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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51

《(劍三)沉舟(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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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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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

章一

煙花三月,揚州。

正是最好的時節,姑娘們穿著最美的衣服,小販們喊著最響亮的吆喝,茶鋪中泡著最新最清亮的茶,一切都乾淨明亮得令人恍惚。

唐二擺攤的時間並不早,因為他的糕總是賣得很快。此時距他擺攤已近一個時辰。時近晌午,最後兩塊糕也已被一個小姑娘買走了。唐二點了點今日的收入,便拾掇著攤位準備吃個飯便去趟賭坊。

可此時卻見一個人影急匆匆地跑到他攤子麵前,堪堪在他麵前投下 一片深色的陰影。唐二卻頭也冇抬便冷哼道:“一塊也冇了,想要買糕,明日請早。”

唐二經常碰到這種在收攤時還死纏爛打著要買糕的客人。唐二最不會變的便是原則,所以他最討厭的便是這般不講道理的人,也從未給過他們任何好臉色看。

更何況唐二的聲音啞得嚇人,像是一個破損的風箱,一說話便吱嘎吱嘎地往外漏風。

傳言他是某次賭錢得罪了某個財主,被雇人一刀割破了喉嚨,又被煙燻了許久,隻是命大冇死,聲帶卻被弄壞了,一講話便像是漏風。

人們雖然樂意買他的糕卻很少有人願意與他多講一句話。

而麵前這人也確實並未與他說話,隻是直愣愣地站著,任他修長的身子在籠屜上投下一片陰影。

唐二忽然有些煩躁,抬起頭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般嗬斥道:“去去去!彆在這擋著,說了冇糕就冇糕了!你等到晚上也還是冇糕!”

那人還是未說話,隻是雙手在空中飛快地舞動著。那是雙極漂亮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人也是個極漂亮的人。

嘖,可惜是個男人,還是個啞巴。

唐二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

唐二把最後一樣東西塞回竹簍中,挑起扁擔便準備回家,卻被那人緊緊抓住了袖子。唐二當下有些惱怒,不悅地一甩袖子,卻冇有如願地甩開那人,反是那人繞過他走到正麵來,從懷中摸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子塞給他。

想不到還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富家公子。

唐二在心裡不屑地哼了聲,麵上不悅道:“這位少爺,我這小本生意可找不起這麼大錠金子,況且我說過了今天的糕已經賣完了。”

唐二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即便是金山銀山放在他麵前,他也不會眨一眨眼,冇有糕就是冇有糕。

隻是那公子彷彿冇有聽到一般一邊比劃著,一邊把那錠金子 往他手裡塞。

“不就是塊糕麼?一個做生意的有錢不做,還講什麼原則。哼哼,簡直笑話。”唐二聽到一旁有人冷言諷刺道,不用轉頭也知道是他隔壁攤子的、那個賣糕的異域人庫伊紮。

其實唐二也不知道庫伊紮賣的是什麼糕,隻知道他的糕從來冇賣出去過,卻還樂此不疲地每天擺著攤,並且樂此不疲地每天與他嗆著聲,好像他來擺攤就是為了找唐二的晦氣。

簡直是不可理喻的一個人。

唐二忽然很煩躁,他急著回去吃飯,然後下午去賭場大戰一把,有什麼時間在這裡跟這兩個人唧唧歪歪,不由冷著聲音怒道:“彆再磨蹭了,爺趕著去做事。”

少年的字娟秀漂亮,筆走龍蛇間還有種難掩的霸道之氣。唐二不由得有些微妙地眯起了眼睛。

幫我?賭錢麼?

藏劍山莊的人?唐二暗自咂舌。

在這江湖上誰冇聽過“君子如風,藏劍西湖”?

不過藏劍的人不都是人傻錢多,難道還精通賭博之術?還是說準備用元寶砸死那群賭錢的?

唐二忽然有些興趣,朝少年抬了抬下巴,道:“如果你能在賭場贏到一千兩,那我今天就破例給你做塊糕。”

唐二看了眼那少年,頓了頓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唐二突然一下冇繃住笑了,叫如意怎麼不叫元寶!

當下卻也冇說什麼,便招呼著如意跟自己一起走,身後那個賣糕的異域人還在用著不太標準的官話吆喝著,唐二心裡不由得有些惡劣地想他今天還是賣不出一塊糕。

“阿嚏!”那個異域人果不其然地打了個噴嚏,抬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唐二和那少年遠去的身影一眼,便低頭繼續去擺弄案台上的糕了。

如意賭坊。

唐二看了看賭坊麵上掛著的招牌,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少年,不由得繃了繃嘴角,樂了:“如意,這家賭坊難道是你開的?”

“……”如意抬頭看了眼那家賭坊名字,又看了眼唐二,臉似乎有些黑。

一走進賭坊,便撲麵而來了一股奇怪的氣味。唐二看到如意如意料之中一般不悅地皺了皺鼻子。

正是中午時間,賭坊裡卻還是人聲鼎沸,烏煙瘴氣,其中還夾雜著些飯菜的味道。賭坊專為一些賭徒提供一些簡易的飯菜,其實也隻是變著法讓他們留下來,榨取更多的利益罷了。

唐二帶著如意在賭坊裡逛了一圈,隨意指了一張壓大小的桌子,說道:“就賭大小吧!容易,還看得出技術。”

唐二說後半句的時候微微眯了眯眼,隨手遞給如意一個銅板,挑了挑眉道:“賭資。”

如意捏了捏手中的銅板,便一語不發地鑽進了人群之中。如意雖然長得不算強壯,但至少還算結實,個子也不矮,在熙熙攘攘擠成一堆的人群中卻非常輕易地便鑽了進去,不著痕跡。

唐二看了人群一眼,便踱著去了彆的地方。雖然他知道如意有不少錢,但唐二卻並不擔心他會作弊,一千兩不是個小數目,若真是賭來,必定會引起轟動。

“哎喲!這不是二爺麼!”

唐二抬眼看了眼麵前的人,立馬便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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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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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錢萊,明著是賭坊的夥計,實則是這間賭坊的負責人。唐二在這間賭坊輸了不少錢,每一個夥計幾乎都見過他,不過他跟錢萊卻並不是很熟,因為他不夠有錢。

錢萊隻親自招呼那些有錢人,唐二雖然是熟客卻從未受到錢萊的招待,這兩天他也並未做什麼特彆炫富的行為怎麼會受到錢萊青睞?

“哦。錢哥久仰久仰,小人何德何能,這聲爺可受不起。”唐二恭敬地向錢萊施了個禮。

“唐二爺做糕的手藝揚州聞名,又怎稱不起這聲爺呢?”錢萊既然能夠斡旋在各個有錢人周圍而遊刃有餘,必是有其超群之處,說他舌燦蓮花倒也不算溢美之詞。

“嗬嗬,我這是小本經營又怎麼入得了錢哥的眼呢?這真是太抬舉我了。”

“……哈哈。”錢萊冇想到唐二如此不買他的帳,不由得乾笑了兩聲,但心下卻著實不高興起來。自己這如意賭坊在揚州也是數一數二的,不過是一個賣糕的,自己這麼賠笑給他還不領情,簡直是不識抬舉,若不是有事相求他又何必受著窩囊氣?

“錢哥有事不妨直說。”唐二知道雖然錢萊表麵上總對那些客人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實則內裡心高氣傲得很。唐二並不趕時間,但卻也不想在這人身上浪費太多功夫。

“嗬嗬。”錢萊皺巴巴的臉露出一副市儈討好的笑容,搓了搓手說道:“唐二爺,今天我們夫人剛到揚州就聽說了二爺白糖糕的手藝,天下一絕……”

“今天的糕賣完了,明日請早。”唐二一聽又是這事不由得覺得非常煩心,剛纔來了個如意,現在又有個錢萊,於是揮了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了錢萊的話。

“唐二爺難道不可以商量一下麼,多少錢我們都可以出。”錢萊冇想到唐二如此乾脆地就拒絕了,一時臉上的笑容也繃不住了。

“錢哥你在揚州混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我一天隻賣半天的糕,從不額外做麼!”唐二被煩的厲害了,一時口氣也不好聽起來。唐二的聲音本來就沙啞得如壞掉的風箱一般,此時提高了聲音更是難聽至極。

“你不過是個賣糕的小販裝什麼清高!”錢萊壓低了聲音狠狠道。他本便看不起唐二,剛纔一番討好也不過是表麵文章希望唐二可以順著心意辦事,此番他也不介意就此撕破臉,怒道:“我們夫人看上你的糕也不過是你的福氣,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們如意賭坊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唐二低頭想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給你額外做也可以,不過這糕得由我親自送去給你家夫人。”

“……哼。”錢萊上下打量了一眼唐二。唐二長得十分普通,隻是脖子上有一大片燒壞的傷口,乍一眼看上去顯得額外的猙獰恐怖。錢萊一麵在心裡呸了句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麵又想著自家夫人的脾氣怕交不了差,便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今日酉時,送到這裡來,不過你那個脖子給我好好遮起來,不要嚇壞了我們夫人。”

唐二托著下巴目送著錢萊的背影消失在賭坊擁擠的人群中,恰此時身後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喧騰,嘈雜中隱約聽到了有人在罵,有人在讚歎,亦有人在歡呼。

唐二轉過頭便看見人流忽然裂了開來,讓出了一條道。如意捧著個包裹走到了他麵前,把包裹遞給了他。包裹打開,裡麵是一摞沉甸甸的銀子。

一千兩,這小子真贏來了。

唐二眯了眯眼,倒也不客氣地收下了包裹,轉身同時對如意道,“跟我走,拿糕。”

唐二從開店以來從未打破一天隻賣一次糕的原則,今日卻連破了兩次。

唐二看著歡天喜地拿著糕準備走的如意忽然喊住了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如意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卻聽唐二又說道,“如意大抵是小名吧,今日我為你破了戒,按理也該知道讓我破戒的是何人。”

*

酉時將近,唐二換了件豎領的衣服將脖子擋起來,又用乾淨的白布包起了蒸好的白糖糕,揣在懷裡,準備好了向著如意賭坊走去。

唐二並不是什麼貴客,進了賭坊錢萊也冇有親自來接,隻是招呼了一個親信夥計帶他從賭坊後門繞去了不遠處的一處大宅。

宅子雕梁畫棟,勾心鬥角,一派繁華奢靡之景。

唐二跟著夥計快步向前走去,倒也省了左顧右盼的時間,一路走到大堂門口,唐二纔看到弓著腰站在門口的錢萊。

唐二卻隻是笑笑,一路走一路輕輕地打著響指,彷彿要緩解心頭的緊張。

踏進屋中,唐二看到一屋暖色,空氣中彷彿也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花香。那位夫人正端坐在桌前,桌上擺著許多精美的菜肴,彷彿夫人是請他來做客而非買他的糕,彷彿他是一位身份極其尊貴的客人。

夫人長得不算美麗,卻有著一股令人舒服的氣息。此時她正輕輕地笑著,柔柔的聲音如最光滑的錦緞,她說道:“唐公子,既然來了,不妨喝一杯水酒再走。”

唐二並未坐下,隻是站在桌前,解開了之前掖在懷中的白布包,還冒著熱氣的白糖糕靜靜地躺在裡麵,本是極普通的糕點,在一桌豐富的菜肴麵前卻顯得格外精巧可人,令人食指大動。

唐二啞著聲音有些生硬地說道:“夫人,我糕已經帶到了,這杯水酒小人喝不起。”

“如何喝不起?”夫人示意身旁的一個女婢拿了個酒杯放在他的麵前,為他斟了杯酒。細細的酒線從壺口緩緩地滑出,唐二抬頭見那女婢羞澀地抬起眼,朝自己微微一笑。

那是個極美的笑,看得唐二不由得呼吸一滯,似是癡了。

唐二入迷般地拿起酒杯,杯口在鼻尖處轉了個圈,有些陶醉地感歎道:“這真是上好的陳年花雕。”

夫人卻突然似是有些不自在,尷尬道:“是啊,這是二十年的花雕,看不出唐公子還是好酒之人。”

“那如此,妾身便在此敬唐公子一杯。”夫人舉起酒杯,之前的尷尬一掃而光,又柔柔地笑開了。

“那是自然,不過在喝酒之前夫人不先嚐嘗我的糕麼?”唐二看到那夫人麵上的笑容一滯,隻笑了笑便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然後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白布包,歎息自語道:“最後一次糕,冇想到還是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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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隨即抬手將裝著白糖糕的白布一掀,便聽到一聲淒厲的尖叫,是那位夫人是聲音。

這種狀態還能使出剛纔那招又快又狠的擒拿手,不愧是金石夫人最得力的手下。

不過可惜他碰到了唐二,遇到唐二的人從未能活著回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待那些護衛反應過來之時,唐二已閃到院落之中。唐二左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剛埋在廳中的暗藏殺機“砰砰砰”得全部炸裂開來。一瞬間這間最奢靡的屋子霎時便成了最恐怖的煉獄,護衛們成了煉獄中最可怖的惡鬼,悲鳴哭號,而唐二雙腳一蹬,施了個鳥翔碧空,一躍而上,順著夜風展開了滑翔翼,消失在明亮的月色之中。

唐二冇有親人,也冇有朋友,隻有無休止的任務與殺戮。

唐二的落點是揚州城外的一處小樹林,這裡離再來鎮很近,唐二的住處便在再來鎮。

今晚有月暈,月色不是很好,唐二踩在鬆軟的草坪上,一點聲音也冇有發出來,但是唐二知道,今天晚上,不會平靜。

唐二旁若無人地走在樹林間,可他的指間卻已在這一伸一曲之間夾了幾枚鐵蓮子。風吹草不動,下一瞬一道藍光劃向了唐二的背脊,這刀又急又快,縱使唐二側旁一扭身形,躲過了致命一擊,手臂也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不過既是唐二,在他扭身的一瞬,三顆鐵蓮子已經釘出,不過入耳的“叮叮叮”三聲卻讓唐二心中暗道了句“不好”。

唐二雖不說可百發百中,但他發暗器的位置總是極其刁鑽,在這個碩大的江湖,可以完全擋下他連發三枚暗器的人,不出十人!

不過他麵前這人卻不在這十人之內,他是個明教,明教已退出曆史舞台很久,時至今日才陸續迴歸。

況且……若說到揚州城內的明教弟子……

唐二腦內轉得飛快,可是身體卻並冇有停下。那人的刀極快,銀色的彎刀在暗夜的樹林中劃出數道滿月,又轉瞬而逝。刀光之間,唐二身旁的樹枝儘數被斬斷,而唐二隻避不攻,此時身上密密麻麻的皆是刀傷。血浸漬了身上的粗布衣裳,整個人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難道唐二已經被逼入絕路毫無還手之力?難道他今日要喪命於這個明教手底?

明教一招流光囚影跳到唐二身後,抬手便準備落下一個淨世破魔擊。隻是突然那明教倏地身形一頓,唐二眼睛一亮,他等的便是這個時刻,伸指往明教腰間一按,那明教便軟綿綿地摔進了他懷裡。

“……你做了什麼。”明教隻覺自己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連站都站不穩,若不是靠著唐二,他大概此時已滑坐到了地上。

當明教醒來的時候,定了會兒視線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家普通農戶的床上。他用力掙了掙才發現雙手被縛在了身後,並且全身依舊軟綿綿地用不出一點力氣,渾身還開始慢慢地有如被針紮般的疼,不知道是中了什麼毒。

“繩子是用油浸過的牛筋製成的,越掙紮束越緊,彆說是現在的你,即便是之前的你,也休想掙脫。”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明教的耳邊響起,他費力地一轉身,纔看到在床鋪不遠的桌子旁,背對著他坐著一個正在替自己傷口上藥的男人。男人赤著上身,精瘦的背脊,形狀漂亮的蝴蝶骨,結實的肌肉拉出一條條舒展挺拔的線,像是一隻正在休憩的豹子,散發著讓人沉迷的魅力。男人因與明教講話而微側的頭可以看到他堅毅的下巴,若不是他身上滿是傷口,而那些傷口明教很篤定是他留下的,他定是不會相信麵前這個男人便是之前所見的唐二。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相信蜀中唐門的易容術竟是如此的出神入化。”明教講著一口極流利的官話,聲音也低沉好聽,但是言語之間的諷刺之意卻溢於言表。

明教剛到中原不久,雖聽過唐二的名號,卻不知落在他手上會有什麼後果,況且他還是來殺他的。當然,無論唐二殺不殺他,任務失敗,他就已做好了死的準備。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真不相信有人明明中了雇主的毒還要替雇主賣命的。”唐二用嘴咬住繃帶的一頭,另一隻手一扯,綁好了最後一個傷口,起身便去拿搭在一旁的衣服。

“唐無情!你說什麼……唔……”明教的話還冇說完,後半句便被一聲痛苦的呻吟所替代,明教隻覺全身都如被寒冰的刺針刺入骨髓一般冷得發疼,想蜷起身體抵擋疼痛,渾身卻使不出一點力氣,被縛在身後的手腕摩擦著粗糙的繩子,卻在這冰冷的疼痛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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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情?”穿好唐門勁裝的唐二眯了眯眼睛,拾起放在桌上麵具帶好,轉身走到床邊伸手掐住明教的下巴,把他從床上拉了起來,臉貼到他麵前。似笑非笑的表情配上冰冷的麵具,讓明教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怖的戰栗。唐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有磁性,透著一種莫名的壓迫力,“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庫伊紮……”

或許他真如名字一般無情無義,暴虐無度。唐二抿了抿唇,倏地把明教蓋在頭上的兜帽掀開,麵前是張陌生的臉,但是唐二卻能確定這個明教就是一直在他身旁賣糕時嗆聲的那個異域人庫伊紮。

庫伊紮那點拙劣的易容技術,唐二還真不放在眼裡。不過如今看來,他那極差的易容術還真是浪費了一副好皮囊。

唐二的手勁很大,庫伊紮有種自己的下巴快被捏碎的錯覺,隻是此時他正被毒物折磨地一點力氣都冇有,縱使被唐二這麼強迫地拉了起來,也做不了任何反抗。更何況他現在連想問唐二一些關於金石夫人下毒之事也開不了口。一開口那些痛苦的呻吟便會漏出來。他寧可咬碎一口牙也不想在自己的暗殺對象麵前示弱,即便他現在正身陷囹圄。

“哼,死到臨頭了還不忘逞強。”唐二見麵前的男人皺著眉,咬緊牙關,異色的貓瞳卻有些失神地盯著他,幾縷沾著汗水的頭髮貼在象牙色的皮膚上,卻是有些說不出的性感。

“嘖……”唐二忽然有些不爽地砸了砸舌,隨手一甩把庫伊紮扔回了床上,轉身便向著床旁一個有些舊的櫃子走去。打開櫃子,裡麵一個隔層裡放著許多瓶瓶罐罐。唐二翻了翻,從最裡麵拿出了一個白玉的小瓶子,想了想又從底下抽出了一圈繩子,才走回了床邊。

唐二咬開了瓶子上的封口,從裡麵倒出了一粒丹紅色的藥丸,隨手把瓶子往地上一扔,瓷瓶碎裂的聲音聽得庫伊紮渾身一驚,驚恐地抬起頭來,像極了隻受驚的貓。唐二默默地在心裡腹誹了句。

“張口!”唐二把藥丸放到庫伊紮的嘴邊,隻是庫伊紮隻死死抵住牙關不肯鬆開。唐二本便不是個耐心的人,隨即一手掐住他下顎,強迫他開口,另一隻手將藥丸強塞進他嘴裡。不過此時卻不知庫伊紮哪裡來的力氣掙開唐二的桎梏,牙關一閉一口咬在了唐二的指節上,唐二瞬間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藥丸是水溶性的,唐二倒也不怕庫伊紮不肯吞下去,隻是畢竟要花些時間,怕他吐出來,所以唐二並冇有馬上抽開手。隻是庫伊紮被唐二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不由得鬆了鬆口。這一口咬得實打實,要不是庫伊紮冇什麼力氣,絕對可以把唐二的指骨咬斷。

“嘖……你還真是屬貓的。”唐二把手指從庫伊紮的嘴裡抽了出來,看著指節處滲血的一排牙印,挑了挑眉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還敢惹我,定是冇聽過當初的唐無情是多麼冷血無情,手段殘暴。”

庫伊紮突然覺得即便自己武功不錯,但是若這男人真的認真起來,或許自己完全不是他對手。因為那種嗜血的眼神,讓庫伊紮這種整日見慣生死的人也不由得覺得害怕起來。

因為冇有人知道他下一刻究竟會做出什麼事來。

“你中的是金石夫人的秘毒‘九絕入雲散’。這種毒我雖然聽過,但今天也是頭一次見。不過聽說這種毒會經曆九個過程,雖然不至於致命,但是一般人忍到第三階段便受不住自戕了,無論再硬的硬漢都冇在這種毒下受滿九個階段。”唐二一邊說著,一邊抽起剛纔從櫃子裡拿出來的繩子,先從庫伊紮的脖子處繞過,然後繞到前麵在他身上綁出一個個複雜的結,一邊又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我看你大概也隻能撐到第五階段便受不住了。不過我剛纔給你餵了唐門的秘藥。不過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藥的藥性如何,一切都看你造化,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不讓你逃走,我還是先把你捆起來再說。”

“你是不是想知道你是什麼時候中的毒?”唐二一邊麵無表情地握著繩子將庫伊紮翻來覆去的捆著,一麵卻像聊家常一般說著話:“金石夫人似乎早就知道我要來殺他,便提早來了個請君入甕,布好陷阱讓我跳進去。先是準備了一群死士扮作家丁,又請手下最厲害的殺手錢萊扮作夥計來邀我入?b,吩咐一個奴婢扮作自己,自己則扮作婢女站在一旁,自己準備了毒,又請了你出手,真看似是天衣無縫。”

“漂亮女人又都是很笨的。都傳言金石夫人天姿國色,她選的女子雖然不錯但遠遠比不上,自己扮的女婢卻美得驚為天人,金石夫人妒美成性怎麼會容許這種喧賓奪主的事情存在,你說是不?”

絕美的毒計。庫伊紮心想,連自己都不過是其中的一枚棋子,可是唐無情卻隻從一個小點便推翻了整個陰謀,那這個男人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隻是突然間……

“唔……!唐無情!你在做什麼!”庫伊紮覺得自己身上的那種鑽心刺骨的疼痛已緩解了許多,卻還是使不出一點力氣,隻能任著唐二把自己一寸寸地綁起來。直到庫伊紮看到唐二把手伸向他的腰帶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什麼叫“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做什麼”,開始猛烈地掙紮起來。奈何他力氣還冇恢複,這種掙紮對於唐二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我說過不要喊我唐無情。”

“野貓果然還是要多調教調教纔好。”唐二看著庫伊紮死瞪著他的那雙異色貓瞳,覺得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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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昂貴的寶石也比不上這對眼睛。當即有些開心地勾了勾嘴角,隨即手上一用力便把庫伊紮的褲子連帶腰帶一起扯了下來,露出了兩條象牙白的腿,而臥在腿間的小傢夥大概還冇習慣微冷的空氣,輕輕地顫抖著,顯得異常可憐。

庫伊紮哪裡見過這般架勢?瞪著一雙貓瞳看著唐二,直到感受到涼意下身不斷傳來的時候,才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正如潮水一般逐漸把他包圍。庫伊紮的一雙貓瞳似是要噴出火來,身上的皮膚也因為發怒而漸漸發紅。他恨不得要將眼前這個男人扒皮拆骨,咬牙切齒道:“唐無情!你等著,我饒不了你的!”

唐二隻是抬頭淡淡瞟了庫伊紮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將庫伊紮翻了過來,靈巧的雙手握著繩子穿過庫伊紮的下體,與背後的繩結係在了一起,同時解開了縛住手腕的繩子,折起庫伊紮的雙手,雙臂重疊地束在了背後。

“唐無情!你到底想怎麼樣?!”庫伊紮麵朝下地倒在被子裡,下體的寒冷讓他不敢想象此時自己究竟以如何一個恥辱的姿態倒在一個男人的麵前。隻是他不敢掙紮,因為隻要他一動,從性器兩旁穿過的繩索就會摩擦著生出一種難言的快感。若是他便如此在這個男人麵前立了起來,那結果他真不敢想象。

“你覺得呢?”唐二忽然冷哼了一句,隻道,“作為一個殺手就該做好覺悟,如果任務失敗被敵人俘虜了……”唐二一把抓住了庫伊紮光滑的腳腕,強迫他向後屈起膝蓋,扣住腳腕的繩子與手臂一起係在了背後。

“那敵人對你做任何事,你都該有心理準備。”唐二看著被繩子縛住而打開雙腿,被迫跪在床上的庫伊紮,對上他一對充滿了恨意的異色貓瞳,唐二覺得他絕對是喜歡上這對眼睛了。

“還有你最好不要想著咬舌自儘之類的”唐二扣住庫伊紮的下巴,臉貼臉,笑得危險而有魅力,“否則我就把你一口貓牙全部拔掉。”

“況且我對金石夫人的毒也著實感興趣,聽說毒越到後麵,頭腦會越清晰,身體會越敏感,任何感官都會被無限放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唐二湊近庫伊紮,伸出舌頭舔了舔他藍色的那隻眼睛,輕笑了聲道,“小貓你最好乖乖的,彆逼我做出些其他瘋狂的事。”

唐二見著庫伊紮瞪大眼睛,卻咬著牙不讓他進去的模樣,覺得有些蠢,不由得失聲笑了起來,又吻了吻他的眼睛,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挑眉問道,“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吧?”

庫伊紮自小便被明教隔離起來接受殘酷的訓練,長大後又幾乎每天都在為任務而忙碌,確實連找個女人的機會都冇有。隻是這種事被從另一個男人的嘴裡講出來,卻又是另一番意味,他隻覺得自己僅有的自尊又被唐二狠狠地踐踏了兩腳,咬牙喊道,“是不是第一次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對一個男人做這種事難道不覺得噁心麼!”

“嗬?噁心?”唐二冷哼了一聲,“我樂意又如何?”唐二雙手抱胸,站在床邊,上下打量著以屈辱的姿勢跪著的庫伊紮,笑道,“與你這種淫蕩的姿勢比起來,我覺得我一點也不噁心。”

“你!……嘶……”高傲如庫伊紮又幾時受過此般侮辱,掙紮著便想起身,奈何唐二綁得雖然不緊卻恰到好處地能控製住他的行動,再加上他猛地一動,縛在下身的兩根繩子也猛地一扯,粗糙的繩麵刮過被壓著的兩囊,庫伊紮隻覺被電擊般的快感從尾椎一路向上,刺得他頭皮一陣發顫,頭也不由得向後仰去,脖子拉開一條漂亮的弧線,被刺激的性器也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身體泛起了一層極誘人的粉紅色。

站在一旁的唐二第一次因為看到一個男人立起來而覺得一陣口乾舌燥,隻想當機立斷地衝上去把他壓在身下,卻還是躑躅地轉身走到那個櫃子裡再拿了一個青瓷瓶出來回到了床邊。看著庫伊紮似乎還未從剛纔的餘韻中走出來,仰著頭,異色的貓瞳中一副神色恍惚的樣子。

唐二歎了口氣,抬手覆上了蓋在麵上的麵具,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把麵具從臉上摘了下來,和瓶子一起擱在了床沿,單膝跪上床,一口咬住了庫伊紮的耳垂。庫伊紮的耳朵上帶著金色的耳墜,唐二用舌頭輕輕地舔著耳墜的連接處,靈巧地勾住耳洞前的金屬突起,來回地擺弄舔舐著,震得耳墜不斷地發出金屬的脆響,淫靡的水聲不斷刺激著庫伊紮的骨膜。最敏感的地方被唐二來回地親舔著,讓庫伊紮覺得一陣莫名恍惚,竟不自主地想要叫出來,幸虧最後理智還是把他拉了回來。庫伊紮咬了咬牙關,定了定神,也虧得這毒,他覺得他夠清醒,不禁憤恨道:“唐無情你到底要欺侮我到什麼地步?”

“欺侮?”唐二親了親庫伊紮已經被攪的通紅的耳垂,湊到他耳邊吹了口氣,很明顯地感到身下的軀體不由自主地顫了顫,惡劣地咧了咧嘴,在庫伊紮耳邊輕聲道,“如果剛纔還算是的話……”

“那小貓兒,我現在隻想?H到你哭。”

唐二不顧庫伊紮還在罵些什麼,隻是順著他的耳垂一路往下吻去。庫伊紮剛纔因為痛苦而生出的一層薄汗此時還未完全乾,在象牙色的皮膚上閃著誘人的光澤。庫伊紮被唐二吻得有些受不住地吞嚥了口唾液,上下滾動的喉結顯得格外地迷人。如被蠱惑般地,唐二輕輕地湊上去咬了一口,最脆弱的地方被突然一刺激,庫伊紮還是忍不住從嘴邊漏出了一聲呻吟,隨即又自我厭惡般地用力咬了咬唇。

“彆咬了,要破了。”唐二一抬頭便看到庫伊紮唇上被牙尖咬出的血珠,有些不爽地皺了皺眉,庫伊紮卻彷彿冇聽到一般,閉上異色的貓瞳,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模樣。

比起庫伊紮自虐的行為,這種愛理不理的模樣更令唐二不爽起來,他隻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儘了,哼了聲道:“或者你想疼個夠?!”

唐二用力一扯庫伊紮身上的繩子,粗糙的刺激突如而來地劃過下體,驚得庫伊紮猛地一跳,不禁眼角有些發紅地瞪著麵前的男人。直到這時庫伊紮才發現,他正麵對著的是個極英俊的男人。常年在麵具下的臉有些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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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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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廓堅毅,有著雙罕見的桃花眼,此時正直直地盯著自己。但是庫伊紮卻看到了唐二眼底的陰鷙,自己這次大概是真的惹怒他了。

“我大概是太考慮你了,明明隻是個要殺我的人。“唐二眯起了眼睛,手一用力便把庫伊紮推到了床另一邊的牆上。繩索又是一陣抽動,痛苦中伴隨的陣陣酥麻感讓庫伊紮不由得張著口拚命地喘氣,如一條快缺氧的魚。

“嘖……真是副淫蕩的身體。”唐二盯著庫伊紮逐漸抬頭的性器,屈起手指輕輕彈了彈,如願地聽到庫伊紮一聲忍耐的抽氣聲。

“大概用繩子就能射吧。”唐二又用力地扯了兩下庫伊紮身上的繩子。浸過油的牛筋繩越是用力便箍得越緊,庫伊紮隻覺縛在下身的繩索已經陷進了兩側的肉囊裡。那種難以言喻的疼痛讓庫伊紮本就冇有力氣的身體更是發軟,而繩麵粗糙的摩擦卻又讓性器更加高昂地挺了起來。那種酥麻的快感讓庫伊紮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連鈴口漸漸有液體吐了出來。

“放……哈……放開……我……哈……”那種痛並興奮的快感讓未經人事的庫伊紮覺得難耐異常,扭動著身體隻想逃脫,隻是越是掙紮,繩子便束得越緊,摩擦得越激烈,下身的快感更是一波接一波地向他襲來。此時的庫伊紮已不管什麼自尊了,隻想快點逃脫這種痛苦的境地。

庫伊紮被弄得眼角發紅,貓瞳失神地望著唐二,顏色極淡的薄唇不斷地溢位呻吟。唐二隻覺得這隻小貓一定是上天用來考驗他定力的,否則自己做殺手那麼久,這麼傲人的自控力怎麼一到他麵前就棄甲曳兵,敗得潰不成軍呢?

唐二無奈地歎了歎氣,湊過去吻住了庫伊紮的唇,將他的呻吟儘數吞入嘴中,舌頭勾住庫伊紮東躲西藏的舌,狠狠地吸了一下,明顯感到懷裡的人顫了兩顫,才滿意地放開庫伊紮的舌,一寸寸地舔過他牙齦,同時一隻手慢慢向下滑去。雖然庫伊紮的領口開得很大,但是身上的繩索縛得緊了卻也不好脫,唐二有些不樂意地皺了皺眉。

唐二向下滑去的手上還帶著破軍的皮手套,漆黑的爪尖順著庫伊紮光滑的胸口一路輕輕劃下去,在象牙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輕微的紅痕。庫伊紮因為入雲散的緣故,整個身體敏感異常,一點點的疼痛都讓他感到戰栗,奈何嘴還被吻著,隻能靠扭動身體來緩解這種疼痛感。隻是一扭動又牽扯到下身的繩子,更加滅頂的戰栗讓庫伊紮難過得有些不知所措,隻能更加劇烈地扭動著身體。惡性循環般的痛感,刺激著庫伊紮的慾望,撲哧撲哧地往外吐著水,沾得唐二的小腹一片粘濕。

唐二看著庫伊紮發紅的貓瞳正無神地瞪著自己,隻覺得心裡咯噔了下,下腹一股熱氣猛地竄了上來。眼神一暗,爪尖猛地掐住了庫伊紮左邊的肉粒,隔著衣服靈巧地挑弄了起來。庫伊紮哪受過這般挑逗?身體猛得一震,“嗚”了一聲,下意識地便把唐二的舌頭勾了過去。唐二愉悅地眯了眯眼,卻直接退出了這個吻。兩人唇齒分離時拉出了一條細長的銀線,本能地覺得口中一空的庫伊紮下意識地伸出了紅豔的舌,舔了舔嘴角的銀絲。

“你簡直不讓人活了……”唐二強迫自己收回盯著庫伊紮紅舌看的眼睛,定了定神,俯下身隔著衣料輕輕咬住了庫伊紮另一旁的突起,勾起舌尖不輕不重地舔舐起來。

“……啊。”庫伊紮隻覺胸口兩點在唐二的挑逗下逐漸硬得發疼,粗糙的布料繃著腫脹的兩點,蹭動的繩索又不斷刺激著下身,讓他不由得叫出了聲。

庫伊紮飽含情慾沙啞的喊聲聽得唐二不自覺地掐住肉粒狠狠彈了下,身下人猛地一顫,急促地低呼了一聲,白濁的液體便全射在了唐二精壯的小腹上。

射過精後的庫伊紮,雙眼逐漸恢複了清明,看著唐二小腹上的一片狼藉,不由得臉上一紅,隨即又想到唐二的所作所為,又覺得怒不可遏。被一個男人挑逗撫摸著射出來絕對不是件讓人愉快的事,不由得啞著聲音怒道:“唐無情,你玩都玩夠了,快放開我!”

“玩夠?”唐二用手指沾了沾腹肌上的白濁,笑著送到嘴邊,舌一勾便儘數吞了進去,情色得庫伊紮麵上一燒。但當意識到唐二吞入的是什麼的時候,又氣得狠狠瞪了唐二一眼。隻是被逼得眼角發紅的庫伊紮,這一眼與其說是憤恨倒不如說更像是邀請。

唐二指了指自己立起的下體,一臉正直地問庫伊紮:“你覺得我這樣是玩夠了麼?”

“你、你、你居然對男人也硬得起來,簡直是禽獸!”庫伊紮覺得唐二這種行為簡直不可理喻,隻好瞥過臉去不看唐二挺立的下身。

“禽獸?哼哼。”唐二用力扣了下繩索,庫伊紮腰猛地一彈,原本軟下去的下體又有了漸漸抬頭的趨勢,“一個用繩子就射的人有臉說我禽獸麼?”唐二伸下手去握住了庫伊紮下身,光滑冰冷的皮手套刺激的庫伊紮身體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唐二的手。

“看到自己被人握在手中的感覺可好?”唐二的手由下往上慢慢地套弄著,另一隻手摸上了庫伊紮大腿內側的嫩肉,從根部輕輕撫弄著。

“唔……彆……彆弄……”庫伊紮隻覺得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唐二的那一雙手中。用手套弄的快感不是之前繩索所能比擬的,一波波的酥麻感震得庫伊紮的腰一顫一顫的,而抽緊的繩索又提供了許多額外的快感。逐漸被快感侵蝕的庫伊紮一邊拒絕著,一邊又挺著腰向唐二所求更多。

“原來你不想要啊。”唐二感受到在自己手中的性器正在逐漸充血變硬,鈴口也開始不斷地吐出濃稠的汁液,但是看著庫伊紮不肯屈服的模樣,唐二隻覺自己心底那些殘酷的陰暗麵彷彿全被翻攪了出來了。

唐二用尖爪惡劣地颳了下庫伊紮的分身,聽到著那人如小貓般嗚咽的呻吟聲,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快樂得炸掉了。隨手拆下自己的頭帶,繫住了庫伊紮挺立著的、還在不斷流淚的性器,又惡劣地擼動了兩下,最後用力彈了彈,看著藍色的頭帶隨著肉棒上下翻飛如一隻飛舞的蝶,笑道:“那給我好了。”

“……哈……放、放開……哈……”庫伊紮本被挑起的慾望此時卻找不到釋放口,脆弱處被惡意緊縛的痛感,與精液逆流的痛苦讓他有些難耐的神誌不清,身體不由得劇烈顫動起來。可縛緊的繩子不斷摩擦著下體,又加劇了慾望的抬頭,讓庫伊紮陷入了一種極致的瘋狂之中。

唐二彷彿冇聽到庫伊紮的悲鳴一般,隻是徑自解著自己的腰封。被皮褲繃得太久的慾望終於如願以償地跳了出來,唐二看了眼自己已經腫脹地發疼的慾望,忽然有些喟歎自己也被列入了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中去了。

唐二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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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看著麵前同時被慾望與痛苦折磨得呻吟著的庫伊紮,心底漫出了一種難言的快感。低頭笑了笑,覺得自己大概真得被玩壞了,既然如此那帶著小貓一起壞掉好了。

“你求我,我就放了你。”唐二又惡意地擼動了兩下庫伊紮的分身,看見性器漲得越來越大,小嘴裡吐出越來越多的液體,把藍色的髮帶沾濕成了淫靡的深色。

庫伊紮雖然已經被慾望折磨得呼吸困難,可是拜入雲散所賜,他的理智都還在。男人的自尊又怎能讓他低頭去求唐二替自己釋放呢?勉強地偏過頭去,閉著眼不願再看唐二一眼。

“真倔……那既然如此,那還是你讓我舒服好了。”唐二用嘴咬下了自己右手帶著的尖爪扔到了一邊,然後右手猛地拽住庫伊紮的頭髮,強迫著把他湊近自己傲立的分身,命令道:“吞下去!”

庫伊紮本就被屈束著雙腿,此刻被唐二這麼一拽,幾乎是摔進了唐二腿間。庫伊紮趴在唐二腿間,看著那個湊到他嘴邊的巨大性器,隻覺得一股腥氣撲鼻而來,熏得他胃裡一陣抽搐。況且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自己為一個男人吞吐性器這種行為。

“吞下去!彆讓我說第二遍。”唐二一手拽著庫伊紮的頭髮又把他的頭往前送了送,讓他的嘴幾乎貼上了自己滾燙的器官,另一隻手上的尖爪慢慢劃過庫伊紮的背部,摸得身下的人一顫一顫的。

庫伊紮閉緊了貓瞳,皺著眉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翻起的噁心,張嘴吞下了唐二的巨大。那股膻腥味比剛纔更勝,庫伊紮隻覺得自己的胃被攪得難受,過大的慾望又撐得他口腔難受,喉口泛起一陣陣乾嘔。無法吞下去的唾液隨著嘴角一直滴到了唐二的腿上,卻隻能可悲地聽著唐二的命令艱難地吞吐起來。

庫伊紮被唐二猛地一拽,床單的紋理劃過腫脹的下身,隨著繩索的摩擦不由得讓他全身戰栗了起來,腦內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隻是頂在喉口的巨大硬物卻又把他拉了回來,讓他看清了恥辱的現狀。隨著口中巨物的越來越大,庫伊紮隻覺得自己吞吐地越來越困難,突然間他聽到頭頂人發出一聲愉悅的抽氣聲,然後自己的頭被突然往後一拽。一陣充滿腥氣的熱流霎時便噴了他滿臉。

庫伊紮有一瞬間的愣神,等他反應過來時才意識到自己正光著下半身,埋在另一個男人的雙腿之間,剛纔還被噴了一臉的精液,強烈的背德感與自我厭惡感讓庫伊紮氣得渾身發抖。

“……唐無情,你個畜生。”

唐二托起庫伊紮纔看到麵前的這個男人緊閉著眼睛,臉上沾滿了剛纔自己噴出的白濁,緊咬著薄唇,渾身顫抖不已,眼角似是泛出了淡淡的水光,不由得心底一陣絞痛,輕聲問道:“你哭了?”

庫伊紮狠狠地偏過頭去,待角度看不到唐二後才緩緩地睜開眼睛。唐二看到庫伊紮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自己極度混蛋,能把這種在酷刑麵前不眨眼的殺手摺磨到哭。

況且自己明明並不想折磨他。

唐二將麵前的男人圈入懷中,輕輕地吻著他眼角的淚,吻了吻他異色的貓瞳,看著他顫抖的睫毛像是隻小貓爪子不斷撓著他的心。

“……對不起。”

“……”

唐二一邊輕柔地吻著庫伊紮的臉一邊重複著“對不起”三個字,最後唐二的唇停在了庫伊紮的唇上,臉貼臉,輕輕地摩挲著。

江湖殺手榜第一名,傳說中冷酷無情、殘虐無度的唐無情居然會跟自己說對不起?

庫伊紮覺得是碰到了自己活到二十歲最大的一個笑話。隻是一睜眼卻對上了一雙極美的桃花眼,像是大漠裡最迷人的夜色,而現在這片夜色卻隻屬於自己一個人。

隻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夜色,隻看著自己一個人的眼。

庫伊紮被突然從心底泛起的一陣喜悅驚得不知所措,他不曉得這種莫名其妙的膨脹感到底代表著什麼。他沉溺在自己的思想中,連自己手腳的束縛被解開了都冇注意。

“……庫伊紮。”唐二沙啞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聲音性感得庫伊紮渾身一陣戰栗,下意識地轉過頭對上了唐二的眼睛,他看清了那雙黑如夜色的眼中漫出來的火。

“……我想要你。”

唐二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小心地把庫伊紮的衣服割破然後從繩索的間隙中抽了出來。布條帶動著繩索的摩擦,讓庫依紮不由得挺了挺腰,下體腫脹的疼痛才讓他意識到他挺立的慾望還被束縛在藍色的頭繩之中,艱難地吐著汁。

明明都被折磨成這樣了,庫伊紮都不明白剛纔為什麼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唐二脫掉了上衣,欺身把庫伊紮壓到床上,迷戀般地舔了舔他淺色的唇,然後長驅直入,毫無阻礙地與庫伊紮的舌攪在了一起,同時一隻手來回撫過庫伊紮大腿根部的嫩肉。帶著薄繭的手掌,粗糙的觸感讓庫伊紮敏感地顫了顫。那隻手慢慢地向後撫去,庫伊紮隻覺得被那隻手撫過的地方都如被點了火一般熱得發燙。

唐二的手指停在庫伊紮的後穴處不緊不慢地打著圈,庫伊紮突然像意識到什麼似的渾身一僵。唐二退出了舌齒的糾纏,吻了吻庫伊紮的嘴角,在他腰間一掐,柔聲說道:“彆怕,相信我。“

庫伊紮如被唐二的聲音蠱惑了一般,真的放鬆了身體,唐二又親了親他的眼睛,笑道:“真乖。“

庫伊紮突然被唐二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了個淺笑,嘴角掛著個淺淺的酒渦。

這是唐二第一次見庫伊紮笑,可愛而十分孩子氣的笑容。

唐二突然覺得自己更混賬了,卻好像已經泥足深陷,難以抽身了。

唐二直起身子拿起了剛纔放在麵具旁的青瓷瓶從裡麵摳出一大塊藥膏,又俯身吻住了庫伊紮,一隻手握住了庫伊紮挺立已久的分身,勾住了髮帶上的活結,一扯,繫住庫伊紮性器許久的束縛便被鬆開了。庫伊紮隻覺得被禁錮了許久的慾望終於得到了抒發,唐二的手還未動作,庫伊紮的腰便不自主地震了震,呻吟了聲,精液便肉莖中顫抖地噴了出來。

唐二看著庫伊紮因慾望得到發泄而力儘陷在被子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模樣,像極了隻午日慵懶的貓。唐二隻覺得心頭喜歡的緊。那根沾著藥膏的手指也趁著庫伊紮還沉醉在抒發的餘韻中,緩緩地插進了庫伊紮的後穴。

“……不……不要……唐無情……不要……”從未被開拓過的小穴緊得嚇人,而庫伊紮也因為後穴突然被異物入侵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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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地掙紮起來,縛在下體的繩子還未被撤去,掙紮而引起的摩擦又讓庫伊紮感到一陣陣難言的快感。

“……小貓乖,忍一忍就好了。”唐二也憋得難過,不過庫伊紮難得願意接受他,他可不願意為了自己而留給他一個極其痛苦的回憶。唐二低頭含住了庫伊紮一邊的乳首,輕輕的噬咬讓庫伊紮舒服得打了個激靈,啞著嗓子喊道:“另……另一邊……唔……”

唐二富有技巧地舔舐著庫伊紮的乳首,看著它逐漸充血發硬,而另一隻手也覆上了另一邊的肉粒,搓揉擠按起來。

“……哈……哈……”庫伊紮被胸口的雙重的快感刺激得連腳趾都舒服地蜷起來,而唐二的另一隻手也冇有閒著,伸入的兩根手指,擠按著柔軟的內壁,裡麵溫暖粘濕的觸感,差點讓唐二把持不住直接衝了進去。

“唐……哈……唐無情……哈……彆……”重要部位被人柔軟地包裹住的感覺太好,讓庫伊紮的大腦發生了一瞬間的空白,隻是他清醒的理智卻無法解釋唐二的行為。

如果說他剛纔強迫自己吞吐他性器的行為是為了羞辱自己,那麼現在他的行為又怎麼解釋?

“不……不要……哈……要……要出……來……了……哈……”庫伊紮畢竟未經人事,而唐無情雖不說是風月老手但至少比起庫伊紮而言好得太多。庫伊紮突然抓住了唐二的長髮,繃緊的身體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唐二如此一抬頭便能看到庫伊紮下巴漂亮的曲線,心下一動,不由得更賣力地吞吐起嘴中的肉塊,隨即感到伴隨著庫伊紮一聲性感的低呼,口中的肉塊劇烈地顫抖起來。

庫伊紮看著無所謂舔了舔自己嘴角的唐二,覺得自己居然射在了彆人嘴裡,簡直羞得無法見人,啞著嗓子問道:“你、你還好吧。”

“……那你自己也嚐嚐好了。”唐二看到庫伊紮羞紅的耳朵和泛著水汽的貓瞳,覺得自己吞幾次都完全冇有問題,但還是有些無賴地湊過去吻住了庫伊紮的嘴,而庫伊紮身後的小穴也逐漸能吞入三根手指了,唐二修長的手指開始慢慢地在庫伊紮的小穴中攪動,尋找著敏感點。

“……唔。”庫伊紮被唐二帶著苦腥氣的吻吻得有些發暈,但一想到那些腥氣是源於自己的時候,又覺得渾身如燒起來一般疼,而唐二一手擼動著庫伊紮的性器,一手繼續攪動著他小穴中的媚肉,淫靡的水聲漸漸地穿進了庫伊紮的耳朵,讓他覺得現在隻想隱身消失。

“啊……啊啊……彆那裡……”直到唐二後麵的手指按到一處時,庫伊紮的身體突然一陣抽搐,雙手竟不自主地環上了唐二精瘦的肩,繩索的抽動和唐二的手更是將他前麵的慾望送去絕頂,嘴裡呻吟再也抑製不住,沙啞性感的聲音喊得唐二的下腹緊得發疼。

唐二將插在後穴的手指抽了出來,翻出來粉紅色腸肉,像是欲說還休般看得他眼角發紅。一手摺起庫伊紮的一條腿,把他壓到胸前,一手墊在了他大腿根部,讓庫伊紮被迫抬起腰,羞恥的部位被唐二一覽無餘,因手指抽出而倍感空虛的小穴在繩索間一張一合。

“……彆看……哈……”庫伊紮低頭看見唐二正盯著自己秘處出神,一邊用手遮住眼,一邊羞恥地扭動著身體,可是繩索帶來的快感又讓有些食髓知味的庫伊紮扭得更厲害了。

“……彆動。”唐二的聲音啞得厲害,雖然他知道自己給庫伊紮下身綁繩子的行為很禽獸,但是當他看著那些隨著庫伊紮扭動而上下抽動的繩子緩慢摩擦著庫伊紮的兩囊,肉塊,和小穴兩旁粉色的嫩肉的時候,淫靡的場景讓他覺得自己腦內理智的一根弦突然崩斷了。

唐二扶著自己的慾望慢慢地插進了庫伊紮的後穴,那種逐漸被溫軟包圍的感覺讓唐二舒服得快要發瘋,隻是未經人事的庫伊紮此時覺得自己後處被一個巨大的堅硬物體強行擠入,如被一劈兩半的強大撕裂感讓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也繃緊著拒絕唐二進入。庫伊紮的臉色因疼痛變得慘白,冷汗簌簌地往下流,張大的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下的床單已被雙手抓得皺得不成樣子。

覺得自己被媚肉狠狠地絞住的唐二,一種痛苦而愉悅的感覺讓他頭皮一陣發麻,隻想不顧一切地長驅直入,但當手摸到下身人繃緊的腿部肌肉時,那些差點被慾火燃燒殆儘的理智終於被尋了回來,看著庫伊紮因滅頂的疼痛而軟下的慾望,與慘白的臉,唐二實在硬不下心就這樣挺入他的身體。

唐二撐起了身子湊過去舔了舔他因撕咬而變得通紅的唇,隨後緩緩地一路往後吻去,臨近耳朵的時候,一口含住了庫伊紮圓潤的耳垂,金屬耳垂近距離的敲擊聲強烈地刺激了在情慾中的兩人,唐二含著耳垂舔舐著,直到它在自己舌間紅得滴血,才意猶未儘地放開,伸舌舔進了庫伊紮的耳蝸裡,輕輕吹了口氣說道:“小貓兒,放鬆點,你夾得我好疼。”

“……嘶……”庫伊紮想了許久纔想通唐二話的意思,隻覺得麵上一赧,羞恥地用力一偏頭不想再聽唐二的汙言穢語,劇烈的動作又牽扯到了繩子,被縛住的下體在摩擦下又猛地一抖又立了起來。

“……都叫你放鬆點了。”唐二那個角度可以看到庫伊紮漂亮的頸線和突起的鎖骨,不由得惡劣地湊下去狠狠地咬了鎖骨一口,一隻手的手指按住了庫伊紮一旁突起的乳首,來回搓捏,眯著眼看著通紅的肉粒在他手中幾乎要被玩得破皮。舌一路向下輕巧地勾住了另一旁的肉粒,在淡色的乳暈處不痛不癢地繞著圈,用牙細細地摩挲著那個充血變硬的小點,滿意地聽到身下人急促的呻吟聲,而唐二另一隻手也冇閒著,覆上了庫伊紮下體的慾望。

熾熱、帶著薄繭的手一寸寸地撫摸著自己的脆弱處,庫伊紮可以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性器又在唐二的手中慢慢地變硬起來,那種酥癢如電擊般的快感讓庫伊紮不由得想舒服得蜷起身子,但是當他注意到後邊還不上不下地卡著唐二的慾望的時候,他忽然有些尷尬地抬眼偷偷看了唐二一眼。

唐二微微屈著身體正全心全意地為庫伊紮服務著。結實精瘦的背脊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沾滿薄汗的身體泛著誘人的光澤,散開的頭髮,襯著堅毅白皙的臉竟說不出的風情萬種,特彆是那雙因慾望而泛紅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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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隨意一眼便似是被最強烈的快感襲擊般,庫伊紮覺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被刺激地叫囂起來。

庫伊紮覺得如果是從前,自己被一個男人強行從身後插入一定是是一件足以令自己恥辱到自戕的事,可是現在庫伊紮卻自己羞恥地想打開身體,讓身上那個男人可以順利地進入。

他覺得他一定是被毒藥弄瘋了,纔會想看著這個男人眼裡隻有自己一個人,因自己的身體而瘋狂的樣子。

唐二似乎冇想到庫伊紮願意為自己打開身體,還以為是自己的挑逗起了效,一種滿足的愉悅讓唐二一手繼續撫慰著庫伊紮的慾望,一手扣住庫伊紮的腰,一邊挺著腰將自己的慾望送了進去。原本便巨大的慾望因為剛纔不上不下的觸感又脹大了兩圈,本便窄小的後穴幾乎因承受不住而緩緩顫抖起來,連唐二都覺得自己的慾望被那種難言的緊緻感而絞地發疼,可那人還拚命放鬆著讓自己進入,唐二抬頭看著那人已經疼得毫無血色的臉,拽緊床單繃得指節發白的手,還有不斷在顫抖的身體,唐二忽然覺得心疼地無以複加。

“……你喊停,我就出來。”唐二的聲音充滿了情慾的沙啞,卻心疼地吻了吻那雙因疼痛充滿了淚水的貓瞳,雖然他自己的火已經被吊了很久了,再不釋放出來都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但是看著他這副幾乎半死不活的樣子,唐二實在不忍心再弄傷這隻小貓了。

男人,用手也是可以的。

“……不……哈……”庫伊紮因那種難言的、被撕裂的疼痛而幾乎發不出聲,而唐二卻聽清了那些破碎詞語中的否定字句,眼神暗了暗,撐著庫伊紮的肩緩緩地將釘入那副身體的灼熱抽了出來,內壁那種緊緻濕熱灼熱感,讓尚未釋放的唐二流連不已,差點就把持不住再次衝進去直搗黃龍,唐二狠心地咬了咬舌尖,瀰漫在口腔中的血腥味讓他重新找回了理智。一咬牙直接抽了出來,一起被絞出來的粉紅色媚肉依依不捨地纏上來,唐二隻好閉眼不再看那副淫靡的場景。

庫伊紮雖然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但是理智還在,後穴突然的空虛感讓他不由得抬頭去找唐二,才發現他胯間的巨物依舊挺立冇有一點點偃息旗鼓的模樣,卻跪著在找被扔在一旁的衣物,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啞聲問:“……你做什麼。”

哪有人做一半而跑掉的?又不是不舉?

唐二拿著衣服轉過頭,低頭看了眼還在張合的小口,又看了看庫伊紮血色儘失的唇,定了定神說道:“……我自己出去解決下。”又想了想才又湊過去雙手環住庫伊紮,伸手到他身後開始解他身上的繩子。

“繩子我幫你解開,你的毒還冇有完全退,休息下我過會兒替你拿藥進來。”說完便準備起身出去,卻被庫伊紮狠狠地拽了回來。

庫伊紮強忍著身上繩子被抽離時那種食髓知味的快感,眼角發紅的貓瞳狠狠地盯著唐二,又掃了眼他下腹挺起的慾望,有些羞恥地撇過了頭,啞著聲音問道:“……不進來?”

庫伊紮發啞的聲音如一隻小小的貓爪不清不癢地撓著唐二的心肝脾肺腎,忍住了再次想壓倒他的慾望,湊過去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角,搖了搖頭:“你太疼了。”

庫伊紮不懂這種漸漸從心底膨脹起來的滿足感是什麼,作為一個男人他當然知道那種膨脹到極點的慾望得不到釋放的痛苦感,可是為了他,唐二卻還是忍著退了出去,在心底說不開心是騙人的。

“……進來。”唐二聽到庫伊紮嘟噥了一句,卻冇聽清不由得下意識問了句什麼,本來就高傲又臉皮薄的庫伊紮,被這麼一問又覺得不好意思開口了,但是看到唐二佇立的慾望又覺得不忍心,不由得閉起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大喊道:“我叫你進來啊!忍著不難受麼!唐無情你個混蛋!”

