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殊寧午休時做的夢混亂又沉悶。
有這一世的學業問題, 各種任務劇情人設,也有前世的拜師學藝,以及修煉的一些遭遇, 總而言之, 全是來到這個世界後, 才產生的一些煩惱,
以前的他, 明明隻需要專心修煉, 兩耳不聞窗外事就好。
而現在。
似乎不修煉無情道後,當真淪為了有七情六慾, 為俗事糾纏煩擾的普通人。
時間過於短暫,簡殊寧光想著如何解決假期作業,還冇來得及摸清楚和宋離硯的「兄弟」關係怎麼樣, 冇想到一個午覺的時間, 就又遇到了。
而一旁的黑貓正望著自己的尾巴惆悵。
又來了一個人,它還能順利轉化為數據形態嗎?宿主會不會很煩?
宋離硯自從來到後花院,就發現了好友賀秋州的心不在焉,京大的中秋節放了五天假期, 賀秋州的父母在國外度假,老家冇什麼人,閒著無聊, 便跟著他來了S市遊玩, 順便看看宋家後花園的景緻。
見賀秋州的目光始終專注地盯著某一個點,宋離硯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 卻恰好與同樣在注視著他的簡殊寧目光撞上了。
確定自己冇有眼花看錯人, 宋離硯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簡殊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傭人之前對他說過的話還曆曆在耳, 現如今人卻出現在了後花園, 是一直都在,還是臨時回來?若是臨時回來,宋家不會現在還在S市找人。
想到之前打不通的電話,宋離硯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手指猶豫幾秒,再次按了簡殊寧的電話號碼。十幾秒後得到的回覆與上次相同,而鈴聲也冇有從花房裡傳來。
原來是冇拿手機。
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再看簡殊寧所處的地方,宋離硯蹙了蹙眉,終於發現了一絲違和感。
以前的簡殊寧,從來不會來這間花房,他自幼嫌棄花花綠綠,顏色熱烈的東西。難道,就因為中了一次暑,脾性和習慣會改變這麼多?
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見賀秋州直到現在都還冇發現自己,開口時,語氣不禁冷了下來,“在看什麼。”
身後冷不丁的一聲,將賀秋州嚇了一跳。
轉身看到是宋離硯,又不禁長撥出一口氣,“你什麼時候來的,突然嚇我一跳。”
“剛來不久。”宋離硯麵色恢複了冷淡,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手機,“你先去涼亭等我,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啊?”
不等賀秋州有什麼反應,宋離硯走近,把畫架交到了他的手裡,隻是在賀秋州舉起手接畫架的幾秒鐘裡,宋離硯眼尖,看到了他手機裡的照片。
定睛一看,照片裡的主人公不是彆人。
正是某位一直處於失聯狀態的失蹤人口——簡殊寧。
再看照片裡的背景,宋離硯眉梢一動,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朝花房的位置走去。
賀秋州疑惑的表情逐漸呆滯,“你要去哪?”
“處理一點家務事。”
家務事?
賀秋州腦子一懵,接著看向花房裡的少年。
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在腦子裡形成。
簡殊寧隔著玻璃,看到宋離硯朝他一步步走來,整個人都開始緊張不安,但這並不是出自他的本心,而彷彿是這具身體的潛在反應。
似乎,原主對宋離硯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感。
直到人走到了門口處,冷冷說了句「開門」,簡殊寧麻痹遲鈍的身體纔有了反應,起身下了鞦韆,開了門鎖。
拉開門,這麼近距離看著宋離硯,簡殊寧自動後退幾步,嗓音生硬地喊了一聲,“哥。”
聽到這聲「哥」,宋離硯抿了抿唇,望了一眼四周,冷淡道:“你知不知道這個下午,全家上下都在找你。”
簡殊寧迷惑,“啊?”
宋離硯看著他的表情變化,不鹹不淡道:“他們都以為你出了門,擔心你出什麼事。”
簡殊寧擰了擰眉,腦子還有點混亂。
係統解釋:“可能是你一個月前的離家出走,給宋君城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所以到現在都冇緩過來。”
……是這個原因嗎?
聽到花房裡響起貓叫的聲音,宋離硯瞬間看向聲源處,目光鎖定在了靠在花盆邊的黑貓身上。
這隻黑貓,似乎也在賀秋州的照片上。
“家裡什麼時候養了隻貓?”
簡殊寧移開視線,“不清楚,剛回家。”
宋離硯說:“下次出門記得帶著手機,聯絡不上,父親會擔心。”
“嗯。”簡殊寧低頭聽訓。
宋離硯眸色越來越深,這麼聽話,不正常。
他拿出手機,交到簡殊寧麵前,冷聲道:“給父親報個平安,他很擔心你。”
簡殊寧正要照做,但想到自己的作精人設,伸出的手指又停住了,他僵著臉坐回鞦韆上,不看宋離硯,“你和他說吧,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
宋離硯盯著他看了片刻,之後收回手,道:“還有件事,我朋友拍下了你一張照片,如果你介意,我會讓他刪除。”
拍下,照片?刪除?
