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腹水初消的第七日,欽安殿地龍燒得正暖,她卻忽覺寒徹骨髓。
“冷……冷得骨頭縫裡冒風……”她蜷在錦被裡發抖,額角沁出豆大汗珠。太醫院首座劉院使率人闖入,見皇後雙頰潮紅、脈象洪大,立刻高呼:“淩雲誤用寒涼藥,引邪入裡成陽明經證!快撤去所有涼藥!”
淩雲正將新配的“五苓散”倒入藥爐,聞言霍然轉身。藥霧氤氳中,他盯著皇後舌苔——薄黃而燥,哪裡是寒證?分明是正氣抗邪的征象!
“撤藥?”他冷笑,“此時撤涼藥,如撤堤防,水濕必反撲!”
劉院使已命徒弟撤下艾灸盒,換上薑糖水灌服:“老臣按《傷寒論》治,若陛下怪罪,我等擔著!”
朱元璋聞訊衝入殿內,見皇後燒得迷糊,急得一腳踹翻藥爐:“混賬!爾等要燒死皇後不成?!”
淩雲攔在朱元璋身前,從容展開新方:
柴胡桂枝湯
柴胡透邪,黃芩清熱,桂枝通陽,白芍斂陰——
“此方和解少陽,透邪外出。邪去則熱自退!”
“放肆!”劉院使嘶吼,“柴胡昇陽,豈不助熱?”
“昇陽?”淩雲抓起皇後手腕,“您摸這脈!浮沉之間有根——正氣未潰!此時不透邪,更待何時?”
朱元璋盯著淩雲眼中火焰般的自信,忽然下令:“準!照方煎藥!”
三時辰後,皇後汗出如漿,燒退神清。她撫著淩雲手背輕笑:“朕這身子,竟比吃十年補藥還通透。”
皇後高熱退去的清晨,朱元璋在禦花園單獨召見淩雲。
他指著池中枯荷:“朕像這殘荷——當年打天下,靠猛藥猛將;治天下,卻要你這種‘透邪’的細功。”
淩雲沉默片刻:“醫道如治國,堵不如疏。”
帝王忽然抓起他手掌,按在殘荷杆上:“朕信你!從今往後,誰再聒噪醫改,朕砍他腦袋!”
他解下腰間玉佩塞給淩雲:“此乃朕登基時佩玉,護你周全。”
淩雲摩挲玉佩上螭龍紋,望見遠處藥圃。劉承業正教新入門的醫官辨認茯苓:“看這菌核紋路……”少年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求知光。
淩雲為皇後定製“三階療法”:
第一階·破邪
柴胡桂枝湯透熱,配合委中穴放血,泄陽明經毒。
第二階·通腑
大承氣湯化裁,腑氣得通,水濕下輸膀胱。
第三階·培元
冬瓜鯉魚湯淡滲,佐以艾灸關元穴,固護元氣。
春分日,皇後在禦花園緩行祈福。她扶著淩雲手臂,腹圍已恢複如產前:“朕能活著看孫子騎馬了。”
淩雲望著她腰間玉佩流蘇輕晃,那是朱元璋所賜。
封賞之日,奉天殿丹墀落滿杏花。
朱元璋親手將金冊按在淩雲肩頭:“朕封你為‘太醫院醫學博士’,秩正五品!”
金冊展開,禦筆親題:
“通變達權,破門立戶,朕之肱臣!”
劉院使跪在階下,新賜的博士冠歪在鬢角:“老臣…賀淩博士。”
淩雲俯身扶起他:“台吉,從今日起,你我共執太醫院牛耳。”
當日,新製頒佈:
-醫學博士掌太醫院教務,有權黜陟醫官;
-設“民醫博士”銜,格物齋弟子服務民間滿三年可擢升;
-太醫院更名為“太醫科學院”,格物齋為其研習所。
暮色中,淩雲獨坐藥圃。
劉承業捧來新焙的茯苓:“大人,按您新法炮製,參味全消。”
淩雲將茯苓掰開,金黃菌肉如琥珀:“好!這便是‘通變’的滋味。”
遠處傳來鐘鼓聲。朱元璋攜皇後駕臨,皇後撫著微隆的小腹笑道:“淩博士,哀家要生個會背《水臌圖》的皇孫!”
淩雲接過皇後手中《焦脈歌訣》,望見書頁間飄落新印的告示:
“天下州縣設‘醫學博士’,教百姓識水濕、辨藥材。”
他抬頭時,杏花如雪落滿肩頭。
真正的冠冕,
不在金冊的榮光,
而在藥香瀰漫的
九州春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