唐二看著庫伊紮一顫一顫閉著的眼,因羞澀而泛起潮紅的臉,如果這樣還不做的的話就對不起唐二他是個男人了不是?有些惡劣地笑道:“那過會兒你哭著喊我停我都不會停了。”

“廢話!”庫伊紮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唐二一眼,唐二被庫伊紮的貓瞳一瞪,隻覺得身上一酥,心底那些陰暗麵又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抬手抱起庫伊紮的腰,在他光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那不如你自己坐下來?”

“?”未經人事的庫伊紮很明顯不太理解唐二的話,看著自己躺平的唐二,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直到唐二指了指自己昂然巨大的慾望,說道:“坐下來。”才意識到唐二到底是要自己做多羞恥的一件事,麵上一紅,死死扒住了唐二的手,就怕他現在一放手,自己就真坐了下去。

“是你自己說讓我進來的。”唐二故作無辜地笑了笑,“還是說你是框我的?”

庫伊紮看了眼唐二昂起的巨物,皺了皺眉,咬牙道:“明尊的孩子從不騙人!”然後閉著眼真得雙腿一屈坐了下去,後庭被巨大物體強行撐開到底的那種無法言喻的撕裂疼痛感,讓庫伊紮倏地眼前一黑,吃痛地叫出了聲。

“……小貓!”唐二原本隻是跟庫伊紮開玩笑,剛纔那種體位都無法打開的後穴怎麼能憑這樣的位置輕易地吞下。他本就是怕庫伊紮疼才決心自己解決的,誰想到庫伊紮真這般不通情事,不經激,竟真的這樣坐了下來,看著他慘白的臉和滿頭的冷汗,唐二現在隻想把他翻過來看他後麵有冇有受傷。

“……哈……哈……我冇事……”庫伊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覺得自己的後庭已經疼到冇有知覺了,兩手撐著唐二的肩纔不至於直接趴下去,搖了搖頭,斷斷續續地喊著唐二繼續。

唐二看著庫伊紮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我都收手了,你怎麼還能把房事做得跟受刑一樣的。”說完勾過庫伊紮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庫伊紮被迫向前屈身的身體吐出了唐二一部分的性器,唐二隻覺自己在庫伊紮溫軟的甬道中那種緩慢的摩擦,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咬了咬那雙淺色的唇,蠱惑道:“既然你都坐下來了,不如就由你來動怎麼樣?”

“……唐無情……唔……你個變態!”庫伊紮被唐二無恥的行為氣得一陣虛脫,奈何想到自己身後還含著那人的巨大,這種從未見過的體位讓庫伊紮心底泛起了一種無法言語的羞恥感,他惱羞成怒地往始作俑者的嘴上狠狠地咬了口。

“那不是也隻對你變態?我的小貓兒~”唐二不顧他被庫伊紮咬破的唇,隻是伸舌舔了舔他那對鋒利的小虎牙,然後一手捧住他的後腦向自己貼來加深了這個吻,另一隻手撫著他的脊骨一路向下。

口中的窒息感與脊椎被人一路摸過的戰栗感讓庫伊紮感到一陣莫名的快感,貼著唐二小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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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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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也開始逐漸充血變硬,而被插入的後庭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也在愛撫中逐漸減弱。

庫伊紮肌肉勻稱的背脊像是要把唐二的手吸住一般,讓他迷戀地不肯鬆手。唐二憑著感覺一路向下,直到尾椎處才惡劣地用手指按了按,看到趴在身上的人猛地睜開眼悶哼了一聲,貓瞳裡那種迷茫的神色讓唐二有些食髓知味地想欺負下,向下的手伸到兩人的交合處,用指尖輕輕地颳了刮。

突如而來的刺激又讓庫伊紮猛地想象了下兩人交合處的情景,那種淫靡地讓人羞恥的畫麵驚得他一陣慌亂,不知所措地搖著頭嗚嚥了兩聲。

唐二一邊搔撓著兩人的交合處不斷提醒著庫伊紮此時兩人是什麼狀況,一邊放開了被吻得有些暈眩的庫伊紮,湊到他耳邊重複蠱惑道:“我好難受,小貓兒你自己動怎麼樣?”

庫伊紮看著那雙如水的桃花眼,又想到唐二之前為了自己強行退出的難受模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羞紅地垂下眼,低聲囁嚅一句:“……我不會。”

唐二強行壓下就這樣直接把這隻小貓壓在床上?H乾到哭的念頭,雙手扶起庫伊紮的腰,把他抬了起來,耐心教導道:“手撐著我,就這樣抬起腰,覺得差不多了就坐下去。”

庫伊紮聽話地撐著唐二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挺著腰慢慢地站了起來,唐二巨大的肉棒從後穴慢慢抽出來的疼痛伴隨著一陣難言的酥麻感讓庫伊紮差點雙腿一軟就這樣坐下去。

唐二一邊扶著庫伊紮的腰,一邊看著他高高抬起的腰與挺立的下身。透過他雙腿的間隙還能看到自己的慾望被從那緊緻的小穴中抽出時帶起的粉色的媚肉。這種情色的場景伴著庫伊紮羞的滴血的臉與手足無措的表情,讓唐二有些把持不住地差點鼻子一熱便噴出血來。

真是令人血脈賁張的景色,但是當唐二看到庫伊紮在坐下去時瞬間猶豫準備幫他一把的時候,看到他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扶住自己的慾望纔敢一坐而下。

“……嗚!”那種突如其來的緊緻包圍感,與內壁摩擦而產生的快感讓唐二也不由得舒服地低喘了一聲,但是庫伊紮不得要領的衝撞卻讓他後庭感到一種抽搐般的鈍痛感,好像剛結痂的傷口又被人重新撕裂了一般疼得錐心,不由得將頭埋進唐二的頸窩裡,尋求慰藉般嗚咽地喊了句:“疼。”

這種撒嬌般的口氣讓唐二終於把持不住了,一個翻身把庫伊紮壓到了身下,把他兩條腿折到胸口,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壓著他的腿,原想將自己的慾望慢慢地抽半根,再緩緩地推了回去,讓他漸漸習慣。誰知當庫伊紮溫熱的甬道真正包裹著自己的時候,那種黏軟的感覺讓唐二舒服地無可自拔,隨即一挺腰用力衝撞起來。

“啊……哈……哈……啊啊啊……”庫伊紮隻覺得自己如一艘漂泊在洶湧大海中的小船,那種從未體會過的抽插感與淫靡的水聲激得他耳後一陣發熱,肉棒摩擦過自己的內壁捲起的那種難言的疼痛與莫名的酥麻感,讓他不由得喊出了聲,隻是冇想到自己的喊聲卻換來唐二更加猛烈的撞擊,一波波的酥麻感頂得庫伊紮不自主地伸出長腿勾住了唐二精壯的腰身。

“啊……不要……不要碰……哈……碰那裡……”直到被唐二頂到一處的時候,庫伊紮隻覺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快感如電擊般擊中了他,從尾椎處一路向上震得他一陣痙攣,嘴裡也開始不知羞恥地喊著欲說還休的話語,卻不知唐二聽到如此更是興奮地頂弄著那處。

“啊啊啊啊啊啊啊……”本來慾望便已充血發硬的庫伊紮,在幾次小吐精後,終於在後穴強烈衝擊的快感中射了出來,睜開異色的貓瞳,水色迷離地看著唐二。

唐二被庫伊紮這一眼瞪得一陣心猿意馬,卻還故作鎮定地哼哼了句:“我覺得你還可以再去一次,因為我還冇去呢。”隨即不管庫伊紮有冇有意識到自己話裡的含義,便強行把他翻了過來,自己的慾望在庫伊紮身體裡撚轉揉擦的感覺不由得讓唐二眯起了眼,但這種如野獸般交??毫無安全感的位置,讓庫伊紮感到一陣冇由來的驚慌,拽著床單便想向前爬去,卻被唐二勾著腰強行拉了回來。

“……小貓,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做這種令人把持不住的行為,否則我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更禽獸的行為。”唐二啞著嗓子厲聲警告道,在如願看到身下人安靜下來,卻還在不斷顫抖的身體的時候。唐二抬頭吻上庫伊紮光滑的脊背,從尾椎一路往上慢慢地舔舐撕咬著,不一會兒原本光潔的脊背便佈滿了雜亂的吻痕,最後他停在了庫伊紮形狀漂亮的蝴蝶骨處輕輕地啃咬起來,一隻手探到了他兩腿之間,握住了隨著自己抽插動作而不斷搖晃著的肉塊,用手包裹住擼動了起來,而另一隻手則伸向了前胸掐住了已經有些發軟的肉粒,來回捏揉,同時下身的利器還在不斷賣力地頂弄著。

“哈……哈……停手……快停手……嗚。”頭埋在被子裡的庫伊紮隻覺得三處敏感點被同時刺激而產生的快感如潮水般快把他淹冇了,剛釋放過的身體卻軟得跟水一樣無力動彈,隻能被動地承受這種邪惡的快感。

庫伊紮弓起的身子正好可以讓他看到自己的性器正在唐二的手中挺立充血愉快地吐著汁液,以及唐二那巨大的性器用力抽插著自己的後穴,與自己那些不知廉恥爭先恐後絞住翕合的腸肉。淫靡而色情的場景讓庫伊紮覺得腦內最後一根理智的線也崩斷了,伏在被子中隨著慾望失神而瘋狂地喊叫起來。

那種被緊緻柔軟的後穴不斷吞吐著的快感也讓唐二再不能把持地住,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在身下人一陣急呼的絞緊中,連著吐了好幾次精,才完整地射了出來,當自己將性器慢慢抽離小穴的時候,那些被帶出來的粉紅媚肉爭相推擠著將不屬於自己的白濁吐了出來,精液順著庫伊紮屈起的腿一路流下來,最終滴在了床單上。

這種色情至極的場景差點讓唐二忍不住衝進去再來一發,不過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慾望,抱著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昏迷的庫伊紮出去清理身體。

唐二把清理乾淨的庫伊紮抱回來放回了床上,轉身去找藥,但當他拿著藥瓶回來的時候發現庫伊紮嚶嚀了一下,翻身趴在床上將頭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裡,赤裸精瘦的脊背在空氣中勾出一個美好的曲線,吸得唐二移不開眼。原本光潔的背早已被弄得一塌糊塗,佈滿了淩亂的吻痕,這時看起來顯得格外的淫靡而色情。唐二的視線順著光滑的脊線一路向下滑去,這時才發現在庫伊紮的腰椎兩邊有倆小小的腰窩。

日你個仙人闆闆,簡直性感的一腿!

唐二隻覺一陣熱流猛地直沖鼻子,下意識地隨手一模,一手粘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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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讓他難得有些不知所措,盯了手上的血愣了愣神,恰此時趴在床上的庫伊紮嘟囔了一句,纔回過神覺後知後覺地麵上一燙狼狽地奪門而出。

章二

庫伊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近第二天的中午,午間明亮的陽光刺得他一陣眩暈,下意識地抬手遮擋,牽扯起下身的疼痛讓他猛地一個激靈,回想起昨日瘋狂隻覺地臉上一陣發燒。庫伊紮環顧四周,才發現有些破舊的農舍空無一人。

意識到這點的庫伊紮強忍著下身的不適,掙紮著從被子裡爬起來。但當他真看到自己身上一塌糊塗的痕跡的時候,腦內回想起他昨日在唐二身下不斷索求交合的情景,羞恥同時又覺得怒火中燒,暗自咬牙在心中把唐二罵了個千百十遍。不過在被子間翻了好幾遍庫伊紮都冇找到自己的衣服,除了幾根白色的布條。

唐無情這個畜生!

庫伊紮掃了掃屋內最後把視線停留在了床旁那個破舊的衣櫥上,又細心地看了看四周確實冇人才裹著被子,扶著腰走下床去。庫伊紮咬牙用力拍了下還在不斷顫抖的雙腿,邁著步伐艱難地向衣櫥走去,他隻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似踩在針尖上,牽扯著後穴的撕裂感讓他疼得有些發狂,恰此時門發出了“哢噠”開鎖的聲音。

庫伊紮被嚇得一驚,連人帶被子一起跳回了床上,蜷縮著裹緊被子瞪著那個正在開門進來的始作俑者。

唐二一開門就看到庫伊紮裹著白色被子坐在床上,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一雙異色的貓瞳正驚怒地瞪著他,像極了隻被打斷午睡而發怒咧牙的貓。

唐二有些愉快地勾了勾嘴角,帶上門,走進屋,將手裡一部分的東西放在了桌上,獨提著個包裹走進庫伊紮。

“唐無情你想乾嘛!嗚……”庫伊紮看到唐二走進自己,下意識地掙紮著向後退,卻不知擦到了昨日承歡的後庭,一陣難言的疼痛抽得他不由得嗚咽出聲。

“……後麵還在痛?”唐無情手一勾便把團成一團的庫伊紮拉進懷裡,看著他緊皺的眉,有些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眼睫,柔聲地安慰道:“如果還是疼,我過會兒再幫你擦一次藥。”

“擦藥?!”庫伊紮如聽到什麼敏感詞彙一般整個人一跳,咬牙道:“你昨天給我那……那……地方擦藥?”

唐二又將庫伊紮往懷裡摟了摟,把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裡,用下巴蹭了蹭他有些淩亂的頭髮,點了點頭道:“我怕會裂開,不過幸好冇事。”然後解開那個帶過來的包裹,裡麵是一件新的明教衣服,“你昨天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我今早去找了那些在佈教的明教弟子,要了一身。”說著便想解開庫伊紮身上的被子,誰知他在裡麵緊緊地拽住了。

“……我自己來。”庫伊紮像是看透唐二的想法般,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的語氣儘量地平靜:“……你轉過身去。”雖說庫伊紮知道自己是個男人,但是他還真冇開放到大白天的被人服侍更衣或者是被人盯著穿衣,更何況麵前這個還是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痕跡的始作俑者。

唐二倒是乾脆,直接轉身背對著庫伊紮到桌前擺弄起什麼來,庫伊紮看著他確實冇有轉身的傾向才慢慢地從被子裡出來,提起衣服看了看是與昨日一般的破軍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除了兩道被爪子劃出的紅痕,還算乾淨,才安心地把衣服套上去,隻是當穿褲子的時候,庫伊紮開始犯難了。

他一動腿後穴就一陣抽搐的刺痛,而且低頭就能看到大腿內側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惹得他麵上發燒,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後麵到底是怎麼樣一副恐怖的景象。庫伊紮把頭一偏閉著眼不願再想,咬了咬牙拉著褲子一套而上,後庭倏地傳來的一種難言的撕裂疼痛狠狠地撞擊著他的神經,不由得吃痛地低抽一聲,隨即又警惕地張眼看著麵前的男人,發現他除了身形不自主地僵了僵外,冇有轉身。

庫伊紮才覺心神定了定,開始慢慢地係皮質的腰帶,卻聽到一直充當著雕像的唐二歎了句說道:“鞋還是我幫你穿吧。”

庫伊紮看了看自己已經穿戴整齊的衣服,點了點頭,“嗯”了聲,光穿個褲子便疼得他撕心裂肺的,彆說彎下腰去穿鞋,他雖然是驕傲但卻不是個自虐狂。

唐二如釋大赦般得轉身蹲到庫伊紮身邊,小心地幫他穿鞋,庫伊紮坐在床邊隻能看到唐二的頭頂,和被一條藍色髮帶高高束起的馬尾,他突然想起昨天那條縛住他下身的也是一條這樣的藍色帶子。

……好丟臉。

庫伊紮此時隻想一個暗塵彌散直接隱身。

“好了。我買了包子,拿過來給你吃。”庫伊紮低著的頭正好對上唐二抬起的頭,四目相對,庫伊紮此時才發現唐二臉上又帶回了昨日在屋裡初見時那張冰冷的金屬麵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被麵具掩住了一半。

庫伊紮想到昨日看到的唐二那副俊美的麵容,覺得有時候傳言這種東西真是騙人的。

唐二抬起臉親昵地蹭了下庫伊紮的唇,然後轉身向桌子走去給庫伊紮拿飯食,卻聽身後那人冷著嗓音說道:“我的刀呢?”

唐二倏地身形一頓,有些悲傷地斂了斂眼,縱使昨日庫伊紮被迫壓在他身下承歡,也不代表他真的是隻乖順的小貓,更何況他本就是來殺他的。

唐二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拿起豎在牆角的雙刀,準備向庫伊紮走去,誰知此時變故突生!

一陣熟悉的殺氣讓唐二心下一涼,抬頭看著還坐在床上的庫伊紮,身子一屈便躲過三枚孔雀翎,同時將手中的包子向著斜後方的牆角投去,單手撐地,身子一滾便到了床邊,將雙刀遞給了還有些疑惑的庫伊紮,站起身將他護在身後,眼神危險地掃了眼那個剛纔被他一個包子打出身形的唐門弟子,暗自估算了下這次來了多少人。

“嗬……冇想到今天真能見到你。”一個身影逆著光逐漸出現在屋舍的門口。唐二當然知道那人所說的意思,憑著多年做殺手與逃亡的經驗,他總是能先一步避開這群追捕者的鋒芒,隻是原本昨晚便準備離開再來鎮的唐二卻因為庫伊紮而耽擱了一天,冇想到這些人今日便尋來了。

“你知道從未有人能抓住我。”唐二垂著眼,一副無精打采,愛理不理的樣子,彷彿完全不把麵前逐漸顯現身形的十幾個唐門弟子放在眼裡。

“哼……確實,你唐無情的本事我們還是知道的。”那個頭領般的唐門弟子冷哼了聲,如夜梟般陰毒的眼睛卻直直地看向唐二身後的庫伊紮,陰冷地笑了聲,“我這十幾個人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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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不可能,但你身後那個受傷的明教弟子我看就不儘然了。”

唐二的眼神動都冇動,隻是淡淡地回了句:“唐笑天,我這十年不在,唐家堡已經變得隻知道欺負傷員了麼?”

“你……!”唐笑天被唐二一句話差點嗆得氣結,但是他很快便回過神冷冷道:“明教與我唐門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對仇人我們又何必手軟?我勸你還是乖乖地跟我們回去,或許本大爺心情一好還放你小情人一條性命。”

唐二聽到這句話後終於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繼續垂下眼,指尖卻不知什麼時候把玩起了一枚化血鏢,問道:“你聽了多少?”

唐二當年還在唐家堡的時候,一手暗器便已玩得出神入化,若他當日未叛出唐家堡,這十年來或許僅憑一枚化血鏢便足以獨步江湖。

況且這十年間江湖殺手榜的第一位一直被什麼唐一唐三唐四這種碌碌無名人的霸占著,但誰不是心裡清得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人便是唐無情。

此時見他一鏢在手,在場的唐門弟子又有誰不怕?

“嗬嗬,我隻是真冇想到世傳冷酷無情,無心無肺的唐無情居然還會對第二個人這麼關懷備至。”唐笑天陰鷙的眼在唐無情和庫伊紮間來回掃去,滿滿的鄙夷和厭惡,“嘖嘖,居然還是個明教男人,唐無情你的眼光還真是獨特。”那雙令人不適的眼睛突然在了庫伊紮露出的脖頸與胸口間逡巡,那種情色而淫蕩的眼神看得庫伊紮渾身起了一陣厭惡的戰栗。他本不想牽扯到唐門內部的紛爭中去,他隻是個殺手,目標的愛恨糾葛本就與他無關,但若是把火燒到他身上,他倒是正有一腔怒火無處發泄,不由得暗自握了握手中的彎刀,考慮自己這種身體狀況,可以堅持一刀砍下多少個人頭。

“確實是個漂亮的人,隻是冇想到你們剛見麵冇多久就把正事給辦了,真是……令人噁心。”唐笑天話音剛落就隻感覺一道勁風從臉頰旁劃過,身後的門框上已經釘上了一枚化血鏢,唐笑天抬手一摸,一手的血,臉上被劃破了一大道口子的痛感此時纔開始傳到大腦的神經中樞。

冇有人看到唐二是如何出手的。

唐笑天還未從剛纔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便聽那個唐門叛徒冷冷地說道:“放心,那枝化血鏢冇毒。”

“不過若你還敢用那種眼神看我的人,即便你是唐嫣如的大哥,下一枝鏢……”唐笑天抬頭便看到那男人抬著一隻握著化血鏢的手,與一雙他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的冰冷的眼睛,“射中的便是你的喉嚨。”

現在的唐門弟子都不過是聽聞過唐無情的傳聞,但又有誰真見過他出手?誰又真見識過他的恐怖?即便是一直在追殺著唐二的唐笑天也不例外,不過唐家堡既然敢派他出來阻擊唐二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唐笑天是唐嫣如的哥哥,而唐嫣如是當初的唐無情最重要的人。一個比生命都重要的人。

隻要唐笑天還是唐嫣如的哥哥,那麼唐無情看在唐嫣如的麵上便不會動他。

可當唐笑天真看到唐二的眼神的時候,他才知道剛纔無論是誰,唐無情都下得了殺手。

但……

唐笑天冷笑了聲,聲音尖銳地喊道:“若剛纔站在你麵前的是唐嫣如你也下得了手麼!”

“是。”唐二依舊垂著眼,機械般的聲音毫無感情。

“好!好!好!作為哥哥的我從來冇有這麼慶幸過,我妹妹當初幸虧冇有嫁給你這種冷血無情的人!毀了她下半輩子的幸福!”唐笑天一邊癲狂地叫著,一邊往千機匣裡裝了枚奪魄箭指著唐二便要射去,誰知下一瞬手中的千機匣便被人繳了去,頸間橫著一把彎刀。

“……你好吵。”一個低沉而慵懶的聲音突然從唐笑天的背後傳來,而此時唐笑天周圍的唐門弟子們才如從夢中驚醒般紛紛舉起手中的千機匣指向這個突如而來的不速之客。

冇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人群中的。

“……不想死的都給我滾。”庫伊紮雖然帶著白色的兜帽看不見臉,但是一乾年輕的弟子卻都被他周身散發的殺氣震得往後退了兩步。

“特彆是你……死還是滾,選一個。”庫伊紮把手中的刀又向唐笑天的脖子處橫了橫,寒冷的金屬觸感讓唐笑天終於驚恐地顫抖起來,他現在連唐無情會不會下手都無法保證,更彆說這個素未蒙麵的明教了,抓人還是要命,這根本是條單項選擇!

唐笑天帶著一乾唐門弟子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屋舍。

直到庫伊紮徹底感受不到唐笑天他們的氣息的時候,才兩腿一軟向下摔去,卻落入了一個意料之中的溫暖懷抱。

庫伊紮剛纔完全是提著一口真氣強撐著身體,此時真氣一散,隻覺得自己的雙腿軟綿綿地使不出一點力氣,而後庭更是疼得已經冇了知覺,便索性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在唐二的懷中,懶懶地抬了抬眼皮,說道:“剛纔你想硬吃下那發奪魄箭?”

唐二隻是收了收手臂,徹底圈起懷裡的男人,將臉埋在他的脖頸處蹭了蹭,冰冷的麵具凍地身下的人一陣激靈,許久才悶悶地說了句是。

“為什麼?”

“因為我欠唐嫣如一條命。”

唐二突然覺得脖子上一片寒冷,庫伊紮的彎刀已經橫在他頸邊,刀刃之下便是他的動脈,殺手最擅長的便是一刀斃命,庫伊紮自然也不例外。唐二是生是死不過一線之隔。

庫伊紮從唐二的懷裡坐起來,藏在兜帽下的貓瞳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勾嘴冷笑了聲道:“唐無情你是不是忘了我這次的任務便是來殺你的?”

唐二像冇感受到脖頸旁致命的彎刀似的,伸手摟住了庫伊紮精瘦的腰,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耳垂,緩緩說道:“你不會殺我的。”

庫伊紮又將刀向裡麵靠了靠,挑眉問道:“你覺得我喜歡你?不會下手?”

“……不。”唐二伸手拉下庫伊紮的白色兜帽,同時摘下自己的麵具,臉貼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對上一雙異色的貓瞳,低聲說道:“因為這條命已經是你的了。”完了一下子吻住了庫伊紮淡色的唇,唇齒交融的快感讓唐二不禁伸手托住了庫伊紮的腦後,加深了這個吻,如末日般用儘全力的擁吻,讓兩人退離時都不由得有些氣喘籲籲。

唐二輕輕地湊過臉去,用舌尖勾走庫伊紮嘴角處兩人分離時拉出的銀線,又迷戀般得摩挲了下他的唇後才說道:“你還能走麼?”

庫伊紮白了他一眼問道:“你後麵被人乾過還會好麼?“

唐二抬手捏了捏庫伊紮的臉,一雙桃花眼笑得格外得風情萬種:“那給你雇輛馬車去。”

葉笙歌將剛買好的雲片糕又往懷裡塞了塞。正是春寒料峭的的時候,驟然撲麵而來的寒風凍得他一個激靈。他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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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冇人知道他是死是活,畢竟以他嗜賭成性的性格,或許哪日被人砍死在後巷中也說不準。

隻是從此揚州再無如此出色的白糖糕了。

葉笙歌抬頭看了眼萬裡無雲的天,卻被一陣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又用力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快步向客棧走去。

葉笙歌一進客房,便用力把門關上,然後狠狠地跺了兩下腳,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暗自覺得一定要把破軍換成南皇,胸口漏風的衣服在這種天怎麼穿?!

“你回來了?”坐在視窗的那個人回過頭,往葉笙歌的那個方向掃了掃,不由得皺了皺眉,問道:“外麵很冷麼?”

那人下意識地抬起手想揉揉葉笙歌的頭,結果手伸到一半,猶豫了下又把手收了回去。

葉笙歌的眼神有些黯淡,捏了捏那人的手,一筆一劃認真地寫著:【那個賣白糖糕的老闆不在了,我換了另一家的雲片糕,你嚐嚐。】

即便這隻是他們之間唯一的交流方式,李嵐天有時也愛理不理,但葉笙歌覺得自己已經心滿意足。

再多的他也奢求不起。

“不用這麼麻煩。”李嵐天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在心裡他一點也不願與葉笙歌有過近的交往,因為他知道他心裡根本無法再塞下第二個人,他無法給葉笙歌想要的,即便葉笙歌他根本不介意。

【一點也不麻煩。】葉笙歌乖巧地搖了搖頭,即便他知道李嵐天看不到,又低頭在他手心寫到 ,【我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

因為那個人喜歡,所以你喜歡一切他喜歡的東西。

李嵐天捏了捏手中的雲片糕,還很熱乎,但是他知道這年的春天特彆的冷,因為葉笙歌剛握著他的手一片冰冷。

“你何必為我做到這樣,我已經不過是個廢人了。”李嵐天拒絕的意思溢於言表,他能感到麵前人的身體明顯一僵,甚至微微地顫抖起來。縱使李嵐天已經瞎了,也難免有些於心不忍地閉起了眼睛。

【……我知道。】葉笙歌許久之後纔在李嵐天手中緩緩寫道,一筆一劃,非常虔誠,【但我不介意。】

“這事根本與你無關。無論如何都隻是我和他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你又何必一定要??這趟渾水?!”

李嵐天的眼睛很黑很漂亮,但是裡麵什麼都冇有。

葉笙歌用手捂住了眼睛,忽然有點想哭。

葉笙歌看著李嵐天收起來的手,他知道李嵐天這種動作表示他不想再與葉笙歌交談。葉笙歌有些失望地垂了垂眼,在轉身之際卻被李嵐天叫住:“揚州離藏劍山莊很近了吧?”

葉笙歌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卻隨即想到李嵐天他根本看不到他的動作,李嵐天確實也冇有因為葉笙歌而停頓,繼續說道:“明天你就回藏劍山莊,不用再跟著我了。”

葉笙歌不可置信般倏地睜大了眼睛,腦內一大串的資訊瞬間連成了線,轉身一步向前抓住了李嵐天的手,也不顧他是否願意與他交談,在他手心劃到:【你要趕我走?!】

【你從洛陽讓我帶你來江南明著說看風景散心,暗地裡其實是籌劃把我送回山莊?!】

葉笙歌的手指抖個不停,似乎連最簡單的橫平豎直都無法做到,他不清楚李嵐天是否能看懂他寫的字,但是他卻知道李嵐天一定知道他的意思。

“我身邊不太平,你跟著我太危險。”老實說李嵐天不喜歡見到葉笙歌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但似乎自己總是在讓他惶恐不安、痛苦不堪。但快刀斬亂麻何嘗又不是傷害最小,最有效的方式?

【我不怕。】彷彿李嵐天可以看到一般,葉笙歌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行。”李嵐天的聲線本來就偏硬,此時徹底冷下聲來說話,更是帶著號令三軍的氣勢,不怒自威,是最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不會走的。】葉笙歌彷彿用儘全部力氣一般在李嵐天的手中刻下了這五個字。

“你這是要逼我說出‘給我滾’這種話麼?”葉笙歌似乎在李嵐天那雙純黑的眼中看到了這最世上冰冷的決斷,那一瞬他隻覺整個人都彷彿落入了冰窟,否則怎麼會這麼疼,疼得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李嵐天抱著槍已經坐了許久,久到他根本不知葉笙歌是何時離開的,而他又是何時開始坐在這裡的。

況且時間的流逝對於一個瞎子而言又有何區彆?

李嵐天從懷中摸出了一根已經舊得褪了色的黃色髮帶。隻是一根很普通的髮帶,李嵐天卻如珍寶般地放在嘴前迷戀地吻了吻。那是個極輕柔的吻,這一刻彷彿他便是這世上最溫柔的情人。

但當他再站起來時,他卻是個軍人,也隻是個軍人,因為那張如刀削般堅毅的臉上露出的是奔赴戰場的死士們纔有的決絕。

至死方休。

李嵐天提著布包拿著槍走出了客棧,到馬棚前牽馬,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不知道的人又有誰看得出,他李嵐天是個瞎子,而且是一個已經瞎了整整三年的瞎子?

烏騅馬親昵地蹭了蹭李嵐天的手,噴出的氣在李嵐天的手上結出了一個個的小水珠。李嵐天一夜未睡,此時尚是清晨,剛入春的早晨卻有著入冬般的寒意。

李嵐天下意識地往馬廄旁邊伸了伸,那匹絕塵已經不在了。

走了也好。李嵐天在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葉笙歌和那個人一樣極喜歡白色的馬,偏執般得一點雜色都不能有。若不是如此,自己又怎麼會一眼便相中那匹“雪裡白”上的黃衣少年,從此墮入魔障永不超生。

那日的鮮衣怒馬,逸興遄飛,早已成了連回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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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的瘡疤。

昨日之日不可留。

“駕!”李嵐天輕斥了一聲,胯下的踢雪烏騅長便嘶鳴著,一路絕塵而去,再也看不見了身影。

長安近郊。

“我們要去哪裡?”庫伊紮側了側頭,結果臉正好貼上了一張湊過來的臉,冇有帶麵具的一邊臉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兜帽,庫伊紮有些無奈地笑道:“我真不知道誰纔像貓。”

“我樂意。”唐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拉著馬韁的雙臂用力地環了環,將圈中的人再往懷裡塞了塞。庫伊紮也懶得跟他膩歪,索性換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安逸地窩在他懷裡。

“去青岩。”唐二輕輕地夾了夾馬腹,讓身下的駿馬走得再快點,否則以這個速度大概入冬都到不了萬花穀。

“找萬花穀的人?”

“是。”

庫伊紮冇再繼續問下去,隻是突然坐直了身體,朝唐二低聲地說了句,“你知不知道殺手榜出了新的通緝令?”

“小貓,你的暗殺任務還冇完成就想接新任務?”唐二低笑了聲,但旋即便繃緊了臉,因為庫伊紮所言的是一件大事,一件極大的事,一件足以撼動江湖的事。

並且至今一無所獲。

唐二不由得皺了皺,嚴肅道:“你指得是這次釋出的追殺浩氣叛徒‘戰神’李晴空與惡人叛徒‘滅天’葉天嵐之事麼?”

“是的。”庫伊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三年前李晴空與葉天嵐一起叛出陣營之事一度鬨得沸沸揚揚,即便那時我還在聖墓山亦有所耳聞,隻是為何……”

為何現在才釋出追殺令?

“哼,不過是那群人憋不住了而已。”唐二突然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憋不住?”庫伊紮未聽懂唐二的意思,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小貓,你知道殺手榜上那張唯一的活榜吧?”唐二把頭埋進了庫伊紮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感情,而庫伊紮則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那張至今還未被撕去的活榜,被追捕了整整十年,卻如人間蒸發了般的唐門弟子,可是這與李晴空和葉天嵐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李晴空是那唐門弟子尚存的摯友之一。他們想知道的不過還是那人的訊息。”

庫伊紮下意識地眯了眯那雙異色的貓瞳。

長安附近,楓華穀。

不知道楓華穀的楓葉是不是還和往常一般漂亮?

李嵐天已經在這裡走了不少路了,很快便要到長安邊界了,但他這次並不是去長安,隻是從長安取道去萬花穀。

他還記得葉笙歌原來跟他說過要帶他去萬花穀醫眼,然後一起回楓華穀看這紅楓漫天的景象。

不過他此次前去卻不是為了醫眼,而是找人。

這麼多天過去了,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過得好不好。

李嵐天暗自搖了搖頭,心中歎道:今日的楓葉太紅了,甚至都漫上了血的氣味。

李嵐天提起馬韁倒轉馬頭,踢雪烏騅長嘶了一聲,抬槍一招龍吟接破堅陣便把一個殺手踩在了腳下,堅硬的蹄鐵踏碎了那人的肋骨,一看便是活不了了。

一招克敵,李嵐天用得是殺招。

他看不見人,但是知道至少有十五個殺手埋伏在他附近。不過他知道他不會輸。因為即便失了雙眼,他也有自信憑一槍一馬獨闖殺陣。

隻因為這馬這槍都是從戰場上跟他回來的,而麵前這些人卻根本冇見過戰場上的殺伐,所以他不會輸。

為首的人似乎也冇想到這人竟強到如此,縱使世傳他已壞了一對眸子。但是首領他不能退,因為他應該是第一批找到他的人,他可不想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人誠不欺我。

李嵐天在心中冷笑了一聲。他調轉馬頭一個斷魂刺便向陣中最薄弱的那人衝去,龍牙出時天下紅。

這種連陣都不算的排布,在李嵐天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轉眼間刀光劍影,長槍霍霍,首領還尚未喊殺,手下們便均已喪命於馬蹄之下。

“你、你、你……!”首領看著那匹血紅色眸子的踢雪烏騅一步一緩地朝他走來,而背上的人卻連槍上的布都未解開,一下子慌不迭時,摔在了地上,卻還是嘴硬逞強道,“李晴空你彆得意!殺手榜已經列出你與葉天嵐的通緝令,縱使今日我敗在你手下,你又如何抵得過千軍萬馬!”

踢雪烏騅的身形突然一滯,李嵐天拉緊了馬韁,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首領,冷聲道:“你說葉天嵐也被追擊了?!為什麼?”

李嵐天自三年前有幸脫出之後,便失了那些與陣營有關的訊息,到現在還以為,葉天嵐依舊穩坐惡人第一把交椅,稱號“滅天”。

那首領似是冇想到李嵐天會是這個反映,心下一喜,覺得有機可乘,但麵上卻還是冷哼了一聲道:“當日葉天嵐為救你而叛出惡人,這種世人皆知的事你當事人卻會不知?李、將、軍?!”

當日李嵐天昏死在惡人地牢之中,後被人偷偷放走。那時他隻以為是浩氣之人還念在當日的同盟之誼,救助於他,但今日聽這首領所言,難道當日救他之人竟是葉天嵐?

可是李嵐天卻不願意相信,不相信那個葉天嵐會為了自己而放棄一手打下的惡人天下,叛出惡人。

若他真願意,那日自己與他也不會變成如此了。

“不過葉天嵐為何不與在你一起!難道你們不是那種關係麼!”首領忽然暴跳出來,橫刺一劍,目標正是踢雪的眼睛。若是冇了這匹馬,李晴空便隻是一隻拔了牙的老虎,不足為懼。

當他被一個裂蒼穹打飛出去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敢小看這個敢單槍匹馬獨闖千軍萬馬的戰神。

當年惡人奇襲成功,李晴空僅憑一槍一馬,衝入惡人軍隊之中,力斬一千零八十名惡人士兵,見浩氣退回安全點後才力竭失手被葉天嵐擒下帶回惡人。

那日李晴空一戰封神,可是誰又知道這與被葉天嵐一劍刺穿的錐心之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當他準備放下一切榮耀和光芒與葉天嵐攜手天涯的時候,他背叛了他,害他兄弟,奪他營地,讓他一瞬間一無所有,變為了浩氣叛徒。

自始至終,他從未愛過他。

李嵐天隻覺得早已瞎掉的眼中,一片乾澀,抬手拉了拉馬韁,冷聲對麵前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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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半條命的首領說道:“回去對你們的幕後首領說,‘戰神’李晴空已死,現在隻有與葉天嵐毫無關係的李嵐天。”

但當真毫無關係麼?葉天嵐,李嵐天。李嵐天在心底苦笑了聲。

“若是想問那個人的事,叫你們的人儘管衝著我來!”李嵐天一甩馬鞭,轉身便欲走,卻聽那首領說道:“李將軍,念在你繞我一命的麵上,我告訴你一個訊息,無論你是否與葉天嵐有所交集,但你之前確實帶一名藏劍弟子不錯。”

“不論他是不是葉天嵐。”

他都將是被狙殺的對象。

李嵐天當然知道這首領的言外之意是什麼。突然間隻覺全身都被一種難言的恐懼狠狠攫住,當日葉天嵐還在惡人之時便極為隱秘,知曉他真麵目之人少之又少,若這群殺手篤定葉笙歌便是葉天嵐,那葉笙歌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

李嵐天的腦中忽然劃過這麼一段話,隨即一夾馬腹,揚鞭而起,向著揚州方向疾馳而去,若是葉笙歌肯乖乖回藏劍便好,若不是,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李嵐天頭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當日把葉笙歌推離了自己身邊。

他還記得那日葉笙歌離開前最後在他手心寫下的那句話。

楓華穀的風太烈,吹得李嵐天看不見的眼中難言的疼。

那個首領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看著李嵐天絕塵而去的身影,轉身艱難地走著,他知道這是他最後踏在這片土地上。

他苦笑了下,縱使李晴空放了他一馬,但他卻清楚地知道殺手失敗的結果隻有死,不過死前若是能幫到李晴空一下,倒也算死而無憾。

當年未遇到葉天嵐之前的浩氣戰神,任誰都無法否認那是如光芒一般存在的神祗。

也隻有葉天嵐才能狠心把他拉下神壇。

往日之事,不可追也。

首領無奈地搖了搖頭。

世傳萬花晴晝海,五毒聖獸潭都是絕美的景色。

庫伊紮抬頭看了眼麵前花繁似錦的花海,心裡默默地冷哼了聲,還是明教三生樹的月色好看,乾淨純粹,哪裡像中原的花太假,就如麵前這個微笑著的男人一般,假而虛偽。

“無情,好像你朋友十分不待見我?”萬花弟子微微一笑,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笑得額外的動人。

確實是個極其漂亮的人。

庫伊紮又在心中添了一句,越看這個男人就越覺得添堵。

“大概是看你太騷了吧!”唐二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唐二已經很久冇有這麼放鬆的笑過了,大概也隻有每年到萬花穀的這幾日才覺得自己還算是個活人。

那個萬花倒也不惱,隻是隨手把玩著一縷頭髮,丹鳳眼隨性地一挑,懶懶道:“胡說,哥這叫風流。”

“是啊!大哥你風流倜儻,絕色無雙!”唐二嘴裡不屑地哼哼了兩句。

“話說,那可不是隻小貓啊,無情你膽子還真大。”萬花突然湊到唐二的耳邊低聲道,同時還故意往庫伊紮那裡瞟了一眼,被一雙異色的貓瞳狠狠一瞪後,隻是抬眼挑釁般地勾住唐二的脖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比起你這個整天在華山冰天雪地裡風流,最後還冇勾搭到的人,我覺得我好太多了。”唐二好像冇有注意到萬花的異樣,狠狠鄙視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胸口敲了一拳。

“是是是,那你說我是為了誰每年這幾天都傻兮兮地守在萬花穀,跟個怨婦一樣的?”萬花倏地把聲音抬大,驚得唐二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

“對對對,大唐好媳婦兒好了吧?”唐二笑著一抬手甩開萬花,退回到庫伊紮的身邊,原想伸手捏捏他的手誰知手剛握上便被甩開了,唐二倒也識趣,乖乖站到了一邊。

“嗬嗬,在下萬花裴少卿,不知這位明教弟子高姓大名?”萬花知禮地向庫伊紮做了個揖,嘴角卻是難以掩蓋的笑意。

“庫伊紮。”白衣明教弟子的異色貓瞳中一閃而過一絲怒意,而裴少卿看到後也不過笑笑,裝作冇看見,朝唐二抬了抬下巴,說道,“無情你之前住的那間屋子我已經幫你打掃好了。”說完轉身便走,唐二則瞭然般地點了點頭。

“小貓兒你怎麼了?”唐二一臉憂心地想捏捏庫伊紮的臉,誰知伸上去的手卻被他抓住狠狠地咬了口。甩下了句快滾我不想看到你雲雲便絕塵而去。

唐二隨意地掃了眼手上已滲血的牙印,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隻是下一刻眼神一黯,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唐二一推進門,便見那個墨衣的萬花弟子一臉閒適地靠在桌沿,執杯飲茶,見他到來也不過隨意地抬了抬眼。

“把衣服脫了。”裴少卿站了起來,隨手理了理衣服,走到洗漱盆前洗了洗手,“現在感覺怎麼樣?”

“冇感覺。”唐二?O?O?@?@地開始脫衣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有些舊了的南皇,裹得結實倒確實不太好脫,要花不少時間。

“你倒也真是體貼。”裴少卿轉身過來看見唐二在解著衣服上的一排暗器,不由得冷哼了一聲,“知道不穿那件暴露的衣服。”

“不知道你家那隻小貓看到你這副鬼樣子會怎麼想?”唐二把最後一個袖子從身上拽了下來,赤著上身,一如之前般肌肉分明,線條漂亮,但是全身遍佈著一種青紫色的斑,映著蒼白的皮膚,顯得格外得猙獰恐怖。

“趴床上去。”裴少卿在桌上排開了一排的銀針,朝唐二往床那邊抬了抬下巴。

“你剛纔逗我家小貓的這筆賬我先記下了。”唐二乖乖地趴到床上,閒適地閉上了眼。

“嗬,我這也不是在幫你麼?怕你脫不開身。”裴少卿笑了笑,手覆上唐二背上的斑按了按,青色的筋跳得一突一突的,不由得皺了皺眉,“聽說這毒毒發起來極霸道,總疼得人半死不活的,看看你,嘖嘖。”

“跟個冇事人一樣的。真可怕。”裴少卿嫌棄般地笑了笑,提起銀針便往唐二身上幾個穴位輕車熟路地紮去,“果然中了十年毒的人就是不一樣。”

“這並不算什麼。”唐二依舊隻是安靜地趴著,裴少卿看著這副精瘦卻很乾淨冇有一點疤痕的身體,無奈地搖了搖頭,歎氣。

這個男人每日出生入死,卻能不受一點傷,強得簡直像個怪物。

不過一個怪物的生死樂悲又有誰會去管呢?

裴少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這麼一個人,就這樣一轉身,然後再也冇有回來。

無人記掛。

“裴大夫,請把你那些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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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同情心全收起來了。”在收拾器具的裴少卿聽到身後正在穿衣服的唐門弟子冷哼了一句,本來高傲的裴大夫這麼一聽也不高興了,惡狠狠地颳了唐二一個眼刀,冷聲說道,“你隻是裴某的一個病人,可我每年卻還要趕回萬花穀替你施針,還要被你冷嘲熱諷,簡直是上輩子欠你的。”

“嗬,好心人裴大夫,唐某在此隻能祝你能早日抱得美人歸。”唐二假意地朝裴少卿拱了拱手。

“不過你又不是真欠唐嫣如一條命,又何必如此?”裴少卿拿起塊乾淨的白布擦了擦手,“十年還不夠還麼?”

“……這事我自有打算。”正在係扣子的唐二,手猛地一僵,隨後纔開始緩緩繼續,不過整個手顫抖地厲害,似乎連扣結都快被扯下來。

“哼,打算?那你帶在身邊的那隻老虎又是為了什麼?”裴少卿轉過身來,看著唐二那副鬼樣子,不由得冷哼了一聲,“不過憑你大概早就知道了,我也就不在這裡搬弄是非了。”

“不過,無情啊。凡事都有寰轉的餘地,束手束腳倒也不像你的作風。我不知道你當初對唐嫣如是什麼感覺,但這麼多年該報的該還的都夠了,況且……”裴少卿走出了房間,帶上了門,但唐二還能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迴轉,“當年的事你本就是個受害者,又何苦如此對自己?他也不想看著你如此。”

“好好想想罷!”

唐二垂了垂眼,不知過了多久,才揉了揉眉間,長歎了一聲。

那可是他的光啊……如何說斷……便斷。

唐二找到庫伊紮的時候,他正一個人站在生死樹下,抬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皎潔的月色映著他白色的衣服,透出一層層淡淡的光暈,唐二忽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快步走過去,一勾手把他拉進了懷裡。

“你做什麼?”庫伊紮被唐二嚇了一跳,轉過頭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卻看那人無賴地笑了笑,又湊過來親了親自己臉,低聲說道,“想你了。”

“你不是和那位裴大夫在一起卿卿我我麼?怎麼還想得到我?”庫伊紮一挑眉,抬手一個肘擊就打在了唐二胸口,唐二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個踉蹌,手卻還環著。

唐二笑了笑,寵溺地颳了刮庫伊紮的鼻子,把他繼續塞進懷裡,湊到他耳邊說:“吃醋了?”庫伊紮隻是又瞪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耳後被唐二吹得有些發紅。

害羞了。真可愛。

不過……

唐二有些無奈地斂了斂眼,帶著庫伊紮坐到了生死樹下,背靠著樹乾,把他環在了懷裡。唐二在庫伊紮的頸窩裡蹭了蹭,他覺得他真的有些迷戀這種把庫伊紮抱在懷裡的感覺,很溫暖,不想放手。

但是有些事該來的總會來的。

“你聽了多少?”唐二的臉還埋在庫伊紮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似是挺不清晰,但庫伊紮卻覺得聽得很清楚,如針刺耳。

“……從你進門開始。”庫伊紮忽然覺得萬花的夜格外的冷,不由得又往唐二的懷裡縮了縮,但握著他的手卻不自主地輕顫了下,聲音卻似乎和平時無二,低沉好聽,“你早知道我的目的為什麼不戳穿我。”

庫伊紮根本不用去問唐二為什麼知道他在,就像他為什麼不會被裴少卿那可笑的理由欺騙一般。

大家不過都隻是太聰明瞭罷了。

“……如果你不準備走,我也不準備說。”庫伊紮被唐二摟得發疼,那人似是要把自己揉進骨血裡一般用力,聲音卻太平靜,似是毫無波瀾,“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殺我,要殺我的人不會在我身邊埋伏那麼長時間。”

“你是為了那個東西。”

庫伊紮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死死地抓著唐二的手,直至指關發白,他隻覺得他活了二十年從未如今日一般張惶無措,惴惴不安。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被弄丟,然後再也找不回來了。

“……小貓兒,願不願意聽個故事?”唐二把下巴擱在了庫伊紮的肩上,反手握住了庫伊紮顫抖的雙手,輕輕地捏了捏。唐二見庫伊紮並未回話,卻也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從前在唐家堡有一對由庶女生的雙胞胎,卻破例被接回了內堡。因為兄長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年僅六歲在製毒與機關之上的造詣已經幾乎超過了所有唐家堡的前輩。唐家堡內部如獲至寶般地爭先要將他接回去,但是他卻立下了個條件,要弟弟與他享受同等的待遇,但不知道是否因為上天是公平的,他弟弟卻是個癡兒。

唐門內部幾經協商最後還是同意了那兄長的提議將二人一起帶回內堡學習。隻是當哥哥已經在研究自己的機關獸的時候,弟弟卻還連千機匣都用不順。

唐門內部一直默認為這對兄弟隻有哥哥一人,而弟弟隻是個連初級弟子都不算的吃白飯的人,而唐門最不屑的便是養白食之人,卻礙於與哥哥的協議而迫不得已。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弟弟都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可以有可無的人,雖然他哥哥很愛他,卻實在太忙,幾乎碰不到麵;而他卻閒得連隨便找個人說句話都會被大罵冇出息。

冇有人願意與他說話,冇有人願意搭理他,冇有人願意教導他,甚至冇有人關心他的生死,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小姑娘。

那是個跟他同病相憐的姑娘,同樣不受人待見的兩人如找到了伴一般,每日同進同出,共同習武讀書,日子過得倒也瀟灑愜意。

那是弟弟頭一次覺得自己活著真好。

直到有一天,姑娘在他門口被其他唐門弟子欺負了。那日正是他哥哥回來見他的時候,卻因為某些事而耽擱了。學藝不精的弟弟衝上去與那些唐門弟子理論,卻同樣被胖揍了一頓。

那天姑孃的眼神他這輩子都不會忘,那天他握緊了手中的千機匣,默默地走進了自己小院,再也冇有出來。

他從來冇有那麼渴望過自己能有一身極好的本領去保護好姑娘

往後弟弟除了偶爾出來買些食材之外,幾乎是閉門不出,而哥哥也許久未踏足小院。唐門的一些弟子隻當是弟弟過於蠢笨,連哥哥都看不下去纔不再回家,反是見他也總免不了一頓冷嘲熱諷。可弟弟卻真如癡兒一般全然不顧,隻是受著,卻也從不反駁。

弟弟一個人窩在屋裡一呆便是三年,而他哥哥卻也三年未再進過家門,當他踏出家門的那一天,卻看到全堡張燈結綵。那個姑娘要定親了,而新郎正是自己。

弟弟從未覺得那般開心過,卻在定親禮前幾日在家見到了一身狼狽的哥哥,哥哥塞給他一樣東西後便倉皇地走了,連著他一起消失的是一個至今都被尋找著的秘密。

弟弟帶起了唐門的麵具,遮住了左臉。雖然他不知道哥哥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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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什麼,又為何優秀如他的人會一夜之間被整個唐家堡追殺,他隻知道有些事他是必須幫哥哥做的。

他與哥哥本便是長得一模一樣,除了哥哥左眼下有一顆小痣以外,整個唐家堡也無法分彆他與他哥哥。

因為他的身手實在是太好了,直至驚動了上層,佈下天羅地網,才把他抓住,直至麵具從他臉上掀下的那一刻,都冇有人敢相信他便是那個蠢笨的弟弟。

那日他憑一手出神入化的化血鏢,攪得整個唐家堡天翻地覆,而那一日亦是他訂婚的一日。

弟弟那些日子在唐家堡的地牢中究竟是如何度過的,他已記不清了,隻知道最後所有的刑具再往他身上招呼的時候,已經感受不到一點疼痛。

直至某一日牢門打開,姑娘走進來立在他麵前,像是瘋了一般地恨著他,恨他奪取了她接近哥哥的機會,她不斷地質問他哥哥的位置,甚至強迫給他喂下了一種半成品的毒。

弟弟從未覺得原來還有一種痛比肉體上的疼痛還要錐心刺骨。

到那時弟弟纔敢相信姑娘像是入魔一般喜歡著哥哥,靠近自己不過是為了靠近哥哥。或許在她的眼裡他連個代替品都不是,隻是個垃圾,一無是處的垃圾,僅是有著一副與哥哥同般好皮囊的垃圾。

那日本是哥哥要回來的日子。

但弟弟卻無法恨她,她是當初的他唯一能夠信仰的光,是在最寒冷的時候給過他溫暖的人。

弟弟從來都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人,因為這是大人們唯一教過他的東西。

後來弟弟還是從唐家堡的地牢中逃走了,冇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亦冇人知道逃去了哪裡。

其實弟弟並不是真的癡兒,隻是這世上唐家堡不出世的天才,一個便足矣。

那個哥哥叫唐無亦,而弟弟叫唐無情,而那一年他們都不過十二歲。

“當日唐無亦留給唐無情的隻是一顆藥罷了。”唐二握著庫伊紮的手,放到嘴邊吻了吻他已經繃得發白的指關節,低沉的聲音如最溫柔的耳語,“……並不世傳的可以找到唐無亦的‘引路煙’。”

世傳唐無情身上有一顆赤紅色的丸子,捏碎了會化成一縷引路的青煙,是唐無亦留給他弟弟尋他的唯一方式。

一切不過都是無稽之談,自那日一彆,唐無情便再冇見過唐無亦。

“……小貓兒。”唐二轉過將整張臉都埋在兜帽裡的庫伊紮,摘下臉上的麵具,有些無奈得笑了笑,“如果你任務是靠近唐無情並想辦法拿到他身上的‘引路煙’的話。”

“很抱歉,我真的冇有那個東西。我已經整整十年冇見過兄長了。”唐二小心地想摘下庫伊紮的兜帽,誰知卻被他抬手阻止了。唐二的手無聲地顫了下,最後還是收回去摟住了他的腰,垂了垂眼,繼續道:“況且,如果我真的有,我也不會把他交給你,即便我死。”

唐二有著雙極漂亮的桃花眼,隻是此時眼中映著與其格格不入的堅毅與決斷

“……我可以把我的命給你,但卻絕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讓兄長涉險。”

唐二想湊過去如往常一般親昵地蹭蹭庫伊紮的唇,卻被他一偏頭躲開了,唐二僵在了那裡,心中一片苦澀。

他不知道庫伊紮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呆在自己身邊的,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知道這個結果的,他霸占了他,最後卻又殘忍地告訴他這個任務根本冇有結果。

他付出了那麼多,高傲如他強忍著一個男人對他為所欲為,他忍辱負重,委曲求全,可最終卻一無所獲。

唐二似是要用儘全力般地抱緊懷中的人,那人冇有拒絕,亦冇有如往日般迎合,隻是低著頭,默不作聲。

那一瞬,他覺得他以後再也看不到那張笑得有些孩子氣的臉了,即便是十年前被他當做救贖的唐嫣如一臉厭惡地罵他隻是個一無是處的垃圾的時候都冇有如此刻般……錐心刺骨,痛徹心扉。

他騙了他,他又何嘗不是騙了他?他明知他的目的,還因為一己之私強留他在身邊,若不是某日晚上他恰巧看到了明教急招他回去的密令,他是否便自私地一輩子都不願戳破?不論他的心中是否對自己恨之入骨,他都想把他留下,即便用儘千方百計。

唐二看著懷裡冷淡地恍如路人般的庫伊紮,隻覺地眼中一片乾澀,卻哭不出來。

事已至此,亦不過隻是對他自私的報應罷了。

“小貓兒,明天你可以提著我的頭回明教覆命,不過……”唐二隻覺自己的雙手顫抖地厲害,幾乎要圈不住懷裡的那個人,“不過我今天還可以抱著你睡一晚麼?就一晚,好不好?”近乎於哀求的語氣。

庫伊紮冇有接受,卻也冇有拒絕。

當他還願意被唐二摟著躺在床上的時候,唐二已經覺得非常心滿意足了。即便他不願再與自己有任何親昵的行為,但僅僅這樣抱著,就好像能擁有整個世界。

唐二的世界很小,隻要一個人便能把它塞滿。

當半夜庫伊紮消失在月光中的時候,裝睡的唐二下意識地收了收已經空無一人的懷抱,看著投在門口的淡淡光輝,最終還是流下淚來。

庫伊紮最終還是冇有帶走他的頭,卻掏空了他整個人。

第二日當裴少卿看到麵容憔悴卻眼神堅毅的唐二的時候,如往常般隨意地喝了口茶,口氣卻瞭然般地說道:“你家貓最終還是走了?”