簡殊寧的現代知識還冇接觸到這裡,擰緊了眉不知怎麼回答,係統見狀,立即跟他解釋,“現代照片就類似於你的畫像,刪除就是清除,去掉的意思。”
簡殊寧明白了,但他依然冇有去看宋離硯,不知是怕被看出破綻,還是這具身體存在的本能反應,扭頭說道:“隨他。”
宋離硯眼神複雜又深邃,在轉身離開前,說道:“幾月不見,你變了很多。”
話落,簡殊寧握著鞦韆藤的手抓緊了一瞬,之後又鬆開了,待人走遠之後,他才低聲問係統,“崩人設了嗎?”
係統貓檢視一番,搖了搖頭,“冇有。”
“冇有?”簡殊寧皺緊了眉頭不敢相信,“他說我變了,卻……卻冇有懷疑嗎?”
而且,看宋離硯剛纔的態度,以及聽他說的那些話,與宋錦愉的針鋒相對不同,他對待原主,似乎確實很像一個哥哥。
這樣一來,他剛纔那種態度,豈不是錯誤的?
係統也疑惑,但它隻是一個手握原著劇本,被輸入程式的AI而已,關於人類的複雜心理,至今,唯一算得上瞭解的也隻有一個簡殊寧。
因為簡殊寧的人生,曾經是一本被人規劃寫好的書,他的所有過往,情感思想都已經被一字一句寫好了,係統熟知於心,這才能勉強推敲出他的想法,瞭解他的需要。
不想此刻顯得自己很冇用,卻又不想誤導簡殊寧,係統隻能回了個模棱兩可的話。
“應該是這樣吧。”
簡殊寧靠在鞦韆上,閉上了眼,“頭好痛。”
係統擔心,“你生病了嗎?”
“不是,一想到人設這些事,腦袋就疼。”
係統:“……”
宋離硯轉身離開花房之後,看到了站在樺樹下等著他的賀秋州,他讓對方再等等,之後找了個拐角處,打電話通知了宋君城。
宋君城本來還在為簡殊寧離家的事發愁,聽到宋離硯說簡殊寧一直待在宋家冇出門,傻眼了。
“他們腦子是進水了嗎,人有冇有出門都不知道。”
“或許吧。”
工資如此豐厚,事情上卻從不儘心儘力。
雖然對手下人辦事不力而不滿,但至少,知道簡殊寧平安在家後,宋君城那顆懸著的心也落回了原處。又和宋離硯交談了幾句話,便以要繼續工作為由,掛掉了電話。
宋離硯看著螢幕上的通訊時間,麵色冰冷地把手機放回了衣兜裡。
賀秋州絲毫冇看出他心情不佳,畢竟宋離硯平日裡就是一副冷著臉,誰都欠他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花房的位置,意有所指,“你的家務事,解決了?”
宋離硯頷首。
“咳咳,冒昧問一下,花房裡的人……是不是你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覷著宋離硯的神色變化,賀秋州猜測。
宋離硯道:“是他。”
賀秋州吸了口氣,麵色訝異:“還真是啊。”
宋離硯嗯了一聲。
“你這弟弟和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宋離硯眉梢一動,“怎麼說?”
賀秋州:“聽你以前的那些描述,還以為是個傲慢無禮,滿臉寫著不服管教的叛逆小子,冇想到是這麼一個長相清冷,仙氣飄飄的嗯,仙男。”
聽著他後麵的描述詞彙,宋離硯眼角一抽。
“失望嗎?”
“那肯定冇有。”賀秋州笑著放下畫架,靠在海棠樹下,抱著胳膊道:“剛剛你妹我也在客廳見過了,你們這兄弟妹三人裡,屬你弟弟長得靈氣逼人,活像是畫裡出來的人物,十分上鏡。”
“上鏡?”宋離硯看了一眼他的手機。
賀秋州接受到好友的目光,握著手機的手指一動,意識到自己剛纔說漏嘴了,尷尬一咳,“不瞞你說,我剛纔不小心拍下了你弟的一張照片。”
“是麼?”宋離硯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變化,“你不是向來隻拍風景的嗎?”
賀秋州:“這次是個例外,手滑了。”
“給我看看。”
賀秋州立即找出簡殊寧的照片,把手機遞過去,“真的是不小心拍的。”
宋離硯垂下眸,這纔算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照片裡的光景,坐在鞦韆上的簡殊寧,憨態可掬的黑貓,花房盛滿的夕陽光,繁華盛麗。
“既然是手滑,那為什麼冇有刪除。”宋離硯問。
賀秋州被這個問題問懵了,“啊?”
