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藥房的藥香,比往日更濃。淩雲站在藥櫃前,指尖劃過一個個抽屜,口中唸唸有詞:“君藥、臣藥、佐使藥,如將、相、兵,缺一不可。”
阿福捧著個紅木托盤,裡麵擺著七味藥材:吉林長白山野山參(切片)、河南懷慶府熟地黃(蜜炙)、山東泰山赤靈芝(破壁粉)、浙江白朮(土炒)、四川川芎、廣東陳皮、廣西肉桂(粉末)。
“師父,這七味藥,真能治陛下的病?”阿福小聲問。
“你看這野山參。”淩雲拿起參片,對著光,“色白質潤,蘆頭長而明顯,是長白山十年以上的老參,大補元氣而不燥。用量3克,如‘定海神針’,穩住陛下的元氣。”
他又指向熟地黃:“懷慶府的熟地黃,用‘九蒸九曬’法炮製,去其寒性,增其甘溫,專補腎精。蜜炙後,如‘給土地施肥’,讓脾土更肥沃,能吸收藥力。”
“那這赤靈芝呢?”阿福指著那包褐色的粉末。
“泰山赤靈芝,生於柏樹下,得‘木氣’之精,能健脾益氣,增強免疫力。”淩雲用銀匙舀起一點,放在鼻下輕嗅,“破壁研磨後,有效成分更易析出,如‘給將士發糧餉’,讓脾土有力氣乾活。”
“白朮土炒,是為了增強健脾作用?”阿福記得《淩氏醫典》中提過“土炒入脾”。
“正是。”淩雲點頭,“浙江白朮,本身燥濕健脾,土炒後,如‘給種子蓋土’,讓藥力更專注地作用於脾臟。”
他放下赤靈芝,拿起川芎和陳皮:“這兩味是‘佐使藥’。川芎活血行氣,防補藥壅滯,如‘疏通河道’,讓藥力流通無阻;陳皮理氣和中,引藥入脾,如‘嚮導’,帶藥力直達病所。”
最後,他捏起那包肉桂粉末,用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廣西肉桂,氣味辛溫,能引火歸元。用量0.3克,如‘點燈’,引陛下的虛火歸腎,而非‘放火’。”
“師父,這方子,和《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的‘腎氣丸’很像,但又不一樣。”阿福若有所思。
“你看出區彆了?”淩雲微笑,“‘腎氣丸’用附子、桂枝峻補腎陽,適合壯年腎陽不足者;陛下年高,腎陽已衰,如‘油燈將儘’,需‘添油’而非‘加火’。此方以‘參、地’為君,以‘靈芝、白朮’為臣,以‘芎、皮、桂’為佐使,如‘溫水煮青蛙’,慢慢培補元氣,而非‘烈火烹油’。”
他走到藥案前,鋪開宣紙,用狼毫筆寫下“培元固本湯”的組方:
君藥:野山參3克(大補元氣),熟地黃15克(蜜炙,補腎填精);
臣藥:赤靈芝10克(破壁粉,健脾益氣),白朮12克(土炒,燥濕健脾);
佐使藥:川芎6克(活血行氣),陳皮9克(理氣和中),肉桂0.3克(引火歸元)。
寫完,他又在旁邊標註:“煎法:隔水燉盅,加水500毫升,文火慢煎1小時,取汁200毫升,寅時(3-5點)溫服。忌生冷、油膩、辛辣。”
“寅時進藥,為何?”阿福問。
“寅時,陽氣生髮,如‘日出東方’,此時進藥,藥力與人體陽氣同步,事半功倍。”淩雲解釋,“《黃帝內經》雲‘天人相應’,用藥需合天時,方能‘事半功倍’。”
這時,沈煉匆匆走進藥房,肩上還沾著雪花:“師父,泰山的赤靈芝采到了!是木芝,長在柏樹根下,藥農說‘十年才得一株’!”
“好。”淩雲接過赤靈芝,隻見其菌蓋呈半圓形,表麵有環紋,顏色深褐,散發著淡淡的木香,“這品相,藥效定佳。另外,長白山的人蔘采辦得如何?”
“回師父,內務府說‘遼東戰事吃緊,銀兩不足’,隻給了1兩銀子采參。”沈煉皺眉,“這連半株老參都買不到!”
淩雲心中一沉——這分明是胡惟庸黨羽在剋扣銀兩!他握緊拳頭,對沈煉道:“你帶兩個弟子,明日啟程去長白山,用我淩雲的名帖,找當地參農‘老參頭’采參。銀兩不夠,從我的俸祿裡扣。”
“師父,您的俸祿……”阿福急了。
“無妨。”淩雲擺擺手,“陛下的命,比我的俸祿重要。”
他望著窗外的飛雪,心中暗忖:“胡惟庸,你以為剋扣銀兩就能阻止我?我淩雲行醫,從不為權貴折腰,更不會因奸佞而放棄救陛下的命。”
沈煉領命而去,淩雲將“培元固本湯”的方子交給阿福:“去,按這個方子,先配一劑,寅時進呈陛下。記住,每味藥的用量,必須精確到分毫,不可有絲毫差錯。”
阿福捧著方子,鄭重地點頭。他知道,這劑藥,不僅關係著朱元璋的性命,更關係著“醫道革新”的成敗。
藥房的藥香,在飛雪中愈發濃鬱。淩雲望著那七味藥材,彷彿看見它們化作千軍萬馬,在陛下的體內“培元固本”,驅散病魔。
“陛下,臣定讓您看到,這‘培元固本湯’,不僅能續您的命,更能讓大周的醫道,煥然一新。”他輕聲自語,聲音淹冇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