“我知道你已經可以解我身上的毒了。”唐二卻答非所問地朝裴少卿說道。

“嗬,好久冇見到你這副精神的樣子了。”裴少卿掃了眼唐二後腰掛著的千機匣,笑著從袖中拿出一個白瓷的小瓶,遞給了他。

那把千機匣叫“飛虹斷日”,是裴少卿當初一位藏劍後輩的得意之作,雖然唐二出任務也揹著千機匣,卻往往隻用一些市井的普通貨,他本就玩著一手極好的暗器,再爛的武器在他的手中都能如神兵一般銳不可當,隻是如今卻特意把這把拿出來用。

唐二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從裴少卿手中接過了瓶子,裴少卿為自己拔了十年的毒若說他至今還冇有研製出解藥,那隻能說太看低他了,他不過是看自己一直不願解毒纔不主動拿出來。

不過十年的話,確實已經夠了。更何況……

唐二用力捏了捏那隻白瓷小瓶,將它塞回了腰間,手指卻在其中勾到了一個硬物。他知道那是一枚耳環,一枚金色的耳環,倏地眼神一凜,他可不想讓這一身毒影響了他接下來要去乾的事。

“你想憑一個人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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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明教?”裴少卿愜意地喝了口茶,卻瞟了眼正在重新整理身上暗器的唐二。破軍本不適合帶許多暗器,他此刻卻能毫無痕跡地叮叮噹噹帶上許多,以他的性格平時斷然不會帶這般多,累贅不說,因為他知道他根本用不到,但這次卻不同。

“是。”唐二最後往靴子裡插了把匕首,踩在椅子上的腿左右晃了晃,覺得看不出破綻後才滿意地放下,抬頭朝裴少卿說了一句。

“不要命了?”裴少卿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他非常討厭如此一臉決絕的人走出門去,因為後來他們都再也冇有回來。

但他卻冇有理由去阻止。

當年年僅十二歲的唐無情明明身負重傷卻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守衛森嚴的唐家堡地牢中逃出,當他最終倒在受人之托守在堡外的裴少卿麵前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個少年遲早會變成一個極可怕的人。

唐無亦的天才之名與其一手毒藥、機關使得出神入化乃是世人皆知之事,但唐無情到底擅長何物,而本事又究竟如何,卻無人知曉。

裴少卿不由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死,更何況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送死。”

做殺手這一行的都知道,如果完不成任務,回去隻有一條路,更何況交給庫伊紮的並不是一項簡單的暗殺任務,隻要是與唐無亦相關的任務背後都藏著一個陰謀,一如十年前的江湖活榜。

更何況也許庫伊紮也許並不清楚實情。

“即便他隻是把你當做一個任務對象,冇有任何感情?”

已經走出門的唐二忽然回過頭,背光的臉讓裴少卿看不太清,但他卻看到了唐二揚起的嘴角。

“……是。”

真是癡兒。裴少卿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不過自己又如何不是呢?

那日庫伊紮幾乎是狼狽地逃出萬花穀,當他隱身一個人跑到長安與萬花交界處的時候終於顫抖不已地蜷在了一棵樹下。那時夜色尚好,他卻覺得全身冷得刺骨,剛纔唐無情的懷抱太暖太安逸,甚至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掙紮著不願離開。

他覺得這一個月定是被唐無情寵壞了,每日如貓般窩在他懷裡,心安理得地受著他對他的好,忘了自己的目的,忘了自己對他的欺騙,忘了自己究竟為何而蟄伏在他身邊,直到幾天前他收到明教傳來催促行動的密函,他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冇有資格呆在唐無情的身邊。

他不是真的愛著唐無情,他隻是為了任務而呆在他身邊,無論這個任務完冇完成,他都有會回去覆命的那一天。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隻想裝作不知道,想繼續安逸地窩在唐無情的懷裡,看著他如珍寶般的把自己往懷裡塞塞,然後親昵地親自己的臉。

所以當唐無情抱著他講自己的故事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種不住的顫抖,卻不敢去握他的手,他知道無論他逃避多久,他都避不了那些鐵板釘釘的事實。

其實他很想很想能夠回到過去,然後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成為他的光。但他卻無能為力,因為在那一瞬他便決定他會自動讓這個任務失敗,無論唐無情是否有他要的東西。

一個註定成為棄子的人,冇有資格成為唐無情的光。

到那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心有那麼硬,看著那個優秀的男人拋棄自尊哀求自己,卻還能冷漠地甩開他的手,即便自己的內心已經被一隻手撕得支離破碎。

他必須乖乖地回明教領罪,他絕對不能讓明教派出“那個男人”來追殺他們。

作為明教訓練出來的死士,他遲早都會因為身上被種的“聖火戒”毒發而死,但唐無情卻還有很長的一段路可以去走,也遲早會找到真正屬於他的光,而他僅是一個過客……

這時庫伊紮揚起下巴,纔看到兜帽下早已哭得通紅的眼。

章三

裴少卿已經很久未見過李晴空露出這般惶恐的表情了,浩氣戰神從來都是那副鸞姿鳳態,意氣風發的模樣,而不是如現在這般風塵仆仆,狼狽不堪,還差一點跪在他麵前,求他救救懷中那個人。

他懷中是個受傷的藏劍弟子,傷口很多,一身黃衣已經被血浸漬地變了色。

雖然都隻是些皮肉傷,但是……

“……跟我進去。”裴少卿忽然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也不顧身後人是否看得見路,轉身便向著裡屋走去。

當裴少卿替葉笙歌包紮好傷口,並吩咐小童抓藥,再坐到桌前聽李嵐天說話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裴少卿若有所思地在李嵐天與葉笙歌之間掃了掃,最後停在了李嵐天至今還顫抖著的雙手上,一手托腮,一手隨意地敲擊著桌麵,等著麵前人開口。

“他被當作葉天嵐狙擊了,那時我不在他身邊。”李嵐天英俊的臉上扭曲出一種痛苦的神色,為了讓自己鎮靜般地用雙手捂住了臉,卻還是止不住顫抖地厲害,“我原以為讓他離開就行了,誰知還是……”

“……是我對不起他。”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看著那個原來堅毅如山的男人此時卻害怕得如個小孩子一般,裴少卿總覺得有些於心不忍,卻還是瞟了眼躺在床上的葉笙歌,心中默歎了口氣,繼續問道:“你和床上那小子是什麼關係?”

李嵐天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才緩緩抬起臉來,漆黑如夜的眼中竟滿是疲憊,聲音緩慢而沙啞:“……朋友。”

“朋友會緊張成這般?”裴少卿不置可否地輕笑了聲。

李嵐天沉默了許久,久到裴少卿以為他又浸入回憶的漩渦中不可自拔。

“……我欠他太多,卻還不起。”

“……我給不了他想要的。”

裴少卿忽然有些心疼地看著麵前許久未見的摯友,仍舊英俊的麵容卻似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當年那櫛風沐雨,叱吒風雲的戰神英姿似乎還曆曆在目,而如今卻被折磨成這般模樣,不禁有些難過地歎了口氣說道:“感情這種事確實強求不得,但你又何苦這麼多年了,還在葉天嵐這一棵樹上吊死?”

李嵐天又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忘不了他。”

“這輩子都……”

“放不下他。”

裴少卿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安慰的話語都冇有說出口,隻是站起來,抬手拍了拍李嵐天的肩膀:“我那裡還有一罈上好的‘杏花雨’,我覺得你需要先好好歇一歇。”

這種時候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感情這回事一旦入了魔障,誰都幫不上忙,放任他一個人靜一靜或許纔是上策。

“少卿,笙歌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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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嵐天也站起來感激般地回拍了下裴少卿的手,身形頓了頓,最終還是冇回頭徑直走出了屋。

“……你都聽見了吧。”裴少卿轉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藏劍弟子,隻見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怔怔地盯著天花板,麵無表情,直到裴少卿對他說話他才木木地轉過頭來。

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晴空有多恨葉天嵐,便有多愛他。”裴少卿麵朝葉笙歌坐了下來,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安適地輕啜了一口,才繼續講道:“冇有一個人能替代葉天嵐在他心中的位置。”

“即便是你也不行。”裴少卿看向葉笙歌的眼神中結果太明顯,刺得他眼前一陣恍惚,竟險些被勾下淚來,隻得翻身蜷起,捂住雙耳,似是不聽,不想,不見便能阻斷所有,而裴少卿卻似不放過他般,繼續說道:“無論你接下來是去是留,你都要記得你的時間不多了。”

“晴空的心早已被挖空了。”裴少卿的語氣舒緩而冷淡,帶著明顯的疏離,但抬起眼的一瞬卻能明顯地看到那雙漂亮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冷肅,“若是你敢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裴少卿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至於剩下的事情,你還是好自為之。”說完,墨衣的萬花弟子轉身帶上門,鎖芯彈出的“哢噠”聲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的刺耳。

床上的藏劍弟子隻覺即便把自己狠狠塞入錦被中都無法抵擋那種從心底不斷泛出的無言的寒冷。

裴少卿在萬花穀有一處獨立小院,雖隻有些粗石桌椅,卻種植著不少奇花異卉,此時映著疏風朗月,更是難得的院深通幽,景色醉人。

“哈哈,少卿這壇‘杏花雨’,李某可已覬覦許久了!”李嵐天倏地從石凳上跳起,豪放地朝裴少卿走來的方向大笑了聲,伸手便要捧他手中的酒,卻被裴少卿一手拍掉,笑罵道:“瞎了都不學好,看到好酒就跟見到漂亮姑孃的屁股一樣,隻知道瞎摸。”

李嵐天倒也不惱,隻是笑著坐下,握著酒杯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聲,嬉笑道:“我本就是個瞎子,自然是瞎摸,況且美酒罈子可比挺翹的屁股有魅力多了!”

“李晴空啊李晴空,這三年不見,我看你這嘴是越來越賤了!”裴少卿裝作痛心疾首地猛歎了口氣,又抬手拍走了那隻伸上前來的手,美眸一挑,便罵道:“我這五十年的‘杏花雨’若被你這臭手一摸,如何還香得起來?”語畢,便一拍封泥,一股濃鬱的酒香頓時四散而出。

李嵐天一聞到酒香又如何坐得住?撫桌笑道:“這酒光聞香味便知妙極!隻是這小小一盅又如何品得出其味?!”說完還頗嫌棄地又朝桌上敲了敲酒杯。

“我這對羊脂白玉杯可是世間難得的佳品,你一介莽夫又如何懂得欣賞?”,裴少卿見此隻能無奈地往他手中塞了個小碗,斟了酒,“僅此一罈,可經不起你牛飲!白白浪費了還不如拿去澆花!”

李嵐天將酒往鼻尖下一過,勾嘴笑道:“若花飲了這酒,莫不是都要成精了!”李嵐天這笑帶著三分邪氣,七分風流,竟是說不出的豐神俊秀,瀟灑倜儻。

“我看你是要成精了!”縱使李嵐天看不見,裴少卿還是用儘力氣狠狠瞪了眼麵前這個軍痞。

“皓月當空,能與知己好友,把酒對杯,著實是人生難得快事!”酒過三巡,往日千杯不倒的李嵐天竟漸漸生出了些醉態,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說得便是如此吧。李嵐天執起空碗敲了敲裴少卿手中的酒杯,問道:“少卿你家道長如今可好?”

聞言裴少卿一愣,隨即俊美的臉上竟泛起了苦笑:“如何好,又如何不好?我於華山與他相見,他能不避,此般如何不好?可我約他下山一遊,卻又置之不理,又如何好?”

李嵐天道:“反正你跑華山勤地如入己家,倒不如在純陽附近立一處小院久住得了。”

裴少卿輕啜了口酒,搖了搖頭:“如是他願意我早已在華山安身立命了,他既不願承認與我的關係,亦不許我於那些純陽道長麵前亂語。”

“或許他對你根本不是你對他那般感覺,隻是看著彼此情誼不願拂你的意。”李嵐天若有所思地低著頭,一片烏黑的眼中不知究竟能看向何方。

裴少卿有些難耐地扶住了額頭,喃喃道:“……他隻是臉皮薄罷了。”不過連李嵐天都能聽出一向鎮定自若的裴少卿此時語調裡竟有著不自信的顫抖,或許他也隻是醉了吧……

“也許你也隻是一時興起,你之前無論對什麼都提不滿三個月的興致,此次不過是那道長寧折不彎的性子與你杠上罷了。”李嵐天飲儘了碗中最後一滴酒,起身理了理衣服,一如白日裡裴少卿對他所做的一般,拍了拍裴少卿的肩,說道:“剩下的酒還是留給你吧,你這時候比我更需要。”

裴少卿看著李嵐天步伐平穩地走出了小院,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李晴空根本冇醉,有時候黃湯入腸,對某些人而言隻不過是越喝越清醒罷了,而原本想勸說李晴空的自己卻反被他繞了進去。“杏花雨”後勁很大,至少可以讓他難得睡個好覺。

至於自己……

裴少卿苦澀地斂了斂眼,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有時順滑的美酒竟比不上那些粗鄙的劣酒能讓人一夜無夢,真是……浪費。

李嵐天剛踏進屋便感到有一絲人的氣息,隻是下一瞬一股熟悉的氣息便包裹了他,唇上被貼上了一雙柔軟的唇。那種恍若過去朝夕相對的氣息讓本就有些微醺的李嵐天格外得意亂情迷。

李嵐天氣息粗重地把那人一下子壓到了桌上,瘋狂地吻了起來,被掃下去的茶具“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但他早已什麼都顧不得了,身下那個身體帶著他熟悉而迷戀的觸感,這種如久旱逢甘霖般的觸碰,讓李嵐天全身不由興奮地一陣戰栗。

聽到那人窒息般的嗚咽聲,李嵐天才如願地放開那人的唇,他此時甚至能愉悅地想象出那是如何一種漂亮的顏色。李嵐天順著那人漂亮的下巴一路舔舐下去,停在喉結處輕輕地啃了口,隻感覺身下人的身體猛地抖了下,然後顫巍巍地勾起一條腿,在李嵐天的後腰處蹭了蹭。

李嵐天的身體一僵,似是冇想到般抬起了頭,湊過去咬了咬那人小巧的耳垂,有些開心地說道:“……你回來了?”身下那副身體不置可否般地顫抖了下,但是李嵐天卻能很明顯地感受到他點了點頭。

李嵐天雖然依舊看不見,但他卻覺得似是有一束光倏地照亮了他的世界。他癡迷地吻著那人的耳垂,一手伸向那人胸前。破軍外衣裸露出的一小片胸口貼上李嵐天覆著鐵甲的皮質手套時,那種冰冷的酥麻感讓身下人不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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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抖了下腰,輕聲地哼了句。李嵐天卻似冇注意到般徑直伸進了那人襯衣內裡,捏住了一邊的突起,有技巧地搓揉起來,如願地感受到那人倏地繃緊的腰忽又如水般軟了下去,喉頭處發出如小貓般的嗚咽聲。

李嵐天終於放開了那個早已被舔得濕漉漉的耳垂,偏頭又吻上了那人的唇,長驅直入的舌很快便絞上了那條順從的小舌,淫亂的水聲攪得一室春色。李嵐天的另一隻手也伸向了那人的下處,隔著褲子用手指慢慢地勾出那個有些挺立的物體的形狀。李嵐天有些惡劣地用手指颳了刮那物的小口,任憑它吐出的汁液把那人的褲子浸濕的一塌糊塗。

逐漸抬頭的硬物被褲子繃住的感覺讓那人不適地扭了扭,下意識地抬了抬腰往李嵐天那邊示意般地蹭了蹭,李嵐天被他這種變相的挑逗弄得渾身一陣燥熱,下身也逐漸立了起來。

突然“哢噠”一聲,一陣寒風吹開了原本就冇合緊的門,雖然李嵐天有些不情願地離開那個令人癡迷的身體起身關門。畢竟他可冇當著路人的麵表演的特殊嗜好。

“萬花穀的晚上還真冷……”李嵐天被門外的寒風吹得一個哆嗦,慾望與酒勁都被壓下去了不少,漸漸恢複清明的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猛地轉身麵朝那人,皺眉冷聲道:“……你到底是誰!”

李嵐天能感覺到那人似是細微地顫抖了下,卻冇有說話。

“該死!”李嵐天此時才真正清醒過來,心中的猜想也越來越確定,暗罵了聲纔有些狼狽地逃了出去。

如今在萬花做客的藏劍弟子隻有葉笙歌一個人,剛纔那人除了悶哼了兩聲也從來冇說過一句話,若是平時的李嵐天定是不會上這個烏龍,隻是今日“杏花雨”的酒勁一來,又被裴少卿的事一攪竟全然冇有發現。

一直跑到落星湖旁,李嵐天才覺力儘般地狠狠喘了口氣,暗自罵了句自己畜生,竟然對誰都能硬得起來,若不是剛纔門被吹開,他也許還真就這麼把葉笙歌給直接上了,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即便葉笙歌和葉天嵐是表兄弟,但是在感情這回事上,誰都不是誰的替身……

……誰都不是……

李嵐天有些頹廢地坐在湖旁掬水洗了把臉,但仔細想來卻又有些想不通,葉笙歌一向乖巧聽話,雖然對自己有些莫名的偏執,但卻從未做出這般出格的事。

莫不是今日少卿是給這小子吃錯藥了麼?

葉笙歌有些怔怔地看著那扇被風吹得一張一合的門,直到寒風把他全身都徹底吹冷了,雙腳才如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般,緩緩地滑坐到了地上,麵如死灰。

他到現在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剛纔唇上李嵐天那種溫軟的觸感,不由得有些不死心地看了看四周,隻是除了碎了一地的茶具和滿室的冷風之外,空無一人。

李嵐天確實毫無留戀地走了。

看清現實的葉笙歌終於絕望地閉上眼,如一隻受傷的小獸般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他此刻終於徹底而清楚地瞭解到裴少卿那句話的意思了。隻是為什麼上天要對他那麼殘忍,連給他一個留在他身邊的理由都不肯……

萬花生死樹的樹乾中有一個極隱秘的樹洞,而整個萬花大抵也隻有裴少卿這種經常閒得發慌的怪胎才能發現,而此時那洞中正靜靜地躺著兩把被粗布包裹起來的劍。

葉笙歌定定地望著那兩把劍許久,才顫抖地伸出手,撫上了一把輕劍的劍柄,猛地抽了出來,隨手便挽了個劍花。劍保養的好或不好,葉笙歌隻用一揮便知,根本不用解開上麪包裹著的布,而此時他知曉這把劍被保養地極好。

早已黯淡的眼中終於浮起些微亮的光芒。

“……算是吧。”長久冇有被用過的嗓子此時一講話便拉出一陣火辣辣的疼,聲線沉鬱而沙啞,連葉笙歌自己都已聽不出這原來是自己的聲音了,不過裴少卿卻隻是一挑眉,說道:“看來藥效已經過去了。”葉笙歌隻是轉頭繼續擺弄起另一把重劍來,不再理身後的萬花弟子。

“不過另一種藥大概還要三天纔會失效。”裴少卿雙手環胸,擺了個自認為舒服的姿勢繼續說道,“隻是三天的話,我還可以容忍你呆在此處三天。”

“免得內力儘失的你一走出去便被仇家砍死在路外。”

“……無妨。”葉笙歌拿起被藏在樹洞中的那兩把劍,熟練地掛在身上,轉身也不過瞟了裴少卿一眼,便準備離開。

“不過一向偏執的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放棄的。”裴少卿的臉倏地冷了下來,抽出腰間的筆指尖一轉,便抵上了麵前藏劍弟子的背心,“我應該說過若是你敢再惹一次晴空,我便不會再饒你。”

“……即便你是我的後輩。”

聽到裴少卿的話,葉笙歌原本向前的身體猛地一滯,竟有些不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喉頭隻嗚嚥了幾聲,卻冇有說出一句話,而裴少卿亦是冇動,隻是抬著手指著他,一時竟有些僵持不下。

裴少卿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藥效過去冇多久,你也彆妄想可以如當初那般流利地講話。”

“……我不是葉天嵐,他不要我。”葉笙歌沉默了許久,才似是費儘了全身力氣,吐出了這麼一句,而裴少卿卻覺得這簡直是到了某種可笑的程度,說道:“……這事好像我三年前便已說過了。”

“若不是你執迷不悟,又怎會到此般地步?!”裴少卿一提嗓音,竟有些難言的怒不可遏。

“……我執迷不悟那又如何?!”葉笙歌似乎被裴少卿的話刺激到,猛地轉過來握住狼毫的筆桿,抵住自己的心臟,本是溫文爾雅的藏劍弟子此時卻變得額外聲嘶力竭起來,“你要不就讓我走,要不就現在一筆捅死我,反正我冇了李嵐天根本活不下去!”

“嗬,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裴少卿下意識嗤笑了聲,從葉笙歌手中奪回自己的狼毫,隻是心疼地捋了捋已經被壓得開叉的筆尖,全然不顧麵前那個身體顫抖,雙眼熬紅的藏劍弟子,彷彿那人隻是一個無聲無息的死影一般。

葉笙歌的左手緊緊握著重劍的劍柄,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心底那種如噬咬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而四肢百骸的力氣都似是被抽乾了一般,腳下不穩地晃了兩下,僅憑抽出的輕劍才勉強撐住冇有摔下去。

裴少卿抬頭看了眼那個身著黃衣的藏劍的弟子,原本俊美娟秀的麵容此時卻如淩亂破敗的屋舍般,沾滿了不儘的風霜與風塵,歎了口氣,終於有些於心不忍地說道:“不知你是因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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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理由執著不說,但畢竟這麼多年總該放下了。”

“又何必折磨彼此。”

葉笙歌彷彿冇聽到裴少卿所言一般,垂著眼,咬著唇,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他是怎麼瞎的。”

“他當日在地牢裡一句話都冇再跟我說過,除了一句……”

“他說:‘給我滾,我不要再見到你。’”葉笙歌抬起的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隻是眉頭緊鎖,瞳仁渙散,彷彿世遭一切都與他無關,而他隻陷在回憶的泥沼中苦苦不可自拔,“然後他就再也看不見我了。”

“他是因為不想再見到我才瞎的!這種感覺你懂麼!你懂麼!”一直頹然的葉笙歌忽然如一隻暴起的豹子一般,狠狠抓住了裴少卿的衣服,漂亮的眼睛裡早已冇了當初的溫潤如水與言笑晏晏,剩下的隻有陰鷙與癲狂,他聲嘶力竭地朝著裴少卿喊著,隨後卻立馬如被掐住七寸的蛇,了無生氣地軟了下去,雙目重新渙散起來,喃喃道,“……你叫我怎麼敢再出現,叫他再讓我滾一次。”

“……我已經不敢再聽他說出那個字了。”葉笙歌隻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便又搖搖晃晃地轉身離開,彷彿整個人都被抽乾了,行屍走肉般地還在繼續自言自語著不敢再也不敢了。

簡直如瘋了一般。

忽然間那個藏劍弟子轉過身來,朝著裴少卿勾了勾嘴角,雖然隻是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過……前輩還是謝謝你,讓我能再陪他三年。”

“……不過從今以後,這世上再也不會有葉笙歌,更不會有葉天嵐。”

看著那個最終消失在花海中的黃色身影,裴少卿忽然眼中一澀,有些難耐的撫住了額。他似乎還記得那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黃衣少年從他手中接過惡人穀的兵符,眼中的光芒彷彿是天空中最好最亮的日頭。

如果不是因為他害得自己最好的兄弟如此,自己定是不會對他如此冷漠無情,畢竟,那真是難得一見的,極好的後輩,又想到李晴空那雙藥石罔效的眼睛,隻覺得心中一陣堵悶。

為何命運總把他們弄得如此狼狽不堪,痛不欲生?

庫伊紮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長安穿過龍門荒漠到達明教的了,當他站在聖墓山下仰頭看去的時候,明月映照下的巍峨聖殿在他眼中卻恍如隔世。

“師兄?”走在前麵接引的明教弟子見庫伊紮冇有跟上,有些疑惑地轉身過來,卻見他無事般搖了搖頭,隻道了句,“走吧。”便不再說話。

那名明教弟子不禁有些納悶地撇了撇嘴,但誰都知道身後這位師兄地位不一般,自己作為一個低階弟子自然也不敢多言。

一路上風沙不止,涅??道旁掛著的燈籠卻在一片煙青色的月夜中照出暖暖的光,隻是在庫伊紮眼中卻紮眼地像是三途川旁的勾魂燈,盞盞引人入轂,不忍自嘲一句,此次去了趟中原回來竟會變得如此多愁善感。

“師兄,教主在光明聖殿等你,我便不上去了。”那名明教弟子朝庫伊紮點了點頭,停在了通天聖火柱旁。

“咦?橫舟師兄的貓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不是讓它一個人呆在房裡的麼?”那名明教弟子剛想伸手摸那隻貓,卻被它一抓子給撓了回去,捂著手暗罵了句道:“真凶,跟那個師兄一個鬼樣子。”

“橫舟師兄怎麼會讓他的貓自己在外麵亂晃?他不是最寶貝它了麼!”庫伊紮覺得自己心底的不好的感覺越來越重,猛地一下抓住了那名明教弟子的領子,低聲質問道,“難道最近又有叛教之人需要橫舟師兄親自動手嗎?”

“唔……師兄放手……”那名弟子被庫伊紮這麼一下,忽然有些結巴,但看到臉越來越黑的師兄,他又不敢不言,哆嗦道:“橫舟師兄在師、師兄出任務不久後也被教主安排出去了。”

“什麼!!”庫伊紮暴喝了一聲,一下甩開了那名弟子的領口,那名弟子被庫伊紮一下甩出了幾步,踉蹌幾下才穩住身形,有些懼怕地看著庫伊紮,小聲嘟囔了句,“師兄我還有些事先走了。”一轉身便飛快地跑走了。

庫伊紮並無心思顧及那名弟子,隻是有些怔怔地抬頭看著那座聖墓山頂的光明聖殿,心中一片冰涼,他冇想到教主竟如此看重這次之事,而自己被派任務大抵也隻是此事一部分而已,若真要一窺此事全貌大抵還要知道陸橫舟的任務才行,隻是……

還得有命去問才行。

庫伊紮暗自苦笑了聲,屈下腰揉了揉那隻波斯貓毛茸茸的頭,拍了下它的屁股,趕它自己去玩,才踏上了麵前的通天聖火柱。

庫伊紮一步一步地走進那個輝煌光明的聖殿,看著那立在儘頭背對著自己的男人屈膝跪地行禮喊道:“弟子陸塵風拜見教主。”

“塵風,你還記得你為什麼會被賜姓陸麼?”陸危樓緩緩地轉過身來,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盯著跪在地下的庫伊紮,繃緊而睿智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我等皆是揹負‘聖火戒’的明教死士,在明尊麵前發誓此生此世此命隻為聖教繁榮而生,為聖教輝煌而死。”庫伊紮單膝跪地,低著頭,臉埋在白色的兜帽中,聲音如機甲般冇有一絲感情。

“很好。”陸危樓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卻冇有一點笑意,冇有起伏的聲音不怒自威,“那你給我解釋下此次任務失敗的原由。”

庫伊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想過千種可能性卻唯獨冇有預料到遠在聖墓山的陸危樓竟然早已知道了他任務失敗一事,這種預料之外的事引起的不安讓他的右手不禁顫抖起來,他將手用力撐住屈起的腿,定了定心神,緩緩說道:“唐無情身上並冇有世傳的‘引路煙’。”

“既然如此,為何冇有帶回唐無情的人頭?”陸危樓忽然一甩袖朝庫伊紮喝道,“難道你忘了我之前囑咐過你,回來之前要殺光一切知情之人?!”

“唐無情他並不知情。”庫伊紮低聲辯駁道。

“是麼。”陸危樓的聲音忽然緩了下去,徐緩威嚴的聲音透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威嚇感,“塵風你與橫舟皆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橫舟生性桀驁乖戾,為眾弟子所厭棄,我心難耐卻也知他終是難擔重任,而你不同,你自小便循規蹈矩,懂事聰穎,可如今卻讓我太失望了!”

“那個唐無情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湯讓你荒唐至此?竟敢叛、教!”陸危樓緩緩抬起右掌,寬大的袖袍無風自起,眼中銳利的精光盯得庫伊紮不敢抬頭,倏地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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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剛勁的掌風一出拍在了跪在地上庫伊紮的身上,庫伊紮頓時被擊出幾尺,捂著胸口吐了口血卻立刻如剛纔般跪下。

庫伊紮猛咳了兩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留下的血絲,說道:“塵風對聖教之心日月可鑒!”他聲音堅毅,字字鏗鏘竟有著難以動搖的決心在其中。

“日月可鑒?若不是我連發三支聖火鑒招你回來,你莫不是還要在外與那唐無情逍遙快活?”

“你甚至都掐斷了與本部的聯絡,還敢說記得此次任務的重要性?!”

“弟子知罪,甘願受罰。”

陸危樓盯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庫伊紮許久,才揮了揮手說道:“罷罷罷!即便放棄唐無情這條線計劃也能繼續下去。”

放棄唐無情?計劃繼續?難道說……

庫伊紮心下一驚,忽然想到了之前在聖火柱前見到的陸橫舟的貓。陸橫舟那人確實乖戾除了陸危樓親發的任務一律不接,但是隻要是接到的任務無論多困難卻從未失敗過,而如今難道……

“教主,我回教時聽聞橫舟師兄也接任務外出,難道……”陸危樓一聽庫伊紮問及此事,霎時臉一繃,冷了下來,說道,“此事已與你無關!其餘之事你還是與明尊去說罷!”

庫伊紮一聽陸危樓之言一愣,猛地抬起頭來,也不顧胸口那一掌屈著雙腿便向陸危樓爬去,喊道:“教主,塵風對聖教絕無二心,也絕對冇有叛教之意!”

庫伊紮當然知道陸危樓所言何意,他下的懲罰並非是賜的任務失敗之罪,而是叛教之罪。

庫伊紮自小被陸危樓撿回明教為始便已將明教作為他唯一的歸宿,如今陸危樓卻要將他十幾年來已融入骨血與明教的聯絡全部斬斷,又如何能忍得?他冇想到自己竟然最後要死也不是以一個明教弟子的身份死去,而去了這層身份,那自己還剩下什麼!

那種如骨肉相離般的惶恐是庫伊紮生活至今從未體會過的。

陸危樓背過身揮了揮手讓其他弟子將還在不斷掙紮的庫伊紮帶下去,“……若你還有最後一絲做我明教弟子的尊嚴,便該勇於承擔自己所犯的過錯。”庫伊紮聞言果然不再掙紮,隻是將臉埋在兜帽的陰影,如死屍一般被兩名弟子帶了出去。

許久之後,背過身的陸危樓才長歎了一口氣,本來威嚴繃緊的麵容卻忽然癱了下去,隻像是個蒼老了許多歲的老人。陸危樓自小把庫伊紮撿回來教他習武認字,看他長大,又如何忍心如此,更何況他又非真罪重如此,這枚棄子他確實棄得心疼!隻是此次明教動作頗大,牽一髮而動全身,知情之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陸危樓又掃了眼在庫伊紮進來之前到手的密報,運氣一握,無風自燃,再張開紙條已成齏粉,冷聲道:“幸虧橫舟冇讓我失望。”

庫伊紮任由那兩名明教弟子把他架到明尊石像之前,他自此才緩緩緩過心神來,卻膝關節一陣生疼,竟被其中一位明教弟子一腳踹在腿肚上,硬跪了下來,聽其中一位冷哼了句道:“陸塵風師弟,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而另一位卻未言語,隻是拿著手中的皮鞭打了個響亮的鞭花。

庫伊紮自然知道,自己雖不如陸橫舟那般因性格而遭人厭棄,但對於不知曉死士之事的普通弟子而言,自己更像是那種獨享教主寵愛的弟子遭人嫉恨,而身後兩個早自己幾年入門如今卻還隻是箇中級弟子,心中早有憤懣,今日自己落到此番境地,自然也不會手下留情,不由暗自聚了聚氣,才發現剛纔陸危樓一掌竟把自己的真氣打散了,此時再想運明尊之體亦是妄想,閉了閉眼,略微顫抖的眼睫卻如沾水的蝶,振翅難飛。

庫伊紮不是害怕即將到來的酷刑,而是總有個人心心念念地埋在心底,即便自己被判叛教那種苦悶難過的心情亦無法與之相比擬。

自小被訓練成死士隻知完成任務的庫伊紮從未體會過那種被人捧在心尖上小心嗬護的感覺,那種如視珍寶般的情感讓感情一片空白的庫伊紮受寵若驚,卻又誠惶誠恐。

若說當日離彆之時庫伊紮還抱著一絲心硬的僥倖,此時再回明教卻再難壓抑那種噴薄而出的想念,否則有怎會正麵頂撞自己敬重已久的陸危樓。

隻是此時再說什麼都多餘了吧……

“聖火昭昭,聖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勞。”庫伊紮不再理會身後那兩名明教弟子的譏誚聲,隻是自顧自地大聲背誦起大光明錄,而身後皮鞭的破空之聲越發清晰,“啪”地一聲抽在了挺直的背脊上,庫伊紮卻如毫無感受般,連眼睛都冇有一眨,隻是繼續大聲說道:“憐我世人,飄零無助,恩澤萬物,唯光明故。”然後又是一鞭“啪”地抽在背上。

叛教之罪極重,受罪之人跪在明尊像前,背誦教義,接受鞭笞,教義未被背誦完成,鞭笞亦不會停止,一般受刑之人皆是刑至最後無法再將教義背誦完成而被活活打死。此刻那施行之二明教弟子本便與庫伊紮相敵,手下自然不會留情,而手中之鞭亦是由白蟒之皮所製,天生逆鱗,一鞭下去表麵上看似無事,其實內裡早已皮肉翻輾,血肉橫逆,足以痛不欲生。

“哼!陸塵風,我看你還能狂到幾時!”一明教弟子見庫伊紮巋然不動,隻覺心中激怒,抬手用力又是一鞭,那種響亮清晰抽在脊背上的鞭聲聽得那人心血沸騰,隻覺狠狠出了一口惡氣,但看庫伊紮依舊跪著,語氣平穩除了背誦的聲音頓了頓之外,連聲悶哼都冇有,那人又覺得氣急攻心,手下用力又猛抽了幾鞭,隻是換來的依舊隻有如機甲般背誦著的教義。

……

“光明慈父,知義知情,啟我澄心,蘇我明性。”

“憐我世間,魔塵坌染,除惡揚善,唯光明故。”

……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呃……熊熊聖火,焚我殘軀……”庫伊紮忽然間隻覺眼前有一瞬間的黑暗,喉頭滾出一口腥甜的血,讓他抽搐的胃泛起陣陣噁心,背上已經疼得麻木了,除了皮鞭破空之聲能清晰入耳之外,已感受不到新增的任何疼痛,隻是整個背脊都如被火燒燎般,難言的炙疼感。

“……咳……”又是一鞭,這次庫伊紮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去,濺紅了身上白色的長袍,口中那種腥甜感讓他胃抽搐地更加厲害起來,而身後的明教弟子還在嘲笑與幸災樂禍些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耳邊隻剩一陣嘈雜的轟鳴感,眼前也如重影般斑駁難視,但是……

“……十二常寶,普啟諸明……”

“……妙音……引路……無量淨土……”

如果他能在背完大光明錄後還冇死,那他就真的被逐出明教,而明教之人亦不會再有權利來管他,隻要他能活著把教義背完,他就還有機會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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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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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還能再見到唐無情。

所以無論現在多難捱,他都要捱過去,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隻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好,大腦已經開始混沌了,而五感也逐漸開始喪失,冇多久他也許就會喪失意識,冇有內力護體的自己不過也隻是個普通人而已,又能撐多久?

迷糊中他忽然想起了唐無情的白糖糕,想起了第一次在揚州與唐無情見麵的時候。那時候冬天纔剛過去,而他纔剛接到任務。他已經記不清是怎麼發現唐二就是唐無情的了,但他知道唐無情此行的目的是暗殺賭坊的主人金石夫人。隻是他暗自觀察了幾日內都冇看到唐無情有任何動作,隻見他每日上午做糕,賣糕,下午去趟賭場,生活安逸有規律地完全不像是個在刀口舔血的殺手。

庫伊紮考慮了好幾天都冇有想到接近他而不被髮覺的方法,甚至都偷偷接取了金石夫人那裡暗殺唐無情的任務。直到有一天從包裹裡發現了幾塊他在路上吃的乾糧,是一種中原很少見的西域糕點。庫伊紮便如法炮製了幾塊也支起攤子在唐無情的身邊開始賣糕,同時為了接近他。

不過庫伊紮的手藝確實不怎樣,雖然外觀做得差不多但味道實在不怎麼樣,所以特意把價格掛得極高,他本便不是為了賣糕,自然也從不憂心自己的糕賣不出去。

在自己的攤子門可羅雀了三日之後,唐無情終於注意到了自己,抬頭瞟了眼這邊,說道:“西域小哥你這糕賣了三天還未賣出一塊,莫不是要壞了罷!”唐無情的聲音真得已經不是在難聽的級彆了,沙啞的嗓子如破敗的風箱般往外撲哧撲哧地漏風,隻一句便覺嘈雜難忍。

可庫伊紮卻不這麼覺得,而是心下一陣狂喜,因為唐無情既然肯與自己搭訕,說明自己接近他目的第一步已經達成。

“我們那裡的糕比中原的糕可放置的時間長多了~哈哈~”庫伊紮假裝羞澀地揉了揉頭,然後操著口不太標準的官話回著唐無情。

唐無情掃了兩眼庫伊紮門口擺著的糕,然後又掃了眼豎著的價格牌子,麵無表情地問道:“這個價格是不是太貴了?”

庫伊紮看了眼自己的牌子,暗罵了一句當然要貴否則以自己做糕的水平早就被人非議趕出去了,還怎麼在你旁邊擺攤,可麵上還是傻兮兮地回道:“因為材料都是從西域運過來的,成本比較高……”唐無情聽了他的話也不回話,隻是這麼直愣愣地就盯著他看了許久,久到庫伊紮以為他都看破了自己的偽裝,才歎了口氣,默默低下頭繼續做糕,不再理庫伊紮。

庫伊紮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隻是一瞬間覺得這中原人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不過有一點讓庫伊紮不得不承認的是,唐無情的手真的很漂亮,指節修長,白皙靈巧,動作起來如一隻一隻翻舞的蝶,而做出來的白糖糕也額外的精巧可人。

庫伊紮還記得自己有一次好奇唐無情的白糖糕而隱身偷偷從籠屜上拿走了一塊,因為他實在拉不下臉去問他買。

不過當他吃過了之後,才終於知道為什麼唐無情的糕的生意可以那麼好,明明隻是一塊很普通的白糖糕,庫伊紮卻在裡麵吃到了一種很溫暖的味道。

那是一種幸福的感覺。

庫伊紮不懂為什麼明明隻是個冷血無情的殺手,卻能做出讓人感到溫暖幸福的糕點。

隻是自那一天以後,他開始冇事總找唐無情的茬,然後藉機跟他多聊幾句,其實連庫伊紮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如此,隻是做了二十年明教的死士,冷眼看慣了那些生生死死,血肉模糊,頭一次偏執地覺得唐無情身上有一種溫暖是讓人不自主地去靠近。

縱使那結果隻是飛蛾撲火,縱使那人是自己的任務對象。

不過唐無情的耐心有時候真得好得驚人,為了殺一個金石夫人竟埋線埋了一個月之久隻為等金石夫人親自迎他進自己的住處。

不過再之後之事……完全是在庫伊紮意料之外就是了……

“聖火昭昭,聖火耀耀,不離不棄,善行永繼。”

……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

“……熊熊聖火,焚我……”

……

“焚我……焚我……殘……”

……

大光明錄的最後一個字最終還是冇有吐出來,庫伊紮便覺眼前一黑,埋入了永寂的黑暗之中。

“小貓兒!”騎在駱駝上的唐二心忽然猛得一沉,有些驚恐地四周環視了一遍,隻是入眼之處皆是漫漫黃沙,渺無人煙,唐二不由得皺了皺眉,夾了夾駱駝的下腹,催促了聲:“走。”

此時月色西隴,星垂平野,廣袤沙海如一條緩緩流淌的銀色河流,駱駝踩在砂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整個沙漠卻靜默地如同沉睡,彷彿天地乾坤之間隻有唐二一人煢煢獨立,形影相弔。

唐二估摸了下如果是連夜趕路大抵還有一日多的行程才能到達明教。其實若有一匹快馬不足半日便可到達,但在這死亡之海之中,一匹快馬大抵未走幾步便被沙子埋了蹄子,折了腿,念及此縱使唐二心急如焚,也隻得耐得性子隨著駱駝一步一腳印地走著。

月色正濃,寒意正盛,大漠的夜晚是比不上中原的苦寒,那種寒風捲著冰冷的砂礫打在臉上的感覺並不好受,唐二裹緊了身上的鬥篷,一件胸口兜沙子的破軍也已經換回了南皇。他不禁有些無奈地想著庫伊紮是如何穿著他那件破軍在大漠風沙裡亂跑的。

念及庫伊紮,唐二又想到他比自己早走了近一天,對沙海荒漠又比自己熟悉地多,此時算來或許要比自己早個三四天便已回了明教。

唐二忽然覺得縱使大漠夜晚苦寒也比不上心中那種惶恐不安帶來的寒冷。

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卻不敢再去深想。

隨著駱駝一顛一簸,唐二過於繃緊的神經卻有些走神,他忽然想到幾年前的一個任務,是去刺殺一個老者。

那個任務的詳情他已記不得了,但他知道那人也使得一手極好的暗器,摘葉飛花,取人性命隻在眨眼,不過卻已退出江湖許久。唐二也不知雇主為何還要取他性命,覺得大抵是未退隱之前的血海恩仇,不過隻要是個江湖人,身上又如何能乾乾淨淨不沾一點血腥?

況且唐二是個殺手,隻管完成任務,背後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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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本與他無關,更何況年少時的心高氣傲,他當然也想見識下這位前輩的一手暗器是如何玩得出神入化,而自己與之相比又是如何。

隻是當他真見到那位老者之時卻失望了,那人早已垂垂老矣,行將就木,所以他根本不願隱藏身形,徑直走進去抬起千機匣便想直接了結這樁無聊的任務。

但那老人卻完全不把唐二舉起的弩放在眼裡,淡淡地說道:“我正準備做些糕,彆浪費了,年輕人也一起吃些罷。”彷彿唐二隻是個偶遇的路人,彷彿他並不是來殺他的。

唐二冇有動,他不會吃糕,亦不會放下武器,抬起的千機匣如一柄鋒芒畢露的劍,正饑渴著鮮血。

“……是嗎?”老人看到唐二一動不動的身影忽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蒼老的聲音遲緩中卻帶著一種難言的懷戀,“我內人生前最喜歡吃白糖糕,她說那種糕軟軟糯糯特彆好吃,還經常逼我跟她一起吃,隻是我實在不喜歡那種東西。“

“……隻是到許多年後,當我終於能做她最喜歡的白糖糕了,她卻早已不在了。“

“都這麼多年了,我每天都會做白糖糕,卻變得怎麼吃也吃不厭了,其實她生前如果能吃到我親手給她做的糕,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老人蒼老而爬滿皺紋的臉忽然柔軟了起來,如夏日庭院中開得最盛最熱烈的花,一瞬間唐二似乎還能見到老人當年對妻子的款款深情。

“年輕人,算是個不情之請吧,讓我再替內人最後做一次糕。”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看得唐二一陣恍惚,他自小便孤苦無依,在他眼中人與人之間都是一般的,並冇有什麼區彆,到死不過都隻是一灘爛肉,又有何執著?

不過是一塊糕還真瓜兮兮地當寶了?

唐二冇有說話,亦冇有動作,老人卻自顧自地開始做糕,將白糖與粘米粉混合攪拌,然後緩慢倒入清水,還一邊說著:“倒水要像這樣慢慢地倒,一邊倒一邊慢慢攪拌,這樣纔不會結塊,攪動米漿的速度要均勻……”

老人滔滔不絕地講著,不知是講給唐二聽還隻是自言自語,當老人將煮好的粉漿過涼放好老麵後,才擦了擦手向如雕像一般立在旁邊的唐二抱歉地說了句:“年輕人,不好意再等一會兒,不過這天熱,麵還是發得挺快的。”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唐二隻是抱著千機匣靠在牆角不語,而那老人卻來來回回地打掃著院子,擦拭著桌椅,偶爾盯著院子的某處微笑著發呆,彷彿今天隻是如之前一般惺忪平常的日子,彷彿今天並不是他的喪命之日。

直到老人將發好的糕放到籠屜上蒸的時候,老人才問唐二說道:“年輕人,你有過喜歡的人麼?”

唐二隻是冷冷地抬起眼,瞟了眼老人後又繼續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不知道什麼叫喜歡,小時候唐嫣如在他最灰暗的過往中如一束最明亮的光照亮了他的整個人生,即便那隻是欺騙的微笑,但對那時的他而言又是何等的彌足珍貴,她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欠她一條命,無論她對自己所任何事,他都認了。

若這算是喜歡,那便是吧。

隻是那老人卻搖了搖頭說道:“年輕人,你冇有喜歡過人。”唐二忽然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有時候他是個耐心極好的人,但有時候他又不是,特彆是有人否定他的時候,特彆那人還是他的任務對象的時候。

老人似乎是看出了唐二的不悅,隻是笑了笑說道:“你的眼中冇有想到喜歡的人時纔會流露出的那種想念。”唐二不由得有些不服氣地抬頭想瞪那老人一眼,但老人望向自己這裡的眼神他卻看不懂,他似乎並不是在看自己,隻是“看著”這個方向而已,他的心不在這裡而在另一個很遙遠的人身上。

唐二不能理解,為什麼這種雙眼放空的狀態便是喜歡。

“年輕人,你的眼神太冷太戒備,你看上去很聰明,可是你卻從來感受不到你周圍的世界的一切,是麼?”老人走過去拍了拍唐二的肩膀,唐二卻被他整個驚得跳了起來,他一向對自己的反應頗有自信,隻是此次他卻完全感受不到這個老人是什麼時候靠近自己身邊,然後拍自己肩的!

老人看著唐二一臉驚恐的表情隻是笑著搖了搖頭,走出去拿蒸好的糕,洪亮的聲音從院子中傳了進來:“那年輕人你一定要吃一吃我的糕,因為你一定會喜歡的!”

唐二看了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白糖糕,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老人,老人被穿心弩一箭射了對穿,早已斷了氣,臉上卻還洋溢著一種溫馨而快樂的笑容,唐二早已冷得發硬的心忽然有些難言的抽搐感,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還熱著的糕,即便叛出唐門已久,但他隻一眼也知這糕乾乾淨淨冇有毒。

唐二輕輕地咬了口,那種甜膩的口感霎時從口腔中瀰漫開來,讓蜀中來的唐二不由得低聲咋了咋舌,抱怨了聲:“好甜……”

“……你做糕的手藝好差……一點也不好吃……”唐二雖然嘴上罵著老人做的糕難吃,但眼睛卻逐漸發紅,最後竟滾下兩行淚來。

老人做的白糖糕真得算不上好吃,隻是那種似乎能暖進人心裡的味道卻讓作為殺手的唐二忍不住淚流滿麵。那是唐二第一次哭,無論是之前在唐門受到非人對待之時,還是後來任務再艱難困苦之時,他都未曾哭過,隻是這次他卻再也忍不住了,一種難耐的情感如湧泉般噴湧而出。

老人是自願受他一弩的,因為若真是兩人打起來,即便老人已到遲暮之年,他也未必真能那麼容易取他性命。他還能清楚地記得老人求死之前對他說的話,他說:“年輕人,你願意等我了結最後一個心願,我便知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老天對善良的孩子總是不薄的,你遲早會找到一個懂得珍惜你的好愛你的人,那時候一定要拚儘全力去喜歡他去愛他。”

“……不要與我一般留下遺憾,到最後才追悔莫及。”

那是第一次有人願意不含目的地對他說這種話,那是刀口舔血的唐二第一次覺得人不再隻是一副冰冷的皮囊。雖然唐二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但即使是個心冷如鐵的人,又有多少能受得住真正誠摯的關心?更何況唐二本便不是個真正冷血無情之人。

唐二最後還是將老人埋在了後院之中,與他最愛的人埋在了一起。再後來唐二每年都要到這個小院中來,替老人打掃一遍院子,然後做好一份白糖糕放在兩人的墳前……

唐二並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隻是在心中默默希望著老人能在地下與他妻子再吃一次她最愛的白糖糕。

唐二又想起第一次見庫伊紮的時候,那個明教弟子在自己身邊潛伏了好幾日,久到以為他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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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動手的時候,那明教竟然支起了個攤子在他旁邊賣起了天價般的西域糕點。那時唐二忽然覺得有些無奈,為何明教會派這麼個瓜兮兮的瓜娃子來打探訊息。

不過唐二一開始並不在意,他此行的目的是暗殺那個狡猾地跟狐狸一般的女人,那個女人很聰明也很戒備,很難得手,不過卻聽聞她喜歡各式各樣有特色的小糕點,於是便憑著老人之前教他的手藝,在揚州支起攤子賣起了白糖糕,但是讓他冇想到的是,他竟然賣糕賣得一舉成名。

不過唐二是個有原則的人,他每日隻做三籠屜的白糖糕,所以甚至連每塊糕是賣給了誰,賣了多少塊他都能記得清清楚楚,除了某一天,他少賣了塊糕,因為那塊糕無緣無故地從自己的籠屜裡消失了。

唐二突然覺得這個明教弟子似乎有點意思。

不過讓他冇想到的是,那個明教弟子從那時起竟開始冇事跟他嗆起聲來。唐二本不願與他人多言,才故意把聲音變成那般沙啞難聽,這樣一來那些來買糕的人大抵也都是買了糕便走,不願與他多聊,而這個明教卻反其道而行,每日樂此不疲地聽著他那個如破風箱般的嗓音,然後對嗆。

唐二隻覺得有些莫名的窩心。一個人不介意你難以掩蓋的缺點而與你相交,即便兩人對麵並冇有什麼好臉色看,但是孤獨一人的時候,有人陪著的感覺有時候確實不錯,即便那個人是有目的而來的。

隻是當唐二終於得到許可進入金石夫人家的時候,他忽然有些不捨得,他不知道他在不捨得些什麼,就是莫名有些不舒服。

不過當夜他抓到那隻小貓的時候,卻又突然開心起來了,特彆是當發現那並不是隻小貓而是隻非常漂亮而有魅力的……豹子的時候。

實在是迷人地讓人捨不得放手,也捨不得讓給其他任何一個人,隻想看他在自己懷裡如一隻小貓般喵嗚地哼哼,然後隻屬於自己一個人。

唐二隻覺胸口一陣揪心般的難過,老人說過不要讓自己追悔莫及,而唐二從來是個對自己極好的人。

唐二抬頭看著那塊被風沙早已侵蝕地斑駁的石頭,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看得他心裡一陣難言的澎湃,不知是瘋狂的喜悅還是無儘的擔憂。

章四

葉笙歌不記得這裡是哪裡了,亦不記得自己被關進來多久了,四周全是黑漆漆的看不透徹,被綁住的雙手和雙腳早已失去了知覺,隻是陰冷的地牢中的寒氣凍得他關節間一陣刺骨的疼,他至今尚未進食過,亦未飲過水,乾裂的嘴唇敵不過胃中一陣陣疼痛的抽搐,那種胃液翻騰的乾嘔感讓他從昏迷中倏地醒了過來。

他動了動已經發僵的指關節,暗自運了運內力,氣息運轉凝滯,顯然藥效還冇過,如此大抵離開萬花穀還未足三日。

葉笙歌忽然想起他走之前,裴少卿讓他在萬花穀再留三日免得被仇家弄死,他此時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雖還冇致死但至少離死不遠了,不由得暗歎了聲裴少卿絕對是個烏鴉嘴雲雲。

隻一瞬間一個鮮衣怒馬的天策身影從他腦中一閃而過,心中又苦澀地難以言喻,自己對他做了那樣的事,無論自己是葉笙歌還是葉天嵐,又再有何麵目呆在萬花穀,再去麵對他?

要知道他是最恨這種放蕩淫亂的事 。

那日的放手一搏,不僅賭輸了李晴空對自己的感情,亦賭輸了自己留在他身邊的最後一點可能。

也許葉天嵐纔是這世上最爛的賭徒……

“吱嘎……”殘破的木門被用力打開的痛苦呻吟聲拉回了葉笙歌遊離在外的神思,照進來的火把刺得葉笙歌眼前一片花白,那種頭暈目眩的不適感更是吊地他一點不剩的胃中泛起一陣噁心的乾嘔感。、

?O?@而雜亂踩在枯草上的腳步聲漸漸傳來,在這個寂靜無聲的空間中,聽起來竟顯得有些額外的驚心動魄。

大概有五六個人,武功都不錯。

葉笙歌閉起眼不再看那晃眼的火光,但僅憑耳朵也能從那幾人踩地的聲音中感知到距離與內力深淺,腳步聲停了,他聽到了一個人靠近的呼吸聲,然後下一刻腹部便被那人狠狠地踹了一腳!

行軍用的牛皮硬靴用力踢上了葉笙歌柔軟的腹部,那種劇烈的鈍痛感攪上空腹中胃液的翻騰感一起揉成了一種難言的噁心,讓葉笙歌不禁大口大口地乾嘔起來,而來人隻是桀桀地怪笑了兩聲,陰陽怪氣地說到:“葉天嵐,冇想到你也有今天?”

葉笙歌難過地喘了兩口氣,隻覺得每吸一口氣,肺都似是被石磨碾過一般硬生生地疼,不過他卻在笑,笑得很大聲,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抖,如果不是被綁著或許便這樣子笑得摔到地上去了。他緩緩地抬起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那張俊美的臉上竟露出嗜血而狂傲的笑容,那是令來人熟悉而恐懼的笑容。

僅此而已。

不過三年前冇有心、冇有情,正值巔峰的“滅天”魔神卻突然拋棄了所有東西叛逃出惡人,自此一去,音訊全無。

此時如果不是被牢牢得縛在刑架上,並且已確認他確實內力儘失,又有誰敢走進這頭噬血野獸的十步之內?

來人頓了許久才似穩住氣息,故作鎮定地大罵道:“葉天嵐我看你還能笑多久!”發泄般地又向他下腹猛踹了兩腳,看他疼得整個人都抽搐起來纔不舍般地停下來。

“嗬嗬……”葉笙歌卻隻是朝來人的方向吐了口血沫,冷笑了兩聲說道:“和李晴空比起來秦毅你也就這麼點出息了!”來人一聽便如被觸到逆鱗的龍般整個人都暴跳了起來,想向葉笙歌衝來卻被身後的手下拽住了,勸道,“統帥,這人內力儘失再打下去就冇命了!”來人這才止住了想向葉笙歌臉上揮去拳頭。

“……要不是你還有些用,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葉笙歌此時雖然隻是個階下囚卻反把秦毅逼成了困獸,連講話都是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地從牙縫中蹦出來。

葉笙歌卻閉上眼睛,似是不再願看秦毅那張扭曲的臉,冷淡地說道:“若你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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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是怕我會泄露當日你與我惡人聯合謀害李晴空一事,你儘管放心,那事隻當是我葉天嵐一人所為,不牽扯彆人。”

“你以為現在已經是統帥的我還會怕你這個通緝犯的威脅?”秦毅似是迫不及待地要向葉笙歌炫耀自己般,把“統帥”二字咬得極重,隻是那人不過用鼻子不屑地嗤笑了聲,便不再說話。秦毅用力忍住對著那張俊俏的臉再上去一拳的衝動,伸手用力扣住了他的下巴,見他被迫睜眼皺眉瞪著自己後,冷哼道:“葉天嵐你還真是有一副好皮囊,任誰第一次見到你都會被騙吧!”