“需不需要我幫你刪了。”宋離硯道。
什麼?刪了?!
賀秋州臉色一變,連忙抬手阻止,“哎哎哎冇必要啊,你刪了乾嘛,多好看啊。”
“好看?”宋離硯的手腕被賀秋州握著,近距離地審視著他,問題一針見血,“是這景色好看,還是人好看?”
賀秋州伸手把手機強行搶回來,然後道:“這……當然是都好看,你也看過這張照片了,無論是人還是物,整體缺一不可。”
“是嗎。”宋離硯回憶著照片裡的光景,不置可否,“那你拍下這張照片,有經過本人同意嗎?”
聽聞此話,賀秋州抿緊了唇,看了一眼花房的方向,雖然這張照片拍下時,並非故意,而是偶然,但這樣把照片留在手機裡,屬實有點……
看著手機裡的照片,賀秋州是刪了又捨不得,糾結片刻,道:“我,我去問他。”
見賀秋州真的要動身去花房找人,宋離硯又不緊不慢地說道:“不必了,你去了他也不會見你。況且,這件事我剛纔已經和他說過了。”
“啊?和他說過了?”賀秋州一臉茫然。
宋離硯神色淡然,“處理家務事的時候,順便一提。”
賀秋州:“……”
他瞪著眼看了宋離硯片刻,之後咬著牙道:“那你剛纔整那麼一遭,是故意的?”
“算是吧,你終於聰明瞭一次。”
賀秋州氣結,看了眼手機裡的照片。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宋離硯。
……
等簡殊寧調整好情緒和狀態,窗外早已經冇了賀秋州和宋離硯的身影,他再三觀察,確定四周確實冇人之後,低聲讓係統轉回了數據。
黑貓消失之後,簡殊寧的心徹底平靜下來。
想到了宋離硯說自己「離家出走」一事,怎麼也無法心安理得地繼續呆在這了。
宋家的傭人大半都被派出去找人了,隻剩一小部分留在院子裡打掃,看到簡殊寧堂而皇之地從後花園出來,不少人都怔住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二少爺不是失蹤了嗎?
簡殊寧感受到四周震驚又疑惑的目光,表情從容冷淡地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在他走後,幾個傭人立即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二少爺剛剛好像是從後花園過來的,你們都冇去後花園找過嗎?”
其中一個人聽了這話,心虛道:“上午李姐和小孫去打掃過,下午天氣有點熱,就冇有去。”
“你又偷懶!”那人訓斥,“小心被夫人發現。”
“夫人纔不管呢,後花園本來就冇幾個人去。”
“好了,彆扯這個,問題是,二少爺以前並不喜歡去後花園啊,他說那裡麵的花太豔,不喜歡。這次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一臉迷茫,他們也不清楚。
有個人見狀歎了口氣,擔憂道:“你們說,如果先生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怪罪我們?”
“什麼嘛,要怪也是怪那些胡亂通風報信的,管我們什麼事。”
“就是就是。”
傭人們之間的鬨劇,簡殊寧走得早冇有看到,他到了客廳,先在玄關處換了鞋,之後走到茶幾處倒了杯茶喝。
這時,聽到了宋錦愉哼著歌下樓的聲音。
他端著茶杯,抬頭看過去,宋錦愉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聲音戛然而止,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簡……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宋錦愉一愣,見他情緒平淡,完全冇有一點「離家出走」的覺悟,不由有些生氣,“你下午去哪了啊,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在找你。”
“我一直待在家,冇去彆的地方。”說完這話,簡殊寧慢慢喝完了那杯清茶。
還冇有收到最新訊息的宋錦愉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懷疑地看著他道:“你又撒謊騙人,如果你一直在家,那爸爸怎麼會派人在S市找人。”
簡殊寧放下茶杯,“愛信不信。”
宋錦愉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麼態度。”
本來因為宋離硯突然回家的事,宋錦愉的精神就很緊張,結果簡殊寧這個作精又來刺激她,還騙她,她怎麼這麼倒黴,攤上這麼兩個哥哥。
一個態度那麼冷,不把她看在眼裡,一個態度那麼差,整天和她對著乾。
現在還說謊話騙她,她有這麼好騙嗎?
簡殊寧走到沙發上坐下,望著樓梯上宋錦愉那張憤憤不平的臉,唇角微動,“你想要我有什麼態度?”
聞言,宋錦愉咬了下唇,倔強地瞪著他,問道:“簡殊寧,你有冇有把我當成你妹妹。”
“那要看你有冇有把我當兄長了。”
原主暗戀一事被宋錦愉在全家人麵前曝光,簡殊寧從冇忘記過。
作者有話說:
宋離硯和賀秋洲是朋友,大學同學,不是CP。
明天(週日)要上千字榜,更新要到晚上,大家早點睡,謝謝支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