬼都是孤魂野鬼！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不能隔離！死也要死在家裡！死也要一家人在一起！”病患家屬們哭喊起來，情緒瞬間感染了全場。隔離，在他們看來，不僅僅是拋棄，更是對親情倫理最殘忍的踐踏，是對死者靈魂最大的不敬。這種基於血緣和宗族觀唸的抵抗，遠比第一條更加根深蒂固，更加情緒化。

“誰要是敢動俺家的人，俺就跟誰拚命！”絕望的怒吼此起彼伏，場麵開始失控。

相對而言，對使用草藥治療的牴觸稍小一些，但疑慮依然深重。

“馬齒莧？那不是餵豬的野菜嗎？能治這麼凶的瘟病？”

“地錦草路邊到處都是，要是有用，以前咋冇聽說？”

“王婆婆的法子都不靈，幾棵野草能頂啥用？彆是糊弄人的吧！”鑒於王婆子之前的失敗，村民們對任何“新藥”都抱持著強烈的懷疑態度，普遍持觀望姿態。

情節發展急轉直下，混亂迅速升級。

一直躲在人群後方、陰鷙地盯著淩雲的王婆子，見時機成熟，立刻跳了出來，開始了惡毒的謠言與汙名化。

“鄉親們！彆聽他的！你們還冇看明白嗎？”王婆子尖利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穿透嘈雜，“這瘟疫早不來晚不來，為啥偏偏這個外鄉人來了冇多久就爆發了？就是他！是他身上帶著晦氣！衝撞了咱們屯子地底下的龍脈，驚擾了守護山神，才降下這滅頂之災！”

她的話極具煽動性，瞬間將疫情的根源引向了淩雲。

“他現在又弄出這些鬼名堂！喝開水？那是要斷了咱們的地氣！隔離？那是要讓咱們骨肉分離，家破人亡！他根本就不是來救人的，他是瘟神派來害死咱們全屯的！把他趕出去！燒死他！才能平息神怒！”

這番惡毒的指控，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炸開了鍋。許多本就將信將疑、被恐懼支配的村民，立刻將憤怒的矛頭指向了淩雲這個“外人”。是啊，為什麼他一來就出事？為什麼他的法子都這麼古怪？

群體對峙瞬間形成。部分被王婆子蠱惑、或因家人病重而失去理智的村民，開始向前擁擠，指著淩雲叫罵。

“滾出去！外鄉佬！”

“瘟神！掃把星！”

“把他抓起來！用他來祭神！”

石塊和土塊開始從人群後方飛來，砸向槐樹，砸向張老漢家的院牆，甚至有一塊擦著淩雲的額角飛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窗戶紙被砸破，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張老漢和幾位長老試圖喝止，但他們的聲音被淹冇在憤怒的浪潮中。場麵一度接近失控，充滿了暴力的危險。

淩雲的困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他站在大青石上，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因恐懼、愚昧和絕望而扭曲的麵孔，聽著那些惡毒的詛咒和毫無根據的指控，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他擁有超越時代的知識，他知道什麼是正確的、能救人的方法，但他的聲音，他的道理，在這片由千年積習、迷信恐慌和宗法倫理築成的愚昧高牆麵前，顯得如此微弱，如此蒼白。他試圖再次開口解釋，但剛一張嘴，就被更猛烈的辱罵和石塊打斷。理性，在群體的非理性麵前，不堪一擊。張老漢和幾位支援他的老人，此刻也陷入了兩難，既要保護淩雲，又要防止事態演變成流血的衝突，焦急萬分，卻束手無策。

集會在徹底的混亂和對抗中不歡而散。人群在憤怒和沮喪中漸漸散去，留下滿地狼藉和更加深重的絕望。淩雲提出的救命良方，被無情地拒絕。疫情，在缺乏任何有效控製的情況下，繼續像野火一樣蔓延。新的哭嚎聲不斷從不同的方向傳來，意味著新的病例在增加。之前死去的孫寡婦婆婆和那個孩童，彷彿隻是開始，更多的死亡陰影籠罩下來。整個張家屯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混亂和絕望深淵。

淩雲獨自站在空曠的槐樹下，額角的擦傷隱隱作痛。秋風捲起枯葉，打在他的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望著那些緊閉的、彷彿也在瑟瑟發抖的茅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沉重。他撞上的，不僅僅是個彆人的反對，而是一堵厚重無比、由世代傳承的愚昧、對未知的恐懼、堅固的倫理觀念以及瀕臨崩潰的群體恐慌共同砌成的巨牆。前景，似乎一片黯淡，看不到絲毫光亮。

然而，就在這最深沉的黑暗和絕望之中，轉機的種子或許正在悄然孕育。當傳統的自救方式被證明完全無效，當死亡真切地、大規模地降臨到每一個家庭門口時，求生的本能是否會最終壓倒固執的偏見？是否會有那麼一些人，在眼睜睜看著親人被瘟疫奪去生命後，在走投無路之際，願意抓住淩雲這根他們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儘管“怪異”卻似乎蘊含著一線生機的“稻草”？巨大的懸念，如同濃霧中的燈塔，微弱，卻固執地懸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