“不過你這種冇心冇肺,鐵石心腸的人,也隻有李晴空那種傻子纔會相信你會改邪歸正,結果最後還不是被你搞得一敗塗地!連自己都失手被抓回了惡人!”秦毅看著葉笙歌原本凶狠地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凝滯渙散起來,他便知道他終於抓住了麵前這男人的軟肋,然後會心一擊。

那時李晴空吻了他,那是他們倆之間最後一個親昵的吻,那時的他還念著如何突破浩氣內部最後一層防線,卻未聽出李晴空話中的弦外之音。

葉笙歌低下頭沉默不語,眼角有些發紅,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難過,看到露出如此表情的葉笙歌,秦毅卻得意地笑了起來:“之前在揚州折了好多兄弟都冇拿下你,後來好不容易來了增員,冇想到李晴空竟然來把你救走了。原來李晴空三年前背叛浩氣後,竟還真能心安理得地和你這個罪魁禍首在一起!”

當日秦毅的人在揚州找到了內力皆無的葉笙歌,但那人竟然隻憑劍招與一柄青鋼劍殺了他好幾名兄弟,又有李晴空插手才被迫放棄計劃,這次秦毅才吸取教訓,帶了十幾名武功高強的手下埋伏在長安近郊,才堪堪把這男人給抓住。

“果然什麼浩氣戰神都是狗屁!”秦毅似是不解氣般冷哼著補充了句道。

葉笙歌自從被抓住就一直是一副半死不活,愛理不理的樣子,直到此次秦毅直接開口罵上李嵐天後才忽然如一隻甦醒的猛獸,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如果不是被繩子縛住或許這麼一躍便已把秦毅撕了個粉碎。

“……秦毅……你該知道在葉天嵐麵前最大的禁忌是什麼……”葉笙歌看向秦毅的眼神就像是最凶惡的禿鷲找到了野外的腐肉,凶狠而鷙忍。葉笙歌本就生得唇紅齒白,此時一瞟眼,那副眼角發紅的模樣竟顯得格外的妖魅惑人,可隻有秦毅知道,露出這副模樣的葉笙歌是因為他即將要大開殺戒。

秦毅雖知他此時不過是籠中之虎,不足為懼,卻仍是被他氣勢狠狠攝住,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心底竟泛出了一種難言的恐懼。

……世聞即便是當日葉天嵐還在惡人,若誰敢在他麵前談半點身為敵人的李晴空的不好,無論職位高低,一律處死……

那時的葉天嵐在惡人地位如日中天,冇有人會質疑他的決定,亦冇有人敢質疑他的決定,所以那時的他也從無細想過這究竟是為何。隻是到此時他纔可悲地發現,他早就陷入了李晴空這個難以逃脫的魔障之中而不自知,至於時至今日也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葉笙歌用力地握了握拳,雙眼無神地盯著一處,不再發一語。

“老大,老實說費了這麼多兄弟來抓這麼個人到底有什麼用?”秦毅身後的某個小弟盯著葉笙歌看了兩眼,聽了半天秦毅與之的對話也就聽出兩人之間有些舊仇,可是這與此次的任務本是風馬牛不相及!不過……那小弟又不自主地偷偷看了葉笙歌兩眼,他雖頭髮淩亂,眼角發紅,唇間帶血,此時看上去卻依然俊美得驚心動魄,看得那小弟竟不由得羞紅臉低下了頭,暗自揣度著自家老大是不是看上這小子了雲雲。

“嗬嗬……江湖誰人不知葉天嵐是李晴空的相好?如果我們就這麼放出訊息去,你說李晴空會不會自投羅網?”

“更何況你說是內力儘失的葉天嵐好捉,還是原來的浩氣戰神好捉?”秦毅有些自鳴得意地跟自己的手下說起了自己的計謀,那一瞬他覺得即便是很多年前的惡人“鬼謀”此刻都無法與他相比。

“哈哈哈哈……相好?……哈哈……你彆讓我笑了!”如死了一般的葉笙歌突然像是聽到什麼絕頂好笑的笑話一般,發了瘋般得狂笑起來,狂放恣意的笑聲迴盪在狹小的牢房中,那種不斷反射折轉的瘋狂笑聲聽得那群手下們的耳中一陣轟鳴,他們隻覺自己眼前不斷有白色的光斑快速閃過,頭疼欲裂。

“……你……你……你!!”秦毅驚恐地看著自己那群捂著頭倒在地上如將死的毛蟲般掙紮著的手下,又看著已經從刑架上走下來正揉著手腕的葉笙歌,害怕地大叫道,“……你不是明明冇有內力!”

“……嗬。”葉笙歌輕笑了一聲,身形一閃便到了牢房中某個黑暗的角落,看著靜靜靠著牆壁的兩把布包的劍,不急不緩地說道:“秦毅……太自負的你永遠也比不上李晴空。”

“……如果是李晴空把我關押了,一定不會在牢房中留下任何可以作為武器的東西,彆說你還特意把‘飲風’和‘吹雪’留給了我……”

秦毅隻覺得眼前白光一閃,脖頸處一涼,當手一摸看到汩汩而出的鮮血時,他還未想到葉笙歌是何時出手的,他還尚未感受到痛楚,他似乎還能看到葉笙歌嘴角嗜血的笑,當他陷入黑暗之前,看到葉笙歌踩著滿室的屍體與鮮血離開牢房的時候,他後悔了……

他忘了,他忘了,他看著跟在李晴空身邊的葉天嵐太久太久,以至於忘了葉天嵐本是這世上最可怕的鬼!

“……敢汙衊李晴空者……殺!”

這是秦毅這輩子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葉笙歌抬指拭過輕劍飲風上的血跡,輕柔地彷彿撫過情人的肌膚,那鮮紅的色澤讓他想起那人豔色的翎子。隻是內力恢複的自己,已經再也冇有了一點退路,念及此的葉笙歌不由得苦笑了聲,眼中一片乾澀。

葉笙歌還清楚地記得那日地牢之中,第一次見到李晴空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中什麼都冇有的時候,那種整個世界如崩塌了般的絕望深深攫住了他,到那時他才真正意識到李晴空是真得不願再見到他了……李晴空是真的不會再親昵地喊他名字吻他了……

……李晴空是真的徹徹底底地不要他了……

到那時他才知道,什麼榮耀,什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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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權利和李晴空一雙會朝著他笑的眼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可惜即便他後來當了三年的葉笙歌他也再冇能在李晴空的眼中看到那種冰雪消融,溫暖如春的笑意了。

……是他把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俊逸無雙的李晴空給殘忍地殺死了。

……卻還想妄圖尋回。

葉笙歌像是要把臉皮擦破般用力地用袖子擦著臉,可是無聲的淚水卻還是越滾越多,越流越凶,怎麼樣都止不住,停不下來……

唐二拉了拉裹在身上的鬥篷與兜帽,把一身唐門的勁裝儘量都 擋在裡麵,他剛藉口上聖墓山朝聖而向路上的胡商們打聽了位置,此時已正式踏入明教的領域,若說之前在大漠中還能稍微放鬆下,那此刻卻絕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明教與唐門本就不對盤,此時他一唐門中人深入腹地,即便藝高膽大,也不免小心為上,何況明教天生有許多專克唐門的殺招,更是不可不防。

唐二暗自捏了兩枚暗器在手中,一雙桃花眼此時卻如鷹般銳利地看著四周。此時雖是深夜,但大漠的月色卻格外地乾淨明亮,照得大地一片通明。隻是此時一向聰明的唐二卻也冇了辦法,庫伊紮獨回明教之事讓他亂了心緒隻想以最快速度趕來,可是到了後才發現,他本是獨自跟來,而庫伊紮一回明教便如泥牛入海,自此冇了訊息,他又從何尋得?

若是隨便抓個明教弟子來問,先不說他知不知道,萬一打草驚蛇害了庫伊紮豈不是得不償失!恰此時兩個巡邏的明教弟子往他這方向走來,唐二下意識地蹲下一個浮光掠影隱匿了蹤跡,而那兩明教弟子也冇有發現唐二,還在隨意地聊著天。

唐二原隻盼望著這兩弟子能速速離開,畢竟浮光掠影是有時限的,他並想突然現身驚動了他們,不過讓他冇想到的是這兩人的對話竟與那個他朝思暮想的人有關!即便談論對象是個陌生的名字。

“師兄……塵風師兄真得已經……?”一名看上去比較低階的弟子神色擔憂地問上身旁那個弟子,結果卻聽那箇中階弟子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師兄我親自動的手你覺得呢……?”

“可是、可是……塵風師兄那麼好的一個人,師兄你怎麼能夠忍心!”那個低階弟子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擋在了中階弟子的麵前,指著他大喊道。

“你一個區區低階弟子好好看清你自己的身份!是如何與師兄說話的!”被罵的中階弟子不耐煩地甩開了指來那隻手,火也冒了起來,大罵道:“陸塵風那個畜生勾結唐門欲對聖教不軌,而教主判他叛教之罪又豈容你在這裡置喙?還是說你叫我這個行刑弟子在明尊麵前放水,背叛明尊,背叛聖教?!”

“更何況陸塵風在外與一唐門弟子之間不清不楚,那些苟且齷齪之事簡直是我聖教之恥!”

“塵風師兄纔不是……呃……”那名低階弟子剛想回辯幾句,卻覺頸邊一陣酥麻,眼前一黑,整個人昏昏沉沉地摔了下去,而那箇中階弟子看到隊友倒下去,還未來得及出聲,便看到一個黑洞洞的弩炮口正對著自己,而抬著千機匣的那個人背對著月光,全身影綽地看不清晰,隻有兜帽下那半張冰冷的鬼麵與一隻發紅的眼睛顯得格外清晰可怖,彷彿從地獄而來的噬血修羅。

唐二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當他聽到行刑,叛教之詞的時候他覺得他這幾日所有的擔憂全化為了無法言喻的恐懼,整個人都墮入了冰窟之中,那種血液都凝固的刺骨疼痛差點逼得他發瘋,而當聽到那個明教弟子汙衊庫伊紮的時候,又覺得血液直衝頭顱,什麼冷靜自持,什麼頭腦清晰,什麼不要輕易打草驚蛇,霎時全被他扔在了腦後。即便此時他一動便有可能與整個明教為敵,可能血濺當場,他也隻想衝上去把身上所有的毒都扔到那個明教弟子臉上,然後抬起弩把他射成篩子。

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用迷神釘拍翻了那個無關的弟子後,抬起弩就想賞那箇中階弟子一發逐星,隻是拿起千機匣的那一刹,弩上一陣“叮叮咚咚”的清脆聲響終於把他最後的理智拉了回來,他在路上把庫伊紮落下的那隻耳墜做成了掛飾掛在了千機匣上,一動便會清脆作響,好像他還陪在他身邊一般。

若此番把這明教弟子崩了,雖然解了心中的一口惡氣,可是與庫伊紮的線索也許就這麼斷了。

念及此唐二運氣斂了斂心神,才堪堪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尋回了些理智,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說的那個陸塵風現、在、究、竟怎樣了!!”

那個明教弟子一開始確實是被唐二暈人抬弩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給嚇到了,待此刻恢複了些神智纔看出麵前這人正是個唐門弟子,又念及他問陸塵風之事,很容易便聯想到傳言陸塵風的那個相好便是個唐門弟子,不由得冷哼了一聲說道:“陸師弟之事乃是我聖教內部之事,與你一唐門弟子有何關係?”

“更何況你一個唐門亂闖聖教,可是將我聖教不放在眼裡!?”明教弟子言之鑿鑿,好似他完全忘了他此時的命正握在唐二手裡,命懸一線。

“……說或者死。”唐二又將千機匣往那名弟子麵前湊了湊,隻是下一刻,那名明教一個暗塵彌散便隱匿了身形,唐二卻眼睛抬都冇抬,隨手一個化血鏢便擲了出去,隻聽那明教悶哼了一聲,捂著腿摔在了地上。

“這招如果在你陸師弟的手上,定是能做到完美無缺,隻是你的話,完全不夠看……”唐二抬起的一隻眼中是滿滿的諷刺與鄙夷,看得那心高氣傲的明教隻想拿起武器掙紮著想爬起來,可惜腿上那處傷口處逐漸傳來的疼痛麻癢感卻讓他心生驚恐,誰不知蜀中唐門精通製毒之術,七步斷腸,而他聖教卻正好不諳此道,如今他身負一鏢並且身感異常又如何不驚,如何不恐?不由破口大罵道:“你竟使得下毒這番卑劣手段!”

“嗬……蜀中唐門本就憑暗器與製毒獨步天下,閣下與唐門中人對壘竟不防他手中之暗器……”唐二冷笑了聲說道一半卻忽然想到那日在再來鎮外樹林,庫伊紮隻憑一刀便擋下他三枚暗器,那般才絕天下之人竟受苦於此番草包之手,心中隻覺一陣難言絞痛與無儘的憤怒。頓時唐二眼睛一暗,殺意再也抑製不住地泄了出來,冰冷的聲音如地獄黃泉的水,刺骨透寒,“……說!陸塵風現在在哪裡!”

千機匣中機括軸轉,弩箭上膛的聲音聽得那名中階弟子膽寒心驚,止不住想轉身逃跑,但念及自己身受那唐門未知毒物,又覺心如死灰,之前一杆子的狂氣此番此刻也如冇有發開的糕,整個癟了下去。

“唐門貴客此番深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恰那弟子正欲開口之時,一個莊嚴肅穆的女聲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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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從唐二他身後傳來,而那中階弟子亦如看到明媚朝陽般差點整個都從地上跳了起來,喊道:“聖女大人!”

明教眾人本就擅於藏蹤隱跡之術,而身負《聖火典》的陸煙兒更是箇中佼佼,唐二剛一心在那中階弟子身上,全然冇有料得陸煙兒自他身後而來,待此時再轉身抬弩,早已落了下乘,聖女侍從早已出手,兩柄彎刀左右皆架於頸上,唐二不語而陸煙兒亦不再問,一時間場麵竟有些僵持不下,安靜地詭異,唯有唐二弩上的金屬掛飾還在“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陸煙兒盯著唐二那枚弩上的金屬吊墜許久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說你是來找陸塵風的,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陸塵風現在在哪裡。”唐二似乎並不給陸煙兒麵子,也根本不像是一個命懸一線之人,冷靜,淡然,隻是重複著同一個問題,唯獨那隻漂亮的眼睛與陸煙兒一般隻望著那個吊墜,眼中的溫情卻霎時給這冷酷的唐門弟子染上了一層不同的暖色。

“……陸塵風被父親定了叛教之罪,前幾日在明尊麵前接受鞭笞之刑……”陸煙兒看向唐二的眼中一片平靜,彷彿在說著最惺忪平常之事,“……死了。”她看到麵前那個唐門眼中的光倏地如四散的螢火,破碎消失。

“……你說謊……我不信!”唐二向前猛地跨了一步,架在脖上鋒利的刀刃瞬時就劃出了一道血線,他卻毫無知覺般不管不顧,朝陸煙兒冷聲質問道:“……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陸塵風尚未背完大光明錄,他無論生死依舊是我聖教之人,依我聖教之禮,死者皆以火焚軀,以達天道。”陸煙兒瞟了眼唐二脖頸上被刮出的道道血痕,藏在麵紗背後的臉表情看不透徹,隻是那如機甲般冰冷的聲音卻聽得唐二心中越來越冷,“……無人亦無屍……”

唐二的眼中霎時劃過一道凶狠的殺意,即便頸邊已被鋒利的彎刀劃開了許多血淋淋的口子,也依舊執意地抬起千機匣指著麵前的紅衣聖女,麵色凶惡地如阿鼻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一字一頓地說道:“倘若如此,即便我今日身死於此,也發誓要血、洗、明、教!”

唐二暗自發勁朝右後方的侍女一連彈去幾枚飛鏢,飛鏢的射點十分刁鑽,那侍女不由得側身躲避,手上刀刃也因此偏了方位,同時鞋尖彈出尖刃攻向另一侍女下盤。唐二意在脫身而不在製敵,那侍女下盤被攻,下意識便收刀迴護,而唐二便看準此時縫隙,身形一滑退出了三四尺,抬手一個裂石弩便已射出。那兩侍女本是身手不凡之人,剛纔也不過是敗在了一時疏忽之下纔會被唐二占了先機,此時二人隻腳尖一點側身避過弩箭,握刀而上,轉眼間便要貼身。唐門中人擅遠不擅近,而明教中人卻恰恰相反,手中雙刀之間日月交替,詭測難辨,更何況若此時同時被兩名明教近身纏上,縱使唐二有萬般才能怕也是在難使出。

當機立斷,唐二指尖朝一名侍女扔出一枚雷震子,同時迎風回浪向後退出數尺,孰不知另一侍女卻完全不顧同伴,幽月輪三段斬直接黏了上來,唐二埋下一枚飛星後,朝著那名侍女抬手一擊穿心弩,藉著後座力又飛出了幾尺,見另一名女子醒了,便準備再接一發裂石,此時卻聞那觀戰已久的紅衣聖女突然開口說道:“風清、月朗,你二人退下罷!”而那兩侍女一聽也確實不再戀戰,皆收起武器退回了陸煙兒身旁。

唐二握緊了手中之弩,神色戒備地看著陸煙兒,他不清楚她是何打算,目的為何,但常年做殺手的直覺告訴他,無論對手是誰,都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鬆,亦不能為對方言語蠱惑了心神,但唐二接下來卻第一次違背了自己作為殺手那麼多年的訓誡,而陸煙兒隻說了一句話,三個字。

她說:“……跟我走。”

有一種下意識叫鬼使神差,唐二冇有收起武器,他亦不清楚陸煙兒這是存心引人入轂,還是彆有它意,但是他卻還是跟了上去。身後那名明教弟子還在繼續嚷嚷,唐二忽然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去賞了他一枚迷神釘,而陸煙兒也隻是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冇毒。”唐二並不清楚他為何要解釋,他隻覺得麵前這個被稱為“聖女”的的女人自帶了一種凜然難侵的聖潔之氣,但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你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暴露在了她的麵前,一切心中所思所想皆無所遁形。

這種被人握住軟肋的感覺,讓唐二難得有些煩躁。

“……在我聖教地界弄死我聖教弟子,我想你也應該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果然很令人煩躁。

唐二剛扔出去的迷神釘上確實冇沾什麼毒,但一開始那中階弟子中的那枚化血鏢上卻淬著一種足以令人痛不欲生的毒物,他一開始確實不想在明教地界殺人,但他卻也不會讓那個明教弟子那麼舒坦地活著,而讓他冇想到的是,麵前這紅衣聖女竟然看出了這點。

但是唐二卻不想回話,若明教聖女真的恩澤聖教,心繫弟子,那這名中毒的弟子說不準還是最後的一枚必勝砝碼。

雖然當日在揚州如意賭坊從未贏過,卻並不能證明唐二他真的不善博弈。

陸煙兒領著唐二彎彎繞繞地走了很遠,又在路上領了幾匹駱駝重新走進了沙海之中。月色四攏,萬物沉睡,除了被踩的細碎砂礫聲外寂靜無聲。

“唐無情,你知道世間之人追尋你兄長的緣由麼?”

唐二忽然抬起了頭,皺眉看著那個走在前麵的紅衣聖女,卻沉默不語。說實話,他十年未見唐無亦,他亦不知這十年間為何除了唐門之外,江湖各勢力都在或明或暗地追尋著自己兄長。

更甚者或許連天策府都牽扯其中……

如今這遠在西域的明教既然派庫伊紮來靠近自己,自然也早已派人去尋唐無亦,隻是此時這女子提起又所謂何意?

“十年前從唐門中流出了一個訊息,被世間稱為‘天才’或者‘鬼才’的唐門弟子唐無亦製出了一件威力足以改變江湖廟堂格局的機甲,並且就此失蹤……”

“而我們聖教此番派塵風去靠近你也不過是看看能否從你身上獲得一些唐無亦的情報罷了。”

“!!!”唐無情雖身處江湖沉浮十年,但做得都是暗殺行刺的生意,對這些江湖之下勢力的暗流洶湧,卻所知甚少,而他亦冇有想到的是,若唐無亦真製出如此機甲,先不說為何當日他會急忙出逃,光以這訊息的重要性,唐家之人又怎會不明厲害,任由其流於江湖?

“不過如今……”陸煙兒忽然歎了口氣說道,“我隻願能勸得父親轉念,倘若真藉此物逼得李唐王室讓聖教迴歸中原,怕也是兩敗俱傷,弄得王室戒備,人心惶惶,即便得以立足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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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難穩。”

“更何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唐二沉默了許久,纔對著走在前麵的陸煙兒說道:“……你何必與我講這些?”

陸煙兒忽然一拉韁繩停了下來,從駱駝背上翻身下來後轉身朝著同樣翻下來站好的唐二說道:“……塵風是個很好的孩子,我並不希望看他涉險,所以我希望你能知曉你現在的處境……”

“不過……”陸煙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聽著唐二翻身下來時掛墜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響,才輕笑道:“我不知道你以後帶著這麼大動靜的東西怎麼再去完成任務。更何況這對耳墜是塵風第一次出任務時我贈與他的,可寶貝地緊,不知道再看到變成這番樣子,會做何感想?”

縱使唐二喜怒幾乎不表現在臉上,但如今聽陸煙兒如此直白一說,卻也難不鬨了個大紅臉,手也有些無措地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了。

見到如此的唐二,陸煙兒終於忍不住無奈地笑了起來,身子一側,露出了原被自己身體擋住的一間石屋。那是一間在沙海亂石之中藏著的隱蔽石屋,若不是陸煙兒帶路,縱使唐二把整個沙漠都翻了個底朝天,或許都難覓其影蹤。

唐二隻覺自己即將推上門的雙手顫抖地厲害,他無法形容現在的心情,是開心還是害怕,是開心經過了這麼久終於能見到自己朝思暮想已久的人,還是害怕那人的狀況是如何讓自己心如刀絞。

他還記得陸煙兒走前自己將那名弟子的解藥交予她時她一臉愧疚的話語:“塵風之前受了重刑,即便我最後把他救了下來,也偷偷試過了許多辦法,但是礙於父親的麵上也不敢多加乾涉……”

“……我希望你能好好對他,但同時也做好心理準備……”

“……但願明尊會保佑他的。”

唐二看了眼那隻遠去的機關鳥,最後還是在矛盾的心情中推開了那扇門,石屋很簡陋,陳舊的石桌上還擺著一些看上去挺新鮮的飯菜,但是唐二卻完全顧不上那麼多了,因為他一進門眼睛裡就隻剩下了那個蜷曲在床上的白色身影。唐二幾乎是跌撞著跑到床邊的,隻是已經伸出的手卻不敢觸碰那個人,就怕他會突然從眼前消散,恍若一場不儘的美夢。

……簡直患得患失……

庫伊紮還睡著,但是唐二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很微弱,整個人都有些瑟瑟發抖,緊皺的眉和乾裂的唇都表現出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唐二不知道他傷在哪裡,也不敢多搬動他,隻是伸出一隻手扶在他的肩上,然後湊過去輕輕舔了舔他乾燥的唇,來回舔舐的舌能感受到那些翹起來的硬皮在唾液的濕潤下逐漸柔軟服帖,但唇上那些難以撫平的溝壑又讓唐二覺得一陣難言的心疼,彷彿整顆心都被一隻手捏碎了一般。

“小貓兒,不過半個月不見你怎麼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怎麼瘦了這麼多。”唐二難過地撫摸著庫伊紮蒼白而消瘦的臉,眼中乾澀的難受。

在睡夢中的庫伊紮隻覺得有什麼滾燙的液體砸在了自己的手上,待他艱難地睜開眼,對焦了許久後纔看清那個眼角發紅,握著自己手跪在床前的唐門弟子,失聲啞然道:“……阿……阿情?!”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庫伊紮看到唐二的時候,就怕眼前的一切一切不過都是如之前那些美好的夢境一般,下一秒便破碎地再也尋不回來了,但當他看到那個唐門弟子眼中逐漸聚起的光芒,與聽到那雖然顫抖著卻熟悉的聲音時,他終於清醒地認識到,那個被自己騙得很慘的男人竟然真得跨過了茫茫的沙海,來尋自己了。

“……阿情……我……我……”庫伊紮不知道此時自己該說些什麼好,是該道歉還是該欣喜,隻是心中那種滿溢位來的情感擠得胸腔悶得發疼,隻好反握住唐二的手,拉到麵前,低頭吻住他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虔誠地吻著,彷彿是對待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直到灼熱的淚接連不斷地滾下來都捨不得停止。

“……小貓兒,彆哭。”唐二伸出另一隻手撫上了庫伊紮的臉,用拇指指腹擦去那些不斷湧出的透明液體,卻發現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淚水被捂在麵具裡,刺得皮膚一陣生疼,下意識地偏過臉用麵具擋住另一邊發紅的眼角,卻露出了脖頸處淩亂的刀傷。

“……阿情……你的脖子怎麼……!”庫伊紮正好一抬眼便看到唐二脖子處尚未結痂的新傷,心下一驚,以肘撐床,掙紮著便想爬起來,奈何扯到背上的鞭傷,霎時疼得臉色發白,唐二一見又如何忍心?匆忙間連要掩飾傷口都忘記了,當他扶著庫伊紮坐起來的時候,庫伊紮的手已經撫上了他脖頸的傷口。唐二卻隻是摸了摸庫伊紮的頭髮,搖了搖頭說道:“不礙事,隻是些皮外傷罷了。”

唐二坐在床沿,被抱起來的庫伊紮幾乎是完全靠著他,窩在他懷裡,而庫伊紮幾乎隻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唐二頸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有幾處甚至隻差分毫便要割破動脈,他不知道唐二是怎麼找到他的,但他知道他一定找得很辛苦,很難過。

庫伊紮抬起的手慢慢地撫過那些傷口,有些未結痂的傷處甚至還在滲血,庫伊紮隻覺自己的心口像是狠狠地被人揍了一拳,疼得發悶,痛得發苦。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迴應唐二,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些什麼,隻能雙手環住唐二的肩膀,湊過臉去,伸出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舐著那些傷口,舌尖捲起的血腥味不斷哽咽在喉頭,而他卻再也哭不出來了,隻能用力的抱著那個男人,然後嚮明尊發誓,他一定會用剩下來所有的生命來好好愛他,即便到了生命的儘頭都不會再放開他的手。

唐二小心地吻了吻庫伊紮的頭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頸處舌頭那種濕黏溫軟的觸感,作為殺手的他從不相信神明,但他活到現在都冇有如此刻那般感謝過那些未知的神明,感謝他們讓他還有機會見到懷裡的人,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和觸感,還能向他承諾他會待他好,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再讓他一個人走。

唐二捧起了懷裡人的臉,吻乾了他眼角帶的淚,吻上了他的唇。唐二細細地摩挲過那人的唇瓣,舔過他的唇線,最後才伸進去勾住他的舌,加深了這個吻。這是個完全不帶情慾的吻,隻是彷彿要鐫刻上彼此承諾般虔誠,此生不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庫伊紮的口中帶著不正常的甜腥味,唐二麵色擔憂地結束了這個吻,當他放開他的唇時,庫伊紮卻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強烈的岔氣感與背脊的疼痛感,讓庫伊紮整個身體都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唐二心疼用指腹擦掉庫伊紮唇角的血跡,下意識地拍了拍他的背想讓他緩一緩氣,誰知懷中人卻猛地抽搐了一下,倒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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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冷氣,本就慘白的臉霎時就徹底失了血色。

唐二忽然就想起陸煙兒的話,他不清楚庫伊紮是何處受的刑,而此番疼痛大抵是自己拍上了他傷處,一麵暗自悔恨的同時,一麵想解開庫伊紮的外衣看他傷勢,卻被他伸出的手給抓住了,被內外傷同時折磨著的庫伊紮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彆……彆看。”

隻是在這種事上,唐二又怎會聽庫伊紮逞強,更何況傷重的庫伊紮本就冇有力氣,隻能眼睜睜地任著唐二把他的外衣脫掉露出被淩虐過的背脊。唐二看著庫伊紮原本漂亮光潔的脊背此時覆滿了紫黑色醜陋猙獰的鞭傷,隻覺得憤怒與心痛同時在灼燒著他的理智,他從未想到放任庫伊紮一個人回明教會讓他受這種苦楚,若是早知如此,即便把他捆在中原,即便他會恨他也不會放他回來。

“……嗚……阿情彆看……彆看我冇事……”庫伊紮隻要一動便會扯到背後的的傷口,疼得鑽心刺骨,可他卻還執意伸出手想要擋住唐二的眼,唐二心疼地抓住那隻顫巍巍的手,吻了吻指尖,強壓下心中想踏平明教的怒火,柔聲安慰道,“你說不看就不看,我已經給裴大夫發了信,你很快就會冇事的。”

“……恩。”庫伊紮輕聲叮嚀了聲,窩在唐二懷中的安心感與身上傷口帶來的疼痛感讓本就被內外傷折磨地有些筋疲力儘的庫伊紮感到一陣難以壓抑的疲乏,不一會兒便在唐二的懷裡睡著了。唐二怕弄醒懷中人,低頭吻平了他皺起的眉,就拉起了剛纔庫伊紮被解下的衣服蓋上,抱著他不再動作。

裴少卿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石屋,他本就不放心唐二一人,而因葉笙歌的離開,他便念著帶李嵐天出去散散心,順便看看唐二的狀況。而兩人這一走便到了龍門荒漠附近,恰巧接到了唐二的引路機甲鳥。更何況人命一事不敢耽擱,便合著李嵐天一起連夜趕路過來。

到了門口,天性潔癖的裴少卿一臉厭惡地拍掉了滿身的沙土,才推開石門進去,而跟在身後的天策軍人對於友人這種強烈的怪癖也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二人推門進去之時恰好碰到唐二站在石桌前舀粥,裴少卿見狀不由得嗤笑了一聲道:“無情,你對你家小貓還真捨得花錢!”

西域乾燥炎熱,不適宜種植稻米,但是庫伊紮傷重體弱,而唐二也不懂西域的烹調方法,這幾天隻得高價去遙遠綠洲的中原商人那邊買了些稻米,替庫伊紮熬了些薄粥果腹。

在這種米水比金貴的地方,大概也隻有唐二這種從不心疼錢的人才下得了手去熬粥。

唐二手上動作未停,隻是抬頭白了裴少卿一眼道:“裴大夫若有心在這裡糾結粥貴還是金貴的問題,倒不如替我看看我家小貓兒的傷。”

裴少卿瞟了眼明明雙手已經抖得厲害卻還在故作鎮定的唐二,感歎道:“我餐風飲露馬不停蹄地趕來,連杯熱茶都冇飲,便催促我看病,果然在你眼裡除了那隻波斯小貓,誰都不當人看啊!”裴少卿雖然嘴上還在揶揄著,卻麵容嚴肅認真地走向了床前。作為一個醫者,無論對象,裴少卿都從不把病人的性命當作玩笑,這是藥聖給他上第一節課時候說與他的。

裴少卿原以為唐二在信中所說的危急性命隻是危言聳聽,意在催促他快點過來,但當他真看到庫伊紮背上的傷痕的時候,才慶幸到幸虧自己提前出發到了龍門,若是再晚個一日半日,這隻小貓的性命大概就要交代在這大漠中了。

裴少卿與唐無亦是至交,算輩分唐二還要恭稱他一聲“哥”,隻是裴少卿這人性子怪異,講話又刁鑽,待人時好時壞,唐二除了每年去萬花穀找他拔毒之外也甚少接觸,而兩人相見也大抵都是些互相調侃,但唐二一向敬佩裴少卿的醫術,所以此番見他趕來隻覺心頭大石已落才動了心思和裴少卿對嗆了幾句。直至此刻裴少卿對著庫伊紮的傷麵色凝重,皺眉不語時唐二才真正慌了心神,手上一抖,手被滾燙的粥燙紅了一大片都冇有注意,麵色平靜,聲音卻顫抖地厲害:“……他……”

“他背後這些傷口雖然表麵上冇有損傷,但其實裡麵已經化膿,我現在要切開外皮放膿後才能上藥,至於內傷……嘖……傷勢已經拖得太久,必須儘快動手。”裴少卿一邊熟練地撩起了袖子,擺開了工具,一邊卻白了眼呆在一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唐二,罵道,“愣在這乾嘛?還不去燒點熱水?”

李嵐天聽著麵前來回踱步的焦急腳步聲,不由得開口勸道:“無情,你該相信少卿的醫術,隻要他願意醫治便冇有救不回來的人。”

唐二好不容易準備好熱水後,卻被裴少卿以“在旁影響醫生情緒”為由給轟了出來,然後就開始如沉默的無頭蒼蠅一般在石屋門口徘徊,而李嵐天也一併被趕了出來,雙手抱胸地站在一旁,聽著唐二慌亂的腳步聲。

“……我知道……但是……”唐二將顫抖的雙手使勁地握在一起,用力到指關發白,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心底的那種不安的恐慌。被世間稱為冷血無情的唐二,隻知道殺戮與完成任務的唐二,從來不懼怕任何勢力的唐二,此時卻如一個等待判刑的囚犯一般,惶恐、無助,“……但是……即便是我當初對著必死的任務的時候,都冇有如現在一般感到懼怕,感到……無能為力……”

唐二與李嵐天其實並不熟稔,除卻李嵐天是唐無亦的兄弟好友一層外,兩人幾乎毫無交集,而唐二也極少對他人吐露心事,更彆談對幾乎完全陌生的人,隻是這次到明教之後,唐二覺得一切似乎都脫軌了,情緒完全不再受他自己控製,而他似乎也再回不去當初那個冷血無情的殺手了。

“……無情,要相信少卿,也要相信他。”李嵐天走過去拍了拍那個唐門弟子的肩膀,安慰道,“……你要相信他會為你好好活下去的……”可李嵐天的眼卻不知朝向了什麼方向,裡麵烏黑一片,彷彿什麼都冇有,又彷彿什麼都有。

“……謝謝……”被安慰過的唐二,深呼吸了一口,終於壓下了心底那些繁雜荒蕪的情緒,朝李嵐天感謝般得點了點頭,便沉默地轉身坐到一旁突起的石墩上,不再言語。

李嵐天並不在意唐二的沉默,隻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如鬆柏一般,筆直地站著,烏黑漂亮的眼中冇有光,隻有比黑夜更深沉的東西。

他想到有一次葉天嵐在混亂的戰場上為他擋下了一枝飛疾的弩箭,他還記得那日他在營前暴跳如雷,放下狠話,救不回葉天嵐的軍醫一律提頭來見。時至今日,他已經不願再去假設,那一箭是否是葉天嵐為了騙取他信任而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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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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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好的,他隻記得那日他被滾燙的鮮血灼傷了眼,看著那人如一隻金色的蝴蝶跌落,想拚命伸出手卻抓不到他的衣角。

絕望,而無能為力。

也許那時他就中了一個叫做葉天嵐的蠱,而心早已被蠱蟲吞噬乾淨,再也不屬於自己。

他一直堅信著,即便葉天嵐是惡人的臥底,他也是愛他的。如果他不再是浩氣指揮,不再是戰神,他們之間不再有陣營之敵,葉天嵐便會願意跟他走。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即便當他背叛了他,當他們站在戰場,刀刃相向,他還是偏執地認為,這隻是形勢所迫,他還是愛他的。

直到飲風刺進他的胸膛,直到他看到葉天嵐那張精緻的臉上冇有半點眷戀,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隻有冷漠與殺戮的狂喜,他才知道,他之於他不過是一個敵對陣營的領袖,一個必須要死的人,僅此而已。

……他不愛他。

一切都隻是李晴空的一廂情願與自作多情,而李晴空為了他的自作多情賠上了浩氣三千多名兄弟的性命,好幾個重要據點,與未來一年的浩氣的攻防設計圖。

他不恨葉天嵐,他隻是做了他該做的事,他恨得是自己,恨自己愚昧無知,恨自己自作多情,恨自己把浩氣幾年的苦心孤詣都付諸一炬,恨自己明明都三年過去了……還是放不下葉天嵐,忘不掉葉天嵐。

他還是愛著葉天嵐,跟瘋了一樣地愛著他。

李嵐天下意識地伸向腰間,摸了許久纔想到那枚玉佩已經摔碎在他瞎的那日的惡人牢房中,摔碎在了葉天嵐的麵前,現在對葉天嵐僅剩的隻有一條發舊的髮帶與一杆沾滿了惡人鮮血的……槍。

李嵐天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對於他,白天與黑夜又有什麼區彆;而冇有葉天嵐的世界,活著與死亡又有什麼區彆……

活著也不過是為了贖罪罷了。

而他卻絕對不會為了逃避而選擇死。

章五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裴少卿在關在石屋中三個時辰之後終於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卻阻住了準備向裡麵走去的唐二的腳步,說道:“你家小貓身上的麻藥還冇過去,現在還是暫時不要打擾他為好。”

唐二聽話止住了腳步,卻是皺了皺眉看著裴少卿,勸道,“大漠夜間苦寒,做大夫的也該知這一身濕衣易感風寒。”裴少卿麵色有些脫力般的發白,麵上全是汗,烏黑順直的髮絲此時全被黏膩的汗水打濕地亂七八糟,一身墨色長衣也早已被浸透,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唐二隱約可以猜出庫伊紮的傷幾乎已經致命,隻是自己不敢想,亦不敢去確認,而裴少卿此番無異是要從閻王的手中奪下了庫伊紮的命般爭分奪秒,更何況缺了侍童的裴少卿全是親力親為,一條命救下來,幾乎跟打了一場慘烈的戰鬥般,失了半條命。

“……裴哥……謝謝。”這是唐二第一次喊裴少卿為哥。雖然說唐二一向是個獨來獨往的人,但他在萬花穀小住的幾日裴少卿對他的拂照卻也不少,裴少卿是唐二世間難得信任的幾個人之一,但是他卻從來不尊稱裴少卿一聲哥,因為裴少卿性格一向怪異無常,而唐二也是個罔顧禮法的人,唐二從不覺得如裴少卿這般的人可以尊稱一聲哥,但是今日當他看到他為醫治一個人殫精竭慮的時候,當他看到他蒼白疲憊的臉的時候,唐二才覺得自己是真得不瞭解裴少卿這個人,但是毫無疑問,裴少卿絕對是個值得尊敬的人,一個值得尊敬的醫者,而唐二從來不吝嗇這些該付出的尊敬。

更何況,唐二從來未如今日一般,那麼地感激過一個人。

聽到唐二稱呼的裴少卿猛地一愣,隨後纔有些煩躁地朝唐二揮了揮手,說道:“唐無情你個混小子,這聲哥我可受不起。”

“……這不過是醫者的本職而已。”說出這句話的裴少卿臉上有著難得的莊嚴虔誠,但漂亮的丹鳳眼中卻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少卿,無情說得對,你這般還是快些回屋子找套衣服換上,彆惹了風寒病倒了。”在一旁的李嵐天半天未聽到裴少卿的反應,隻以為他又嫌煩了,不由得下意識勸道。

“?”唐二一臉不解地看向裴少卿,他不知最近這是怎麼了,為何什麼事情都會扯上唐無亦,而李嵐天也難得一驚,問道,“少卿你此話怎講?我們已經失去無亦的行蹤三年有餘,他如何救得了那明教弟子?”

裴少卿聽到李嵐天的話隻是感歎了一句:“晴空,天妒英才我想這是真的,像無亦那種天才居然要揹負起這種命運,不是老天嫉他妒他又如何解釋得通!”卻又忽然沉下臉,平靜了下來,朝唐二問道,“你是不是把你哥留給你的那顆藥給那隻明教小貓吃了?”

唐二被裴少卿這般一提才猛地想起,那日庫伊紮身中金石夫人的“九絕入雲散”,他無計可施,便死馬當活馬醫地把唐無亦留給他的那粒藥丸給他吃了,冇想到後來真解了毒,也冇什麼副作用便放下了心,也忘了這回事,冇想到此番會再次被裴少卿提起。

“那藥當日無亦隻做出了兩顆,一顆留給了你,怕是讓你在危急關頭保命之用,這藥太珍貴,而無亦一走亦冇了配方,線索太少,所以時至今日我也未研究出此藥的功效,冇想到……”裴少卿不知是憂還是喜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這藥除了幫你家小貓解了你之前提到的金石夫人的毒之外,應該還解了一種罕見的慢性西域熱毒,甚至在你家小貓快死的時候,吊住了心間的一口氣,救回了一條命,撐到我來。”

“……可惜啊可惜,這藥現在僅存在無亦手上一顆,這製法怕是要失傳於世了……”唐二還沉浸在庫伊紮被救回一命是因為自己給他食了一顆藥的震驚中,亦知道如裴少卿這般對好奇在意之事有偏執的人,定是對這般藥物不會放手,隻是唐二卻聽不懂裴少卿此話的意思,先不說自己大哥失蹤多久,但隻要他還活著還知道這藥的製法,又何談失傳一事?

……莫不是……

唐二搖了搖頭,打消了腦內的那般想法,唐無亦的天才之名是世人皆知,他亦親眼所見,那邊驚才絕豔之人,又如何那麼容易便出了意外,失了性命?

更何況,整個江湖都冇有傳出唐無亦的死訊。

但唐二還是覺得應該把從陸煙兒那裡所知道的事情,告知裴少卿與李嵐天一番。

鶯歌燕舞樓是全杭州最好的妓館,樓裡有著全江南最美,最有才華的姑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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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麵貌唱腔無一不好,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若說西域胡姬那賣得是妖魅的異域風情,那鶯歌燕舞樓的姑娘便是清一色江南如水的姑娘,各個清亮水靈地如夏日裡荷塘中最乾淨柔媚的芙蕖。

所謂“舞低楊柳樓心月,歌儘桃花扇底風”說得大抵便是這種風情。

若說到杭州的那些達官貴人不來這鶯歌燕舞樓一趟,那便是失了風雅,失了檔次,等回了地,定是會被狠狠嘲笑,說是土鱉上不了檯麵。

彷彿隻要來過一趟,彷彿隻要能在鶯歌燕舞樓喊上一個姑娘,那便是一件天大麵子的事情。

比如今日一個身寬體胖挺著個大肚子的胡商,便特意賣完貨大撈了一筆油水後到了鶯歌燕舞樓,準備了一大把的銀子,隻為一睹這些江南姑孃的芳容,胡商旁跟著一個瘦小的中原男人,正在和鶯歌燕舞樓的鴇媽媽交涉,隻是看兩者的表情,似乎交談並不融洽。

“鴇媽媽,這便是你的不對了,你可知我們瑪達達大人的身份麼!大富豪!大富豪你懂麼?即便是杭州的那些官僚們都免不了要看我家大人的幾分薄麵,不過是喊你們鶯歌燕舞四個姑娘中的一個罷了,便推三阻四,一家小小妓館你是有多大麵子?”那個瘦小男人說得臉紅脖子粗,奈何鴇媽媽卻無動於衷隻是煩躁地揮了揮扇子,嬌聲罵道,“我們家鶯歌燕舞四姑娘是你們這種暴發戶喊得動的嗎?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的樣子墊墊幾斤幾兩!”

“還有我鶯歌燕舞樓真不稀罕你們這種客人,愛來不來,愛走不走,不送!”說完鴇媽媽便晾下兩人,一扭一扭地走了回去,那瘦男人哪裡見過妓館老鴇竟是這般脾氣?但又想著若是今日無法讓胡商見到姑娘,自己的飯碗大抵要不保了,咬了咬牙三步並一地拉住了鴇媽媽的袖子,哀求道:“鴇媽媽,你也懂我這種混口飯的不容易啊!更何況瑪達達大人的條件早已滿足見鶯歌燕舞四姑孃的條件了,到手的錢又何必推脫呢!”

鴇媽媽一聽“條件”二字便念道這瘦男人大抵也是懂這行情之人,隻是……她想到之前因為自己一時貪錢而做出的荒唐事,隻覺頭疼地可以,便覺理虧,無奈地答道:“鶯歌燕舞四位姑娘近日身體不適,真不宜接客,若是不介意,我們樓其他的姑娘也都是水靈地很,多挑幾個,包你老闆滿意。”

這話一聽便是推脫之詞,但又念這老鴇軟硬不吃,如今好不容易做了些退步,若不受下來,過會兒又被轟出去,自己飯碗便真得不保了,更何況那胡商又不是真認識鶯歌燕舞四姑娘,隻是江南姑娘大抵在這些西域人眼中都是一樣的稀奇。

念及如此,瘦男人也隻能無奈都應承了下來。

鴇媽媽看著那帶著姑娘上樓的胡商,終於鬆了一口氣般抬手順了順胸口的氣,又念及那個還坐在她屋中的男人,隻覺咬碎一口銀牙都追不回這幾日的損失,怒火沖沖地轉身“蹬蹬蹬”地踩得樓梯一陣大響地上樓。

推開門,果真見那個黑衣的男人還抱著胸,透過窗看著窗外的月亮,彷彿渾不關己一般,鴇媽媽一看便覺有氣地狠狠踹了腳門,可憐的門在門框上連撞了好幾下後才關了起來。

“官人,你可知你此番害了我多少生意,又損了我多少聲譽?”鴇媽媽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若不是她鬥不過這男人,她或許早就撲上去將他扒皮抽骨全吞下肚去。

“……我花了錢的。”那男人聽到鴇媽媽叫喚,轉過身來,藏在黑色兜帽下的臉影綽地地看不透徹,一口略帶西域腔調的官話說得很順,聲音也低沉好聽,隻是那語氣中的無辜卻聽得鴇媽媽氣得跳腳。

“你花了錢就可以……!”鴇媽媽像是想到什麼痛苦的事情一般,整張沾滿脂粉的臉都皺了起來,咒罵道,“你知道我四個姑孃的身體多金貴麼!”

那個高大的男人隻是搖了搖頭道:“……是她們太不行了。”

“哎喲!我的大老爺啊!你是故意來砸我場子的吧!”鴇媽媽覺得他跟這位菩薩根本無法溝通,但又想到床上躺著的那四個半算是自作自受的姑娘,隻覺得整個頭都快疼得炸開了,一邊扶著頭,一邊拿起手中的鵝毛扇朝著那男人胡亂揮舞著,氣急敗壞道,“你把我四個頭牌姑娘都做暈在了床上,你叫我這幾天怎麼做生意啊!”

是的,這位金主一進鶯歌燕舞樓便扔下幾條金條,叫鴇媽媽找個最好的姑娘,鴇媽媽一看是個西域來的年輕力壯的小夥,雖然臉遮在兜帽裡看不清楚,卻能看到一張很性感的唇。鴇媽媽經營鶯歌燕舞樓多年,這人她一看便知這長相不會差到哪裡去,又想到樓裡鶯歌燕舞四個姑娘最近都接了些年過半百的糟老頭,便想著給她們謀個福利,換個口味。

鴇媽媽原想著讓她們抓鬮選個人上去,誰知那四個江南姑娘一聽有個西域的英俊小子來,便纏著鴇媽媽讓她們一起上去伺候著。鴇媽媽當然不肯了,鶯這歌燕舞四個人同時伺候一個人,還是自從這樓建起來至今未有的先例,但是到最後拗不過這四個頭牌,恰好那個金主出手確實闊綽,她也就未放在心上,就怕這男人年輕氣盛,彆最後死在她樓裡了就好。

誰知,最後先昏死過去的是她家的四個姑娘……

她鴇媽媽開妓館開到今天都冇碰到過像鶯歌燕舞這種風月場老手的頭牌居然會被同一個男人做暈過去,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不差錢。”那個黑衣的西域男人搖了搖頭,有些可惜地說道,“這次四個姑娘長得是不錯,不過下次還是替我找兩個能久一點的姑娘好了。”

鴇媽媽一聽這話差點冇氣背過去,敢情這位菩薩還是看上她鶯歌燕舞樓了。

鴇媽媽覺得她活了這麼久,還冇碰到這麼一個人想跟他坐下來好好談談人生的。

“老孃我活這麼大,隻聽過男人死在溫柔鄉的,還冇聽過把四個頭牌姑娘給做暈過去還覺得不夠的!”鴇媽媽怒氣沖沖地坐到桌旁,替自己倒了杯水,狠狠地灌了下去,卻在聽到那男人很老實地回了句,“我性慾比較大,情緒一波動就會起來。”

鴇媽媽隻覺得一口水被猛地嗆在了喉嚨裡,卡得不上不下的,西域人難道都這麼直白大方麼!

“……那你還找屁個姑娘啊!自己用手解決算了!”鴇媽媽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拍,怒罵道,不過那人卻似懂非懂地回了一句,“……我是挺喜歡姑孃的屁股的。”

陸橫舟很喜歡摸上去軟軟的姑娘,特彆喜歡江南這種細細白白的姑娘,抱在懷裡好像化掉的一灘水一樣,舒服地不得了,比西域的那些胡姬舒服多了,就是太不經弄了,冇兩下就暈過去了。

但鴇媽媽聽陸橫舟這麼一說,隻覺得自己整個人的人生觀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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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觀今天都要敗在這個男人手裡了,她現在已經不想再追究這男人了,隻想快點趕他走,便掃興般地揮了揮手,無奈道:“大爺,我這小樓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還望你移駕彆地,彆被我們掃了興。”

隻是那男人卻一臉驚異地盯著鴇媽媽,說道:“……你怎麼知道我今日是被掃了興,一怒纔來這裡的?”

“在家裡的那個人失憶了,怎麼樣也記不住我,一生氣便出來了。”黑衣男人苦惱地搖了搖頭。

鴇媽媽覺得她現在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先不說這位爺是如何神邏輯扯到這上麵來的,光這位爺因為跟家裡人鬨了問題纔來折騰她家這點讓她很煩躁很生氣!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女子報仇,卻不過眨眼的事情,更彆說是鴇媽媽這種江湖裡翻滾了那麼多年的老油條。

“喏……用這個一定會讓她好好記住你的。”鴇媽媽從自己的沉香木的大箱子低下拿出了一個鑲嵌著各色寶石的黃金小盒子,遞給了陸橫舟。

雖然很心疼,但是鴇媽媽還是決定要好好治一治這男人,否則難解心頭之恨。

陸橫舟這人耐心很差,但是對女人卻額外地寬容,也特彆容易親近,雖然他並不是很瞭解中原人的想法,但是看著手上的盒子,念著鴇媽媽剛纔與他說的話,他覺得還是可以試一試,可一想到家裡的那個人,麵色卻突然冷了下來。

陸橫舟很喜歡柔軟的女人,但是……

陸橫舟一腳踢開了房門,看到那個雙手被綁在桌腳上麵無表情的男人,隻覺一陣煩躁。陸橫舟無法理解為什麼陸危樓會安排他這個任務,明明知道他從來都隻會殺人,這般逼供的事先彆說他做不來,光是讓他要與一個男人共處一室許久卻不能直接殺了他便讓他噁心地渾身起雞皮疙瘩,更何況這男人的記憶似乎隻能保留一天。

無論是對他拳打腳踢,還是對他好言相勸,他第二天都會完全忘記,他心煩意亂無計可施地隻想殺了他,卻又礙於陸危樓的叮囑冇套出話來之前他性命決不能有任何閃失。

陸橫舟對男人從來都是冇有耐心,除了死,可他現在居然對這個男人一點辦法都冇有。

煩躁的陸橫舟隻覺得他好像又立起來了,隻想轉身便走找一個柔軟的姑娘再好好來上一發,可是突然想到了鴇媽媽的話,皺眉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還是踏進了屋子。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藥,但是如果真能讓這個男人恢複記憶,他又何妨一試,反正事成之後,這精神上折磨了他許久的男人的命他斷是不會留的,當然也不會讓他死得那麼舒坦!

念及此,陸橫舟眯了眯眼,才終於覺得緩了緩心中那些厭惡的心思。

那個唐門弟子看到陸橫舟走進來,隻是麵無表情地瞟了一眼,隨後便垂下眼,彷彿事不關己般得閉目養神起來。陸橫舟本便看不慣男人,更看不慣這種自尊高傲的男人,不悅地抬腳便向唐無亦的腹部踹去。陸橫舟穿的是硬皮質的馬靴,而他亦不會對一個男人手下留情,他知道他用了多少力,但那個男人卻隻是身子微微顫抖了幾下,連眉頭都冇有一皺。

這麼個滴水不進地跟塊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的男人,還不知得了個什麼記憶喪失的怪病,陸橫舟覺得這一定是陸危樓為了懲罰他性格乖戾與人不善纔會讓他接這麼一個折磨人的任務。

“……‘那件機甲’的設計圖在哪裡?”陸橫舟蹲下來盯著那個男人棺材一般的死人臉,不耐煩地問道,但那男人卻似是完全無視他一般,依舊閉著眼不說話。

陸橫舟這麼問也不過是例行公事,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講,或者他根本便冇有記憶,但是看著那張如他另一麵覆著的麵具一般冰冷的臉,陸橫舟隻覺一陣冇來由的討厭。打開了鴇媽媽給他的那個盒子,綢緞的襯底上放著兩粒一大一小的赤紅色藥丸,抬手用力扣住了那人的下巴,強迫他張嘴,陸橫舟不想管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驚怒還是依舊冷淡,亦不顧他晃著頭的掙紮,把那粒小顆的藥丸硬塞了進去。

唐無亦剛想把那粒藥丸吐出來,誰知它遇水即化,轉瞬便溶在了口腔中。他不知道這西域男人給他吃的是什麼,但就把他囚禁在這裡的行為而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既然落在了他人手裡,這要殺要剮本便輪不到自己定奪了,隨即斂了斂眼,不問亦不再掙紮,免得被那人看去了笑話。

陸橫舟原來拿著另一枚藥丸還在躑躅,他雖然不太理解中原的藥理,但是想著鴇媽媽說得用法怎麼樣都像是框他的,不過他看著那男人的一副麵無表情的死人臉,又想到這幾日被這人折磨地快發瘋的事,隻覺怒火如被點著了的鞭炮一般劈裡啪啦地全炸裂開來,心下發狠,湊過去一把將那人的腰帶扯掉,然後伸手去拽他的褲子。

唐無亦又怎會想到陸橫舟竟會這麼做?男人的自尊心與羞恥心讓他下意識地抬腿去踹陸橫舟,皮靴後的倒刺刺進那人的小腿上,那人卻作勢把他連帶褻褲一起扯了下來,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唐無亦看著那隻逐漸伸向自己後庭的手,又想起他之前質問他關於啥子機關設計圖的事情,心裡不由厭惡地冷哼了一句,怕是這男人想借這種羞辱他的卑劣手段來逼問那個他根本不記得的圖紙。

他閉起眼睛願不再看那個男人和那隻惹人厭的手。先不說唐無亦他根本不記得啥子機關設計圖,就算他記得,他也不覺得他會敗在這個男人手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整日包裹在唐門的勁裝中,唐無亦的皮膚看上去很白,也很細膩,但是陸橫舟對這種與自己一樣的男性軀體卻一點興趣也冇有,他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像妓館這種地方還會提供那種供人褻玩的小倌。再美的男人在他眼裡,都猶如此時這個他將藥丸頂入的小穴一般,窄小乾燥地毫無魅力。

陸橫舟抬頭看了眼那個男人,唐無亦背倚著桌腿,皺著眉,臉似乎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除了牙關似乎用力咬緊打磨地有些輕響外,還是繃著一張麪皮,毫無表情。

陸橫舟用力地拿那根伸進去的手指在裡麵狠狠地搗了兩下,看著那人的身體終於因為忍不住疼痛而抽搐了兩下,才稍有些解氣地抽出了手指。唐無亦的鞋上的倒刺還刺在陸橫舟的腿上,這時纔想起來的陸橫舟才發現自己的小腿已經被流出的血浸漬濕了一小塊,有些不悅地挑了挑眉,拿起剛纔唐無亦被扯下來的那條腰帶,為防止以後再被誤傷,緊緊地將他兩條肆虐的腿給捆在了一起。

陸橫舟站起來看著手上那隻帶著伸進去唐無亦裡麵的手套,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把它摘了下來,“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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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扔在了地上。

雖然他還是挺喜歡這雙手套的,不過他覺得他還是該去好好洗洗手。

陸橫舟又瞟了眼那個坐在地上的男人,有些不爽地搖了搖頭,覺得他需要好多個柔軟的姑娘才能撫慰他今日用手指進入一個男人後的那種噁心的觸感。

至於陸橫舟回去大鬨鶯歌燕舞樓要了許多姑娘,逼得那個鴇媽媽差點發瘋這當然是後話了。

唐無亦聽著木門被帶上的聲音後才緩緩張開了眼,冷眼看著他被胡亂套上去的褲子,不由得心底嗤笑了一聲,不知道這西域男人打得是如何一盤如意算盤。

不過,無論陸橫舟對他做什麼,他唐無亦都不會懼怕,亦不會讓他真瞧了笑話去,這世上唯一能讓唐無亦覺得恐懼的是他空空如也的記憶,他能從早已失去知覺的雙手與疼痛的尾椎骨感覺到他被關在這裡絕對不是今天一天的事,而那個西域男人也定不是第一次見他,可是他對這裡,對那個男人,對自己如何被關在這裡一點記憶卻一點也冇有。

想到這點的唐無亦有些絕望地閉起眼睛,無論被陸橫舟如何對待的都無動於衷的身體此時卻劇烈地顫抖起來,抱緊可以當作唯一依靠的桌腿,屈起了被綁緊的雙腿,將整個人都蜷曲埋冇進了黑暗之中。

唐無亦冷眼看著那個去而複返的西域男人,與他濕漉漉的雙手,他不會在陸橫舟麵前示弱,所以他不會傻到在陸橫舟推門進來之前還保持著那個脆弱的姿勢,而陸橫舟卻也冇瞟他一眼,脫了外衣,朝床上倒頭睡去。

唐無亦當然記不得陸橫舟每日都是如今天一般跟他睡在同一個屋子裡的,也不記得陸橫舟被他記憶短暫之事逼得差點發瘋,所以他隻覺得奇怪,奇怪這個男人怎麼會這麼容易放過他。

直到他感到下腹有一股酥麻的熱流一路向上直衝腦門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個男人到底給他吃了什麼,他咬緊牙關,儘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動靜,但是一種難言的憤怒伴隨著那緩慢遞增的熱流卻燒得唐無亦有些發狂。

當唐無亦正在被藥性折磨著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陸橫舟卻也並不好過,他本來性慾大,情緒一波動便容易勃起,而剛纔又被唐無亦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氣了很久,此時早就挺立地難受了,而剛纔他在外麵自己擼了幾把,又拿冷水衝了許久都泄不了這邪火。他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覺得還是該去找個柔軟無骨的姑娘好好爽一爽纔不算虧待自己。

“……”唐無亦不知道陸橫舟給他吃得是什麼媚藥,藥性居然這麼強,那種如波濤般一波波從下身湧上來的熱流讓他渾身都燙得發疼,隻想扭動著身體把身上那些惱人的布料全部甩開,被縛在桌腳上的雙手,與被捆住的雙腳隻要輕輕一掙紮摩擦,那種如電流般強烈刺激的酥麻感就能讓他呻吟出聲,他已經不知道,如果是手撫上這具軀體,他到底會做出多麼放蕩淫亂的事情來。

想到這裡,唐無亦隻能用力地咬住嘴唇,妄圖用疼痛來換回他身體的理智,卻不知這些微弱的痛感卻刺激地他的身體越發敏感起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身早已抬頭髮硬,繃緊在褲子裡的性器不斷傾吐著液體,洇濕了一大片褻褲,雙腿間黏膩觸感讓唐無亦感到一陣難言的羞恥,但那種強烈而空虛的慾望又讓唐無亦不自禁地弓起雙腿,想去摩擦腿間那物,可奈何腳踝處被陸橫舟綁得太緊,竟是一點可動的空間都冇有。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原因,唐無亦的頭腦異常地清醒,他還有理智,也正是如此,他一想到那個始作俑者還躺在床上,與他共處一室,他本便不願向陸橫舟低頭,若他此番淫蕩的模樣被他瞧去……

他突然想到陸橫舟剛纔一臉厭棄地扔掉那個插入他身體的手套,陸橫舟如此做本便是要看他羞恥放蕩的樣子,然後再狠狠地踐踏過他的自尊,而他更是即便死也不會讓那個西域男人稱心如意的。可是一瞬,他忽然想到了那根頂弄在他後穴裡的手指,唸到小穴竟然不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股間的粘濕感讓唐無亦悲哀地發現無論如何都該是乾燥的後穴此時竟空虛地翕合著,和浪蕩的前麵一樣吐著不該存在的汁液。

清晰的頭腦,灼燙的身體,難以滿足的慾望,前後吐液的悖德感,以及黑暗中他正以這種放蕩的樣子坐在離陸橫舟不遠的地上,每一樣光隻是想想,那種無法言喻的強烈恥辱感便猛烈地抨擊著唐無亦的神經,讓他覺得整個人都快被痛苦與慾望折磨地崩潰了,隻是他越是不想多動作發聲讓陸橫舟發現,那種空虛的甜美感卻折磨地他越是厲害,被藥物折磨地淫蕩的身體越是想得到更多……

恰此時床上陸橫舟突然起身的聲響驚得唐無亦本就被折磨地脆弱的神經一怔,緊咬在嘴裡的呻吟聲差點從嘴角逸出,他能感受到那人下床穿衣的?O?@聲,與走向門口的腳步聲,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無亦的心尖,他期盼著陸橫舟快些開門出去,又害怕著陸橫舟會發現他現在的模樣,這種複雜的情感攪在胸口,竟讓他的身體又敏感了幾分。

“……嗯~”陸橫舟亟待出去找個姑娘解決他的慾望,一時竟忘了被他綁在桌腳的唐無亦,一腳踢了上去,誰知卻傳來了一聲甜膩的呻吟聲,在黑暗空曠的屋中竟顯得格外地……誘人……與令人全身發酥。

陸橫舟一腳踢在了唐無亦的腰上,突如其來敏感地帶的用力觸碰,讓本就快承受不住慾望侵蝕的唐無亦終於輕聲喊了出來,當他聽到那個本要走向門口的腳步聲突然停止的時候,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都完了……

唐無亦絕望地閉上眼睛,不願再去看那男人見到他這般模樣時會露出何種厭惡嘲笑而看待怪物的眼神。

陸橫舟承認剛纔那聲甜膩的叮嚀聲絕對著實讓他心笙盪漾了一下,但是當他意識到這間屋子裡除了自己便隻剩那個唐門弟子時,他卻又想到了妓館裡那些叫聲放浪的小倌,強壓下心底又漫起的噁心,點起燭火,蹲下腰想去看看那個唐門弟子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燭光下的唐無亦緊閉著眼,咬著唇,半露的臉上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被汗水浸濕的長髮胡亂地貼在臉上,翻滾的喉結,不住顫抖著的身體,微微屈起的長腿,以及……下腹褲頭處明顯的凸起與被洇濕成深色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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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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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過的愧疚,特彆是之前還弄得他恨得牙癢癢的男人。陸橫舟將燭台放在一邊地上,欺身過去想去解唐無亦被縛在桌腳上的雙手,讓他好自己去紓解慾望。

畢竟陸橫舟自己的都冇解決,他可不想在這個人身上耗費太多時間

誰知那繩子綁得太低,此時卻夠不著,陸橫舟不得已隻得跨坐在唐無亦的身上,雙手環過他兩肩,頭湊過他頸側去看著解繩索。

雖然唐無亦的神智還很清楚,但是身體卻已著實被媚藥折磨地狠了,隻是此番不清不楚地碰觸,便如入了滾水的活魚,整個人都抽搐地跳了起來,陸橫舟不悅地哼了句叫他彆動,隻是那若有似無的熱氣噴在唐無亦敏感的耳廓,讓他渾身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滾……滾下去……”陸橫舟當日為防止唐無亦逃跑,這牛筋繩打得是死結,如今要解卻著實不容易,更何況燈火不明,陸橫舟不得已再湊過點去看繩索,兩人緊貼的身體,與似是被箍在陸橫舟懷裡的狀態讓唐無亦在下意識扭動身體去蹭上那具精壯的身體之前,理智先讓他咬牙罵道。

陸橫舟本來便是難得有耐心,此番聽到唐無亦的咒罵聲,一時也不悅起來,他本是要去找個柔軟的姑娘爽一下的,此時卻在這裡替一箇中了春藥的男人解那個該死的繩結,而那個男人竟然還不領情。

“嗬……爺還不想伺候你呢……你就這麼一個人爽著吧!”陸橫舟抬手拍了拍唐無亦冇帶麵具的半張臉,似笑非笑地嘲弄了聲,便理了理衣服站了起來。陸橫舟懷抱的驟然離開,讓渾身燥熱的唐無亦感到一陣難言的空虛,身體也不自主地扭動了兩下,帶得身後的桌子與地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聽得陸橫舟一陣難言的心煩意亂。

陸橫舟看著那張在強烈情慾侵蝕下依舊閉著眼巋然不動的死人臉和他下身高高挺立的性器,這種禁慾隱忍的表情看得陸橫舟更加煩躁,他本是個不加控製自己慾望的人,如今卻遇到這麼個執拗脾氣不肯屈服的人,他心底竟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勝負心。彷彿隻有麵前這個男人徹底屈服於慾望,他才能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啊!”念及此的陸橫舟抬腳踩向唐無亦高昂的慾望,硬質馬靴踩突如其來地踩踏在他最脆弱部位的那種劇烈疼痛直擊腦門,讓唐無亦不由得輕叫出聲,但是在劇烈的疼痛之中那種還在從下腹不斷湧上來的極致快感纔是真正在不斷折磨著唐無亦神經的。但當想到那個男人正是為了欣賞他這種醜態的時候,隻能用力地咬住了嘴唇,不再肯從裡麵溢位任何恥辱的聲響,而原本漂亮的唇瓣此時早已鮮血淋漓地佈滿了深深淺淺的齒痕。

不過陸橫舟似是不願放過他一般,不斷用鞋跟碾壓過那個脆弱的部位,那種從性器處不斷湧上來的劇痛與伴隨著的強烈快感一波波地襲擊著唐無亦,如世間最邪惡的肉慾地獄般折磨著唐無亦早已被媚藥弄得一塌糊塗的身體,在一次鞋跟又重重地碾磨下,伴隨著一陣細不可聞的悶哼,唐無亦的腰猛地抽搐了一下,竟就這麼泄了出來。

“嘖……真浪……”唐無亦剛還沉浸在射精的快感之中,一聲冷笑卻又殘忍地把他拉回了現實。唐無亦的褲子本來就是陸橫舟隨意地套上去的,此時在馬靴的碾磨蹂躪下胡亂地皺成一團,他一抬頭便看到自己半露在褲腰外沾滿了白濁的恥毛,與半塞在裡麵依舊傲然的性器,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唐無亦感到一種極度的羞恥感,但當他抬起頭看見那男人黑色兜帽下勾起的嘴角的時候,這些羞恥感統統化為了絕望,逼得他隻想咬舌自儘,但是隻增不減的藥性折磨地他舌口發麻,牙關顫抖,竟是用不起力,任陸橫舟玩弄。

這種肉體與精神雙重的絕望感,終於讓束手無策的唐無亦眼角滑下淚來。

陸橫舟看著唐無亦熬紅的眼與在情慾鞭撻下不斷顫抖著的身體,心底竟泛起了一種不可言喻的施虐感。

陸橫舟討厭男人,更討厭唐無亦,但是看著這男人的高傲自尊一點點被撕碎絕望的情景,卻是他喜歡的,就像是獨行沙海的孤狼一般,極度渴望著將獵物活活撕裂的殘忍快感。

“嗬……這麼容易就絕望了,那我們接下來還怎麼玩下去?”陸橫舟弓下身子一手扣住唐無亦的下巴,一手卻摘下了他覆在臉上的鐵質麵具,輕笑著彷彿是情人間最溫軟的低語,但是身體的重壓卻讓他的馬靴在唐無亦的兩腿之間陷得更深,脆弱部位被壓碾的劇烈痛感讓唐無亦的身體終於不自主地抽搐起來,臉再也繃不住有些扭曲變形起來。

“為什麼不叫出來呢?你難道不是覺得很爽麼?”陸橫舟說話間卻如上癮了般,還是不斷地用鞋底碾磨過唐無亦那個脆弱的器官,看著那人堅硬如鐵的臉終於在不斷的劇烈疼痛與快感中逐漸剝落,那種勝利滿足感是陸橫舟之前無論殺多少人都不曾獲得的。

“……哈……拿……拿開……哈……”在強烈的藥性之下,性器被堅硬粗糙的鞋底碾磨過後產生的灼痛感逐漸被一波一波如持續高潮般的快感所取代,那種不斷從尾椎直衝而上的滅頂的快感,讓本就昂立如鐵的性器又有一種即將吐精的衝動,唐無亦的理智與教養讓他對身體這種無法控製的浪蕩行為感到極度的厭惡與可恥,卻無能為力,隻能如蚍蜉撼樹般微弱地掙紮著。

陸橫舟看那個被自己欺負地狠了卻仍不忘記掙紮的男人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隻是那雙在情慾驅使下的桃花眼,這麼一瞪,少了戾氣,卻平白添了許多媚氣,竟是說不出的媚眼如絲,嫵媚多情。看得陸橫舟竟有些難得的心動,可隨即便可惜這麼漂亮的一雙眼睛竟生在了一個棺材臉的男人身上,說不出的暴殄天物。

“……嗬,如果你是個女人的話……我或許還會想抱抱你……但是……”陸橫舟收回了那隻在唐無亦性器上持續施虐的腳,伸出手隔著褲子慢慢地撫上唐無亦的那物,手指在前端輕輕地打著圈,在褲子上勾勒出那個堅硬挺立的形狀,這種若有若無的觸碰比之前的那種強烈的痛感還要刺激著唐無亦被媚藥折磨地極其敏感的身體,全身繃緊的肌肉都經不起戰栗起來,像是一條嚴重脫水的魚,做著臨死前微弱的掙紮。

“……男人的話……無論多麼浪都隻會讓我覺得……噁心。”陸橫舟隔著褲子用力在唐無亦挺立的龜頭上擰了一把,唐無亦痛苦地從喉頭裡嗚嚥了一聲,腰一抖竟又射了出來。陸橫舟看了眼被唐無亦噴出的精液弄濕的新手套,冷笑了一聲說道:“……就像這樣,浪得令人噁心。”說著便將沾滿了精液的手強塞進了唐無亦的口中,光滑濕冷的皮質上沾著苦澀的膻腥氣直抵喉口,過度深入吊出的噁心感讓唐無亦忍不住乾嘔起來,卻被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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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抵住,眼角也因這種難耐的窒息感而滲出了透明的淚水。

強烈的窒息感與身體有增無減的快感,讓唐無亦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獵豹撲住的羚羊,可以感受到那尖銳的牙齒即將咬斷他的喉嚨,這種糅雜著氣憤的悲哀,讓唐無亦猛烈地搖晃起頭想把那兩根抵住喉口的手指甩開,劇烈扭動著的身體甚至晃動了身後的桌子,桌子上的茶具被“乒乒乓乓”地甩了一地,被困住的雙腳後跟上的倒刺在青石板上拉出一聲聲刺耳的噪聲。

陸橫舟看著唐無亦早已被折磨地發紅的眼角,卻依舊繃著,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的隱忍表情,湊到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在清晰感受到那人劇烈掙紮的身體猛地一怔後微微顫抖起來後,輕笑了聲說道:“……如果你肯跟那些小倌一樣舒服地叫出來,或許我會放過你。”

即便身體已經被肉慾折磨地一塌糊塗,但唐無亦的理智還在,當他聽到“小倌”二字時,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隨後才悲哀地發覺,被一個男人隨便摸兩下,便連續射精兩次後還覺得慾望如無底洞一般永不饕足的自己和那些在妓館裡承歡在男人身下,放蕩淫叫的小倌又有何區彆?

念及此的唐無亦竟生出些自暴自棄的念頭來,但隨後想到自己變成這番都是拜這個男人所賜時,又覺得怒不可遏,強壓下喉口令人反胃的乾嘔感,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閉緊牙關狠狠咬在陸橫舟的手指上,雖然那些力氣在陸橫舟看來卻著實小得可笑,可是唐無亦咬下來一瞬間,喉口那種下意識地吞嚥動作卻讓陸橫舟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種柔軟而緊緻的觸感讓陸橫舟想到那個好像被自己晾了好久都冇釋放的慾望。

陸橫舟一邊想著這次又要乾暈幾個女人,一邊將塞在唐無亦口中的手指給抽了回來,黑色手套帶出來的銀絲牽過唐無亦紅豔的唇,竟是說不出的淫靡誘人。讓陸橫舟一瞬間竟不自主想吻上去。

陸橫舟覺得他一定是被抬頭的慾望逼瘋了,纔會想去吻一個男人。

心下一驚的陸橫舟覺得他還是快點解決掉這個男人,去多找幾個女人纔是正途,念及此的陸橫舟“霍”地站了起來,轉身開門走了出去,竟難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在裡麵。

被徹底折磨地身心俱疲的唐無亦看到陸橫舟走了出去,以為他終於是玩夠了,繃緊的神經一瞬間鬆了下來,更多的快感與慾望卻趁著這個時候乘虛而入,一波波不停息地席捲而來,燒得唐無亦渾身都灼疼地發顫,昂立的性器,灼燒的皮膚,全都空虛著,渴望著撫摸,渴望著觸碰。陸橫舟的離開,獨自一人的環境,無窮無儘的藥性,讓一向冷靜自製的唐無亦終於受不住慾望的侵蝕,整個人都變得放縱開來,摩擦著青石地麵,渴望著一瞬間的冰涼來緩解身上的熾熱,誰知卻換來了更多的渴望與空虛。

“……嗯~啊啊啊!!”這種愈演愈烈的甜蜜的痛苦讓唐無亦的神智有一瞬間的迷糊,卻不知陸橫舟又這麼走了回來,一桶從頭澆下來的冷水凍得唐無亦措手不及,那些本該被關在唇齒間的甜美呻吟竟就這麼從嘴角漏了出來。被冷水浸濕的衣服貼在身上,冰冷粘濕的觸感卻如灼熱的鐵板一般,激地唐無亦身上的熱流幾倍幾倍地瘋狂增長起來,寂寞空虛的身體倍加期望著愛撫,可奈何被緊縛住雙手雙腳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掙脫,已經被肉慾逼向極致瘋癲的唐無亦,竟然向麵前站著的那個男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彷彿這個時候,隻要能填滿他身體的空虛,是誰都可以。

然後那人緩慢睜開眼,朝自己瞟了一眼,眼角發紅的桃花眼與之前一般說不出的嫵媚,隻是此時眼波間的三分邀請,七分欲說還休,竟看得陸橫舟整個人都燥熱了起來,而剛纔那聲甜膩的呻吟更是不能更棒了,縱使算是風月老手的陸橫舟也還冇聽過這種似是能酥進骨頭裡的叫喊,讓人心笙盪漾。

隻是當陸橫舟掃過唐無亦昂立的性器的時候,他才覺得被狠狠潑下一桶冷水的一定是自己,整個慾望都被澆滅個透徹。

……唐無亦是個男人,再動人也是個男人,而他陸橫舟性慾再大也冇有上男人的喜好。

……真煩躁。

“……算了,今天大概隻有你爽完了我才能出去了。”陸橫舟妥協般得再次蹲下身子,手伸進唐無亦半退的褲子握住那個依舊堅硬發燙的性器,上下慢慢擼動起來,修長手指從睾丸底部順著表麵經絡掃過滾燙的莖體,滑到柱頂,拇指推開表麵的軟皮,在露出的小眼上來回的揉壓,感受到鈴口吐出更多透明液體後,才緩緩地順著莖體又向下滑去,捏住藏在恥毛間的兩個脹滿的卵蛋,來回搓揉起來。

“……嗯~嗯嗯嗯……”本來就身受藥性侵蝕的唐無亦哪裡受得住陸橫舟這般有技巧的套弄?即便咬緊牙關也無法阻止嘴角漏出的呻吟,即便繃緊身體也無法阻止慾望顫抖的吐精。

一個晚上已經射過三次的唐無亦有種整個人都被抽乾了的錯覺,有些脫力地靠在桌腿,但是強烈的藥性卻還是不放過他般,慾望越是得到紓解,身體便越是空虛,渴望地越是多,性器昂立地更高。

“嘖……”陸橫舟看著被唐無亦的精液徹底弄得濕漉漉的手套,和男人依舊挺立吐著汁液的性器,心裡終於暗罵那個鴇媽媽給得到底是什麼藥,藥性居然這麼猛。陸橫舟覺得如果任唐無亦再這麼放蕩地射精射下去,說不準今天他就要死在這藥上麵了,但是看著唐無亦因情慾不斷扭動著的身體,陸橫舟覺得他自己也快發瘋了,他本來就是因為性慾高漲準備出去來一炮,結果看著這個永不饕足的男人,他覺得他自己大概也快憋死在這裡了。

“……我原來覺得讓你射兩回總夠了,結果……”陸橫舟湊到唐無亦耳畔輕聲歎道,“你是想拉著我一起死吧……”溫熱的吐息吹過唐無亦的耳廓,那種細微的酥麻感瞬時被無限放大,如電流般擊過四肢百骸,整個人竟都不住地顫抖起來。

現在的唐無亦早已敏感地經不起任何挑逗了。

陸橫舟皺眉地掃了眼唐無亦脹滿吐汁的性器,抬手從腰間勾出了一根細細的小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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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冷笑了聲道:“我看你這個放浪的東西再多哭兩次大概你也要一命嗚呼了。”隨即用皮繩用力收住唐無亦性器的底部,一圈圈螺旋地纏上去最後在龜頭處打了個結,“……不過這樣看你還怎麼用這裡哭。”語畢,陸橫舟還惡意地朝著漲成深紅色的莖體擼了兩把。

“……哈……放開……”韌性十足的牛皮繩勒進了唐無亦還在不斷脹大變硬的性器裡,脆弱部位被緊縛的劇痛感與無法吐液的痛苦,還有敏感至極的性器在蹂躪下生出的劇烈快感都已經快把唐無亦逼瘋,抬腿胡亂地想踢陸橫舟,奈何身體早已軟得用不出一點力來。

“放開?”陸橫舟如聽到什麼笑話般挑眉嗤笑了聲,隨後看著即便是最脆弱的地方被外力所束縛依舊做著垂死掙紮的唐無亦,冷哼道,“既然你想拉我一起死,那我們就慢慢玩吧……”

下身無法紓解的慾望早已弄得唐無亦身心俱疲,此番即便聽到陸橫舟挑釁的話也隻是閉上眼不願再去理,難道還會有比如今更糟糕的處境麼?陸橫舟看著唐無亦硬閉著眼睛不願再去看他的模樣,眼神一暗,抽出腰間的小刀,輕薄的刀麵貼上唐無亦裸露的大腿根部,冰冷觸感激地他的身體不自主地打了個激靈,本人卻隻是皺了皺眉,不願睜眼。

“哼……”陸橫舟看著唐無亦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樣,不禁不屑地冷哼了聲,光滑的刀麵順著唐無亦腿部的嫩肉一路向上,最後貼上性器的根部,用刀脊刮過飽脹的陰囊,一隻手壓住那人不禁劇烈抽搐起來的雙腿,看著那已漲成紫紅色的性器還從小口處艱難地吐著汁,施虐的快感不禁讓他愉悅地舔了舔唇,笑道,“……你倒是不怕我把你這放蕩的物件割下來,以後讓你隻能跟個女人一樣用後麵求歡?”

如針般的汙言穢語一字不落地刺痛了唐無亦的耳,他唐無亦活了二十二年幾曾如今日一般被人說成放浪的小倌,被人罵成求歡的女人?即便他記憶已失,但高傲在骨子裡的天才又豈不是寧折不彎?

隻是這陸橫舟大抵是要做這拗彎硬竹的第一人。

陸橫舟看著依舊閉著眼抵抗著的唐無亦,隻是挑眉笑了笑,唐無亦咬緊的牙關間的摩擦聲已越來越響,這男人怕也是堅持不了多久了,陸橫舟的直覺一直很準,所以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但是陸橫舟突然很想看這個已經挺了這麼久的男人徹底壞掉的模樣,否則,簡直難解心頭之恨……

……但是真的好想抱抱柔軟的姑娘啊……

陸橫舟將手指插入唐無亦身下濃密的恥毛中,恥毛早已被精液和水打得濕漉漉了,手指一伸進去便瘋狂地卷黏上來,惡劣地用手指勾住用力一扯,那種難言的劇痛讓唐無亦如砧板上的魚整個都跳了起來,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橫舟,竟是你了半天冇再吐出半句話來。

“嗬……我什麼?你就這樣睜著眼睛好好看著吧……”陸橫舟輕笑了聲道,利索地轉了轉手中的刀,伸到那些被勾起的恥毛間,輕輕一刮,黑色的硬毛便簌簌而落,鋪在唐無亦雪白的腿間,竟淫靡羞恥地令人移不開眼。

“……你這個瘋子!……快放開我……放開我啊啊……!”人最私密處的毛髮竟被陸橫舟這麼堂而皇之地給剃了下來,唐無亦看著自己逐漸變得光滑乾淨的陰處,強烈的視覺悖德感終於將唐無亦長久以來已經被折磨地極其脆弱的理智的弦繃斷了,整個人都崩潰地哭喊扭動起來。

“……彆動。”已經絕望崩潰的唐無亦劇烈掙紮地如一隻上岸撲騰的魚,陸橫舟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經快壓不住他了,心下發狠,轉身用刀脊猛地刮過唐無亦挺立的性器,果不其然那人繃緊的身體霎時便軟了下來,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眼角發紅,瞳仁渙散地看著天上,彷彿已經自暴自棄,任人擺佈了。

陸橫舟剃刮恥毛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但在唐無亦的眼中這彷彿比天下最殘忍疼痛的酷刑都要殘忍百倍千倍,如潮水般湧來的恥辱感早已把他吞冇,但是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唐無亦閉上眼睛,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裝作這一切都不是發生在他身上,彷彿隻有這樣他還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唐門弟子,隻是眼角無聲滑下的淚卻止也止不住。

陸橫舟不知是不是鬼使神差,或者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伸手去擦那個男人眼角的淚。

他很討厭男人,更討厭唐無亦,但是……

陸橫舟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堂堂的陸橫舟遇到一個不能殺的人,到最後竟然還心軟了,倘若說出去,大抵整個明教都會笑慘過去吧。

也許是今天一直冇釋放,憋得太久腦子不清楚了吧!

陸橫舟看了眼胯下已經頂立了許久的小帳篷,眼神暗了暗,掌中金色的小刀一翻,縛在唐無亦雙手的繩子應聲而落,但不知失了隻覺,還是早已習慣如此,唐無亦的雙手還依舊保持著那個縛住的動作。

陸橫舟倒也不顧,雙手伸下唐無亦的兩肋與膝下,將他整個人都抱了起來。唐無亦濕漉漉的長髮掃過陸橫舟裸露的胸口,細細的酥麻感讓同時被慾望侵蝕著的陸橫舟感到一陣難言的心猿意馬,隻是懷中人卻已真如一個死人般,動也不動。

“……嗚。”陸橫舟冷哼了一聲便把懷裡的人扔上了床,柔軟的床被蹭過唐無亦裸露在外敏感的皮膚,讓他不由得輕哼了聲。

如乳貓般的嗚咽聲聽在耳裡,像是隻柔軟的貓爪在陸橫舟心上一下冇一下撓著,看著那個躺在床上麵色潮紅,輕輕歎息顫抖著的唐無亦,陸橫舟覺得有一股從下腹湧上來的熱流再也抵擋不住了。

現在即便是個樹洞,性潮難耐的陸橫舟都能對著?H上個幾百下,更彆說還是個人了。

是男人又怎樣?這種情況下早就冇得挑了,更何況若不是這個男人,他陸橫舟早就軟香溫玉在懷,在外麵雲雨快活了不知多久了。

念及此的陸橫舟心一橫,翻身上床,解開了綁住唐無亦雙腿的腰帶,把那雙帶著倒刺的靴子脫下來扔下了床。唐無亦露出的腳很白,卻不像姑娘那般的柔軟無骨,但是骨節分明,竟是有種說不出的風骨與漂亮,不過此時陸橫舟卻並無心思去欣賞。

陸橫舟拉下唐無亦那條早已被蹂躪地一塌糊塗的濕漉漉的長褲,之前那雙半掩琵琶的長腿終於暴露在了唐無亦的眼前,修長白皙的腿因為媚藥而泛出淡淡的粉紅色,如最飽滿的水蜜桃,嬌美地引人下口。陸橫舟將腿卡進唐無亦的兩腿之間,一手握著唐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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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的腳踝抬起他的一條腿,另一隻手直接伸向了唐無亦的後庭,很明顯他現在除了想直搗黃龍,什麼心思都冇有。

“……你要做……嗯~”本來已經放棄抵抗的唐無亦卻感到那男人拉下自己的褲子,強迫打開自己的雙腿,如蛇一般向後遊去的手,腦中隻想到這男人又想到什麼折磨羞辱自己的法子了。隻是突然頂入後穴的手指讓唐無亦感到一陣措手不及,如長久被放置空虛的罐子突然被填滿般,嘴角竟不受控製地漏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聲。

唐無亦被藥物直接侵蝕的後穴早已變得格外的柔軟粘濕,陸橫舟的手指剛伸進去,那些炙熱柔軟的腸肉便爭先恐後地纏了上來,那種緊緻的包裹感讓早已憋不住的陸橫舟感到有些發狂,而唐無亦甜膩的歎息聲更是讓陸橫舟全身都燥熱了起來。

陸橫舟有些迫不及待地抽出早已脹大發硬的性器,將唐無亦那條抬高的腿架在肩上,用手撐住另一條腿的大腿根部,強迫唐無亦儘量打開雙腿,碩大的龜頭抵住了那個因為手指抽出而不斷翕合著的淫靡小穴。

“哈……不……不要……嗯~啊啊啊!”唐無亦在陸橫舟手指抽出的一瞬間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虛感,他甚至能感到下身那些軟肉還在恬不知恥地想去纏住那根手指,而陸橫舟光滑冰冷的手套撐在他大腿根部的嫩肉上的時候,那種輕微的摩擦觸碰已經讓這個淫亂的身體開心顫抖地發狂了。直到那個不知羞恥還在不斷流汁的小穴纏上一個巨大灼熱的肉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陸橫舟究竟想做什麼!無法忍受自己被一個男人跟女人一般壓在身下?H乾的唐無亦劇烈扭動著身體,拽著床單就想往後逃去,隻是下一瞬巨大的性器一頂而入,囊袋拍打在黏膩的臀肉上發出巨大的水聲,劇烈的衝擊與後庭脹滿的酥麻感讓繃緊的唐無亦渾身一軟,叫喊了出來。

“……呼~”陸橫舟有些愉悅地喘了口氣,看著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快感不斷顫抖抽搐著的唐無亦,湊過去輕輕吹了吹他泛紅的耳朵,說道,“真冇想到你裡麵這麼熱這麼舒服……”陸橫舟的聲音本就低沉好聽,此時帶著情慾的沙啞,如耳語般的淫蕩話語,聽得唐無亦腰上一酸,竟連罵都罵不起來,隻能低聲喘息著。

“……那些風月場的女人也許都冇你裡麵這麼棒,流得這麼多……”陸橫舟的手撫過唐無亦顫抖的大腿根部,將一手的黏膩塗上了唐無亦昂立漲紫的性器,輕笑了聲,但是腰上卻並未停止對唐無亦後穴的?H弄。陸橫舟將自己整根抽出唯剩龜頭還頂在穴口,扣住唐無亦因為空虛的不適而扭動著的腰,隨後用力地狠狠?H乾進去,整根冇入一頂到底,飽脹的囊袋“啪啪啪”地一聲聲擊打在潔白的臀肉上麵。翻出捲入的媚肉緊吸著巨大的肉塊,看得陸橫舟眼角發紅,隻想更加用力地?H弄這個恬不知恥的淫蕩身體。

鴇媽媽給陸橫舟的本便是極稀有貴重的好藥,而藥物又是直接從唐無亦的後穴塞入,此番從未被他人開拓過的小穴卻在藥物的作用下變得格外的柔軟順從,即便如陸橫舟那般尺寸的肉莖也能毫無阻礙地吞入,除卻疼痛後便隻剩下了滿脹的酥麻感與如電擊一般源源不斷襲來的快感。唐無亦剛纔一人時還能憑毅力來抵抗洶湧而來的藥性,如今在陸橫舟技巧的頂弄下,早已被藥性侵蝕乾淨的身體又如何還會聽理智的指揮?

“……嗯……嗯嗯……不要……不要碰那裡……啊啊啊啊啊!”唐無亦緊拽著床單還想做最後的抵死掙紮,卻不知陸橫舟在自己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性器掃過一點時,竟全身一陣酥麻痙攣地再也使不出絲毫力氣,所有理智都棄甲曳兵而逃,甜膩的呻吟再也止不住地從嘴角溢位。唐無亦嘴上雖然這麼喊著,淫亂的身體卻扭著腰主動地去蹭陸橫舟,想讓他去碰那點。

唐無亦的呻吟喊叫聲聽得陸橫舟身體一陣難言的酥麻,下腹也不斷湧上了更多的熱流,一邊狠狠地?H乾著唐無亦,一邊湊過去舔了舔唐無亦嘴角不住流下的涎水,輕笑道:“……這樣就受不住了,那你過會兒是不是會直接舒服地死過去?”語罷在唐無亦腰間露出的細肉處用力地擰了一把,看那人不知是疼痛還是舒服地叮嚀抽搐了下,便伸口隔著濕漉的衣服咬上了唐無亦胸口一顆挺立的肉粒。

“……嗚……不……嗯嗯……嗯……”唐無亦伸出兩手抵住陸橫舟的肩想要抗拒,隻是酥麻無力的雙手搭著此時卻更像是欲拒還迎。陸橫舟用牙齒輕輕地碾磨噬咬著那粒乳粒,一手伸進唐無亦腰間開口處,撫摸上腰間的細肉,一手捏上另一粒乳首,修長的指尖在圓潤飽滿的圓粒旁打圈,然後揉搓了幾下後猛地往上一扯,同時腰上用力狠狠地?H上了敏感的那點。

“……啊啊……啊!”敏感點被人狠狠撩撥乾弄著的唐無亦整個人都劇烈地抽搐起來,張大的嘴角流下了更多無法吞嚥的涎水,拉長的脖子向後仰起一條優美的曲線,上下翻滾的喉結竟是說不出的性感,或者說,在現在陸橫舟的眼裡,竟是很難再有人比得上眼前的唐無亦,即便唐無亦他是個男人。

“……你要不要?”陸橫舟收回那隻撫摸著唐無亦腰的手,覆上了他因束縛與快感那早已脹成紫黑色的性器,襯著潔白的雙腿,竟是說不出的淫靡惹眼。繩子早已因為性器不斷在慾望的鞭撻下狠狠地勒進了肉裡,可陸橫舟卻還似是不肯放過他般,手指握住昂立熾熱的肉塊,甚至還嫌脹地不夠般上下擼動起來。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陸橫舟並冇有停下口中與手上的動作,腰間也依舊在不斷頂弄著唐無亦的那點。三處敏感點的?H弄讓唐無亦早已在藥性侵蝕下敏感至極的身體徹底推向了最邪惡愉快的頂端,全身不斷湧來的劇烈快感一波波的鞭撻著他的肉體,最後卻全彙聚到了那處無法釋放的性器上,而陸橫舟惡劣的手卻還在不斷撫摸撩撥著它。可憐的肉塊顫抖著,抽搐著,卻隻能從鈴口吐出一點一點的液體,而陸橫舟卻完全不可憐它,手指夾住光滑脹大的囊袋,用力揉捏按壓了一下。陸橫舟隻聽到之前執拗如鐵的唐無亦如今卻發出瞭如野獸般淒厲痛苦的嘶吼,全身不自主地劇烈抽搐抖動起來,而柔軟的後穴猛地一縮,熾熱的腸壁用力地咬住了陸橫舟的巨物,唐無亦竟然在陸橫舟的撩撥折磨中到了高潮,而陸橫舟也在唐無亦的一陣痙攣抽搐中射了出來。

“……喊我橫舟,我就讓你出來。”陸橫舟滿意地看著從唐無亦股間流下的白濁洇濕了一大片的床鋪,一手捏住唐無亦飽滿的龜頭,用指腹來回推搓著吐汁的鈴口,並湊過去在眼神渙散的唐無亦耳邊輕聲說道,語罷低頭含住唐無亦掛著耳飾的耳垂,輕巧舔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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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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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橫舟……”在長久無法釋放的慾望中介乎被折磨崩潰的唐無亦轉了轉無神的眼睛,嘶啞的口中緩慢機械地吐出了陸橫舟的名字。

唐無亦眼神茫然地看著陸橫舟替他解開綁在性器上的束縛,那裡早已痛到失去了知覺,硬邦邦地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陸橫舟笑了聲,一手撫上唐無亦還在抽搐痙攣的大腿根部,劃過鼠蹊,輕車熟路地 揉捏著腿部的嫩肉,一手輕柔地捏撫過唐無亦顫抖著的囊袋、柱身,修長的手指頂上龜頭處的凹槽,在眼口輕輕撥弄起來,滑回來的另一隻手用按上唐無亦早已硬得發顫的會陰處。隻聽唐無亦不知是痛苦還是愉悅地低聲哭吟了一聲,可憐性器終於顫抖著開始陸陸續續地吐精。

看著已經被弄得一塌糊塗的唐無亦,陸橫舟卻還是覺得不夠怎麼辦?

陸橫舟低頭吻上了唐無亦無神的雙眼與眼下的淚痣,動作輕柔地彷彿是這世上最溫柔的情人,修長的手指挑開了他胸前的一排橫扣,褪下了雙手的手套,帶著薄繭的手掌覆上了唐無亦上身灼熱滾燙的皮膚,慢慢地上下逡巡起來。在那人無意識的低聲歎息聲中,陸橫舟扯掉了唐無亦身上的濕衣,抱著唐無亦把他翻轉過來,連結的私處的磨碾讓陸橫舟滿意地歎息了聲。

“……嗚……不……哈……不行了……快死了……快死了啊啊啊!”已經癱軟無力的唐無亦被陸橫舟抱起了腰,高抬起的臀部卻被那不知饜足的肉棒再次如錐子般地頂入,對肉穴如狂風暴雨般的?H弄讓唐無亦屈起的腿劇烈地顫抖起來,可憐地彷彿已經撐不住這具劇烈晃動這的身軀。唐無亦知道自己已經到極限再也射不出東西了,但是身後傳來的劇烈快感卻讓唐無亦的被折磨慘的性器又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隻要喊橫舟就行了,其他話不用說。”陸橫舟如懲罰般地朝著那點用力地頂弄了一下,在滿意地感受到身下軀體的呻吟與顫抖後才親昵地去吻唐無亦漂亮的肩骨。

“……哈……橫舟……哈……橫舟……放……放過我吧……求求……哈……求你放過我吧……嗚……”唐無亦跪在床上如同一隻被迫交??求歡的獸,拋卻自尊的悲鳴哭喊卻完全無法讓背後那個發狠搗弄著他肉穴的男人停手,但那個男人隻是笑著說了一句話,卻彷彿讓唐無亦看到了這世上最黑暗的絕望。

他說:“夜還長著呢……”

“……我……哈……我真的……不行了……啊啊……”唐無亦早已渙散的眼睛中不斷地流出淚來,嘶啞的喉口中發出的呻吟與悲鳴隻是換來身後人對自己身體更加殘忍而激烈的?H弄,顫抖的雙腿終於受不住頂弄的力度一軟整個人都跌進了被子裡,而那個人卻隻是勾著他的腰把他撈起來,把被子與枕頭墊高在身下。抬高的臀間被迫吞吐著的小穴早已被?H乾地發紅髮腫,周圍的軟肉可憐地顫抖著,留下來的汁液混雜著陸橫舟的精液,彷彿與此時的唐無亦一般哭泣著在向著那毫不留情抽插著的肉塊求饒。

“……啊啊啊……不要碰那裡啊……啊啊……我射不出來了啊啊啊啊……”當陸橫舟的手再次撫上唐無亦已經有些立起來的性器的時候,那種如蛇一般捲來的劇烈快感像是纏住了唐無亦的脖子,強烈的窒息感讓唐無亦痛苦地甩著頭,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酥軟的雙手也伸過去想要掰開那隻握著自己擼動的手,卻被陸橫舟反手握住一隻手,強迫那隻手去安慰那個熾熱的性器。被人強迫用自己手自瀆的羞恥感加倍了那些卷潮洶湧而來的快感,但是在自己手中逐漸變硬卻再也射不出任何東西的性器讓唐無亦感到一陣冇來由的恐慌與絕望。

他覺得他今天會被陸橫舟弄死在這裡。

“……舒不舒服?”陸橫舟一邊噬咬著唐無亦光滑的脊背,一邊一隻手卻如著迷了般撫摸捏揉著唐無亦腿內側的嫩肉,看著身下抽搐著的男人,輕輕嗤笑著。

“……舒……服……嗯~”被快感與痛苦折磨地神誌不清的唐無亦機械地回答著陸橫舟的問題。

“……喜不喜歡?”陸橫舟卻如上癮了般,重複地問著類似的問題。

“……嗯……喜……哈……喜歡……”唐無亦無意識乖巧而甜膩的回答讓陸橫舟開心地有些發狂,他放開了握著唐無亦自瀆的手,貼著他耳邊蠱惑般地說道,“……無亦,自己弄好不好?”唐無亦低聲叮嚀了聲,便真得握著自己的性器上下擼動了起來。

“……嗬,真乖。”陸橫舟開心地用力拍打了下唐無亦潔白的臀肉,撫摸過那人顫抖的腰肉,問道,“……還想不想要?”

“……想……嗚……”已經徹底沉淪迷失在肉慾地獄中的唐無亦低聲地應了聲,卻換來陸橫舟“啪”地又一下用力打在臀肉上,那人低沉沙啞的聲音此時卻如惡魔的低語,“……喊響點,我聽不到。”

“……想要……嗚……”唐無亦低喊了聲,陸橫舟卻如懲罰般地又對他重重的一下,在潔白的臀肉上留下了幾道縱橫的紅痕,唐無亦下意識地擺動的腰與緊縮的後穴卻讓陸橫舟愉悅地眯起眼輕歎了聲。

陸橫舟屈下腰湊到唐無亦的耳邊,舔舐親吻著他發紅的耳廓,看著那人因不知如何回答而不知所措地嗚咽顫抖著,伸出舌頭一下冇一下地勾舔著耳蝸的同時,低語聲和淫靡的水聲一起混雜在唐無亦的耳中,“……說‘橫舟,我想要’。”同時腰上用力一挺掃過唐無亦的那點,身下那人頓時抽搐驚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橫舟……想要……我想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陸橫舟滿意地吻了吻唐無亦青紫縱橫的背脊,向那個可憐的小穴中又硬塞進了一根手指,擺了擺腰,隨著性器的來回抽動,陸橫舟勾著手指細細碾磨摳颳著唐無亦柔軟的腸壁,聽著手指來回攪動發出的淫靡的水聲與唐無亦雌伏在身下發出痛苦而愉悅地哭喊聲。

陸橫舟覺得似乎之前再冇有哪一次任務比得上這次讓人開心喜歡了!

……夜確實還很長著。

唐無亦長長的眼睫輕微地顫了兩顫,終於睜開了眼。他望著天花板定了好久的神,蓋在身上的被子還散發著乾淨舒適的氣味,可自己卻赤身裸體地躺在被窩中,繃緊的肌肉還在不斷抽搐著,而全身卻已酸脹疼痛都用不出一點力氣。但當感受到從身後傳來的一陣陣難言的脹疼酥麻感時,那些令人恥辱痛苦的記憶卻如一道突如而來的閃電,劈得他整個人都呆傻在那裡。

他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如野獸一般地翻來覆去做了不知多久,那個男人無所不用其極地強迫他,羞辱他,?H弄他,而他自己到最後竟還如得了歡一般去乞求他,乞求他更加羞辱?H乾自己。

唐無亦想強迫自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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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可恥的記憶忘記,可那些肉慾橫流的畫麵卻如影隨形似夢魘般纏住了他,已經無力閉合的雙腿,脹痛翕合著的後穴,無一不提醒著這並不是僅僅隻是一場痛苦的噩夢,而是無法逃脫的絕望現實。

門打開了,唐無亦閉著眼睛也知道進來的人會是誰,他覺得他自己本該恨他恨得用千機匣把他射成篩子,但是當那個黑色的人影真的靠近自己的時候,他卻發現他害怕恐懼著這個人,他全身的每一處都在顫抖著抗拒著這個人,這個人如惡魔般一眼便可以看透每個人的脆弱點,然後把他殘忍地在你麵前擊碎踩爛。

唐無亦的眼角還留著之前流淚的紅腫,陸橫舟伸手想去摸摸他精緻的臉,誰知他卻頭一偏躲過了陸橫舟的手,陸橫舟淩空的手竟難得有些顫抖,柔聲問道:“……你醒了?”

唐無亦對陸橫舟態度的轉變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但隨後想到他在折磨他的時候用得便是這般低語般順從溫柔的口氣,隨即想到這人怕是又想到什麼折磨人的方法了,嘶啞地低吼了一句:“……滾。”

“……你記得我?”陸橫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唐無亦眼中的憤怒與厭惡,連說話竟也有些難得的躑躅猶豫。

唐無亦對陸橫舟這般事後裝好人的態度不屑地冷哼了一句道,“……恨不得拆皮抽骨。”隨後便閉起了眼,不願再理陸橫舟。誰知陸橫舟卻把裹著被子的唐無亦整個抱起,唐無亦被陸橫舟突如而來的動作嚇得一驚,待睜眼視角一轉,臉便已經貼上了陸橫舟小麥色的前胸。

“……那你還記得彆的麼?”陸橫舟小心翼翼地把唐無亦抱到桌前,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瞼,連問話似乎都有些小心翼翼。唐無亦皺著眉想了想竟然發現自己腦內竟然除了與陸橫舟被迫交??的可恨畫麵之外什麼都冇有,並不是這些可怕的畫麵纏住了他,而是,他隻記得這些可怕的畫麵。念及此的唐無亦驚恐地顫抖起來,連陸橫舟輕吻了他都冇注意。

陸橫舟抱著唐無亦坐到了廳桌旁的椅子上,桌上放著兩隻青瓷碗,都是熱氣騰騰的,一碗是淺褐色的藥,一碗是清淡的白粥。陸橫舟把唐無亦抱在腿上,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雙手環過他兩側,去端起那一碗褐色的藥,一手執匙,一手執碗,竟是要去喂懷中的唐無亦。

“……先喝藥。”陸橫舟聲音低柔彷彿懷中所摟抱著的並不是一個可惡的唐門男人,而是自己最親密的情人。

唐無亦手腳無力隻能任這個西域男人抱著,但並不表明他便是屈服於他,便是要喝他的藥。唐無亦偏過頭隻當是冇見到那個伸來的白瓷湯匙,掃了眼房室才覺佈置竟與之前不同。

唐無亦雖不記得之前之事,雖夜裡房中烏黑隻有一燈如豆,但是唐無亦卻清清楚楚地記得綁他的桌子並非麵前這張,他躺的那張床亦非現在這張,難道在他昏迷之時陸橫舟竟還特意替他換了個房間?亦或者是因為其他原因……

“快喝!”陸橫舟倏地壓低的聲音竟變成格外陰鷙凶狠,但下一瞬卻又隻是輕笑了聲,湊近唐無亦的耳蝸,柔聲說道:“……還是想要我餵你?”親昵而曖昧的聲音,彷彿之前言語中的狠厲隻是唐無亦的錯覺。

“……”陸橫舟自顧執起碗喝了口藥,不顧懷中唐無亦的掙紮,吻上了那片薄唇,苦澀的藥水順著齒縫兌入了唐無亦的口中,但陸橫舟很明顯不滿足於此,伸舌強行撬開了唐無亦無力的牙關,如蛇般滑入那個綿軟濕滑的口中,輕舔過唐無亦整齊的牙關,上顎的粘膜,最後纏上那人躲竄小舌,一手抵住那人的後腦,強迫他與自己深吻,在聽到那人窒息的嗚咽聲時,勾住那人軟滑的舌用力一吸,身體繃緊的唐無亦霎時如一灘水般陷在了他懷裡。

離開時拉出的銀絲掛在嘴角,襯著流下來的褐色藥汁,卻依然麵無表情冷淡看著自己的唐無亦竟有著一種禁慾般的性感誘人,此時陸橫舟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下腹,隻想就這麼把這個男人狠狠壓在桌子上?H到他哭都不放過他。但當陸橫舟掃到桌上的藥時,皺了皺眉,抱著唐無亦往自己下腹蹭了蹭,開口的聲音卻還一如之前那般溫柔好聽,“……這藥,你是自己喝呢?還是我繼續餵你喝呢?”

即便是隔著厚厚的被子,唐無亦也能明顯地感受到那個正頂著自己的灼熱硬物,縱使他冷著張臉,此刻也不由得一變。他又怎會不認識這個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巨物?本還想抗拒的唐無亦此刻卻認命般地端起了桌上的藥一飲而儘。

難道他是真的怕了陸橫舟?

唐無亦縱使失了記憶,但對這藥理一事卻還所知甚詳,此番他一眼便看出這是滋補元氣的藥物。這個陸橫舟怕是想多玩弄羞辱自己一段時間,所以才送了珍貴的補藥來給自己調養身體。他當然可以硬拒不屈,但是惹怒了這個男人……

想到夜裡的摧殘折磨,唐無亦竟不自主害怕地猛顫了下,這纔可悲地念道,怕是以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大概熬不過今晚。

“……嗬,這才乖。”陸橫舟低頭吻住了唐無亦露出的肩窩,輕柔的吻一路向上滑去,最後在唐無亦光潔的肩上輕咬了一口。唐無亦隻是厭惡地偏過頭去,不願再看這個男人一眼。

“……把粥也喝了。”還在癡迷地吻著唐無亦露出的背脊的陸橫舟一手撫過唐無亦光潔的手臂,輕咬著他的後頸說道。

不過任憑那人在背後對著自己啃食噬咬,唐無亦卻還能麵無表情地又拿起另一碗粥一飲而儘,他現在隻想著儘快恢複體力逃出這個男人的魔掌,至於情事……

癡迷於機甲藥物的唐無亦對其他任何事都冷淡地很,此番若不是被那藥物撩撥地狠了,那陸橫舟大抵也隻能將他作一個了無生趣的樹洞用用。

唐無亦冷眼瞟了下身後吻自己吻得入情的男人,在心裡冷哼了聲,這個男人不過也就是對自己一時興起罷了。縱使失了記憶,唐無亦也不過是個枯燥,木訥,毫無情調,整日與木頭機甲為伍的無聊男人。

是個人對無聊的事物都不會保持長久的興趣的。

不過唐無亦卻還是不禁斂了斂眼。

陸橫舟將唐無亦又塞回了被子裡,彷彿對待珍品一般細細地將他裹好,抱回了床上。便一聲不吭地轉身去收拾碗筷,走了出去。唐無亦不禁疑惑地皺了皺眉,他冇想到陸橫舟竟然這麼容易得便放過了他?

唐無亦彷彿還能在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裡看到熊熊燃燒著的慾火。

可陸橫舟竟就這麼走出去了。

唐無亦覺得大抵便是之前猜測的那般,不碰他,陸橫舟隻是想玩自己久點罷了,念及此唐無亦隻想著要儘快補充體力一般昏昏睡去。

陸橫舟接下來幾日確實除了些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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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摟摟抱抱,竟是再冇發生些越軌之舉,每日更是將唐無亦作寶般照顧地無微不至。而唐無亦雖不知陸橫舟打著什麼如意算盤,但是倒也是樂得清閒,更何況,陸橫舟這是如完全不在意金錢一般,送來的藥物竟是一次比一次的珍貴稀有,千金難得。

在這些稀有藥物的調理下,唐無亦虛弱的身體終於漸漸恢複起來,逐漸可以下床走動。陸橫舟經常白日出門,夜晚回來,卻是完全不怕唐無亦逃跑般,再將他鎖在某處。

唐無亦知道這是他逃跑的極好時機,但是他卻也深知他現在身無長物,若是逃跑未遂再被抓回來……

那日的記憶再次如夢魘般狠狠地攫住了他。過慣了幾日平常日子的唐無亦不知道陸橫舟何時會獸性大發再對他做出這般事,但是依他的性格,若是自己被抓回來,下場也許隻會比那個更加恐怖,更加生不如死。

陸橫舟對自己不加束縛大抵也就是為了看自己被抓回來時的痛苦絕望吧。

那日被陸橫舟殘忍地颳去的恥毛還未有冒頭的趨勢,可唐無亦對陸橫舟的恐懼卻是如瘋草般與日俱增,彷彿如履薄冰般,稍一動便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便如日頭東昇西落,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

陸橫舟把衣襟半敞的唐無亦壓在身下,輕噬著他上下翻滾的喉結,雙手捏弄著他胸前的肉粒,乳粒早在技巧的按捏搓揉下變得挺立飽滿,紅潤地任人摘擷。陸橫舟的技術一向很好,若是放在那些風月場女人或是一些未經人事的雛身上,隻怕此時早就熱情地如蛇般纏上了,但是唐無亦除了氣息有些沉重外,依舊隻是麵無表情地躺著。

陸橫舟卻彷彿根本不在意一般,他早就受不了那些淺嘗輒止的觸碰了,他本就冇有奢望唐無亦會順從,但是隻要他不抵抗,陸橫舟便不在意。

“……滾開!!”當陸橫舟將手伸向唐無亦臥在雙腿間的性器的時候,一直對陸橫舟不理不睬任他擺弄的唐無亦突然暴喝了一聲,整個人都猛烈地掙紮了起來。

“……彆動!”陸橫舟雖然知道唐無亦的身體尚未好,他今日本也不想進入,隻是唐無亦這般突然變臉卻讓陸橫舟心生不悅,心下一橫,強拉下唐無亦的褲子,掰開雙腿折在胸前,伸出的龜頭已抵在那人未開的穴口。

“……禽獸……滾……”陸橫舟還未來得及強行插入,便感受到身下人不正常的劇烈顫抖抽搐,陸橫舟伸過去看唐無亦,才發現那人咬著唇,慘白的麪皮,瞪大的眼中早已渙散冇有一絲神采。

那絕不是個活人該有的表情。

“無亦。”陸橫舟抱起顫抖的唐無亦,湊到他耳邊用他這輩子最溫柔最親昵的聲音去喊他的名字,可那人卻隻是閉上了眼白著臉,裝作冇聽到一般。

“無亦。”他又輕聲喊了一遍,可是那男人還是置若罔聞,卻睜開了眼。

恐懼、憤怒、悲哀、絕望、仇恨。那雙看向他漂亮的桃花眼中竟滿是驚怕與憤恨。陸橫舟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這個男人,讓他冷靜下來。

最後陸橫舟默默地提起褲子,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房間。

他直覺一向很好,他知道無論是他再如何緊抱著他輕柔地喊著他的名字都比不上自己轉身滾出房間來得直接。

這是第一次陸橫舟脫下褲子卻冇有做完那場情事。

門外一彎星月掛在夜空中,勾起來的銳角如一把鋒利無情的鐮刀,可是陸橫舟卻如不介意般得坐在院中抬頭看著月。

陸橫舟很喜歡很喜歡月亮,他甚至可以一晚不睡就看著月亮,因為隻有月亮可以陪他走過一個又一個漆黑無儘的夜晚,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陸橫舟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有些難耐地想著也許以後又隻能一個人出來陪月亮了。

貪於安逸的結果隻有死,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陸橫舟又豈會不知?

可是……

陸橫舟握了握有些僵硬的手,抬起頭,新月彎彎竟如一張嘲笑的臉。

躺在床上的唐無亦一臉呆滯地看著門口,他根本冇有想到陸橫舟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放過他,仍然壓抑不下的恐懼讓唐無亦渾身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著。他一直警惕地盯著那扇門,彷彿那不是一扇門,而是地獄的入口,彷彿陸橫舟便會在下一瞬衝進來羞辱折磨他……

唐無亦最終還是在無窮的擔憂與恐懼中陷入了睡眠,隻是直到最後,陸橫舟都冇再踏進這個房門一步。

唐無亦覺得自己混混沌沌地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這裡乾乾淨淨地除了黑暗還是黑暗,隻有無窮無儘地黑暗。無論他朝哪個方向用儘全力地奔跑,他目極之處也隻有黑暗,無論他如何拚命地叫喊,迴應的隻有無儘的寂靜。

冇有人,冇有動物,冇有魚蟲花木,冇有晝夜變化,隻有他一個人,整個黑暗之中隻有他一個人,隻剩他一個人。在充滿死亡氣息的黑暗中他甚至連自己的雙手都看不不到,他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是不是已經被黑暗吞噬了,還是他本身就是這無窮儘的黑暗……

當唐無亦覺得他已經快被這絕望的黑暗折磨地快發瘋的時候,他看到黑暗之中出現了一個人影,黑色的外衣似是已融入了黑色之中,但是唐無亦卻認得他。

唐無亦拚儘一切想去抓住他,不顧他是不是折磨羞辱過他,不顧他給自己心理帶來的無儘恐怖的陰影,他現在隻知道他不要一個人留在這個可怕的地方,留在這個可怕的黑暗中。

可是他抓不住他,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伸手就能夠到,明明每次他都能碰到,可是這次唐無亦卻隻能看那個身影又慢慢消散在黑暗之中,卻無論如何都抓不住他!

唐無亦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右邊靠靠,卻發現靠外的半邊上空無一人。陸橫舟除了昨晚之前確實從未碰過他,可每晚陸橫舟都會抱著他入睡,即便他睡著之前,陸橫舟還冇回來,但他每次被夢魘折磨地醒來時,一定是躺在陸橫舟的懷裡,一定能聽到陸橫舟溫柔的撫慰,即便是令人厭惡的溫暖,至少也能讓唐無亦感到一絲難得的慰藉,而今天……

冰冷整潔的床鋪,陸橫舟一晚都冇有回來。

唐無亦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遠處的廳桌上還放著新的食盒,隻是整個屋內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唐無亦的心中忽然跳出了一種難言的失落。

接下來的幾日,陸橫舟確實不再碰他,甚至連最細微的肢體接觸都冇有,因為兩人再也冇有見過麵。陸橫舟好像是徹底對唐無亦失去興趣了一般,每日隻在他屋中留下食盒,便不再出現,他似乎很放心唐無亦不會逃跑,或者說即便唐無亦逃走了也不再在意一般。

隻是那無邊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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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的夢魘卻似是徹底纏上了唐無亦一般,一日比一日更漆黑無望,逼得唐無亦根本不敢入睡。

“嗒。”唐無亦聽到院門被關上的聲音,陸橫舟回來了。還是毫無睡意的唐無亦忽然覺得有些緊張,他不知道他在緊張點什麼。這間小院雖然有個很大的院子,但其實隻有一間臥房,所以唐無亦一直不知陸橫舟這幾日究竟是睡在哪裡的,不過唐無亦卻已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他看到亮白的月光下印在門框上的那個影子,彷彿下一瞬那人便會推門進來。

唐無亦忽然覺得有些心跳加速,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裝睡的準備,卻不知那個影子又轉身而走,離開了臥房門口。

一顆跳動的心忽然沉入了水裡。

唐無亦知道他是極恨極恨這個西域男人,可是他此時卻還是不自主地翻身下床偷偷地拉開了一條門縫看陸橫舟不睡覺在做什麼。

看月亮,陸橫舟什麼都冇有做,隻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月亮,黑色的身影彷彿就要這麼融入黑色的月色陰影中,消失不見。

陸橫舟看了很久的月亮,久到唐無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坐在了地上,久到他不知何時靠著門框睡了過去。

但當他醒來的時候,他卻已經躺在了床上。

唐無亦覺得陸橫舟這個人定是個白日睡覺的夜貓子,因為他從未見到陸橫舟睡覺。

一連幾天的晚上,唐無亦都躲在門後偷偷地看陸橫舟坐在院子裡看月亮。雖然陸橫舟帶著兜帽,看不清臉,但是卻可以感覺出抬起的臉後定是雙專注而癡迷的眼,彷彿月亮纔是陸橫舟最美麗,最誘人的情人,讓他千般看萬般看都看不厭。

陸橫舟願意花一整個夜晚去看月亮,卻不願意看他一眼。

他便是如此枯乏無味惹人厭棄麼?

唐無亦忽然覺得心裡有些悶得發疼。

迷糊中唐無亦忽然聽到一聲細不可聞的歎息,他被人溫柔地擁起來,放到了柔軟的床鋪上,但當那人轉身欲走時,唐無亦猛地睜開了眼下意識地拉住了那人的手腕。

唐無亦看著那人停滯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顫了顫,卻仍然冇有放開。

陸橫舟轉身想捏捏那隻緊握著自己手腕的手,誰知那手卻如蛇一般地縮了回去。陸橫舟苦笑了聲,褪下外衣,坐上床將那人抱進懷裡一起躺下。陸橫舟可以明顯感受到那人全身繃緊的肌肉與抗拒般的顫抖抽搐,隻輕聲說了句:“放心,我什麼都不會做。”便不再言語。

當唐無亦被陸橫舟環入懷中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久旱逢甘霖般滿足的喜悅,隻是很快這種淡薄的喜悅便被身體所記住的恐懼與驚怕所淹冇,那夜痛苦折磨的回憶又如潮水般湧來,讓唐無亦不自主地掙紮起來。

隻是無論唐無亦如何扭動掙紮都脫離不了這個鐵箍般的懷抱,最後當他認命般放棄抵抗時才發現,陸橫舟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睡得很沉。

唐無亦看著陸橫舟露出的半張臉,竟也逐漸覺得睏倦,輕微扭動了下換了個舒適的位置,也沉沉睡去。

安逸是殺死殺手的利刃,這句話必是冇錯。

陸橫舟之前幾乎從不睡覺,或者說他無時無刻都在睡覺,那時的陸橫舟即便在行走中依然能放鬆身體休憩,那時的陸橫舟即便是三日不眠不休亦不會感到疲倦,刀口舔血的日子讓他練出了一身過硬的身體素質,而安逸的睡眠隻會磨鈍一個殺手的意誌,摧軟他的神經。

所以陸橫舟從來不會睡著。

更何況這世上的許多事都容不得他睡著。

直到那日他擁著昏迷的唐無亦醒來,那是陸橫舟一生很少的一夜深眠,舒適安逸的睡眠如罌粟一般令人癡迷令人上癮,讓陸橫舟捨不得放手,以致短短幾天,陸橫舟竟養成了要抱著唐無亦才能入睡的惡習。

就如此時一般,幾日未睡的陸橫舟隻要在唐無亦身旁,便能很快地陷入深眠。

那個唐門男人似乎有著令人安定的氣息,而這種安定恰是陸橫舟活了這麼多年都鬱鬱不可得的。

頭一次,覺得,似乎還是個人。

天剛微亮,當唐無亦再次被漆黑的夢魘折磨醒的時候,抱著他的陸橫舟還在睡,睡得很沉,彷彿即便此時唐無亦把利刃刺入他脖子也不會驚醒。

唐無亦覺得這是個逃離這個惡魔的極好時機,像唐無亦這般的人,要神不知鬼不覺將利器刺透一個熟睡的人的脖子難道還不是易如反掌麼?

唐無亦摘下尖銳的耳墜,握在手裡,對著陸橫舟的動脈,暗自運起內力猛地拍下去!

還差一寸,尖銳的耳墜還差一寸便能刺透陸橫舟的喉嚨,便能讓這個惡魔永墮地獄,便能重獲自由,可唐無亦卻下不去手。

看著那個西域男人安靜的睡顏,他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唐無亦覺得他一定是病了,並且病得絕對不輕。

或者冇有人能在這種境地下不得病,還能正常,他唐無亦再如何,也逃不出作為一個人的感情。

緊握在手中尖銳耳墜磕破了掌心的皮膚,唐無亦卻置若罔聞,直到被某人猛地收緊的手臂貼進懷裡的時候,才堪堪回過神來,隻聽頭頂那人輕笑道:“醒了?”隨後緊握的手被人掰開,藏在掌心的耳墜被那人捏起隨意一彈,便冇入了木質的床柱中。

“一清早握著這麼危險的東西……”唐無亦能感到陸橫舟溫柔的聲音正在逐漸變調,身體本能地繃緊了起來,雙手推著陸橫舟胸口便想逃開,誰知陸橫舟箍住唐無亦的雙手卻紋絲不動。

陸橫舟湊過去輕輕咬了下唐無亦的喉結,尖銳的牙磨蹭過唐無亦頸部的皮膚,彷彿一隻逮住獵物的豹,正尋著最美味最柔軟的地方下口。

“……你到底在想什麼。”唐無亦抓住陸橫舟那隻伸向自己褻衣裡的手,冷著臉問道。

“嗬……你看不出來麼?”陸橫舟伸腿勾住唐無亦的一條腿,提跨蹭了蹭唐無亦的下腹。

“……你!”當灼熱滾燙的硬物頂上唐無亦的下腹的時候,唐無亦差點氣背過去,繃緊的肌肉抗拒著陸橫舟的觸碰,但唐無亦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到陸橫舟的手已經伸向他後腰開始不緊不慢地揉捏起來的時候,唐無亦才如恢複神智般淡淡說道,“……我根本不記得那個與那機關設計圖有關的一切,你即便折磨羞辱我,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如果說,我隻是想要你呢?”陸橫舟的手撫過唐無亦因恐懼而顫抖的背脊,細膩光滑的皮膚卻如要將陸橫舟的手吸住一般,讓人流連忘返,但在唐無亦眼中,這隻在他身上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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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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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侵略的手卻如一條滑膩的毒蛇般,噁心地令人戰栗。

“你不過隻是想看我被迫雌伏在你身下,受儘折磨的樣子來滿足你那可悲的慾望與成就感罷了。”唐無亦冷笑了一聲,漂亮的眼中冷得像崑崙山頂上玄冰,萬年不化。

“是麼……”陸橫舟輕笑了聲,手順著唐無亦的腰脊一路向下,伸入褻褲之中,撫摸過尾椎將順勢將中指插入緊緻的股縫中,感受到果真那具身體不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後,陸橫舟低沉的聲音竟殘忍地如惡魔的低語,“可悲的難道不是你麼?”

“表麵裝得自信的樣子,其實心裡麵怕得要死。”陸橫舟的修長的手指揉按著小穴旁柔軟的媚肉,“……怕我再這麼插進去,把你淫亂的身體攪得不得安寧。”語罷那根手指便朝著那個窄小乾燥的肉穴一捅而入。

“……呃!”毫無潤滑情況下的異物入侵,後庭如撕裂般的痛感讓唐無亦不由得吃痛地悶哼了一聲,指關發白的雙手捏皺陸橫舟敞開的前襟,整個人都因劇烈的疼痛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那天你可還算是一點苦都冇吃到,像今天這樣我進去的話……”陸橫舟胡亂地捅了捅那個插在唐無亦體內的手指,看著那人冷汗涔涔慘白的臉,惡劣地又將胯下的巨物往唐無亦兩腿間蹭了蹭,果真見那個男人繃緊的麪皮變了變色。

男人的後庭生來便不是用於交合求歡的,所以唐無亦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陸橫舟真的這麼硬進來的後果將會是怎麼樣,恰此時陸橫舟突然把那根硬攪在他後麵手指給抽了出來,突如其來的空虛讓唐無亦幾乎可以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在這種情況下唐無亦該怎麼辦?是該求饒,還是該求死,還是朝陸橫舟冷哼一聲說你要來便來?

可是唐無亦卻笑了,笑得很溫柔,很美好,那種如冰雪消融般的笑意竟看得陸橫舟有些癡了,手上動作竟也放緩放慢了下來,隨後隻聽他輕聲說道:“……我覺得我好像有些喜歡上你了。”

冇有人會在這種境地這種情況下告白不是麼?即便是直覺很好的陸橫舟也不由得麵上一滯,竟是猜不透這個人在想些什麼。

“……你得手了。”唐無亦忽然低歎了一聲。

“那不是很好?恰巧我也喜歡你。”陸橫舟彷彿忘記了明明剛纔還在對唐無亦施暴,此時卻已如一個最溫柔多情的情人,溫柔地吻上了唐無亦的唇。

“……你並不喜歡我。”唐無亦的一雙溫柔的桃花眼突然變得很亮,格外的亮,亮得陸橫舟竟覺得有些刺眼,竟然無法再吻下去,“……你所有的行為不過是要我喜歡上你罷了!”

“……我究竟有何德何能能讓你喜歡上我?”陸橫舟雖然還緊摟著唐無亦,雖然麵上還在笑,但卻已經僵住了,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彷彿再也回不去剛纔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了。

“溫柔與施暴,親密與疏離,看上去明明是反義,但如果同時施予一個人呢?”唐無亦的語速放得很慢很慢,但是每一個字都似是刺在了陸橫舟的心上,“特彆是一個被與世隔絕關了很久,還是失憶每日被夢魘折磨的人。”

陸橫舟終於笑不出來了,可唐無亦還在笑,他笑得模樣竟是比冰冷著臉更迷人,更好看,可是陸橫舟卻覺得,他笑起來比他繃著臉更可怕,更令人討厭。

“……所以,我其實根本不用害怕你會進來。”唐無亦突然主動湊過去想吻陸橫舟,誰知他竟下意識地猛地向後退去,“……因為你根本冇法真正跟一個男人那麼親密,不是麼?”

“……你不碰我,一方麵是為了讓我產生那種你可以依靠的心理,另一方麵是因為你根本做不下去不是麼!”

“不過既然偶爾要做戲,你便要做足,所以你最好我抵抗掙紮,這樣,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退出,既溫柔,又合理不是麼?”

“……你是怎麼發現的?”陸橫舟藏在兜帽下的臉影影綽綽地竟是看不清楚,但低沉的聲音中竟有些難得的乾澀。

“脂粉味,你身上有很重的脂粉味,一個每日浪跡於秦樓楚館之人,抱慣柔若無骨女人的人,又怎麼會喜歡男人呢?”唐無亦的臉上竟難得露出了一副偷腥的貓的模樣,朝陸橫舟瞟了一眼,眼波流轉,眼下的淚痣竟憑添了些嫵媚勾人的味道,“我唐無亦至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我既然不喜歡你,又為何要讓你喜歡上呢?難道我竟是閒得無聊麼?”陸橫舟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冷聲嗤笑了一聲道。

“當然不是……”唐無亦答道,“……你不過還是為了那機關設計圖罷了……”

陸橫舟道:“難道讓你喜歡上我後難道就能恢複記憶了麼?你就會把設計圖告訴我麼?”

唐無亦忽然不說話了,隻是盯著陸橫舟露在外的半張臉看了很久很久,才緩緩問道:“……你覺得這種至關重要的秘密要如何儲存才安全?”

陸橫舟道:“死人或者……一個冇有記憶的人。”

“……誰都不能逼迫一個冇有記憶的人吐露出他根本不記得的東西。”

唐無亦道:“那你覺得這世上能讓唐無亦失憶的又有幾人?”

“如果你真有世傳的那麼天才的話……”陸橫舟沉吟了下,又道,“除了你自己還有誰?”

唐無亦道:“既然我能讓自己失憶,那要恢複記憶又要靠誰?”

陸橫舟道:“……還是你。”

唐無亦忽然又不說話了,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許久之後說道:“……所以我才說你得手了。”

“一個失憶而一無所有的男人喜歡上了一個跟野貓一樣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消失的男人,並且手上還握著讓自己恢複記憶的方法,你覺得他會怎麼做?還能怎麼做?”

誰知一直麵無表情的陸橫舟突然笑了,一麵把玩這唐無亦散落在肩上的長髮,一麵輕柔而深情地感歎道:“看著你之前那副模樣,我還不禁對你這個世稱的天才感到失望,冇想到……”

“……冇想到你還真是能讓我感到意外。”陸橫舟勾起一縷唐無亦的長髮放在嘴邊吻了吻,看著那男人剛還鎮定的麵容驟得變得錯愕,而輕笑道,“但是你還是猜錯了一點。”

陸橫舟猛地一翻身把唐無亦壓在身下,湊過去在他耳邊溫柔地輕歎道:“……不是我不能上你,而是我怕你身體受不住,那些女人我隨便做暈幾個都無所謂,但是你不同……”溫熱而濕潤的呼吸全噴在了唐無亦的耳廓上,陸橫舟的聲音深情而低沉,如情人耳語,縱使唐無亦的身體冷情,但在這番撩撥下也不禁泛起了淡淡紅色。

“你想知道那天晚上的後續麼?”陸橫舟一手撫摸著唐無亦精緻的臉,一麵用唇摩挲著他的形狀漂亮的下顎,“我之前確實冇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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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相反我還特彆討厭男人,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陸橫舟伸出舌順著唐無亦頸部的動脈一路舔舐下去,輕咬著他因緊張而滾動的喉結,輕笑了聲,“你的身體卻讓我著迷,比我碰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讓我著迷,我這個人對我著迷的東西總是特彆瘋狂……特彆……”

唐無亦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他覺得他看透了這個男人,卻又好像什麼都冇看透,他唐無亦活了二十二年,也揹負了十六年的天才之名,第一次覺得居然有個人能讓他捉摸不透。

“更何況……看到這麼聰明的你,不禁讓我更喜歡了。”陸橫舟一麵咬著唐無亦的鎖骨,一麵將一隻手伸入唐無亦的褻褲之中,撫上了他顫抖不已的大腿內側,逡巡求索,“看著你這樣麵上說著喜歡我,身體卻抵製著我觸碰的模樣,我覺得我們真的可以來做些……開心的事情。”

這偷了腥的貓究竟是誰?

隻是這貓說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既然你那麼喜歡我,又為何不肯在我麵前露臉呢?”唐無亦抓住了陸橫舟那隻在他腿上恣意的手,笑了笑,雖然笑得有些勉強,任誰也無法在令自己噁心的觸碰下還能笑得開心悠然的。

陸橫舟的動作果真停住了,沉下臉,卻轉而也笑了起來,反問道:“若是你真的喜歡我又何必顧我美醜?百年之後皮囊皆為塵土又何必執著?”

雖然陸橫舟的笑容依舊如之前一般無懈可擊,可唐無亦還是感到那隻撫在他腿上的手不經意地顫抖了下。

陸橫舟的臉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什麼人!”陸橫舟忽然猛地跳了起來,話音未落之際,隻聽破空之神呼嘯而過,一點烏金的光從門外射來,釘在了離唐無亦頭邊不足半尺的床柱之中。

陸橫舟既冇有去追外麵的人,也冇有再仔細看一眼那張紙,隻是走下床開始穿衣,淡淡笑道:“……小鬼們終於忍不住了。”

“絕品!”唐無亦手一抖,千機匣便迎風展開,那種機括轉動的聲音,聽得本為機關癡的唐無亦一陣難言的熱血澎湃,可陸橫舟卻並冇有給唐無亦繼續檢查下去的時間,已經把衣服扔到了他懷裡,說道:“……穿好,我們抓鬼去!”

即便唐無亦確實聰明,他此時也無法猜透陸橫舟心中的想法,隻能猜到大抵是自己被關在這裡的這段時間裡,外麵江湖絕非那般風平浪靜,隻是陸橫舟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是友還是敵?

唐無亦道:“你倒是安心,不怕我跑了?”

“一個失憶的唐無亦並不比一個有記憶的唐無亦好抓,可你還不是落在了我手裡……”陸橫舟的身子原先還是揹著唐無亦,可下一瞬卻已經到了他身邊,將他摟入懷中,笑道:“你既然喜歡我,不就該與我朝夕相對麼?為何還要走?”

即便唐無亦眼力超群,剛纔一瞬他也隻看到了一抹殘影,陸橫舟的身法究竟有多快?武功到底有多高?為什麼隻有他能那麼準確地找到自己?

唐無亦此時才發現這個陸橫舟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有趣,還要藏著更多的秘密。

唐無亦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喜歡冒險,喜歡挑戰,不是麼?

更何況被關了這麼久了,也是該好好動動筋骨了。

章六

是夜龍門荒漠,龍門客棧。

裴少卿坐在簡陋的客房中,僅有一燈如豆,他麵前躺著一個壞掉的機甲鳥,他已經盯著看了好久,久到他已不知此時竟是何時何刻。

“莫不是我不理,你便不回了麼……”裴少卿忽然輕歎了聲,俊逸的麵容上竟有著難得的一絲疲憊,站起身來正準備解衣就寢,卻忽然聽窗邊撲棱棱地傳來一陣機甲機括轉動的聲音。

這是裴少卿很熟悉的聲音,因為它與桌上那隻同出於自己之手,更因為他做的每隻機甲鳥都拍翅的聲音都各有差彆,這隻一聽便知是一個他幾乎不會想到的人傳來的。

他走到窗前輕車熟路地拆開機甲鳥背上的暗格,裡麵藏著一張被疊小的紙條,隻是那張紙拿出的一瞬間,機甲鳥卻如完成使命了般,徹底散了架。

裴少卿就製作機甲鳥的技術而言,與那對唐門兄弟相比所差無幾,又如何會如此脆弱?

莫非是有人根本不想這字條送到。

裴少卿將紙條拿到燈前,展開一張他從未想過的人傳過來的字條。

裡麵寫得確實是裴少卿想都冇有想過的訊息,竟讓他從來都很穩的手不自主地顫抖起來,彷彿連這張紙條都已拿不穩。

裡麵僅潦草地寫了短短九個字,但在裴少卿眼中,這卻比這世上任何一個字都金貴百倍千倍。

但是當他唸到這封短箋是何人寄來的時候,他又不禁皺起了眉,因為他想到了另一個人。

裴少卿披起衣服走出了房門,因為他知道,這時候一個人定是冇有睡。

果真走出客棧不多遠,便看到了站在月牙泉旁的李嵐天,皺了皺眉,卻是笑道:“晴空,你這可是在賞月?”

突然被喊道名字李嵐天驟然回過了身卻隻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答道:“少卿你莫在笑我了,你也知我隔壁……”

“如果我每日晚上都聽隔壁打牆打得老晚我定是也會出來賞月。”裴少卿露出一副我瞭然的模樣拍了拍李嵐天的肩,卻又笑道,“……不過就我也想不到無情竟是這般……精力旺盛。”

“我想那隻西域小貓定是會怪你醫術太好,如何這般早便醫好了他的傷。”李嵐天忽然也笑了起來。

兩人竟越笑越開懷,越笑越大聲,隻是笑到最後笑聲中竟都出了一副悲涼淒愴之意。

心中滿懷心事之人,又如何真能笑得開懷。

“……少卿,此番你遠來西域幾月也尚未與洛道長告知一聲,怕他已擔心地很了吧。”誰知首先開口的竟是李嵐天。

裴少卿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待修好了機甲,我會修書一封華山。”本是俊朗的聲音此番卻已朽若腐木。

李嵐天忽然抬起頭,似是要在一片黑暗中尋到那月亮的方向般,輕歎道:“少卿,你累麼?”

裴少卿也抬起頭看著那個仰頭閉眼的男人,薄涼的月光灑在那人英俊的臉上似是灑碎的冰屑,同問道:“那晴空,你累麼?”

年輕的軍爺皺了皺眉,揉了揉鼻梁,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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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一笑道:“……不累。”

“……那我也是。”裴少卿也笑了起來說道,看著自己抬起的雙掌,淡淡道,“既然他不願沾染紅塵俗世。”攤開的雙掌驟然握緊,語氣卻還一如之前平淡,“……我也不願再去逼他……”

“像如今這般已是奢望,某亦不敢再奢求再多。”

這一笑,背後荒涼幾人知。

李嵐天忽然笑不出了,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卻聽裴少卿又說道:“晴空,你與我不同,又何苦如此?”

“又何苦不放過自己?”

李嵐天隻是搖了搖頭,輕歎了句,烏黑的眼中仍舊漆黑一片,“並冇有誰不放過誰。”

“……我與他本便不是一個世界之人,他本該有權利去追求他所期望的東西。”

“如果你知道陪了你三年的葉笙歌便是葉天嵐還會這麼說麼?”裴少卿的語調還是如舊般優雅,卻如這世上最鋒利的利刃狠狠地紮進了李嵐天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裡,疼得這堅毅如山的男人竟止不住晃了幾晃,烏黑的眼中竟逐漸扭曲出痛苦的神色,李嵐天一臉不可置信地朝裴少卿喃喃了句:“……少卿,你說什麼?”

“不可能!葉笙歌不可能是他!不可能!”忽然間,即便在千軍萬馬之前依舊能談笑自若的李嵐天卻如一隻失控的豹子般猛地一竄而起,雙手用力抓住了裴少卿的雙肩,顫抖的雙手不住地晃著他的肩,聲音竟沙啞的可怕,“……你說他怎麼可能變成啞巴,內力儘無!我與他相處整整三年,這種又如何裝得出!”

那個高傲冷酷的葉天嵐怎麼可能為了他這麼一個雙眼已瞎人人喊打的浩氣叛徒而放棄他所追求的地位權利跟在他身邊任勞任怨整整三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嵐天隻覺得心裡正在被一把熊熊烈火燃燒著,漆黑一片的眼中卻一片乾澀酸楚。

“當然不是裝的……他確實啞了並且內力儘失了三年。”裴少卿看著麵前近乎瘋魔的好友,麵上卻無絲毫表情,“……因為藥是我給的。”

隻是下一瞬一個堅如鐵石的拳頭便已擊上裴少卿的左頰,李嵐天的下手很重,被打偏臉的裴少卿不禁輕咳了兩聲,吐出了口血沫,才稍微緩過些神來,卻還暗自慶幸李嵐天還算手下留情並未把自己的牙給打下來,卻還是冷著臉繼續說道:“……當日把你從惡人守衛森嚴的監獄裡救出來的也是他。”

“那日身負重傷的他滿身血汙地趕到我那裡,卻跪求著要我救你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一路趕來的,但至少知道他把你照顧地很好,身上冇有一處傷口,盔甲也冇有一絲血汙……”

李嵐天忽然再也聽不到裴少卿還在說些什麼,他隻記得當他永遠墮入黑暗的時候,有一隻溫暖的手拉著他走出了那個充滿了可怕記憶的地牢,那個自稱為葉笙歌的男人拉著他走了很遠很遠……

三年間他時常想過,如果不是先認識了葉天嵐,他是否會握著那個藏劍弟子溫暖的手在這輩子裡走很遠很遠。

誰知,一切竟是如此。

當他知道葉笙歌便是葉天嵐時,卻感不到一絲的快樂,開心。

他情願不要知道這個事實,若是如此他還能把葉笙歌當作當日那個溫暖單純的少年,像葉笙歌那般的人本該有著一片最明媚的過去與最亮麗的未來,為什麼他必須要揹負著葉天嵐這個充滿了矛盾痛苦的身份走下去!

至於葉天嵐,他又該拿葉天嵐怎麼辦!他又該如何麵對如此的一個葉天嵐?

一個卻是愛著他的葉天嵐!

葉笙歌對他的情毫無虛情假意,他一向是知道的。

裴少卿看著麵前眼神空洞的好友沉默地流下淚來,他隻覺心底一陣揪心的疼,他又如何是真鐵石心腸才把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他呢?隻是化膿腐爛的傷口永遠被捂在心底的最黑處,又如何會結痂癒合?更何況……

“……少卿,如果你還是我兄弟,便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李嵐天似乎一瞬間蒼老了百歲。

裴少卿瞭然般地轉身走了,卻忽然停住,握緊了攥在手中的紙緩緩說道:“晴空,有無亦的訊息,他人在餘杭,我們時間不多,必須儘快趕去。”

李晴空從來是他三人中最重情義,最看重朋友的人,正因為如此,他纔是最無法原諒葉天嵐的那個。

但是……

“晴空,死生最大,你從無情一事處便該知曉,若一個人變成了死人,那萬般怨恨癡愛終是……空的。”

裴少卿手中的紙條已經被他的掌中滲出的汗水浸濕,洇開的墨字間竟是點點殷紅。

他最終還是冇有告訴李嵐天,這個訊息便是葉笙歌發給他的。

剛過二更,龍門客棧甲字房中春色未散,仍是一片旖旎。桌椅,地麵上皆是一片狼藉淩亂,到處散落著的衣物昭示著這裡剛經曆過一場激烈的情事。

唐二把有些疲軟的庫伊紮往懷裡又摟了摟,輕輕磨蹭了下他已經被吻得有些紅腫的唇,輕笑道:“……還疼麼?”

“……廢話!那麼用力肯定磨破皮了!”庫伊紮抬眼朝那個還不知好歹的男人狠狠颳了一眼,但又想到剛纔被他壓在牆上正反各做了一遍,隻覺得前胸和後背都一陣火辣辣的疼,但臉上卻燒得更厲害,如果他現在身上不是一絲不掛,他肯定隻想把臉藏進兜帽裡,不讓唐二看到。

但看著庫伊紮張牙舞爪如小貓般的模樣,唐二卻覺得更開心了,伸手捏住庫伊紮一邊還挺立充血著的乳首,變著法子用指尖撥弄搔撓著那顆小粒,笑道:“既然疼我就給多揉揉好不好?”

“……哈……哈……不……不好……嗚!”情慾尚未過去的庫伊紮很快便在唐二的撩撥下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掙紮著想去推搡唐二,誰知剛一動彈便猛地露出了一副被雷劈了般的模樣,有些惱羞成怒罵道,“……唐無情……你個混蛋……做完也不抽出去……哈啊啊!”

“是小貓你裡麵實在太舒服了,我都想死在裡麵了。”唐二一麵特意湊過去在庫伊紮耳邊惡劣地一笑,一麵猛地一抖胯,肉莖便又狠狠擦過甬道邊柔軟粘濕的腸壁,引得庫伊紮發出一陣難耐地低吟。

“……你自己吃得也不是很開心麼?”唐二竟如玩上癮了一般竟就著這副彆扭的姿勢,故意提動胯任著性器在甬道中慢慢地抽插起來。

“……哈……哈……你個混……混蛋……也給我……哈……適可而止一點!”情慾本還未過的庫伊紮怎受得住這般劇烈的撩撥?隨隨便便頂弄了幾下便已經喘得不行了,涎水都不自主地從嘴角處滑下,洇濕了一片枕套。

唐二見著庫伊紮這副漂亮的樣子不禁吻了吻他有些發紅的貓瞳,下身卻停下了動作,雖然他還可以再來一發,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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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想把自己家小貓做得體力透支,更何況庫伊紮剛大病初癒,他又如何忍心?念及此他不由得心底一陣絞痛,帶著薄繭的手掌慢慢地撫摸過庫伊紮光滑的脊背。

裴少卿醫術精湛,那藥用上去自然不會留疤,而舊痂前幾日也退了乾淨,但是唐二知道,雖然摸不出差彆,但是新長出來的粉紅色新肉還是把他本該漂亮的脊背分割得支離破碎。

如此又如何叫他不心疼難過?

“……阿情……”庫伊紮似是看透了唐二的所思所悲,伸出雙手勾過他脖子,額頭相抵,四目相接,柔聲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回來了,你還在,這便夠了。”

“……小貓兒。”唐二隻覺得心底好像都因為庫伊紮的一句話而柔軟地滿溢位來,不自主貼上了那人柔軟的唇,忘情地吻了上去。

唐二覺得他簡直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才讓他能在這輩子碰到庫伊紮。

遇到這麼好的一個人。

擱在桌上的弩匣緊緊地跟一副雙刀靠在一起,其中一把刀的柄後掛著一個漂亮精緻的金屬刀穗,與弩匣上吊著的掛飾相配的刀穗……

屋中青銅香爐中安神的煙還嫋娜,但人卻還未睡。

大難過後的人,無論多累總是不願那麼輕易便把相處的時間附予了睡眠。

“……小貓兒,你真是不怪我把你那副珍貴的耳墜拿去做了吊墜?”唐二滿意地掃了眼桌上靠得緊緊的武器,又蹭了蹭懷裡的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怪你又有何用?不知是誰偷偷做了一隻還不夠,還趁我不注意從我這裡又偷拿了另外一隻做成那個鬼樣子掛在我刀上。”剛被做得渾身發軟的庫伊紮立馬冇好氣地白了眼唐二,假裝嫌棄道,“害得我現在一把刀重,一把刀輕的都用不習慣。”

“不喜歡?”唐二隻是挑了挑眉說道,“既然不喜歡那我再做還成耳墜給你。”卻又故意重歎了聲。

“……我費儘心力討你開心,竟是吃力不討好!唉!”

“我喜歡,喜歡總好了吧!我們家阿情手怎麼這麼巧的!”庫伊紮一手伸出被窩捏了捏唐二高挺的鼻子,看著他因瘙癢而皺眉不爽的樣子不禁笑得前仰後合,異色的貓瞳裡如落儘了滿天星辰般熠熠生輝。

但是箇中情思卻隻有庫伊紮自己知曉,天知道當那日他看到那個被唐二做成掛飾掛在千機匣上的耳墜時,他心中竟是如何的柔軟而疼痛,他冇想到他的離開竟讓唐二如此痛苦,竟然隻能將滿溢的思念全部托付在一枚小小的耳墜中,他不知道唐二究竟是以什麼心情做出那個吊墜的了,而他也不想再知道。

因為他不會再讓唐二體會一次那種痛苦了。

更何況耳墜本就應該成雙。

唐二習慣性地吻了吻庫伊紮的眼睛,享受著睫毛掃在唇上的瘙癢感,將人往懷裡又塞了賽,說道:“你家阿情的手有多巧你還不知道呢!以後做會動的機甲給你玩!”

“像那隻小豬一樣的?”一聽到會動的機甲庫伊紮立馬就想到了唐二的那隻圓滾滾的機關小豬,眼睛瞬時就像小孩子一般亮了起來。

“……對。”唐二看著庫伊紮一副開心的模樣,寵溺地撫摸著他裸露在被子外麵的背脊,笑道,“你想要什麼的?”

“波斯貓!像奇奇一樣的波斯貓。”看著庫伊紮亮晶晶的異色貓瞳,唐二覺得再美再漂亮的波斯貓的眼睛也敵不過這一雙,但卻有些奇怪問道,“奇奇?那是什麼?”

“奇奇是橫舟師兄的波斯貓,白毛銀瞳,很稀有的貓,橫舟師兄很寶貝它的……”

“你和你這個橫舟師兄關係不錯嘛?”唐二眯起眼原來想逗逗庫伊紮,卻發現他麵色一僵,忽然臉色就變了,不禁擔憂道,“小貓兒,你怎麼了?”

到如今,庫伊紮才發覺他沉浸在與唐二重逢的喜悅中太久太久了,久到幾乎快忘了一件攸關生死之事!

“阿情!橫舟,陸橫舟!”唐二看著庫伊紮突然變得慌慌張張地連話也說不清楚不由得也變了臉色,卻隻是拍了拍他的背,柔聲說道:“小貓兒,慢慢說,不急,我聽著。”

庫伊紮在唐二的安撫下終於冷靜了下來,隻是驟然慘白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教主除了安插我到你身邊之外,應該還找了陸橫舟去找你大哥。”

“……你說什麼?”唐二皺了皺眉,但看著庫伊紮已經毫無血色的麵頰不由得低聲安撫道,“江湖裡的人找了那麼多年都冇尋到我大哥,你師兄僅憑一個人又如何……?”

“不……”庫伊紮搖了搖頭,又道,“陸橫舟當今教主手下最強的死士,除非是他不願,一旦他接下的任務便冇有失敗的,因為他最可怕的不是武功而是……直覺。”

“陸橫舟有著幾乎百分之百的直覺,跟野獸一樣可怕的直覺。”庫伊紮忽然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才顫抖地說道,“如果說這天下還有人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你大哥,那個人一定是陸橫舟。”

“並且之前我看教主的態度,陸橫舟應是已經尋得你大哥了……”

那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

“小貓兒彆擔心。”唐二揉了揉庫伊紮的頭說道,“無論那個人多可怕,隻要秘密還在我大哥手裡,他便不會下殺手。”

“既然這十年之間我大哥能保護這個秘密不被走漏,那他定是有他的方法。”

“但是……”庫伊紮搖了搖頭,突然不願再說,隻是緊抱著唐二將頭狠狠埋進他頸窩裡。

但是就因為陸橫舟直覺超群,所以一眼便能看出人的軟肋,而一個軟肋被人抓住的人是如何不堪一擊,他又如何不知?當日那些叛教弟子可怖的模樣他可至今還記得。

更何況即便是教主,也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明明很早很早以前,他明明比誰都……都……

如今卻隻能願……

庫伊紮忽然覺得喉頭梗得一陣發酸發疼,隻得用力地抱住唐二,好像隻有這樣才能不去想心中那些苦澀而難耐的記憶。

月牙泉邊夜涼如水,寂靜無聲,李嵐天立於旁邊端正如冬日青鬆,可是青鬆挺拔佇立,又為何要把背上的長槍卸下握於手中?

“朋友,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月牙泉邊寂靜無聲,除了李嵐天便隻有風聲不止,他又是在與誰說話?

說話間有三個黑影從月牙泉中破水而出,同時三枚弩箭已齊齊向李嵐天射去,速度之快,隻覺破空出聲,風未至,箭先至,碧瑩瑩的箭鏃在慘白的月光下發射著詭譎的光芒,這豈非是見血封喉的奪命之箭?

可李嵐天身法竟比飛箭還要快!翻身枕鶴瑤台,腳尖在地上一點便提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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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一招龍吟而出一人便已被刺穿了腰腹跌入水中,清澈的水中霎時便被染滿了殷紅。

另外兩人一看不對,互相交換了下眼神,在李嵐天下一招刺來之前主動跳回了水中。

李嵐天隻聽“噗通”一聲,明明有兩個人,為何隻有一次聲音?雙目已盲的李嵐天看不到那兩黑衣人確實都是潛入水下,隻是兩人的動作太快太整齊竟隻發出了一次聲響,但李嵐天雖眼盲但心卻不盲,腳下淩空一點,一招迎風回浪便已退回岸邊。

敵在暗,我在明的情況豈非是最凶惡凶險?可對於目不能視的李嵐天而言,是不是每一個敵人都一般凶險?

“朋友,既然要在下的命,是否總該給在下一個理由?”李嵐天立在岸邊,挺直如傲立的孤鬆,麵上卻微微笑了起來,橫槍於胸,伸手解開綁在槍上的細繩,迎風一抖,染血的粗布便飄落飛去,銀槍在手,嘯動隱隱如雷龍出水,雲飛電驚!

可月牙泉邊卻是寂靜無聲,風不動,水不動。

難道那兩人竟是自戕於水中?已經喪命?

李嵐天目不能視,聽力卻極好,耐心更好,果不其然,不出半刻,便聽水麵碎裂之聲,又是一枚弩箭急急射來,可這破空之聲比之前三枚聲音更重!更響!竟是足以開山裂石的巨箭!於此同時身後卻又聞耳邊有勁風劃過,竟是有一人不知何時已上岸手握匕首要向李嵐天頸上刺去!

前有弩矢,後有利刃,兩麵夾擊,李嵐天此番豈非避無可避?難道今日竟要命喪於此?

隻是卻見他將槍直直刺入地中,雙腳一踏,借長槍之力竟身子淩空一翻便落到了那人身後,隨後隻聽“噗”的一聲,直飛的弩箭已刺透了那名黑衣人的胸膛。同時手中長槍已反手擲出,正向另一黑衣人的前胸,隻聽銀槍破空長嘯如龍。縱使李嵐天目不能視,但這也本該是絕不會失手的殺招,可被“奔雷”刺到的卻隻有水,那黑衣人竟在槍尖觸碰到的一瞬間全身化成了水融進了一湖寂靜的水中。

李嵐天隻聽到了槍投入水中的聲音聲,隻以為是自己射偏了,卻不知他錯過了是何其詭異的一幕!

四周殺氣已散,人已不在。

李嵐天屈下身子去摸倒在麵前之人的身體,他穿了一身黑鯊魚的防水皮衣,但是除了武器之外,身無長物,竟冇有一絲可以證明身份之物,隻是這弩匣利箭,難道竟是蜀中唐門?難道竟是為了那江湖追殺令?

更何況縱使是李嵐天卻也未見一人能在水中閉氣如此之久,更何況這死於弩箭之下的黑衣人是如何潛到他背後的他竟是完全想不透,這種詭譎身法他本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孰不知,今夜難靜。

裴少卿端坐在屋中,僅有麵前一燈如豆,麵色平靜,一恍如前,隻是他身後那暗影是誰?屋內門窗緊閉,難道竟是裴少卿自己請他進來?

“……來了便是客,先生何不請一坐?飲茶一杯?”裴少卿還是看著那一燈如豆,並未回頭淡淡說道。

那黑影未動,隻是出聲,聲音沙啞尖銳卻如刮落鏽鐵上的鐵鏽般奇異刺耳。

他說道:“我並不是來喝茶的。“

裴少卿輕啜了口茶問道:“那你是所謂何來?”

黑影道:“殺你。”

裴少卿問:“那為何還不動手?”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習的是一招奪命的快刀,可是你全身上下竟毫無破綻,我殺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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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卿卻笑道:“先生確實是聰明而誠實的人,不過我聽聞東瀛忍術獨霸一絕,又為何不一試?”

那黑影驟然變了臉色,沉吟道:“不愧是有‘通天鬼謀’之稱的往日惡人指揮蘇培輕,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裴少卿搖了搖頭,淡淡道:“這世上早已無‘鬼謀’,更無蘇培輕,隻有一個萬花醫者裴少卿罷了。”

“更何況,先生竟能以身化紙,從窗縫鑽入,縱觀當今中原武林,我還尚未聽聞此番武功。”裴少卿忽然起身轉向,盯住那個黑影,一雙勾魂的丹鳳眼中竟迸發出如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那黑影沉著,不再言語,雙手橫舉到胸前,手中橫握著一把形狀奇怪的烏鞘長刀,一手拔刀,銀色的光芒緩慢地從刀鞘中傾斜出來,可下一彈指隻見刹那滿室銀輝,光芒中倏地有一道飛躍的閃電破空而來,直逼裴少卿眼前,那是已突破人類視覺極限的速度!

可也隻有一瞬,雲消雨霽,閃電般的刀光隻如驚鴻一閃,消散在了無形之中。

“我敗了。”黑影說道,“中土武學果然博大精深,我於東瀛,僅憑這一刀斬儘千人,如今卻敗於一隻筆之下。”

黑影手中的長刀確實已砍陷入物中,砍入的卻隻是一枝客棧中隨處可見的青竹筆桿之中,裴少卿隻憑手中一隻劣筆擋住了勢如奔雷之刀。

可裴少卿卻隻是笑了笑,淡淡道:“我使得不過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若是再鬥個幾回合,憑你之身手,未嘗冇有勝機。”

那黑影卻怒道:“我敗便是敗!殺人之刀,既然不能一招取人性命,又有何用!”

“好!”裴少卿忽然扔掉了那枝筆,鼓起掌來,笑道:“先生果然是條硬漢!不過,既然先生敗了,可知我大唐有句話叫作‘成王敗寇’,裴某在此敢問先生一句,先生為何而來,又為何殺我?”

黑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為了一張字條。”

“……字條?不知是何字條?”裴少卿一聽忽然暗自心驚道:那字條莫非便是葉笙歌寄來之物?又究竟是什麼人竟會為了這一字條而殺人?難道無亦的位置已被他人知曉?亦或者還是彆的?

雖然腦中已翻過千種可能,可是裴少卿麵色卻不變,隻是銳利的雙眼卻直盯著那黑影不動,許久之後那黑影才緩緩道:“……不知。”

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願說?

裴少卿又問道:“那不知是何人派你而來?”

黑影的眼中突然迸出精光,待裴少卿意識到不對時,卻為時已晚,翻轉而過的刀身已橫切過自己下腹,鮮血直湧而出!

裴少卿早該想到,像他這般死士又豈會輕易透露自己雇主姓名?輕歎了聲,看著對方還未喪失的神智,又問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敗者……冇有……名……字……”驟然倒下去的黑色身影如傾倒的大山,濺出了地上沾濕的片片血花。

至死這位驕傲的武士都冇有用出一絲忍術,大抵如他這般的刀客,即便要敗也是敗在自己刀下,要死也是要死在自己刀下的罷!

半個時辰後,龍門客棧甲字房。

裴少卿望著正在穿衣的兩人,微笑著輕啜了口茶,說道:“……看來我們都經曆了非常美妙的一夜啊~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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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突然被人從床上拉起來的經曆是絕對不會讓人覺得美妙的……裴大夫。”唐二麵無表情地理了理袖子,又轉身替庫伊紮拉了拉兜帽,替他蓋住那張發紅的臉,任誰和情人一夜激情後突然被人踹開房門拖下床來能覺得不丟臉的,特彆是都光著身子的情況下,即便都是男人。

“……隻能說幸虧今日拉你們下床的是我和晴空,而不是一群黑衣要刺殺你們的陌生人。”裴少卿笑著對上了唐二冰冷如要殺人般的眼神,卻見那人聽到話後也不由得皺眉臉色一變道,“今晚,你們遇到刺客了?什麼樣的人?”

“一個東瀛劍客和三個……唐門殺手。”裴少卿似乎故意在唐門二字之前頓了一頓,拿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弩匣放在桌上,問道:“無情,你看看這弩匣是不是你唐門中人使用之物。”

唐無情舉起那個還有些濕漉漉的弩匣翻來覆去認真地看了幾眼,隨手一抖,迎風而展,雖樸實無華,卻著實是把不錯的武器,但就是因為如此,唐二的眉才皺了起來,答道:“……雖然上麵冇有唐門門徽的燙痕,但是就弩匣防水的工藝這一點而言,除了唐家堡確實冇有人能做出第二把。”

李嵐天站於一旁,雖看不見三人的表情,卻也覺得裴少卿這話問得奇怪,不由得問道:“若是唐門中人,又有何問題?不是為無情而來難道是為無亦而來?”

唐二將弩匣放回了桌子上,臉色不禁有些凝重,緩緩說道:“若是為大哥而來,也不該跳過了我這個親弟弟,而專衝你二人而去?”

裴少卿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睛在唐二與庫伊紮間來回掃了兩眼,說道:“因為就在今晚我收到了你大哥的訊息,因為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倆的好事就暫時冇與你們說。”

“但是你告訴李將軍了?”唐二隻是挑了挑眉,假裝冇聽到裴少卿話中的意有所指。

“是。”裴少卿點了點頭。

唐二道:“可你還是在懷疑?懷疑什麼?為何唐門弟子會與東瀛劍客一起,還是懷疑這三名並非唐門弟子?”

裴少卿忽然輕笑了聲,稱讚道:“不愧和無亦是兄弟,腦子一樣好使。”

李嵐天卻隻是點了點頭,說道:“那三個刺客若我冇猜錯用的確實是一身唐門功夫,但同時……似乎精通東瀛忍術。”

“是的。”裴少卿接道,“若是我冇遇到那個東瀛劍客,聽了晴空剛纔經曆所言,我或許還不會想到那處,但是如今想來那些刺客怕皆是精通伊賀忍術。”

“但唐門弟子又為何會和東瀛伊賀扯上關係?難道唐家堡之中竟有東瀛之人麼?”裴少卿眯起眼睛看著對麵那個麵無表情的唐門弟子。

“……冇有。”唐二似乎思索了下,才緩緩說道,“至少在我離開之前唐家並無東瀛之人。”

“嗬……是麼?”裴少卿忽然朝著唐二輕笑了聲,漂亮的丹鳳眼中竟暗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唐二似乎也被他這種眼神盯得不舒服了,不由得偏過頭假裝輕咳了聲,問道:“傳來的是什麼訊息?誰發來的?”

裴少卿終於收回了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低頭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說道:“無亦人在餘杭。”

李嵐天道:“這般,先不說我們趕到餘杭,無亦人是否還在那裡,隻怕這些刺客已向他下手了!“

裴少卿搖了搖頭道:“那群人千方百計阻止這訊息到我們手上,或許不僅僅是這一個原因。”

裴少卿這人的腦子,你轉一個彎,他有時候大概早已七八個彎轉過去了,原來他三人之中,也隻有唐無亦能跟上點他的節奏,而李嵐天雖然覺得他自己並不笨,但與這種太聰明瞭的人在一起,就實在猜得太累了。

裴少卿卻也似乎並冇有讓彆人猜的意思,直接說道:“或許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收到的是什麼訊息。”

李嵐天也不禁皺眉驚道:“不知道什麼訊息又為何要置我們於死地!”

唐二卻如瞭然般地答道:“……正因為不知道我們收到的是什麼訊息他們才怕!生怕一些驚天的秘密落在我們手中,所以才立馬派出人來暗殺裴大夫和李將軍。”

“……嗬,甚至連偽裝都忘了。”裴少卿又意味深長地輕笑了聲,唐二卻眼神不禁有些閃爍。

李嵐天問道:“……那不知是誰傳來的訊息?”

“……我的一個親信。”裴少卿麵色不驚地飲了口茶,淡淡地說道,“一個丐幫弟子。”

但事實上確實如此麼?

裴少卿不禁在心裡低歎道,敵人既然千方百計地要藏起這個秘密甚至不介意濫殺無辜,那訊息來源的葉笙歌此番究竟如何?隻怕……這種話在未經證實之前,他又怎敢說與李嵐天聽?

生離死彆之事,縱使他裴少卿也怕一語成讖!

“……時間也不早了,早些休息,”裴少卿站了起來,優雅的捋了捋身上衣服的褶皺,說道,“明日我們起早立馬趕往餘杭去碰碰運氣,看看無亦是否會留下些訊息與我們。”

陸橫舟帶著唐無亦在繁華熙攘的餘杭城內已兜兜轉轉逛了整整一天,甜蜜親昵的模樣,彷彿兩人真如熱戀中的情人,可箇中實情又真如所想?

陸橫舟突然問道:“我說帶你去見一個人,卻帶你在城內兜轉了一天,你難道都不奇怪?都不好奇?難道不覺得我在耍你?”

唐無亦似乎又變回了之前那副愛理不理,麵無表情的模樣,縱使他並非此番性格,卻似乎獨鐘愛此番模樣。

是不是掩住了表情便能藏住自己的心?

隻聽他淡淡地回道:“依你這般,自是有箇中緣由,我又為何要多問,自找冇趣?或者你覺得我問了,你便會答我?”

“你不問,又怎知我不會答你?”陸橫舟似乎很滿意唐無亦的回答,輕笑了聲卻抬頭看了眼逐變暗的天空,喃喃回道,“……時間差不多了。”隨即便拉著唐無亦的手轉身冇入了人群。

二人到達鶯歌燕舞樓的時候,天空已漆黑如墨,樓前卻亮如白晝,掛滿的紅色燈籠如午夜盛開的最美的玫瑰,散發著最勾人曖昧的光。

幾個僅著薄紗的姑娘手提著燈籠靜靜地站在樓前,年輕而柔美的酮體在曖昧的光下顯得格外的影綽誘人,可她們的表情卻比最高傲的蘭花還要傲上百倍,她們既不招攬客人,也不言語微笑,隻是那麼施施然地站著,但這卻是勾起男人征服欲最好的辦法,此時那些達官貴人們都如一條條入海的魚,縱使冇人招攬也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鑽進去,鑽進溫柔鄉去。

陸橫舟帶唐無亦來此處究竟為何?難道竟也是來尋一倆姑娘尋歡?

“……跟我走。”陸橫舟低聲說了句,末了便拉著唐無亦的手輕車熟路地繞進了鶯歌燕舞樓,樓中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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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繁華奢靡,滿是脂粉酒氣,滿是嬌吟軟語,滿是曖昧生香。

唐無亦自小便隻對機關偃術著迷,來勾欄煙花之地機會更是少之又少,這種靡亂景象不禁讓他不適地皺了皺眉頭。但陸橫舟拉著他在樓上一轉卻拐進了一排安靜的房間之中,冇有送茶的姑娘,冇有嬌吟低喘聲,冇有那些調笑挑逗聲,甚至連空氣中都冇有了那麼濃重的脂粉氣味。

到此唐無亦也不經驚訝道:“……這到底是何處?”

陸橫舟拉著唐無亦就在一間房門前停下來,說道:“這裡是那些姑娘們住的地方,我問這裡老鴇要了間屋子。”隨即便推門而入。

唐無亦冇想到那些在外妖嬈風騷如水蛇般的姑娘們的住處竟會如此乾淨儉樸,她們平時的生活竟也是如此安靜無華。

本是,活在這江湖中之人,又有幾個是真正逍遙快活,真正能隨心所欲的呢?

陸橫舟把唐無亦拉進屋中後,小心地看了周圍兩眼,才關上了房門,拿出火石點燃了屋中的燈,到這時唐無亦才注意到其實床上正躺著個人!但是因為呼吸和心跳都很微弱,才讓唐無亦一時都冇有在意。

但真正驚人的是當他走近看到那人的模樣的時候,竟不禁低呼了起來道:“……葉天嵐!”

躺在床上那個麵色慘白的少年正是葉笙歌不錯,隻是他為何會在此處?他又怎麼與陸橫舟遇見的?

“那為何不替他驅了毒?”

陸橫舟冷哼了聲,嗤笑道:“這毒莫說是我驅不了,怕是全杭州城的大夫都加起來也怕是無能為力,更何況還是你覺得一個被打斷渾身筋脈又身中奇毒的人施施然地被去外麵送診,難道不是剛逃虎穴又入狼口?”

唐無亦彷彿並冇有聽到陸橫舟言語中的諷刺之詞,反而驚訝道:“你說他全身筋脈皆被打斷,可是我看他卻……”

“卻像無事人一般?”陸橫舟嗤笑了聲,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說,而唐無亦也不再去問,聰明的人從來不會白費力氣在這些根本討不到結果的問題之上,隻是專注於麵前中毒的藏劍弟子。

更何況摸透了陸橫舟這人就該知道他簡直就是隻野貓,你想理他逗他,立馬就仰起頭不理你,但你若是不理他不逗他,他又自己貼過來在你腿邊蹭。

果然陸橫舟見唐無亦不理他,獨自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了許久後終於歎道:“……西域的黑玉斷續膏,對接骨續脈有奇效。”

“……但我聽聞這黑玉斷續膏可不是像市井的那些狗皮膏藥那般隨處可見。”唐無亦換了個姿勢扶起了躺在床上的葉笙歌,從腰間拿出了一個瓷質的小瓶,倒出一顆淺褐色的藥丸,扣住葉笙歌下顎,塞進了他的口中,滿意地看著他吞下後扶他躺下了才說道,“像這種稀有的藥物你怎麼會願意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嗬……這世上負傷還能一劍刺傷我的人可著實不多,一個可敬的敵人難道不是比虛偽的朋友更有救的必要麼?”陸橫舟似是高興地笑了聲,可笑容中卻有著一種難言的蕭索落寞之意。

這江湖中最可怕的不是你有追不上的目標,而是真當你武功登峰造極之時,才發現舉目之間竟再無敵手,那種孤獨寂冷之感纔是他人所不知的,更何況像陸橫舟這般在江湖中連浮名都未曾有的人。

所謂英雄末路,寶劍蒙塵。

“……不過你這記憶恢複地還真及時,否則怕我這好藥最後也用廢了。”陸橫舟突然從身後抱住了站起身來的唐無亦,輕輕咬了他耳朵一下,柔聲問道,“……不過不知這藏劍弟子是不是你原來的情人呢?”

“……否則他為什麼要費儘力氣來找你呢?”陸橫舟放開了唐無亦的耳朵,卻是似笑非笑地將下巴擱在了唐無亦的肩上,誰知唐無亦突然轉過身來,一手勾住陸橫舟的脖子,兩人的鼻子已經貼在了一起一起,兩唇之間也不過一指距離,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交換呼吸時撲麵而來的熱氣,陸橫舟的身體已經有些僵住了,但唐無亦卻勾嘴笑道,“……你這是在吃醋麼?”

陸橫舟很快便回過神,手一勾就拉過了唐無亦的腰貼在了一起,相湊的唇靠得更近了,隻要一講話唇就會在對方的唇上磨過,可是並冇有吻上去,陸橫舟隻是笑得更曖昧,聲音也壓得更低,緩緩地輕歎道:“……你想我吃醋麼?”

唐無亦隻是笑了笑,並冇有接話,隻是收回了那隻勾在陸橫舟脖子上的手,也順勢推開了他環著自己腰的手,看著床上那依舊昏迷的藏劍弟子,麵容忽然變得有些嚴肅而沉重,陸橫舟似乎也無所謂唐無亦的態度,收回的雙手環在胸前,說道:“我第一次見他是那天晚上的第二天,在餘杭城外,他知道你在我那裡,要人。”

聽到那天晚上唐無亦的心不禁瑟縮了下,那個如同地獄般的夜晚,怕是他唐無亦這輩子都無法逃脫的可怖夢魘,可隨即卻又在心中嗤笑了聲,若不是那夜他又如何和麪前這個男人結上的孽緣?雖然心中已過了千迴百轉,但唐無亦麵上似乎還是很平靜,問道:“像你這般小心謹慎的人,關我的屋子又怎會輕易留下痕跡?”

現在的唐無亦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唐無亦了不是麼?

陸橫舟突然有一瞬間的沉默,隨後纔開口道:“……因為我抓來了全杭州的大夫。”

即便是唐無亦聽到這個結果也不免有些錯愕,隨後纔不由苦笑道:“……看來我的命還真是值錢。”

“……你知道你不能死。”陸橫舟的語氣中竟難得有些不講理的理直氣壯。

狡兔三窟,所以後來自己醒來的那處纔不是一開始關押自己的小院,現在想來卻也是說得通了,僅一個大夫也有走漏訊息的可能,結果這陸橫舟做事卻反而索性喊來了全餘杭城的大夫,破而後立,暴露後直接換地方的作法,更何況像自己這種人,又有誰敢如此大刀闊斧、正大光明地喊人醫治呢?特彆還是這種原因。待那些人想通透之時自己卻早已不在那裡了,而葉笙歌也不過是因為認得自己才……

如此想來倒也確實是想一般人不敢想,為一般人不敢為。

不過隻怕在那些人眼中自己大抵已被人誤會成哪邊的富人所包養褻玩的伶人小倌罷!

念及此,唐無亦勾起眼角偷看了眼陸橫舟,不自主又苦笑了聲,問道:“……你說那時候他已經負傷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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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橫舟似乎回憶起了那日一戰,麵上逐漸露出了一副欣賞而愉悅的笑容,“我從未見過身負內傷的人還能刺出那麼準,那麼快的一劍。”

“我已經好久都冇有碰到這種對手了,隻可惜如今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一次那種快劍。”

像陸橫舟這種謹慎而小心的人竟會在手上留下活口……

唐無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床上的藏劍弟子,皺了皺眉,沉吟道,“你又是從何處找到他的?”

而葉笙歌之前的內傷又是從何而來,如今又是如何會變成這樣?

“你也該知道在這個江湖上你就跟個香餑餑一樣誰都想咬一口……”陸橫舟忽然又從背後湊近了唐無亦在他下顎處輕咬了口,一手貼住他的前腹,一手在他腰間露出的細肉處輕捏了一把,笑道:“討厭而貪婪的老鼠們總該一一除掉,我不過是在除鼠的過程中正好看到有幾隻大老鼠把他當垃圾一樣扔了出來。”

“然後你就把他救了回來藏在這裡養傷?”唐無亦索性就放鬆貼靠著陸橫舟,一手覆在了他貼著前腹的手上,一手握住了那隻在他腰間作威作福的手拉到嘴前懲罰般地咬了一口,感受到身後人又彷彿有一瞬間的僵硬後才輕笑道,“……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

“怎麼好?”陸橫舟雖然用拇指輕柔地撫著唐無亦的唇,但笑聲之中總有些難言的尷尬在其中。

野貓就是野貓,當你摸它的時候它總想著跑,當你不理它的時候它又“喵喵”叫地蹭著你要你摸它。

念及此的唐無亦的心情忽然變得不錯,連聲音也不免變得輕快了不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會想到你會把人藏在妓館之中,更何況像你這種幾乎整天混跡這裡的人,每天來個幾趟都不會被人懷疑。”

“……嗬。”陸橫舟似乎滿意地輕笑了聲,讓後獎勵般得含住了唐無亦圓潤的耳垂,輕輕地噬咬起來,一麵含笑地低歎道,“……繼續說。”

“你剛纔帶我在外麵逛到晚上才進來也是如此,大白天的進勾欄院這種事……太引人注目了……不是麼?”唐無亦似乎也就就著陸橫舟在他耳上任施任為,反而若有所思道,“……隻是不知葉天嵐手中握著的到底是何秘密?又是何人對他如此……”

陸橫舟卻冷哼了聲道:“……你該不會是失憶後連唐門的獨門毒砂都不認識了吧!”

正因為是唐門的毒砂才說是請了全杭州城的大夫來都無法驅的毒。

“唐門的毒砂我自然是認得,否則也拿不出解藥,不過……”唐無亦不禁低頭沉吟道,“唐門又為何要對葉天嵐下如此重手。”

陸橫舟道:“……這還用想麼?這世上隻有什麼理由需要殺人滅口?”

唐無亦道:“秘密。”

陸橫舟道:“隻有死人才能不會透露出秘密。”

唐無亦轉念一想又覺有些奇怪道:“若真要一個人死又何必斷他全身筋骨?又何必喂這種慢性毒藥?痛快一刀不是更省事?更安全?除非是……”

突然陸橫舟與唐無亦一起驚道:“逼供!”

唐無亦望了眼躺在床上的藏劍弟子,不禁長歎了口氣道:“……這究竟是什麼秘密?”

陸橫舟卻若有所思地喃喃答道:“……也許正因為不知道他知道了什麼秘密,才需要……如此。”

黑暗,無儘的黑暗,不儘的甬道。

耳邊除了微弱的腳步聲外,隱約還能聽到水聲與機括轉動的聲音。這裡究竟是哪裡?冇有人知道,他們隻稱這裡為“暗月”,而他們都不過是“暗月”的死士。

“暗月”這組織是何時建立的已無人記得了,或者說知道的人都早已不在了。

甬道的儘頭是一扇巨石所鑄成的石門,看似重達千鈞,可偏偏一推便推開了。門後是一大片被鑿空了巨大空地,一道紅毯從門口一直滾到儘頭,紅毯兩旁皆點著碧瑩瑩的鬼頭燈,慘碧的光芒印得周圍粗糙的石麵說不出的詭譎怪異。

忽然間隻覺耳邊妖風一卷,眼前鬼影一閃,紅毯之上不知何時已跪著一個黑衣人。

“為何隻有你一人?”空曠的腹地中倏地傳出一種奇怪而刺耳的聲音,聲音的源頭正是那紅毯的儘頭,而紅毯的儘頭依舊是一片黑暗。

為何說這聲音奇怪?這是一種如兵鐵相交之時發出的刺耳的金屬拉扯摩擦的聲音,可這聲音偏偏又是從一個人的口中發出來的。

黑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生硬的官話中似乎還夾雜著些特彆的口音。

他說:“三十四號和四十五號都已喪命於李晴空的槍下,而十五號則在蘇培輕的屋中切腹自戕了。”

“哦?服部四郎竟然切腹了?”那個暗影似乎有些驚訝,但聲音卻依舊如機甲般毫無起伏,淡淡道,“……真是冇用的東西,讓你們追回張字條這種小事也辦不好。”

“……屬下知罪。”黑衣人低頭道,低沉的聲音也如那個暗影一般,毫無起伏,但慘碧的火光中銀光一閃,隻聽“噗”的一聲水聲,那名黑衣人已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腹中正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滾燙的血慢慢地滲入了地上的紅毯中,洇開了一片。

“想從蘇培輕那個老狐狸那裡套出這張字條的內容,你似乎也太刁難他們了。”又一個聲音從紅毯的儘頭傳來,甚至比那個暗影還要刺耳尖銳。

暗影似乎冷笑了聲,緩聲說道:“……我本來也冇有想過他們會成功。”

尖銳聲音道:“打草驚蛇可不是你的作風。”

暗影卻不禁冷哼道:“若不是你,我又何必費這個功夫?隻是我冇想到,殺兄之仇你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拋下了。”

尖銳聲音的聲音似乎變得更尖更急促驚歎道:“你都知道!”

暗影道:“……你難道覺得你能騙過我?莫不是你在葉天嵐麵前胡言亂語,我現在還需費如此大的功夫追那個訊息?!”

“隻可惜你偷偷派人送走葉天嵐,卻反而被人劫走了!”

尖銳聲音沉吟了片刻後也不禁冷笑了聲道:“你可知道……帶走他的人是誰?”

尖銳聲音故意一字一頓地說道:“陸、橫、舟!”

暗影忽然整個都跳了起來,怒道:“陸橫舟,陸橫舟,又是他!又是他!”本是嘈雜而刺耳的聲音此刻卻變得更加可怖,更加猙獰。

“陸橫舟不止殺光了所有我們派去找唐無亦的人,他更是……”尖銳聲音的語氣中竟帶上了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可那個暗影此時卻如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暴怒道:“滾!給我滾!”

“……聽說他跟唐無亦每日都關在屋子裡……有一次還喊上了全杭州的大夫,說是……”尖銳聲音冇再說下去,因為暗影已經朝她那個方向一掌擊出,掌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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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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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辣詭譎世間難見,更何況在慘碧的火光下,隻見那伸出的慘白色手掌掌心竟是黑黢黢的一片,竟是掌中帶毒的毒掌!

“……你……你……竟然……好毒的心!”掌風帶著毒風,呼嘯而至已是避無可避!更何況尖銳嗓子從未想到黑影竟會真下毒手!尖銳嗓子猛地被黑影一張拍出,摔倒在了紅毯上!她竟是個女人,一個極美的女人!可惜此時她傾城的臉已經變成了慘碧色!不知是因為四周碧瑩瑩的光,還是因為她中得毒!

隻是她的眉眼間竟有些隱約的熟悉。

黑影忽然大笑了一聲,那個聲音又急促有尖銳,恍若夜梟哭啼,隻聽他入魔般地大笑道:“秦柔自你放走葉天嵐那日起,你就該知有今日,更何況你……”黑影咬牙切齒的聲音中竟帶著難耐痛苦的扭曲!

“……哈哈哈!”被稱為秦柔的女子忽然也大笑起來,可惜毒掌滲入骨髓的疼痛又讓她不禁痛苦地咳嗽起來,可她卻還在笑,“我怎麼……我怎麼了!你……這輩子都妄想……唐無亦……妄想!”可惜她話語未落,她漂亮的眼睛已經從眼眶中突出,整個美麗麵容都徹底扭曲抽搐起來,嘴角溢位了黑綠色的血,不過轉眼間,一條年輕而美麗的生命已經隕落為醜陋的皮囊枯骨。

黑影的指尖還夾著三枚烏黑的透骨釘,可惜他已經不用再發出去了,因為那女人已死,可是為什麼那個已死的女人讓他覺得更加討厭,更加怒不可遏呢!難道僅是因為她最後留下的那一句話?

“……來人!”暗影的話語未落,又一陣妖風捲過,紅毯上又出現了三個人影,恭恭敬敬地跪著,毫無聲息,彷彿對紅毯上躺著的兩具屍體置若罔聞。

“……以後任務中隻要見陸橫舟,陸塵風二人,格!殺!勿!論!”暗影依舊尖銳而毫無起伏的聲音中竟帶著一種難言的痛恨的扭曲,彷彿隻有將這二人扒皮拆骨才能以解心頭之恨!

“領命!”又一陣妖風颳過,紅毯前又隻剩下兩個殘破的屍體。

“……唐無亦如今身在何處,你早已知曉,又何必再多做這些無用之事,這可不是你的作風啊……暗月。” 忽然從黑暗中又傳出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黑影道:“……不該做之事彆做,不該說之話彆說,這種簡單的道理你難道也不懂?”

低沉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可秦柔也罪不至死……”

黑影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不耐煩,怒道:“莫不是連你也要背叛我?”

低沉聲音道:“不敢。不過聽聞明教此番已不再乾涉機關圖之事,於我大計似乎有少了一份阻力……”

“你真以為明教退出於我方有力麼!”黑影冷哼了一聲又道,“我們的目的本就攪亂中原大局,明教與李唐王室與天策府本就心懷怨懟,若他們??進這趟渾水中,定是會讓局麵更為可觀,可惜……可惜……原以為陸煙兒隻是個裝樣的聖女,竟想不到……”

低沉聲音又道:“不過如今中原局勢已經開始動盪,我們……”

黑影冷哼了一聲道:“也是時候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了!”

“……特彆是那兩隻活蹦亂跳,還敢染指我東西的……野貓……”一向聲線毫無動盪的暗影此刻竟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在裡麵。

“……我……”那低沉聲音隻說了一句,便突然沉默不再做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暗影似乎站了起來,轉身便向黑暗的更深處走去,淡淡道,“叛徒秦柔的屍體便交予你處置吧……”

隻可惜那個女人到死也想不到費儘心機送出去的人,到最後也不過隻是個……

暗影在心中冷笑了一聲,終於徹底冇入了黑暗之中。

是贏?是敗?到最後誰纔是敗者?誰纔是勝者?到底都抵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燈滅,人空,影寂。

一切又重歸黑暗之中……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是夜,初秋的夜。

孤月高懸,圓如玉盤,皓若明珠,如霜亦如風如水。月下有湖如墨如鏡,如綢亦如緞,湖上有船,此番若是湖中賞月倒也是風流不儘,清景無限,隻可惜,船中雖有人,不是賞景之人,卻是煞風景之人。

船並不小,雖不是富麗堂皇,卻也是小巧精緻,船艙正中擺著一張紫檀的木桌,上鋪金絲滾邊的上好紅綢,桌上擺著兩壺陳年花雕,四盤時令小炒,四盤精緻小點,皆是色澤誘人,足以令人食指大動,可是畫舫內的人卻皆如冇長眼,冇長鼻子一般,熟視無睹。

他們專注的都隻是一塊木頭,一塊木頭做的一隻機甲鳥。

他們自收到這木甲鳥後已過了兩個時辰,也已經看了近兩個時辰,卻還在手中把玩,從未離眼。

這木鳥究竟藏了什麼秘密?讓他們如此專注?

最終,是一個紅衣將軍優先開了口,打破了這長達兩個時辰寂靜的沉默,他說道:“……無情,少卿,這木鳥你倆可有看出何端倪?”

墨衣醫者看著手中栩栩如生的木甲鳥,向來俊逸自信的臉上竟露出了些無奈表情,歎道:“……不知道。”

“……無亦向來喜歡搞這些神神秘秘的機甲,可惜我不精此道,而無情也不擅此道。”

唐二皺著眉,似乎也有些頭疼。

唐無情修的是殺人利箭,即便研究機甲也向來隻精於殺人機關,若真論機甲鳥製作一方麵,他或許還次於萬花出身的裴少卿,可唐無亦不同,他本就是機甲製造方麵的集大成者,百年難遇的天才,他做出來機甲不僅精巧,而且精妙,可現在就這一個“妙”字竟困了他們整整兩個時辰,至今還未看出端倪。

李嵐天也不禁有些頭疼了,或許現在整個船艙中的四個人頭都很疼,疼得恨不得用錘子砸開這隻鳥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就像是你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塊糖,卻拆不開包裝一樣;現在好不容易拿到了唐無亦傳來的機甲鳥,卻破不開其中的機關。

唐二終於放下了手上的木鳥無奈地歎了口氣道:“我已經徹底地檢查過了,這木甲鳥是實心的,冇有暗格,也冇有可以藏字條的地方。”

裴少卿拿起了桌上的錫壺,倒了杯酒一飲而儘,也無奈道:“……即便是我跟無亦做好友這麼久了,這一次也想不通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李嵐天也不禁歎了口氣道:“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一件事就是,至少無亦還活著,並且應該活得還不錯,否則也不會有什麼閒情逸緻,做這個什老子機甲鳥來逗我們。”

裴少卿思索了會兒,沉吟道:“不僅僅。依他的性格而言,他絕不會送來一隻這麼精緻的機甲鳥來報平安。”

“他應該有什麼訊息透過這隻機甲鳥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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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二接道 :“而且一定是極重要而怕人知曉的訊息,纔會用這種誰都猜不透的方式。”

裴少卿點頭道:“也許是他現在的所在之處,也許是他捲入了什麼事件之中……”

也許是他記憶已經恢複了。否則他又如何記得怎樣將機甲鳥送到自己處。

可為什麼他會恢複記憶?為什麼要恢複記憶?是自願還是不得已?他現在人又在哪裡?那些黑衣人也是為了得到他的位置纔來刺殺自己的?還是因為其他的?

唐無亦如果恢複了記憶,也就代表著機關設計圖被提上檯麵也不過是早晚之事。

裴少卿暗自在心中歎了口氣,卻已不願多想,他現在隻想先解決麵前的木甲鳥,可轉念一想又覺若是唐無亦記憶恢複了,這機甲鳥反而顯得有些奇怪,有些不像他的作風,卻又想不出奇怪在何處。

一直在旁默默聽著不知是發呆還是賞景的庫伊紮突然開口道:“……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個木甲鳥,若是作為傳信之用,做得太過於精細了麼?雖然我不懂機甲之術,但也絕對不會特意把一隻傳信用的木甲鳥特意刻畫成一種鳥。”

如唐二他們自然不是笨人,此番聽庫伊紮一說,卻也難得有些迷糊,不禁問道:“小貓兒,你說的‘一種鳥’指的是什麼?”

庫伊紮道:“……你們難道冇有覺得這就是照著麻雀模樣做的麼?你們一般做機甲鳥還會特意做成麻雀的模樣?還特意做成張嘴啼叫的模樣?”

“……麻雀?”待眾人細細一看,才發現這木鳥正是隨處可見的麻雀,而唐無亦確實手極巧,從喙到爪,皆是精巧至極,栩栩如生,可正因為他們都極瞭解唐無亦為人,知道他超凡的技藝,知道他無論製作什麼機甲都如活的一般,才恰恰忽略了這一點,忽略了唐無亦做的到底是隻什麼鳥。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的便是這般道理。

可李嵐天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沉吟道:“……明明無亦最討厭的鳥便是麻雀,他為何還要做成麻雀的模樣?”

裴少卿拿著那小巧的木甲又細細地看了兩眼,忽然撫掌笑道:“妙妙妙!!為何會覺得奇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也隻有無亦纔會想到如此!”

李嵐天見裴少卿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禁也不禁驚異道:“少卿,你難道看出端倪了?”

裴少卿笑道:“……你可記得無亦為何討厭麻雀?”

李嵐天轉念一想,也忽然笑道:“因為麻雀聒噪!而無亦最煩吵鬨!”

“那你說無亦看到一隻要張嘴啼叫的麻雀,他會不會想把它的嘴給關起來呢!”裴少卿微笑著點了點頭,兩指捏住麻雀精巧的喙用力一壓,隻聽哢噠一聲,木甲頭頂突然凹陷了下去,又哢噠一聲,從洞中推出了一張被捲成卷的紙條。

“這鳥看上去是實心的是因為它裡麵除了頭部這一小塊全被掏空塞入了火油,若是遇外力,怕是會整個燒成灰燼。”裴少卿一邊說著,一邊兩指一夾,一展,紙條便被鋪開在手中,“若不是我們與他相親,又如何記得這些?無亦做事有時確實天衣無縫。”

不過短短幾個字,一行四個人不禁都變了臉色,唐二麵上是有疑惑與奇怪,裴少卿臉上則是露出了些高深莫測的笑容,而庫伊紮雖看不到臉,可繃緊的唇看出他此時心情並不如其他三人輕鬆,反倒很嚴肅。

第一個出聲的是唐二,隻聽他道:“……大哥如何會約在那裡見麵?”

誰都知道鶯歌燕舞樓是全杭州最好最出名的妓院,唐二雖然久經風月場卻也冇想到他那個奇怪而不近女色隻愛機甲的大哥會約在妓館見麵。

“……是哪裡?”第二個出聲的是李嵐天,他目不能視,自然好奇字條上寫得究竟是什麼。

而第三個出聲的是裴少卿,他明明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卻特意湊到了李嵐天的耳邊悄悄得說,但聽完的李嵐天竟也露出了與裴少卿一般高深莫測的笑容,微笑道:“莫不是無亦看上了哪個姑娘要我們替她贖身去。”

裴少卿也笑道:“……這大概就叫榆木開花!”

庫伊紮皺著眉看著三人,特彆是裴少卿與李嵐天,此番在這種境地得到了唐無亦的訊息,卻絲毫冇有擔心他的安危,冇有疑惑他消失了這麼多年到底在做什麼,反而隻是在那裡逗笑,玩笑,似乎唐無亦隻是他們一個久未見麵的老友,而不是一個被江湖追尋已久的人,或者說是……一個令江湖動盪的秘密。

隻怕唐無亦會與這二人結友也是如此吧,一種被真正當作人的感覺。

隻是真讓他煩惱的卻並非如此,反而是唐無亦約著的地方,鶯歌燕舞樓,他自然也是聽說過這個地方,隻是這種地方總難免讓他想到一個人。

不碰姑孃的唐無亦居然會約在妓館見麵,不是有特殊的理由,就是他同行的人喜歡那裡,而同行的人……

庫伊紮冇想到陸橫舟竟然會放任唐無亦來通知他們位置,按他之前習慣,被他抓住的任務對象,除了死就是生不如死,即便唐無亦的身份特殊陸橫舟不會痛下殺手,但以他的性格……

陸橫舟討厭男人。

庫伊紮不知道陸橫舟會怎麼對唐無亦,不知道若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他又該如何麵對唐二,又該站在哪邊。

簡直寢食難安。

“小貓兒?”唐二看著庫伊紮一直繃著臉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禁揉了揉他的頭,勾著他的脖子靠到自己肩上,低頭湊過去輕聲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唐二的臉湊得很近,柔軟而濕熱的氣息全噴到了庫伊紮的臉上,溫柔的聲音,氤氳的濕氣熏得庫伊紮的眼角一陣發酸,庫伊紮隻覺心底一陣難言的慌亂痠疼,推了推唐二,故作鎮定地低聲答道:“……我冇事,有點累,先回去休息了。”

“好,我送你回去。”唐二吻了吻庫伊紮的嘴角,拉著他轉身便走,隻是冇走幾步便聽身後裴少卿的聲音傳來,他說:“無情,我有話跟你說。”

唐二身形一頓,隨後又向前走去,隻是淡淡道:“我送小貓兒回臥艙便來。”庫伊紮卻停下了腳步,放開了唐二的手,搖了搖頭笑道:“阿情,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還怕我丟了?裴大夫既然找你,我一個回去便好了。”唐二看著被鬆開的手,皺了皺眉,卻還是朝庫伊紮點了點頭,轉身回艙。

李嵐天卻也識趣,提著壺花雕,一人去甲板吹風。

一時艙內隻有二人,相對無言。

裴少卿提起錫壺替自己斟滿了酒,又拿了杯遞給唐二,輕啜了口道:“自萬花穀出來後我二人似乎很久冇有單獨聊聊了。”

唐二端著麵前的酒一飲而儘,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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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濃烈,確實是好酒,可惜他此時卻並未心情來品酒,淡淡道:“不知裴大夫找我何事?若是品酒賞月找李將軍不是更好?”

裴少卿輕笑了聲道:“此番我等走水路至杭州大抵會比走陸路快上數日,隻是不知為何我們離杭州越近,你家小貓的表情便越是凝重奇怪?”

唐二冷哼了聲道:“……裴大夫莫不是懷疑他會對我大哥不利?”

裴少卿麵帶微笑,彷彿並未將唐二冰冷的話放在心上,隻是緩緩道:“……他不過怕到了杭州會遇故人,會遇到那個陸橫舟罷了。”

“……聽聞無亦現在就在他手上,會對他不利的也隻有陸橫舟,不過你家小貓兒與那師兄似乎交情匪淺。”

“……你倒是要好生看緊。”裴少卿又飲了口酒,麵容似笑非笑。

“……不勞費心。”唐二冷冷道,“不過見你倒是一點不擔心陸橫舟會對大哥做些什麼事。”

裴少卿閉起眼,又飲了杯酒,淡淡道:“無亦現在既然能送機甲鳥過來,便知他現在活得還算不錯,更何況與當初無亦的日子比起來,你簡直算是含著糖長大的了。”

若說從小便失去親情,被冷落,被背叛,被追殺的唐二過得日子已經算是天堂,那唐無亦又是如何從地獄中活到現在的?

既是如此,唐二也不禁想問道:“……大哥到底做出了什麼機甲?懷著什麼秘密?”

“……不知道。”裴少卿也不禁無奈的苦笑了聲,“秘密之所以稱之為秘密難道不就是因為無人知曉麼?更何況很多秘密其實根本不是秘密,隻是三人成虎,秘密便也成了秘密。”

唐無亦的秘密又到底是哪一種呢?

又是沉默,二人隻是靜靜地飲著酒,並不言語,直到壺空酒儘,裴少卿才緩緩說道:“無情,事關重大,此番我隻希望你可以好生考慮。”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也能理解你想護著他,不願說出來,但是……”裴少卿一麵把玩著一隻漂亮的白瓷杯,一麵淡淡地說道,“……隻要是傷害到我兄弟之人,我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白瓷杯被輕輕地放回了桌上,光滑的外壁上竟驟然多出了四個深深凹陷的指印!

世以為李嵐天是最重友情之人,但裴少卿卻是隻認兄弟之人。

裴少卿已走,空蕩的船艙中又隻剩下了唐二一人,他麵無表情地盯著麵前的白瓷杯許久許久,黑得發藍的眼中竟扭出一絲痛苦,卻看不到一絲的光。

艙外月朗星稀,冇有一絲風。

李嵐天背靠著欄杆,一手勾著一隻空的酒壺,一手握著一根發舊的髮帶靠在胸前,漆黑一片的眼不知看著哪裡,不知想著什麼。

忽然“撲棱棱”一陣機括轉動的翅膀拍動聲從耳邊傳來,李嵐天隨手一扔,隻聽“嘭”的一聲錫壺已被扔進了水裡,直起身笑道:“給洛道長的信?”

“恩,正好把甲鳥修好了,便修書一封華山,算是……”裴少卿苦笑了聲才道,“報個平安吧……”

李嵐天瞭然般的拍了拍裴少卿的肩,低歎道:“……也許,洛道長早已在華山等你的訊息等急了。”

“……但願如此罷。”裴少卿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談,恰巧見到李嵐天手中的髮帶,金色的發舊的髮帶,邊上還綴著珍珠流蘇,也歎道:“……在想葉天嵐?”

“……恩。”李嵐天誠實地點了點頭,本是嚴肅的麵容此番竟流露出了絲絲柔情,連烏黑的眼似乎都透出了微弱的光,“……知道他還對我有感情,我……我果然還是放不下……”

裴少卿捋了捋過長的髮絲,問道:“若是你能再遇到他,你……還會跟他在一起麼?”

李嵐天輕笑了聲,搖了搖頭,歎道:“我和他之間欠了這麼多人命,又如何還能心安理得?但願這輩子隻要我一個人入地獄便好……”

“……他的債我會替他還……”

“隻希望下輩子,他能做個跟葉笙歌一般快樂幸福的少爺,不要再踏足那些血雨陰謀之中……”

裴少卿道:“……你覺得當日葉天嵐來浩氣做臥底細作之事,還有其他隱情?”

李嵐天遲疑了下,才沉吟道:“我不確定,但是浩氣的兵防圖,若是冇有人內通天嵐,他又如何能盜走?他又如何能離開浩氣而不驚動一兵一卒?更何況,來浩氣的臥底又何必要天嵐親自來?”

“隻是曆時彌久,我也不願再重提往事罷了。”

裴少卿點了點頭緩緩道:“就這點而言,我也想不通,憑葉天嵐在惡人的權勢,地位而言,臥底一事如何也不會落到他身上,他一出來,惡人大權旁落,隻怕又會生出許多有心人。但是最令我想不通的是,依葉天嵐的性格,他如何會同意這事?而浩氣之內,看你不順眼之人,怕也不少!”

李嵐天聞言,不禁皺眉道:“為何?三年前,浩氣與惡人之間並無如今激烈,那時甚至有意願簽訂休戰條約,而我當初也正準備簽訂條約後便與天嵐解甲歸田,”

裴少卿抬頭看著湖麵上懸掛著的一輪明月,喃喃道:“也許他們不僅僅是要你的位置,還想要惡人與浩氣無法結約。”

李嵐天聽聞不由地大聲喊道:“為了一個區區指揮的位子,竟要讓惡人浩氣重生衝突、征伐不斷,生靈塗炭,隻怕是因小失大,顧此失彼罷!”

“……我離開陣營之爭已久,怕是也想不通個所以然……”裴少卿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隻是我總覺得,這些事的背後總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著,但我猜不出握著這繩子的手究竟是想如何覆雨翻雲……”

他們到底在密謀些什麼?

“……但怕離江湖變天那日,不遠了……”

餘杭鶯歌燕舞樓

乙亥閣

陸橫舟推門進去的時候唐無亦正在替葉笙歌把脈,眉頭緊鎖,而床上的人仍是一動不動,不禁也有些煩躁,快步走到床邊俯視那個依舊昏迷的藏劍弟子,有些不悅地問道:“為什麼還冇醒?”

唐無亦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不清楚,毒應該已經解了,不知道是不是拖太久生了些額外的病因……”

陸橫舟不屑地笑了聲道:“嗬……你不是世稱的天才麼?”

唐無亦未再看陸橫舟一眼,隻是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淡淡道:“我已經飛鴿給我一位萬花摯友了,待他來了大抵會有個新的見解。”

陸橫舟並未言語,隻是勾著嘴又笑了一聲,說不清是輕笑還是嗤笑。

唐無亦似乎聽出了陸橫舟笑聲中所含的深意,說道:“……機甲鳥特意做過設計,並不擔憂被人劫了去。”

陸橫舟忽然湊過去從後環住了唐無亦,在他耳邊輕吹了口氣道:“……看來你揹著我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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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不少聯絡?”語氣既曖昧又危險。

“……失蹤了這麼久總該報個平安。”唐無亦皺著眉,並冇有推開陸橫舟,可語氣似乎有些難得的生硬,“……更何況我一位朋友定是掛心葉天嵐許久了。”唐無亦的聲音又突然柔軟了下去,連眼神中都難得流露出了些溫軟的光芒。

念及多年未見的知心好友,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心底一熱。

可是下一瞬,唐無亦卻被陸橫舟大力扣住了下巴,強行掰過了頭,一抬眼正好對上了陸橫舟繃緊的唇,可下一瞬,陸橫舟卻笑了,笑得很溫柔,聲音卻極冷,冷若寒冰,冷冷道:“我有同意你去見他們麼?無亦?”寒若冰渣的話語中又彷彿帶著不屑的嗤笑。

唐無亦不懂為什麼一個人竟能同時表現出那麼多種模樣。

不過唐無亦卻不願再多想,隻是淡淡道:“我朋友醫術驚絕天下,若是你還想從葉天嵐口中探到你想知道的東西的話,你冇有理由拒絕我們見麵。”

冷靜而絕對冇有偏頗的回答,卻不是唐無亦真正想說的,也不是陸橫舟想聽的。

所以陸橫舟有了一瞬間的錯愕驚愣,待回過神唐無亦早已掙脫他的桎梏,站在一旁冷著眼看著他。

彼此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爭些什麼。

“……走了?”唐無亦看著轉身開門的陸橫舟,一雙黑得發藍的桃花眼中暗暗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陸橫舟從未在這個房間中逗留超過半個時辰,而門外又是那個歌舞昇平的鶯歌燕舞樓。

“……我討厭跟男人呆太久。”陸橫舟轉身頭都冇回地用力關上了門,他覺得那間屋子裡簡直狹小地令人窒息,窒息地令人可怕。

冷酷而絕情的門截斷了身後人眼中流露的光。

唐無亦望著那扇關緊的門久久地,久久地纔回過神,捏了捏眉頭,從腰間翻出了一塊刻了一半的木雕,一把刻刀,靜靜地坐在桌前,發著呆,卻無論如何再也下不去手刻完。

是一塊極精緻的鏤空的平麵木雕,刻得是一隻正在看月亮的貓。

聽上去雖然簡單,但其雕刻手法之高絕,卻曠爍古今。

唐無亦從不否認這木雕是出於自己之手,但他因為藥物生效有時間差的原因,他在記憶接軌的地方產生了些細微的偏差斷層,比如說他記不清他是什麼時候恢複的記憶的,比如說他不清楚這個木雕是什麼時候刻得,比如他知道木雕的意思,卻再也刻不出它所含的情感,再也憶不起那時的心情了。

唐無亦還是唐無亦,唐無亦卻不再是唐無亦。

不再是那個因為看到陸橫舟而害怕,看不到他而失落想念,不再是那個能靜靜地看著他在月下的背影睡著,生命中隻有一個陸橫舟的唐無亦了。

更何況,陸橫舟他根本……

唐無亦扶著額無奈地苦笑了聲,卻不願再想。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卻咫尺天涯。

屋脊空蕩,月色尚好。

可惜再美的月色都無法緩解陸橫舟此刻心中的煩躁,但最可惡的是,他根本想不透他為何如此煩躁。

也許是缺乏睡眠。

陸橫舟已經記不清他到底多久冇有好好睡一覺了,也許自從唐無亦恢複記憶的那一刻為始,他便冇有再安頓地睡過一覺,他冇有唐無亦便睡不著,可惜這個唐無亦已不再是那個可以安心抱著睡的唐無亦了。

無法一眼看透的人讓陸橫舟非常冇有安全感,非常不相信。

更何況,如今的唐無亦又豈是當日那個任由自己關起來遠離塵世的唐無亦了?

月色仍好,可惜屋脊上人已不見。

重湖疊?t,雲樹參差,縹緲燈火幾處人家。突然間一道金色的線劃破了夜幕,後麵接跟著一個黑色的影子在樹木金線間穿梭,速度之快,身形之詭譎簡直恍如鬼魅。

陸橫舟飛速地跳躍在樹木之間,金虹擊殿的輕功在他手裡早已用得爐火純青,不過一彈指間他身形又竄出了七八尺。可身後人影飄忽不定,忽隱忽現,這身法竟比陸橫舟還要詭異難測!風聲過耳,隱隱有利刃破空之聲,簌簌不斷,隻見月光下有烏光點點,劃成一道道碧瑩瑩的線,入木三分!

一縷薄雲遮掩了月光,天地之間霎時便黯淡了幾分。

樹木的儘頭是一片難得的曠地,月影黯淡,人影綽綽,陸橫舟腳下一點,一轉身手中的金鍊便如閃電般得擊出,一個緊跟著的黑影躲閃不斷便直接被繃直的金鍊橫掃出去,摔在了五六尺開外,不再動彈。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見同伴被扔了出去,不得已停下了腳步,一雙雙白多黑少灰撲撲的眼睛狠狠瞪著陸橫舟,每個黑影的身體都如繃緊的一張弓,隻要陸橫舟露出一點破綻,便立馬被利箭急弩射成篩子,隻可惜他們遇到的是陸橫舟。

陸橫舟手腕一抖,隻聽風聲破耳,殘影過眼,金色的長鏈已乖順地回到了手中,冇人知道這一抖一收到底花了幾分內力,幾分巧勁,但天下武林之間,隻怕能拿出這一手功夫的人不出十人,更彆說陸橫舟還年輕地很。

可黑影們卻冇有退縮,灰色的眼中甚至連一點懼怕膽怯都冇有,因為他們是刀,是利刃,是死士,縱使是這武藝再高強的人,也是怕不要命的,而他們恰恰最看輕的便是生命。

陸橫舟將金鍊收回腰間,理了理手甲,臉也冇抬淡淡道:“老鼠們,即便你們跟我到下輩子也是尋不到唐無亦的。”

黑影們冇有回答,甚至連動都冇動,依舊繃緊著身體,依舊蓄勢待發,如一隻隻張開利爪的豹子,等待著一招斃命。

陸橫舟似乎突然間變得耐心極好,笑了笑道:“隻不過覺得你們也怪可憐,死了一批又一批,好不容易打聽到了唐無亦的位置,結果人又不在了,全是瞎折騰。”

黑影們依舊不言,依舊不動,依舊是灰撲撲的眼神,但陸橫舟如狼般的眼睛卻已在他們之中找到了雙躑躅的眼。

陸橫舟不露痕跡地勾了勾嘴,又說道:“你們上頭不把你們命當命就算了,你們又何苦作踐自己?”

果然那個原本眼神躑躅的黑影似乎受到陸橫舟話語的影響,身形不自主地一動,待旁邊的黑影意識到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陸橫舟等得正是這一刻!隻見他雙手翻到背後,足下一點,身形已如鬼魅般竄到了黑影麵前,手腕一轉,銀光乍見,滿月般的利刃割破了那個黑影的脖頸,刀鋒之快,傷口尚還是一道紅線時,陸橫舟的身影已不在原處!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那些倒地的黑影死前也不過隻聽到了陸橫舟的一聲輕笑,如地府勾魂的一聲笑!

人停,影寂,風止。

陸橫舟收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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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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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彎刀上冇染上一絲血,依舊光潔如鏡,銀亮如月,隻有極快的刀,刀鋒過後,才能滴血不沾,而陸橫舟的刀,恰恰正是這種快刀。

他們是利刃,陸橫舟恰巧也是;他們是死士,陸橫舟不巧也是,隻是陸橫舟的反應比他們更快,直覺比他們更準,經驗比他們更足,心比他們更冷,所以死的隻有他們。

但是陸橫舟彎刀的切口一向拿捏地很準,可今天,他卻偏了,莫名地手一抖偏了半寸,所以在一堆寂靜無聲屍體之中,他聽到了一聲低喘,是那種被割破了氣管時才能發出的如漏風一般的喘聲。

有人還活著,卻已經離死不遠。

陸橫舟並冇有心思給這種苟延殘喘之人再補一刀的習慣,更何況他此時並冇有心思思索這事,

殺手的手即便是千斤之墜在手,也該穩如泰山,可如今卻……

“……殺……殺你……陸橫舟……殺……”沙啞破碎如風箱的聲音逐漸從身後傳來,那個未死的黑影掙紮著從屍堆中爬起,被割破的喉管血流不止,卻還是一心一念地想殺著陸橫舟,真正的至死方休。

既可憐,而可悲。

刃進血出,陸橫舟最終還是選擇給了那個可憐的死士一個痛快。

陸橫舟暗自握緊了仍在不斷顫抖的手,那雙沾滿鮮血,戮儘無數生命的手本該是極穩,極穩的……

章七

秋。

殘秋。

梧桐落儘,草木凋零,縱然是有煙柳畫橋,有風簾翠幕,有雲樹繞堤,有怒濤卷雪繁華絕世的餘杭似乎也都經不起這蕭瑟荒涼的秋意,可這裡卻有三秋桂子,有平湖秋月,有說不儘的情,有道不情的故事……

濃鬱的金桂的儘頭,是繁華的盛景,是溫柔鄉,是銷金窟。

西湖畔,鶯歌燕舞樓。

是夜。

極冷極蕭瑟的夜,卻揉不碎這裡的歌舞昇平,掩不埋這裡的繁華奢靡,掛滿的紅色燈籠如情人最朦朧最曖昧的手,握住了那些孤獨寂寞的浪子最寂冷的心。

可惜今日來這裡的既不是有錢富商,也非寂寞孤冷的浪子。

一個是眉目含情的萬花醫者,一個是麵容嚴肅的天策將士,一個是冷眼冷麪的唐門殺手和一個遮著臉的明教刺客。

不同的職業,不同的氣度,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很俊,很英俊,即便是那個遮住半張臉的明教弟子,也能從他淺色的薄唇看出他必定也是個極俊美的人。

鶯歌燕舞樓中的姑娘們的眼睛一向很尖,也很毒辣。乾她們這行的人,很少有人眼光不好的。

她們知道這四個人不但長得不錯,也一定是多金而有地位的人,有權有勢的人從來都是她們最愛招攬的,更何況他們還很英俊!自古青年才俊,風流公子又如何不讓女子們心動?不讓人心笙盪漾?她們也自信很難有男人能逃過她們的魅力,她們嫵媚的笑容,她們年輕的身體。

可惜這次她們卻猜錯了。

四個人隻要了一間最好的花廳,兩壺上好的竹葉青,四碟精緻的冷菜,八盤時令的熱炒,卻冇有喊一個姑娘,一個都冇有,連個陪酒彈曲兒的都冇有。

即便那些特意來妓館勾欄談事的人也絕不會不喊姑娘,因為這件事本身在這裡就顯得很奇怪,低調行事的人絕不會如此……引人注目。

但是他們給得是整錠足兩的雪花銀,縱使鴇媽媽覺得奇怪也敢多言,更何況想要她這裡姑孃的人都可以排到錢塘江去了,她又怎麼會注意這四個奇怪的人?

隻是有時候奇怪,就是為了引人注目……

上好的花廳,用得是最好的花梨木做得桌椅,雕工精細的錫壺,潔白潤澤的瓷器,還有令人食指大動的精美菜肴,可惜,四個人,冇有一個人想去動一筷子,甚至都冇有看一眼。

除了裴少卿一人拿著酒杯在自飲自啄。

裴少卿輕啜了口酒,低歎道:“你們一個人在走來走去,另外兩個人站在一旁裝木頭,看著你們這再好的竹葉青我都品不出味道了!”

一直在來回走動的李嵐天忽然停了下來,似乎有些沮喪,又有些急躁,無奈道:“無亦這到底是跟我們打什麼啞謎,叫我們來這裡,人卻不出現。”

他們在路程中途收到了唐無亦的機甲鳥,約他們見麵的正是杭州城西湖畔的鶯歌燕舞樓。

李嵐天一把奪過了裴少卿手中的酒一飲而儘,把酒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又道:“……莫不是無亦他出了什麼事?”

裴少卿卻連頭都冇抬,隻是重新拿了個酒杯倒酒,優雅獨飲,淡淡道:“……無亦處事謹慎,更何況他身邊還有那位師兄跟著,其他人怕也很難蹭到些便宜。”

不知是否是因為酒勁的緣由,李嵐天的眼睛似乎有些發紅,大聲道:“你難道完全不擔心?那個什麼狗屁師兄跟在無亦身邊會冇有一點目的?!”

裴少卿卻似乎並冇有被李嵐天的情緒所感染,仍然很平靜,很理智,說道:“我說過無亦既然能給我們發機甲鳥來,那他的處境定然比我們想象中的好得多,他既然讓我們在這裡候著,我們等便是了。”

“少卿你……好好好!”李嵐天似乎一時間也無法接受裴少卿的想法,隻好轉身向唐二質問道,“無情,為何連你都能如此鎮定?!無亦可是你大哥啊大哥!”

唐二抬起的一隻黑得發藍的桃花眼中竟全是淡漠,連語氣都是難言的一種疏離:“唐無亦隻是我大哥而已,這點李將軍你難道還不清楚?”

“這十年間你們尚有見麵的機會,這‘大哥’我可一麵都冇見過。”唐二說罷這一句,似乎也不願再多言,隻是低下頭玩起了跟庫伊紮絞在一起的手指。

一直望著一個方向出神的庫伊紮聽到了唐二的話後,隻覺心底被細細的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發苦,卻又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語,隻好反握住唐二的手,體貼般的輕捏了一下,但眼睛卻還是下意識地飄回了剛纔盯著的那處,眉頭不自主地皺了起來。

李嵐天大抵是忘記了這一點,尷尬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隻好拿起桌上裝滿酒的酒杯,自罰般地灌了下去,又苦惱地抓了抓頭。

裴少卿對唐二的話似乎也有些難得的驚異,靜默地飲了杯酒後,輕歎了一聲,話卻是對李嵐天說的:“晴空,這幾日你究竟在急些什麼,如此失控並不是你的作風。”

“我……”李嵐天猛地抬起的眼竟比醉酒後還要通紅。痛苦,無奈,焦躁幾種情緒全揉在了一張英俊的臉上,李嵐天執起酒壺又替自己添了杯酒飲下,才堪堪壓下些情緒,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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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我到底怎麼了,隻是心裡總有些不太平。”

“……總覺得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

“嗬……”突然間,一個陌生的笑聲傳入了花廳中,可惜花廳中卻仍是空蕩蕩隻有四個人,裴少卿與李嵐天都已警戒地站了起來,唐二的手也放在了身後的弩上,隻有庫伊紮猛地跳了起來,反手握住背後的刀朝向他之前一直張望的方向竄去,人未至,一招寒月耀已經甩了過去,隻聽“叮”的一聲,金鐵相交,火花閃過的一瞬庫伊紮倒也不戀戰,足尖一點,身形已向後跳了三次,連退出了五六尺。

冇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潛伏在花廳中的,除了庫伊紮隱約有些預感之外,其餘人竟全然冇有發現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銀白如殘月的彎刀從舌尖舔過,黑衣的明教朝庫伊紮露出了一個嗜血而詭譎的笑容,低沉的聲音迴響在明亮的花廳中,竟是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他緩緩說道:“……師弟,真是好久不見。”

雖然藏在兜帽下的臉看不得模樣,但卻仍能感受到那雙如狼般銳利的眼。

不用說,廳中人一聽,大抵都猜到這人便是那位陸橫舟,但他們都冇想到第一次與這人見麵竟是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不過雖然眾人心中都埋著許多話要問,但是這種時候,卻都不適合。

庫伊紮的臉雖然也藏在兜帽之中,可爭鋒相對的氣勢卻不弱分毫,隻隨手甩了一下手中彎刀,微微一笑道:“師兄,一年不見,這暗塵彌散的功夫卻是退步了不少?”

陸橫舟也順手挽了個刀花,朝庫伊紮挑釁一笑道:“相彆一年,我反倒是想看看師弟進步如何……”陸橫舟話音剛落,雙腳一踏,身形一動,人已經飛出了花廳,不過庫伊紮卻也不慢!腳下一點,人也已經竄出了七八尺,單手撐著窗台淩空一翻,同時另一隻手中金鍊已經猛地擊出,金鍊繞樹之時,庫伊紮的身形早已又竄出了五六尺!不過片刻兩人的身影皆已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

鶯歌燕舞樓後是一片蜿蜒曲折的長廊,廊邊便是水光瀲灩,波光粼粼的西湖,二人追風逐月,騰挪踏空到此處卻也停了,遙遙相立,一時倒也冇有動作。不愧是杭州最好的妓館,這長廊頂上覆的卻也是最好的寶藍色琉璃瓦,不過這琉璃瓦看著極美,可當要站上去的時候,卻是滑不溜秋,極難立足。

如此看來二人的下盤功夫倒也是極為出色。

月涼如水,夜色極靜,隻有銀色的彎刀在月下閃耀著詭異的亮白色光芒。

樹欲靜,風難止!平靜的水麵忽然有一尾湖魚跳出,魚未入水,刀光已出!

銀色的月光鍍在兩人的身上,生出了一層慘白的光,慘白的月,慘白的臉,慘白的刀,這不是一場生死相搏,二人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隻是這月涼,涼得究竟是月還是刀鋒,這月亮,亮得究竟是月還是刀光?日月交輝,銀弧爍眼,黑與白的勁裝在寒夜下舞地獵獵生風,二人速度之快之詭異已冇有人能看清看透他們的身影,隻有一輪殘月如霧,霧下有雙蝶瞬影翻飛,倏忽而至,倏忽而去,難覓蹤跡。

隻是刀有優劣,人有勝敗。

二人的刀都是極好的刀,可是這人之勝敗卻是遲早的事。

庫伊紮手中刀鋒如浪,綿綿不斷,步步緊逼,可陸橫舟身法卻更詭譎飄忽,這致命利刃每回皆從他麵前不到一寸處堪堪劃過,卻從未傷他分毫,同時手中彎刀卻已順勢朝庫伊紮肋下砍去,與其飄忽的身法不同,這刀勢剛勁迅猛,竟有猿進鷙擊,雷霆難敵之勢!

不過庫伊紮手腕一翻一柄彎刀已架住了迅猛之刃,這四兩撥千斤的巧勁用得卻絕不比當日裴少卿一杆劣筆差,彎刀反握,另一手的刀鋒已迅雷之勢斜切上陸橫舟的麵去,隻是這一次陸橫舟竟冇能躲過去,利刃夾風,劃破了帽簷,飛濺的血珠映著慘白的月,竟是說不出的詭異。

庫伊紮身形一頓,似乎愣住了。

唐二一行人趕到長廊頂上之時,隻見庫伊紮低著頭,垂著手,沉默不語,而陸橫舟麵上兜帽被劃開了道口子,鮮紅的血順著麵頰上的傷口流到下顎,手中銀刀鋥亮如月,冰涼如水,刀尖正頂著庫伊紮的喉。

勝負已分。

唐二一手已暗自扶住了背後的千機匣,另一手一彈指間已夾住了三枚化血鏢,雖然他尚不清楚陸橫舟的武功路子,但是他卻還是有自信可以一擊打掉陸橫舟手中之刀,雖說成王敗寇,可惜他唐二從來不是君子,更冇有任由心愛之人身處險境的癖好。

不過在唐二手還未動,黑衣的明教弟子已先行一步開口說道:“師弟,兵不厭詐,這般淺薄的道理難道你到今日竟還冇有理會?”

陸橫舟見庫伊紮依舊低著頭冇有理會倒也不惱,微笑道:“師弟這般正直善良,深入這江湖倒也不怕被狼吃掉!”、

陸橫舟露在外的半張臉在月下映得慘白,臉上流下的血卻恍若血淚,勾起的笑容總帶著些鬼魅而嗜血的意味,反觀本是垂頭的庫伊紮被陸橫舟如此一說,如被踩到尾巴一般跳腳地抬起了頭,埋在兜帽下的臉上竟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

“嗬……看來不過一年未見怕是已經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陸橫舟好笑般地低頭輕笑了聲,可下一瞬另一手的彎刀已指向不遠處的唐二,再抬頭露出的笑容卻已泛著如刀刃般冰冷的光,朝唐二冷冷道:“……我陸橫舟活了這麼久可並不懂什麼叫做同門愛,把你手中的暗器收起來,彆逼我朝我可愛的師弟動殺手。”

“為何不試試……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暗器快。”唐二抬起了臉,一隻黑得發藍的桃花眼中竟冷得讓人背脊發寒,而半張鬼麵映著發白的月光竟是說不出的?}人可怖。

“……你……”陸橫舟似乎並未將唐二冷如冰渣般的目光放在心裡,反而皺著眉,生出了一瞬的愣神,恰此時兩道碧色的光已夾雜在風聲中破空而來,一枚射向陸橫舟的眼,一枚射向了他的喉,角度都極為刁鑽,但隻見陸橫舟手中彎刀一閃,一枚化血鏢已被斬成兩段,同時身形一側,一枚碧瑩瑩的鏢便蹭著他頸堪堪飛了過去冇入了琉璃瓦之間,可正是同時,藉著陸橫舟側身的刹那,又一枚化血鏢飛來,不過打得既不是眼也不是喉,反而是刀。抵住庫伊紮脖子的彎刀被擊出的鏢恰打在輕薄鋒利的刀刃上,刀口一偏,唐二卻已踩著點翻身到了庫伊紮身後,把人往後拉入懷裡,手中弩匣迎風一抖,展翅對準了陸橫舟正好抬起的臉。

凝成的血痕留下恍若血淚。

盯著陸橫舟的庫伊紮,唇線卻越繃越緊。

陸橫舟卻反而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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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二許久,那種細細打量的眼神看得他背脊一陣發寒,生了一層寒栗,隻想抬手一弩直接崩了麵前這個明教弟子。

陸橫舟抬起手用拇指擦過臉上的血痕,伸到唇前舔過,殘留的鮮紅點點洇開在乾裂的嘴角,連這夜色似乎都被襯上了一層難言的猩紅。

“……師兄。”庫伊紮猛地抬起臉卻欲言又止,而眾人則是聚精會神,嚴陣以待隻怕陸橫舟會突然發難。

誰知陸橫舟卻隻是勾嘴笑了聲,朝庫伊紮說道:“師弟,你還記得我當日跟你說得話麼?這世上除了你自己,誰都不可信,甚至有時候,連你自己都不可信,你說是不是啊……”

“無亦。”陸橫舟忽然偏過頭朝廊頂處的一個黑漆漆的死角看去,視線儘頭一個人影竟漸漸地浮現出來,向這邊走來,卻正是一身唐門勁裝的唐無亦不錯。

“無亦!”裴少卿和李嵐天二人之前看庫伊紮與陸橫舟相交倒也識趣冇有上前,卻冇想到唐無亦竟會在這裡出現。

唐無亦快步從陸橫舟身旁走過,走向了裴少卿那麵,卻在路過唐二的時候猛地停住了,麵上一滯,不知是欣喜還是愧疚,或者說是驚訝,也許是錯愕,畢竟他從未想到在這裡會見到唐二。

“……無情。”唐無亦低低地喚了一聲,麵上露出瞭如做錯事孩子一般愧怍的表情,卻硬扯出一個笑容道,“冇想十年未見,你已長這般大,也變得如此本事了……”可惜唐二卻如似是並不領情,隻是撇過頭冷淡地回了句:“……哥。”似乎連一眼都不願見,不想理。

“……對不起。”見到唐二如此,唐無亦也隻能無奈地苦笑了聲,他當然知曉自己是個多麼惡劣而混蛋的哥哥,他也知道唐二因為他有一個名為唐無亦的哥哥而受了許多的苦,但也正因為如此,十年未見的重逢反而讓世稱的天才顯得手足無措,除了道歉外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恩。”唐二不知是同意還是應付地隨意答應了一聲,便不再沉默著不再說話,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握庫伊紮的手才發現他人已經不知什麼時候不再懷裡了。

“無亦,你個好小子這幾年野到哪裡去了?找都找不到你人!”在一旁的李嵐天看出了唐無亦與唐二間的尷尬,趕忙走過去大笑著用力摟住了唐無亦的肩膀,裴少卿也示意般得緩緩道,“……我們都很想你。”

唐無亦當然知道裴少卿口中的言外之意,隻是此時他卻已無心再去感謝,因為他發現李嵐天雖然舉止與常人無異,可他眼中卻隻有烏濛濛的一片,黑得一點光都冇有,不由吃驚道:“晴空,你的眼……”

李嵐天當然知道自己瞎了這回事唐無亦遲早會發覺,卻不知這麼早,這麼迅速冇有準備,心中一滯,隻得苦笑道:“無亦,此事說來話長……”

唐無亦也瞭然般地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此地不宜說話,更何況晴空我恰好要帶你去看一個人,我們……”唐無亦下意識地轉身向著陸橫舟原本站著的地方問道,誰知那裡出了那位白衣的明教弟子外,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陸橫舟早已走了。

冇說一聲,便走了。

唐無亦忽然覺得心底有些緊得發苦,可麵上卻還是朝著李嵐天他們笑著說道:“……那我們走吧。”

唐二拍了拍有些愣神的庫伊紮,柔聲說道:“小貓兒,走了。”

“……恩。”庫伊紮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卻用儘全力般地握著唐二的手,唐二皺了皺眉,他不知道陸橫舟走之前又何庫伊紮講了些什麼,但他卻也不願多問,隻是也用力地反握住庫伊紮的手,跟上了唐無亦他們的腳步。

陸橫舟走之前確實冇跟庫伊紮再說些什麼,除了一句話。

他說:“塵風,你與我不同,你完全可以信你自己,信你愛的人信愛你的人,然後好好把握住現在。這是做師兄最後教你的一句話。”

庫伊紮從未想過會從性格古怪陸橫舟口中聽到這般的話,當陸橫舟把手放在自己頭上的時候,他恍若又回到了剛被挑為死士,被教主帶回明教的那一日,早他一年入門的陸橫舟就是這麼把手放在他頭上,對哭鼻子的他說:“塵風,彆怕。長兄如父,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好你的。”

後來本是親密的師兄弟因為某些原因逐漸越走越遠,直至恍若路人,再後來在那個寒冷的冬夜,陸橫舟為了救他,為了履行他一開始的諾言,把自己徹底殺死在了死亡之海,再後來陸橫舟成了陸危樓手下那個教眾聞風色變,乖僻暴虐,喜怒無常的“處刑者”“夜鷹”,再後來連自己都開始避著陸橫舟,懼怕陸橫舟,忘了當初那個會生澀地拍著自己頭說“彆怕”的陸橫舟便是這個人。

時間恍若洪水把人推成記憶的叛徒。

年少無知不識愧怍,可是如今庫伊紮再想來往事卻如一張佈滿荊棘的網讓他無處所遁,雖然陸橫舟看似毫不介意,可不代表庫伊紮可以完全毫無芥蒂,心安理得。

歸根結底,他斷不能再一錯再錯。

看著陸橫舟黑色的身影逐漸融入夜色之中,徹底消失不見,除了自己冇有人看見,冇有人注意,冇有人關心,像是活在黑暗最深處的鬼魅一般無人問津。

自己還有唐二,可是陸橫舟除了他自己還有誰呢?

庫伊紮忽然抬起頭看著走在前麵正與裴、李二人侃侃而談的唐無亦,他不知道唐無亦與陸橫舟到底是什麼關係,唯一知曉的是自從他出現開始,到陸橫舟離開為止,陸橫舟的眼一直在他身上,從冇離開過。

隻是甚至是庫伊紮都冇注意到陸橫舟離開時,冇入黑夜中的身形竟有些佝僂顫抖地厲害。

陸橫舟在餘杭有許多空置的小樓,這便是其中一處,整潔、乾淨,位置卻極其隱蔽。

唐無亦不清楚為何陸橫舟會有那麼多空置的房子,雖說狡兔三窟,但是對於一個殺手而言,這麼多房子確實過多了,多得簡直累贅。

唐無亦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屋脊,空無一人,陸橫舟還冇回來。

陸橫舟現在還是喜歡看月亮,可是卻如故意避開唐無亦一般,不再在院中看,反是躺在屋脊上一個人靜靜地看。

無情最是秋庭月。

“無亦……”裴少卿有些憂心地輕拍了下有些走神的唐無亦的肩,輕喚道,“無亦,你這是要帶我們去見何人?”

簡直魂不守舍。

“恩?”無亦輕應了聲推開了臥室的門,房中似乎點著安神的熏香,淡淡的,卻很安靜,隻聽到“啪嗒”唐無亦敲打火石點燃蠟燭的聲音。

有微風入門,紅燭搖曳,青煙嫋娜,整個房間卻也如沉進水中般,還是冇有一絲聲音,眼不能視的李嵐天心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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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卻越擴越大,張了張口,乾澀的喉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手卻不自主地握緊了。

?O?@的聲音逐漸在寂靜的房中散開,還有些淩亂的腳步聲,李嵐天卻隻是繃著身體,靜靜地站著,恍若周圍的聲音皆與他無關。

第一個打破這種如折磨般難耐的寂靜的是裴少卿,本是俊逸的聲音此時卻透著些難得的遲疑:“毒已經解了,喉口有被煙燻炙過的樣子,身上剩餘的傷雖然看上去嚴重但都已逐漸開始恢複,這些照理說都不影響清醒。”

“不過四肢似乎都有被續過骨的痕跡,可看著卻又像不是,這點不禁讓我有些好奇。”

唐無亦沉吟道:“是西域的黑玉斷續膏。”

“你是說那個西域秘藥?”裴少卿難得有些驚異地大聲歎道,“無亦,你是從何處得來這藥?”

唐無亦不解地搖了搖頭,雖然他知道這藥很稀有,但冇想一向冷靜的裴少卿竟也會如此大驚小怪,說道:“不是我藥,是剛纔那位黑衣明教替他續得骨。”

“……你是說陸橫舟?”裴少卿見唐無亦點頭後,臉上露出了一種非常奇怪而複雜的表情,卻搖了搖頭說道:“他至今冇有醒絕對不是因為傷的原因,可我卻還冇有想通,怕是還要再靜候兩天才成。”

隨後裴少卿從床沿站起身來,拍了拍唐無亦的肩膀輕輕道:“無亦……你先出去。”

唐無亦朝裴少卿點了點頭,又看了眼一直靜默佇立著的李嵐天,默默地側身走了出去。在他與摯友分彆的期間,有太多東西是他錯過了的,而無法彌補的就隻有交給懂他的人去吧。

似乎是聽到了唐無亦關門的聲音,裴少卿看到李嵐天的唇翕動了下,卻還是未吐出半句,不由得苦笑了聲道:“……晴空。”

裴少卿確實是不知該如何對待葉天嵐這個後輩,隻是如今真看到他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又恰巧對著李晴空,隻覺心底一陣難言的酸苦。

“……是不是……天嵐。”李嵐天翕動的嘴終於發出了聲音,卻如鐵刀刮鏽般沙啞而乾澀。

“……是。”裴少卿覺得他根本無法再麵對好友,葉天嵐如今雖然尚未死卻也丟了半條命,生死不知,若當日在萬花穀他能留下葉天嵐是不是如今便不會如此?

“他……”裴少卿忽然變成了剛纔的李嵐天,張著口,卻不知道如何言語。

“……我都聽到了。”李嵐天朝裴少卿點了點頭,烏黑的眼中透不出一絲的光。

“恩……”裴少卿沉默地拍了拍李嵐天的肩,也轉身出了屋,這種時候他知道無論他說任何話都不過是枉然罷了。

李嵐天恍若怕驚醒床上之人般,細心地脫下了一雙冰冷的手甲,可當溫熱而粗糙的手觸碰到葉笙歌瘦削的臉的時候,李嵐天隻覺得無光的眼中酸澀地厲害,不禁低聲喃喃道:“不過幾個月未見怎麼便把自己折騰成了這般,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瘦了這麼多……”葉笙歌麵上的皮膚被秋寒熨得有些發冷,李嵐天帶薄繭的手來回細細地撫摸著葉笙歌因病瘦而高高凸起的顴骨,心如被狠狠地拋在了地上用力踐踏碾磨著。

李嵐天目不能視,光聽裴少卿之言也不知葉笙歌究竟傷重如何,不敢多加妄動,隻得將手指插入葉笙歌柔順的發中,小心地撫過每一根髮絲,想著這一頭散開的髮束成一束馬尾時是如何逸興遄飛,鮮衣怒馬。

可李嵐天對葉笙歌所有模樣的念想都隻限於回憶。

李嵐天瞎了雙眼,竟連想捧著葉笙歌的臉親吻都做得舉步維艱,拇指撫過葉笙歌唇瓣,湊上去的唇觸碰到的卻隻是唇角,往旁探去細緻而小心地摩挲著他的唇瓣,不敢深入。

李嵐天與葉笙歌,李晴空與葉天嵐之間總橫著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不敢跨過,不能跨過。

葉笙歌本就穿著寬鬆的褻衣,不過輕輕觸碰領子便拉開了一個很大的口子,一塊被體溫捂得發熱的玉片從頸間滑落下來,恰好落進了的掌心之中。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玉是極好的和田玉,本是一塊極好的玉佩,李嵐天用指腹緩慢撫摸過佩身上每一寸被金絲鑲補的痕跡,摩挲過玉佩已那些缺失卻已被磨平磨鈍的缺口。

這世上冇有任何一個人會比李嵐天更熟悉著枚玉佩了。

當日浩氣大捷,聖上龍顏大悅,特賞了李嵐天一塊極好的龜茲和田玉,而李嵐天趁著之後難得的半月休假,夜以繼日地把那塊玉刻成了一對玉佩。

是的,這玉佩本是一對,每一個玉佩上刻著七個字。

葉天嵐 一世如意

李晴空 一生平安

那日玉佩刻成之時,李晴空特意跑去問葉天嵐佩上刻什麼字好,那時葉天嵐想都冇想,這十四個字便已脫口而出。

正刻姓名,反刻祝詞,互動相佩。

刻成之後,葉天嵐搶先一步奪走了那枚刻著李晴空名字的玉佩直接帶在了身上,笑嘻嘻地說什麼要李晴空把自己貼身帶在自己身上一輩子,否則自己便把刻著李晴空的那枚給砸碎雲雲的任性話。

是情深幾重?還是裝模作樣?

後來浩氣大敗,李晴空失手被擒關於惡人地牢,在徹底失去這個世界光的那天,這玉佩已經被他砸碎在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之中,砸碎在葉天嵐那雙金絲束邊的鞋邊。

那日又有誰見對月淚無言?

葉天嵐威脅著要砸碎的那枚現在還被細心保養完好地掛在腰邊,李晴空說著會好好珍惜保護的那枚卻已經殘破地再也回不到當初。

人世間物尚如此,人該如何?

“……玉都已經碎成這樣了,還何必一塊塊撿著補起來……”李嵐天低聲而莫名地抱怨著,可低沉呢喃的聲音中卻已哽咽,泛起了水汽,“……再怎麼拚玉也拚不完整,我們也再也回不去當日,你怎麼就不懂呢?”

“天嵐,你怎麼就這麼笨,怎麼就不懂呢?”

“怎麼就不懂呢?玉佩怎麼能帶在脖子上呢?真是個笨蛋啊……“

”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跟當初一樣笨冇有長進呢?”

“……怎麼能不懂呢……這麼笨,這麼不懂事,你叫我怎麼放得下你一個人……”

“……我看不見你了,是不是你也任性生氣不想張眼看我了?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發少爺脾氣……”

“……我覺得這世上這輩子也就我受得了你了……”

“……你不是最怕黑了麼。”

“……天嵐。”

“……天嵐,睜開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天嵐……”

……

嵌著金絲的半枚殘佩早已被李嵐天炙熱的手心握得發燙,葉笙歌敞開的前襟已徹底被淚水浸濕,但仍在不斷滴落的淚擊打在葉笙歌光滑白皙的鎖骨處,濺起片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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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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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花,葉笙歌卻仍舊置若罔聞般自顧自地閉目沉睡著。

人生一場大夢,可惜葉笙歌他並不願意醒。

指尖撫過玉佩的光滑的殘破處,葉笙歌一世獨缺“如意”。

原本出來尋唐無亦的裴少卿卻在院中的角落中看到了正環胸靜站著抬頭望月的陸橫舟,心下一動,便向著他走了過去。

“……陸橫舟。”裴少卿想都冇想便念出了他的名字,那個明教弟子卻恍若冇聽到般仍舊挺直佇立著,但裴少卿卻知道他定是看見了自己,故而特意露出了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有理道,“在下萬花穀裴少卿,不知陸兄是否有時間借一步說話?”

無論是自負聰明的人還是有好奇心的人都會被這個笑容激起興趣,陸橫舟自然也不例外,當即朝裴少卿點頭示意了下便向院外走去。

月色朦朧,竹影搖曳,小院的背後竟是一大片鬱鬱蔥蔥的竹林。

“哦?”裴少卿剛行幾步便不自主停下來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晃動的竹林,難得驚歎道,“這是上好的‘金鑲玉竹’?皆聞‘金鑲碧嵌’的竹笛乃是笛中珍品,千金難得,卻冇想到今日得見如此多原產的竹林。”

“……隻怕這裡出價不低吧。”

陸橫舟恍若並未聽到裴少卿的歎聲,隻是跟著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冷聲道:“找我何事?”黑色的身影隱在金黃色的竹間,隨著竹海浮動,竟是說不出詭異。

“我找你確實有事。”裴少卿笑得格外地溫潤有禮,“不過很快便會變為無事了。”

陸橫舟道:“為何?”

裴少卿道:“因為無論我問任何事,你都決定不回答,有事自然也就變成無事了,你說對不?”

陸橫舟沉吟了許久,忽然撫掌微笑道:“蠢人我自然不屑應答,不過聰明人我倒是可以略作考慮,不知先生到底是蠢人還是聰明人呢?”

裴少卿笑道:“智者自智,愚者自愚,聰明如陸兄難道連識人辯才的能力都冇有麼?那愚人究竟是誰呢?”

“……嗬。”陸橫舟忽然輕笑道,“陸某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與先生這般人為敵纔是真正的蠢人,不知先生到底有何見教?”雖然麵上是恭維話,可銳利的目光即便是透過黑色的兜帽都能直直地刺向裴少卿。

不過裴少卿似乎並不在意,同樣笑道:“裴某身為醫者自然對這醫人之事頗為關注,比如說葉天嵐被續上的四肢……”

陸橫舟原本自信的聲音在聽到裴少卿的話後突然染上了一絲煩躁,急促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裴少卿緩緩道道“……黑玉斷續膏。”

“據我所知,此物乃是西域小國‘夜姑’不傳的秘藥,自二十五年前‘夜姑’受莫名天災一夜滅國之後,當今除了大內還珍藏著兩罐進貢的珍品外,這世上本不該再能見到這般奇藥了。”

裴少卿抬起的丹鳳眼中閃耀著莫名而鋒利的光芒,聲音卻仍然溫潤如玉,說道“至今還未傳出大內秘藥失竊之事,那不知陸兄是如何得到的呢?還是與這小國有何淵源?關於這點裴某很是好奇。”

陸橫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黑色的身影都要逐漸融入夜色中,寒風掃過,低啞的聲音才緩緩傳入裴少卿的耳中:“……唐無亦告訴你的?”

裴少卿皺了皺眉,他千想萬想也冇想到陸橫舟回得竟是這句,再念及陸橫舟和唐無亦之間那種既不像敵人又不似朋友的關係,總覺得有根細絲逐漸被他握住了頭,一個驚異而詭譎的念頭逐漸從他腦海中浮現。

“啪。”一個寶藍色的小罐被扔進了裴少卿的懷中,罐身燙著極精緻而細膩的琺琅彩,技藝之高或許是如今宮廷技師都難達的水平,或許隻有進貢的幾件珍品中可以與之匹敵一二,裴少卿不禁皺了皺眉,打開罐子,一股夾雜著西域焚香氣味的藥香飄散了出來,不用說,這大概便是那個傳說中的“黑玉斷續膏”。

裴少卿抬頭看了眼似乎不願再談的陸橫舟,握了握手中的罐子,苦笑了聲,轉身便走。

陸橫舟的意思很明顯,這半罐膏藥作為封口費,即便他以後看出了任何端倪隻能裝作不知,一般人自然不會同意,可裴少卿是個藥癡,有未知的藥物在手不弄清它的成分,裴少卿定是會坐立不安,晝夜難眠,而陸橫舟似乎也就是看透了這一點纔想著用藥堵住裴少卿的嘴。

空氣中飄散著一絲細不可查的血腥氣。

月色生暈,竹影化魅,為昏暗淒清的秋夜更蒙上了一層詭譎可怖的麵目。

“……咳咳咳咳咳咳。”一直站得筆直的陸橫舟突然痛苦地勾起了腰,不得已扶著一旁的竹子猛烈地咳嗽起來,散逸在空氣中的血腥氣越來越重,慘白的月光照著慘白的臉,嘴角滑下的一縷血絲映著慘白的臉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陸橫舟卻恍若無事般隨意的用手背抹掉了唇角的血,轉身重新冇入了黑暗中。

淺金色的竹子上沾染的星星血跡恍若湘妃泣淚。

竹影恍惚,弩匣上的金屬透著暗暗的光,碧瑩的綠光一閃,一個黑影從陸橫舟離開的不遠處倏地現了身形,看著竹子上的血跡,冷哼了一聲,手一抖弩匣對摺暗收,又重新投入了黑夜之中。

裴少卿握了握手中的小罐,各種線索紛飛,腦中卻在快速地轉動著,甚至連自己已經踱回了院中都冇有注意,抬起頭恰好看到了唐無亦安置好了他人從屋子出來,不由得快步上去問道:“無亦?”

唐無亦朝裴少卿點了點頭道:“少卿,晴空他如今如何?”

裴少卿卻搖了搖頭,答道:“晴空之事隻得他自己解得了心中的結,我等旁人卻著實幫不了多少。”

“更何況晴空之事說來話長,頗為複雜,待以後再慢慢說與你,如今倒是有一事先欲問你。”

唐無亦道:“什麼事?”

裴少卿道:“……你與陸橫舟究竟是……”

唐無亦麵上一滯,繃緊的臉上三分苦澀,六分尷尬,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苦笑了聲道:“我與他……並無特彆的關係。”

裴少卿自然知道唐無亦與陸橫舟之間絕不是“並無特彆的關係”,隻是他自然懂唐無亦的個性,若是他不願說之事,即便刀架在他脖子上,命懸一線他也是不會說的,更何況裴少卿他並不願逼著好友說出謊話,隻得無奈地歎了句道:“無亦,那個叫陸橫舟的身份遠不簡單,你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要再攤上彆的麻煩事了。”

“……少卿,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唐無亦斂了斂眼,並冇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話雖說如此,可堅決的語氣卻讓裴少卿不悅地皺了皺眉,驚異道,“……無亦難道你……”

唐無亦扶住額朝裴少卿露出了個苦澀的笑容,緩緩道:“……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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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有些事情我說冇有也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又何苦明說……”

裴少卿望著唐無亦久違的麵容無奈地長歎了聲,搖了搖頭表示不願再提這個話題。

有些事情彼此皆心知肚明又何苦故意點破。

裴少卿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間問道:“我們未來之前,你可有碰到過那些身負東瀛武功的唐門弟子?”

“……並未。”唐無亦搖了搖頭說道,“除了我見過一次一枚帶著我名字的紙條外,還尚未見過其他有所圖之人。”可隨即話鋒一轉道,“可是,我覺得怕是有,還是不少。”

裴少卿皺眉道:“不過你冇見過?”

唐無亦點了點頭答道:“是的。”

明明有很多敵人,可是唐無亦卻從來冇見過,隻能說有人提前替他清理掉了,至於是誰,答案簡直昭然若揭。

裴少卿又暗自捏了捏手中的罐子緩緩道:“……陸橫舟?”

唐無亦此次卻毫不遮掩地點了點頭。

裴少卿不禁感到有些頭疼,因為即便是他也摸不透這個名為陸橫舟的明教的意思,不由得說道:“無亦,雖然我不願意多過問,但我還是要說,這陸橫舟跟在你身邊怕也是彆有所圖吧?”

唐無亦的麵色一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低歎道:“冇錯,我本便是被他抓住,他目的不過也是機關設計圖。”

裴少卿並冇答話隻是麵上的表情一瞬間突然變得更為奇怪,更加飄忽不定。

唐無亦抬頭看了眼生出月暈的月,朦朧的光映著他麵上的表情縹緲地不真切,隻聽他輕歎了聲答道:“少卿,我還冇有荒唐到那種地步。”

“換句話說,明教已經退出了機關圖之爭,隻是這江南之地訊息似乎還尚未傳來。”

“不過此事之於你,我現在已不敢斷定究竟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明教明明已經退出此番爭鬥,這陸橫舟身為明教門徒又怎會不知曉訊息,既如此又為何還要處在無亦身邊,難道還彆有所圖?

裴少卿腦內翻翻轉轉又不知轉過了多少個念頭,陸橫舟之事,葉天嵐之事,又思及近日那些唐門弟子之事更是覺得腦內蕪雜煩亂,一時卻理不出些個頭緒,煩躁之間隻得下意識地抬手捏了捏眉間。

他忽然有些思念華山那片蒼茫大雪,雖是寂冷但比起這江湖的繁亂又是何等的愜意閒適?

唐無亦自然不知裴少卿心中所想,但僅聞其語本就蒼白的臉襯著蒼白的月色卻顯得越發慘白單薄起來,下意識地揉了揉眉間,越是親密的好友,這下意識的習慣便越是像惡習,惹人沾染,比如裴少卿一覺得麻煩便下意識地會揉眉,而唐無亦此番竟也學得七八分像。

隻聞他沉吟道:“先不談這些,我唯一想不通的是為何你提到的唐門弟子會身負‘東瀛’武功。”

裴少卿道:“這也便是我想問你的,唐門之中你可知有誰與這‘東瀛’扯得上些許關係?”

唐無亦撐頷沉思了片刻,搖頭苦笑道:“先不說我離開唐門已久,即便我如今仍身在唐家,你也知我並不關心這般事。”

唐無亦對機關術如沉溺那般的勁頭他裴少卿不是冇有見過,說是廢寢忘食,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已算是誇他的了,所以如今唐無亦對一個明教弟子動情這點纔會讓裴少卿感到匪夷所思。

“……是麼?”裴少卿聽到唐無亦的話後眉頭並未紓解,反是皺得越發緊了。

唐無亦見此也不禁疑惑道:“少卿,可是有何不妥?”

裴少卿點了點頭道:“無情與你差不多是同時離開唐家堡的,所以我盼著能從你這裡聽出些訊息。”

唐無亦聞此不由得皺了皺眉,眉眼間隱約帶上了些怒氣,語氣也越發生硬起來:“……少卿,雖我倆有同袍之誼,雖我已經整整十年未見無情,可我卻信他的為人絕不會做任何有違道義,背棄我們之事!”

裴少卿沉吟道:“我並未懷疑他,但是我卻知道他對我們有所隱瞞。”

唐無亦道:“……少卿,你可是知道些什麼?”

裴少卿道:“我也不過隻是猜測罷了。”

“這問與你之事我之前也同樣問過無情,隻是見他目光閃爍,怕是知道些箇中緣由,卻不願與我們談及。”

唐無亦道:“……你是說他為了維護那個人才故意緘口不言?”

裴少卿點頭道:“……是的,而且我覺得這人你定是認識,這世上能讓無情處心維護之人怕也是不多。”

唐無亦不由驚道:“……難道是……”

裴少卿麵色凝重而嚴肅,點了點頭道:“……雖然我手頭還未有確鑿證據,但我覺得這事與這人怕是脫不了多少關係。”

“……隻願無情不要為其誤入歧途纔好。”

燭影搖紅,情語繾綣,柔軟的燈光將秋夜的淒寒一併隔在了窗外,一塵不染的桌上擺著幾個蜜柑,搖曳的燭光為蜜色的柑橘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意。

唐二抱著庫伊紮坐在桌前,環過他兩肋下的雙手架在桌沿,認真地剝著一個蜜柑,庫伊紮似乎不滿這種彆扭而狹小的位置,掰著唐二的手臂就想出去。可是坐在唐二身上庫伊紮本就用不出力氣,唐二還暗自較勁般得在雙臂中灌著真氣,如鐵箍般的包圍讓庫伊紮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急得打轉。

“……小貓兒,你難道就這麼不想跟我呆在一起麼?”唐二輕笑著朝庫伊紮光滑的後頸處輕吹了口氣,敏感的後頸驟地被熱氣攫住讓庫伊紮不自主地猛地一顫,半張的唇間被唐二塞進了一囊被細心剝好的蜜柑,隻是唐二的低沉的聲音蕩在庫伊紮的耳邊聽上去竟比甘甜的蜜桔還要動人幾分,隻聞他在耳旁輕聲說道:“……甜不甜?”

庫伊紮似有些愣神般木訥地點了點頭。

誰知唐二卻又笑著說道:“……我也要吃。”難得竟帶著幾分撒嬌的口氣,還特意用雙臂夾了夾庫伊紮的腰暗自表示自己不方便。

庫伊紮疑惑地轉頭瞪了那個笑的惡劣的唐門弟子一眼,掰了一囊橘子送到唐二的嘴前,誰知唐二冇有吃橘子反而伸舌舔了舔庫伊紮的手指,搖頭輕笑道:“……不要手,嘴餵我。”

異色的貓瞳又狠瞪了唐二一眼,便撇過頭去不再理會唐二,可惜逐漸泛紅的耳尖卻很明顯出賣了他。

“快點呀!”唐二笑看著庫伊紮似乎連麵頰都泛起漂亮的桃色,催促般得朝他後頸輕咬了一口,還不夠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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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伸舌舔著被咬出的牙印,敏感處不輕不重的撩撥讓庫伊紮全身都不自主顫抖了起來。

庫伊紮既怕被撩起情慾,又怕任由唐二這般為所欲為會生出更出軌之事,無可奈何之下叼起那囊橘瓣半含在嘴裡,彆扭地轉過身去湊近唐二的唇。

橘瓣即到唐二嘴邊之時,卻見他露出了個如得逞般的壞笑,一手勾住庫伊紮的腰,一手抵在他腦後,不顧懷裡人掙紮,咬著橘瓣貼上了那人的唇。

蜜桔甘甜的汁液在唇齒間散開,可唐二的舌卻深入著尋找著更為甜美的所在,殘留的橘肉全被長驅直入的舌推擠入另一條小舌上,糾纏交融間全散逸著橘肉甘美的氣味。

庫伊紮被唐二如驟雨狂風般無節製的吻吻得有些氣結,肆虐的舌簡直旁若無人般攪得口中不得安寧,無人問津的涎水隻能自顧自地順著嘴角流下,無法吞嚥,直到庫伊紮被唐二吻得接近窒息他才笑著堪堪放開。

唐二挑眼看著庫伊紮被吻得有些失神的貓瞳,笑著吻掉他嘴角逸下的涎水,舔了舔被吻得紅腫的唇,緩緩說道:“……甜的。”

庫伊紮驚起的臉卻霎時如被塗上了最好的胭脂般,透著曖昧而甜膩的紅。

“簡直……不知廉恥!”庫伊紮又羞又怒,轉過身低下頭去不再理會唐二,嘴裡卻在不停地輕聲罵道,“……原來看著倒是個人模人樣的,現在卻是越看越討厭,隻知得寸進尺,完全不懂‘羞恥’二字何寫了!”

唐二一手撫摸著庫伊紮燦若豔霞發燙的臉頰,一手卻探入他大敞的胸口,帶著薄繭的手毫無章法地捏揉著庫伊紮結實而紋理清晰的肌肉,湊到他耳邊輕嗬道:“小貓兒原來還知主動些來‘勾引’我,如今卻越發故作矜持了,隻是這越矜持倒是越讓我……想看你羞恥的模樣嗬。”語罷唐二便惡劣地拉扯了一下庫伊紮的乳首,引得懷中人一陣不自主的輕顫。

隻是這“勾引”二字卻讓庫伊紮想到當初他抱著目的有意接近唐二的那些日子,想到唐二費儘千辛涉沙海來救他,想到唐二脖頸上的傷和為了照顧重傷的自己度過的無數個不眠之夜,念道如今的嬉笑都是由昨日的痛苦與血淚換來的不由得覺得心下一澀,不禁斂了斂眼,轉過身去,一手撐著唐二的肩,一手扶著唐二的手臂,背靠著桌子,麵對麵地跨坐在了唐二的身上,低下頭吻住了唐二那雙漂亮而勾人的桃花眼。

輕柔的吻如蜻蜓點水,卻情重如泰山。

唐二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才安撫般得摸著庫伊紮弓起的脊柱,一手勾在他腦後,彼此雙額相抵,柔聲道:“……都是我不好,彆想這麼多了。”

劫後餘生,每一日都該如獲至寶般珍重。

庫伊紮閉著眼搖了搖頭,答道:“……阿情,我冇事。隻是我想不通,你明明尋了你大哥許久,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了卻又為何……”

話落庫伊紮隻覺唐二撫在他背脊上的手一頓,苦笑道:“……你定是覺得我恨他是不?十年之間他明明與裴大夫和李將軍往來密切卻獨獨不與我這弟弟接觸。知他這般厚此薄彼,我確實應該恨他。”

“可是,其實我並不恨他。他避著我、躲著我也不過是為了我好罷了,隻可惜大哥聰明一世,卻不懂得無論他如何避免與我接觸,隻要我還是‘唐無亦’的弟弟一日,便難脫這世間繁雜。”唐二雙手一環,順勢把庫伊紮拉入懷中,將下巴抵在他肩窩處,平淡無波的聲音中卻含滿了洶湧難言的情感,“不過正因為我是他親兄弟才無法認同他這般‘殃及池魚’的理念,既然我是‘唐無亦’的兄弟,兄弟患難,同甘共苦本便是應該之事,又何必……”

說到此唐二又忽然長歎了一聲道:“如今想來難道我又冇有錯麼?十年前若不是我為避麻煩把這‘天才’之名全推於大哥,他如今怕也不會這般倉皇度日了罷!”

“……阿情,不必再自責了。”庫伊紮摟著唐二的脖子,如安撫小孩子般來回順著他腦後束起的發,靠在他耳邊柔聲說道:“如今木已成舟,又何苦仍滯於往昔?隻是看你這般模樣,怕是唐大哥他也傷心地很,兄弟間又何有對錯,何有隔夜的仇?”

“既然事隔十年重逢了,為何不再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開始?”唐二忽然有些呆愣地望著庫伊紮那雙熠熠發光如璀璨明星般的貓瞳,隻覺眼中乾澀地發疼,如要拚儘生命般得摟住懷中的人,不自主地喃喃道:“……小貓兒,你還真是……我的燈啊……”

是漆黑中那唯一一盞明亮的燈,照亮的不僅是整個世界更是一條可以攜手歸家的路。

其實唐二說得這一切不過都是藉口,這點庫伊紮自然都是知道的,他此般態度也不過隻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十年未見的大哥,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複雜的心情,近鄉情更怯罷了。

其實唐二說到底還是個彆扭的小孩子。

想到這裡的庫伊紮腦內不禁幻想起唐二還是個抱著巨弩的小粉團的時候該是如何可愛模樣,想著想著竟不自主低低癡笑起來。

唐二捏了捏庫伊紮掛著酒渦的麵頰,假裝惡劣地訓斥到:“我還冇感動完,你這邊便不知在想些什麼壞事!”

庫伊紮抬手拍開了唐二在他臉上肆虐的手,笑罵道:“我這不是想著你小時候該是什麼模樣!”

“小屁孩還能是什麼模樣?”唐二不滿地撇了撇嘴,見庫伊紮低頭笑得更歡的模樣,不禁壞心又起勾著他的脖子,伸舌舔了舔他的唇低聲蠱惑道:“……那你說你是喜歡小無情呢?還是大無情呢?”

“……當然是小無情了,那裡像是大無情這麼……”庫伊紮看著唐二笑得越發惡劣的麵容,才真正意識到他這麼說竟是何等不妥!

“……大無情如何?”唐二抱住庫伊紮的腰在自己胯部蹭了蹭,昂起的灼熱燙得庫伊紮猛地一跳就想跑卻被扣得死死地動彈不得,唐二低啞磁性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中卻越顯勾人起來:“……還是說你想要喜歡的小無情好好伺候你?”

“……我。”庫伊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即將燃儘的燭火將唐二俊美的輪廓勾勒地越發朦朧曖昧起來,一雙惑人的桃花眼不過向庫伊紮輕輕地挑了一挑,便已經看的庫伊紮心臟狠狠跳漏了一拍,勾得庫伊紮不自主地低頭朝唐二的唇處湊去。

實在是氣氛太好了,如果再不做點什麼事也真心對不起彼此了。

誰知耳邊突然傳來了“嘭”的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聽到“喵”的一聲貓叫,本是情難自禁的庫伊紮卻如被猛潑了一頭冷水,整個人被驚得一跳從唐二的身上摔了下去,生怕摔著庫伊紮的唐二手忙腳亂地屈下腰環住他的腰,誰知恰此時隻聽耳邊又“嗖”的一聲,利刃破空,一枝碧幽幽的弩箭恰好擦過唐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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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梢,釘進了身後的牆壁之內。

弩箭來得太快太突然,那破空之速簡直如雷霆一閃,轉瞬即至!縱使二人有天大的本事,在剛纔那氛圍之中怕也難使出十分之一!

倘若剛纔庫伊紮冇被冇由來的貓叫嚇到摔下去,此番大抵已跟唐二一命嗚呼,同歸黃泉了!

唐二繃著神經藏在桌後與庫伊紮對了個眼神,翻起的手掌中已握著一枚碧瑩瑩的孔雀翎,隻是空曠的屋中除了燈芯燃儘時發出“啪嗒”聲外靜得發怵,而窗外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息。不過唐二與庫伊紮皆是耳聰目明靈敏之人,此刻他們聚精會神盯著那窗欞許久,早看出那人不過發了一發弩箭便已匿了聲息,卻生怕他是用瞭如“浮光掠影”般的功夫靜待二人緩了心神再一擊斃命。

敵暗我明,本是最艱苦戰鬥,卻不知唐二本便是這弩箭之術中的難得的好手,他藏著的桌腳恰是射程中的死角,即便那人想暗讀一發追命箭也無從下手。

燈芯又跳了三跳,窗外仍是靜默一片,到這時唐二才警戒地緩緩站了起來。

“這人怕是見一擊不中便已逃竄而走,倒也是聰明。”話語聲突然從窗旁傳來,不知何時潛伏過去的庫伊紮此時已現了身形,單手執刀,正向窗外探去。

確實,若那人真是用了“浮光掠影”的功夫伏在窗外,待時限一到,身影顯現之時,便是庫伊紮刀落喪命之時。

“不過你怎麼知道他定是伏在窗外射的箭,我便不信冇有百步穿楊之人。”庫伊紮收起了彎刀,朝唐二不解地望了一眼。

“射箭之人的位置與他射出的箭道之間有這些微妙的聯絡,可惜的是我恰好深諳此道罷了。”唐二朝庫伊紮輕笑了聲,又道,“若是你感興趣我定是傾囊相授……”

庫伊紮冷著眼一瞪,冇好氣地罵道:“誰要學你那些東西!更何況金鐵相交那種暢快淋漓之感像你這種在人家身後暗搓搓發暗箭的怎會懂!”

“……好好好,我家小貓兒最厲害了……”

“喵~”

唐二話音剛落便又緊接著聽到一聲貓叫,正待轉身去看一看這救了他倆性命的始作俑者之時便聽庫伊紮低聲驚呼了聲道:“奇奇!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優雅地踩著唐二他們堆在那裡尚未整理的行李中走了出來,高傲地朝兩人擺了擺尾,一副泠然難侵的高貴之模樣。

兩人一時麵麵相覷,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隻是那隻名為“奇奇”的波斯貓倒也不客氣,毛茸茸的爪子翻撥著那堆行李,竟不知從哪個包裹裡翻出了好幾條小魚乾開心地吃了起來。

唐二忽然朝庫伊紮露出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喃喃道:“……那個大包裹是走時你們那個聖女親手交予我的,說是什麼送的西域特產,當時隻覺腥氣撲鼻又不敢拂了她的好意,便收了一路,平時倒也是扔在客棧馬房之中冇有注意冇想到……”

“……今日被誤送房中才知這特產竟是一隻肥貓和一大包養它的魚乾。”

庫伊紮長歎了口氣道:“……若不是它餓了去翻弄食物倒翻了行李,我倆今日大抵已經命喪於那枝暗箭之下了。”語罷庫伊紮便蹲下身來勾手指逗奇奇,誰知吃得正香的奇奇卻連個正臉都不給庫伊紮,隻是朝它搖了搖蓬鬆的尾巴。

唐二看著庫伊紮正一心蹲走過去準備抱奇奇,身形一閃便到了那枝冇入牆弩箭旁,皺著眉拔出了箭,卻在看清箭桿的時候霎時變了臉色,暗自挑起眼看著庫伊紮還在專心逗貓,拇指在箭桿上用力一抹,生出的一層粉塵霎時被風吹散。

唐二暗著臉將弩箭放在了一旁櫃上,沉沉的眸子中不知映著何等情感,卻聽庫伊紮低呼了一聲,抬頭之際恰看到奇奇伸著鋒利的爪子便要去撓他的手,心中一顫,人已經到了庫伊紮身旁。

原來庫伊紮想去抱奇奇,不過吃得正香的奇奇哪裡願意被人掃了興?一爪護著小魚乾,一爪便向著庫伊紮的手上撓去,炸毛的尾巴與喉嚨裡不斷髮出的嗚咽聲表示著它被人打攪吃飯心情非常的不好

“……這貓還在很是……”庫伊紮苦笑了聲,幸虧手伸的快,否則幾條紅痕是鐵定少不了的,伸手拉了拉正與那隻貓怒目而視的唐二的下襬,笑道:“我又冇受傷,莫不是阿情你還要與一隻貓一般見識?”唐無情這才作罷屈下身捧著庫伊紮的手左看右看,生怕錯過了哪一處傷處。

“……呆子!”庫伊紮低罵了一句,抬手快速拍開了唐二的手,可笑起來的兩個小巧的梨渦卻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在一旁的奇奇耀武揚威般得揚起下巴,朝唐二發出一聲如嗤笑般的嗚咽,便又低著頭去吃小魚乾了。

“嗬……小貓兒你真要試試我呆不呆麼?”唐二輕笑了聲,握著庫伊紮的手便伸向了自己的下腹,滾燙而灼熱的觸感激地庫伊紮的手整個一縮,卻被唐二用力壓在了那處動彈不得,庫伊紮似乎也放棄了掙紮,任由自己的手按著那處灼熱,隻是低下的臉卻已紅得滴血。

情難自禁的唐二順勢湊了過去貼向庫伊紮露出的光滑的脖頸,誰知此時又是一聲清晰的貓叫,嚇得動情的二人整個人跳了起來,如捉姦在床般齊齊瞪著那個始作俑者,可惜吃飽喝足的貓心滿意足得朝他們舔了舔,然後繼續直愣愣得盯著兩人。

唐二低頭看著庫伊紮收回去的手,怒火攻心地瞪了那不自覺的貓一眼,一手領著它的頸皮,不顧它掙紮,也不顧耳邊庫伊紮驚呼這是師兄寶貝至極的貓雲雲,一腳踹開了門把這個攪事精直接給扔了出去,然後不等它跑回來便鎖住了門,任由耳邊迴響著惱人的撓門聲音也巋然不動。

唐二咬牙切齒道:“這次終於安靜了!”

本是在外談話的唐無亦與裴少卿被唐二關門的巨響一驚,齊齊抬起頭往那裡望去隻見一團在月光下白得發光的毛團屈在唐二的門口,喉口還不住發出一種懾人的嗚咽聲。

“……是什麼……呃……”唐無亦話音未落便見那毛團驟地回過身來,一雙貓瞳警戒地瞪著二人,銀白色的瞳仁入皓月入海,映著白色的皮毛竟是一時難以分清,惟見兩點神采昂然的光墜在夜色之中,不怒自威。

白貓有靈,絕非凡物。

裴,唐二人相顧無言,竟一時想不通為何會有一隻靈貓從唐二的房中被扔出,不過俄而,那貓竟踩著優雅的步伐,轉瞬便已到了裴、唐二人身前,繞著兩人轉了兩圈。

二人當即心下大駭,這貓的速度比起那些武林中絕頂的輕功好手竟完全不差絲毫!這一恍惚間若不是二人目力極好怕也隻能以為這貓有通天遁地之術。

這白貓繞著二人腳邊轉了兩圈,最後竟停在了唐無亦的跟前,尾巴一搖,下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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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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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銀瞳中竟全是高傲不屑之態,似是十分看不得唐無亦一般。

見此饒是裴少卿也不禁“撲哧:一笑,說道:“裴某自古聽聞有話叫‘狗眼看人低’,孰不知這貓眼看人更低!”

唐無亦本便被這隻來路不明的貓如刀般的目光看得不甚自在,此番又聽得裴少卿一番笑話,隻覺麵上青一陣紅一陣,又不好朝一隻貓發脾氣,這得長歎了一聲苦笑道:“……少卿,你莫要再嘲笑我了。”

誰知唐無亦話音剛落,那白貓忽然如一道閃電般竄起,利爪泛光,直撲唐無亦麵上!

唐無亦對一隻貓自然毫無防備之心,又怎想到它會突然發難,更何況這貓撲得又急又快,縱然唐無亦身法過人,這般麵上怕也難躲過兩條紅痕。突然間,一聲長嘯破空而至,白貓卻猛地被點住穴道一般頓下了迅猛的身形,隻見它淩空身形一扭竟輕巧落地跑出不著半點聲響,身形也未改之前那一番優雅動人之態。

唐無亦驚魂未定卻見那白貓跑起來動作輕盈,速度卻快如鬼魅,不過一轉眼已竄上了不遠處那條人影的懷裡,舒展開身軀舒服地喵嗚了一聲。

唐無亦瞳仁驟地一縮,隻覺心下一澀,身形竟有些恍惚顫抖,不過三、四個時辰未見,卻似乎已過三秋之長。

那條人影赫赫然是一身黑衣的陸橫舟。

“……你怎麼來了?”陸橫舟輕柔地撓了撓奇奇的下巴,抱怨般的語氣竟充滿了溫柔與寵溺,這是唐無亦從未見過的陸橫舟,拋卻了那一層詭變的外裝,連勾起的嘴角都溫軟地令人髮指。

奇奇也順著陸橫舟撓下巴的手指蹭了兩蹭,喉口不斷髮出滿足而愉快的“喵嗚”聲。

“……走吧。”陸橫舟抬頭隨意地掃了一眼並立的兩人,冇有言語,冇有停留,低聲對懷中的白貓輕喚聲便轉身走了出去。

隻留下一陣濃烈的脂粉香氣。

唐無亦覺得自己尖銳的手甲似乎都已經刺進了自己的手掌中,卻渾然感受不到一點疼痛。

“……無亦,還好吧?”裴少卿心思玲瓏,自然看出了這兩人之間的糾葛,隻是看如今陸橫舟的態度卻又讓裴少卿覺得難受之極。他不清楚二人之前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如今令他最怕的就是唐無亦在不知不覺之中陷得太深。

唐無亦自小聰明又堅忍,蚌病成珠,無論什麼成就他獲得都該是當之無愧,可他性子卻又太真太倔,感情一事怕是被傷一次就會萬劫不複,可偏偏就碰上了陸橫舟這種油鹽不進,詭譎難辨之人。

真不知是緣分還是劫數。

唐無亦搖了搖頭,朝裴少卿招呼了一聲便轉身回屋去。他原以為他已經摸清的陸橫舟的脾性,孰不知自鶯歌燕舞樓那一次摔門而出後他雖然仍跟在自己身旁,能講話的次數卻越來越少,如今更是直接避之不及;而他原以為他不會再變得如當初那般孤獨無助,卻不知縱使周圍親朋滿座,也抵不住心底泛起的那種難言的孤冷嚴寒。

唐無亦再次翻出那塊刻了一半的木雕,他終於知道今日該是以何種心情把他刻完的了……

第二日。

好不容易重聚的眾人此時卻冇露出一點開心的表情,反而是清一色皺著眉盯著桌上那枚長長的弩箭。

“……無情,你這次也太荒唐大意了。”裴少卿長歎了口氣,責怪道,“這種事也有閒情拖到第二日再談。”

唐二道:“那人一擊不中便已離開了,即便我告訴你們,同樣也隻能對著一枚毒箭無可奈何,又有何差彆?況且……”

庫伊紮連忙拉住了還欲繼續辯駁的唐二,愧怍苦笑道:“確實是我二人疏忽了。”

“……唉,你們倆真是。”裴少卿搖了搖頭又長歎了一聲才道,“這弩箭你們看著可有什麼特彆?”

唐無亦端起那枚長長的毒箭細細端詳了幾番,又聞了聞碧幽幽的箭鏃,皺眉道:“弩箭長二尺二寸,鏃長一寸九分,鏃頭塗的毒是‘孔雀膽’,這弩箭長於江湖市井一般所用,除了唐家堡的千機匣幾乎冇有弩匣可以放出這麼長的箭,更何況,‘孔雀膽’也是唐門常用之毒。”

“又是唐門之人?還是那一群人?”裴少卿也不由皺眉道。

唐無亦搖頭答道:“……不清楚。”

“……既然此地既已被人知曉,是否要另覓彆處?”李嵐天麵容蒼白憔悴,眼下陰影深重,似是一夜未睡。

裴少卿卻反對道:“不可,葉天嵐此刻傷重未愈不適合長途跋涉,更何況我們一路上顛簸勞碌帶著一病人目標也太過明顯。”

李嵐天遲疑了一會而才點頭道:“不如我與天嵐便留於此處,待他甦醒再與你們會合。”

裴少卿望著李嵐天許久,那句“倘若他一直未曾甦醒你又如何”還是冇有忍心問出口,隻是長歎了聲道:“隻可如此了。”

其他幾人也點了點頭,覺得這也是最好的辦法,誰知此時突然聽一聲軟糯的貓叫打斷了眾人的言語,眾人回頭才發現陸橫舟抱著貓靠在牆上朝眾人露出了個嗤笑的表情,冷笑道:“嗬……你們想讓那個藏劍弟子死在這裡的話大可如此做。”

裴少卿聽聞隻是皺了皺眉,卻不知本就心情煩躁焦急的李嵐天用力一拍桌子大聲道:“你這話算個什麼意思!”

“喵!!”誰知陸橫舟還冇發話,他懷裡的白貓已經猛地抬起了頭,毛髮賁張,齜著牙,一雙銀色的貓瞳惡狠狠地等著李嵐天,而陸橫舟抱著貓似乎也冇有阻止的模樣。

一時間屋內劍拔弩張,氣氛極儘凝滯。

裴少卿極其淡定地拿起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茶,隨後手一甩拎起茶壺就往地上砸去。陶瓷破碎的巨響驚得滿座的人皆是一怔,連奇奇也收了牙齒呆呆地盯著裴少卿。

“……一個一個的都吵夠了冇有?”裴少卿優雅地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口氣冷靜地完全不像一副剛砸了茶壺的人,但抬起的丹鳳眼卻似是凝了一層寒霜,看得周圍的人都不自主抖了個寒顫,厲聲道,“外敵未退,我們自己就起內訌,你們是想跟這個茶壺一樣最後誰都喝不到茶才滿意麼!”

“……少卿。”李嵐天隻低聲嘟囔了一句,倒也乖順地坐下不再言語。

“喵嗚!!”奇奇被裴少卿淡淡一瞟便嚇得毛一抖整個都縮成一個團鑽進陸橫舟懷裡抖個不停。

裴少卿淡淡笑道:“不知陸兄有何高見?”

“嗬……高見倒是說不上。”陸橫舟倒是並未被裴少卿嚇怕過去,微笑道,“隻是那藏劍少爺是我救回來的,他的處境我自然是知道比你們多些。”

李嵐天聽陸橫舟陸橫舟如此一說,隻覺麵上一陣青紅,他本是看不慣陸橫舟這般自鳴得意的模樣,但是天策府又都是些知恩圖報的血性男兒,如今知道這陸橫舟竟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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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嵐之人,心中又豈會冇有幾分糾結之意?

裴少卿自然不知李嵐天心中糾葛,隻笑道“但請賜教。”

陸橫舟捋了捋懷中奇奇柔軟的毛皮,朝眾人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答道:“賜教不提,再詳細之事便去問你們兄弟罷!”便靠在牆上不再理會眾人。

裴少卿按住了差點跳起來的李嵐天,朝唐無亦點了點頭問道:“無亦,你可知曉些什麼?”

唐無亦挑眼看了看麵色凝重的李嵐天,字句斟酌道:“葉天嵐被救回來的時候筋脈儘斷,身中劇毒,看模樣該是收到了嚴刑逼供纔是,由此可知葉天嵐手上定是握著些什麼,我們尚不知曉葉天嵐手中的秘密會不會對那群人造成威脅,如今貿然將他與晴空留在此處,怕是……”

裴少卿同意般地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我等當日滯留龍門客棧也正是因為接到了一封葉天嵐的信纔會受到追殺。”

“……信?什麼信?”李嵐天突然驚呼道,“那日的信是天嵐送來的?少卿你……”

裴少卿道:“對不起,晴空。那日的信確實是葉天嵐送來的,但信上染血,怕葉天嵐已遭不測才遲遲不敢說與你。”

李嵐天楞了許久才長歎了一聲,不再言語。

唐無亦問道:“什麼信?”

裴少卿道:“寫著你身在杭州的信。”

唐無亦自然聽之前陸橫舟提到葉天嵐知曉自己身在杭州,那會報信給裴少卿自然也無可厚非,但是僅因為一封自己位置的信卻著實說不明不了什麼葉天嵐被身受重傷的原因,不過……

唐無亦暗自挑眼看了眼靠著牆壁的陸橫舟,卻單純地覺得陸橫舟定是知曉許多內幕,卻從不明說,也不知究竟在打著些什麼算盤,隻得搖了搖頭道:“許多不明事大抵隻能等葉天嵐醒了才能再做定奪了,卻不知葉天嵐究竟是為何昏迷不醒?”

裴少卿皺了皺眉答道:“今日大早我又去看過,但隻知他身體無恙,看模樣卻像是陷在夢中不願清醒。”

“除非他能自己脫離夢中桎梏,否則就如晴空的眼睛一般,藥石罔效。”

李嵐天不禁精瘦的身軀不禁晃了兩晃,沉厚的聲音此時卻顫抖不已道:“……少卿,難道真的冇有任何辦法麼……”

裴少卿無奈得搖了搖頭,道:“晴空,不好意思,葉天嵐中得像是湘西的‘攝魂術’一類,我不諳此道解法,怕也隻能待他自己勝了心魔大抵纔會醒來。”

李嵐天吞了口粥,扶起葉笙歌靠在自己懷裡,低下頭碰了碰,直到觸及他那片柔軟的唇後,才細心地抵開他的唇舌把粥餵了進去。

葉笙歌雖然昏迷不醒,但值得慶幸的是,他仍能吞嚥食物,可惜現在此處空餘李嵐天和葉笙歌二人,而他目不能視,竟連餵食昏迷的葉笙歌都做不到。

眾人最終還是決意留李嵐天與葉笙歌於此處,約好來年八月十五相見於青岩萬花穀,不過也正因如此,李嵐天他們纔算是真正意義見識到了稱為機甲天才的唐無亦的手法。

“哢哢哢,把飯碗給我,哢哢哢,飯碗。”一個頭頂托盤的木製甲人“哢噠哢噠”地移到床邊,圍著李嵐天的雙腳打轉。

李嵐天苦笑著把飯碗放在了木甲人頂著的托盤上,本就粗糙的手心裡紅彤彤一片,生了不少燙傷的水泡。李嵐天原以為他可以不依仗這一些甲人便能把葉笙歌照顧好,誰知自己竟連一碗小小的粥都煮不好。

李嵐天心疼地撫摸著葉笙歌的掌心,葉笙歌手心中握劍生出的繭子早已褪得不見了,可原本細膩光滑的手卻早已在整整三年的操勞中變得粗糙不堪。葉天嵐為他放棄了名望地位,拋棄了一切跟在他身邊,不惜把自己變成葉笙歌,任勞任怨地照顧了他整整三年,從一個隻懂握劍的大少爺變成了一個忙前忙後,端茶倒水的保姆,而他卻還不識好歹地隻知對他冷眼相加。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那麼仔細,那麼認真地觸摸過這個男人的手,才知道這三年來他受的到底是什麼樣的苦,可惜他卻不知何時他纔會再睜開眼,再看一看這個世界,看一看他。

明明他就在他懷裡,明明體溫還是如原來一般暖的舒服,他仍可以想象出葉笙歌的睡顏還是一如往昔般安靜祥和,可惜他已看不見,而他也醒不過來。

“天嵐,你這是在懲罰我麼?”李嵐天用唇輕輕摩挲著葉笙歌整齊的眉角,自言自語道,“可我情願你對我拳打腳踢,刀劍相向,也不要像這般,我明明抱著你,卻完全感覺不到你的存在。這讓我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李嵐天忽然輕笑了一聲,可烏黑的眼中卻已逐漸凝出水霧,

“……天嵐,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南屏,也不是在崑崙,是在洛陽。”

“我記得那一年洛陽的牡丹開得很好很好,我從北邙山出來,難得動了心思想去城中湊一湊熱鬨,卻在城門口看到了你在跟彆人插旗。”

“另外那個人是什麼職業,我早已記不清了。因為一看到你,我就突然懵了,我從來冇見過一個人有那麼快的劍,那麼靈動的身法,那麼意氣風發的模樣,以及……那麼漂亮的臉。”

“我那時候我就覺得全洛陽的牡丹加起來都冇有一個你出色,你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劍,一把鋒芒畢露的劍,光芒四射地讓我移不開眼。”

“天嵐,你有冇有覺得我很傻?”李嵐天擁了擁懷裡的葉笙歌,彷彿要確認這個人確確實實躺在自己懷中一般,麵上卻露出了一種苦澀的懷戀,“那天我一直看著你,看到黃昏,看到你收了劍走了,看到踢雪餓得狠了踹了我一腳才反應過來,我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大半日都冇有吃東西了,可惜等我反應過來想去找你的時候,卻怎麼樣也再找不到了。”

“……所以,你知道那日在浩氣盟,我看到你的時候,我有多麼開心麼?”鹹澀的淚水滴到葉天嵐的臉上,順著光滑的麵頰滑下,滲進了錦被裡。

“你雖然看上去很乖順,可我卻能看得見你眼中的那把殺意的劍,那是一把銳不可當的劍,而有著這麼一雙眼睛的人,絕不是一個甘於人下之人。”

“可是我卻得到了你。”

“你知道那天,你在我身下為我打開身體的時候,當我徹底占有你的時候,我頭一次覺得自己幾乎快樂地快要發狂,即使連浩氣連續大捷所得到的滿足感都不及這千分之一……”李嵐天低頭吻住了葉笙歌的唇,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卻是一個瘋狂的吻,一向冷靜自製的李嵐天此時像一頭瘋狼一般撕咬著葉笙歌的唇。葉笙歌本是蒼白的唇早被李嵐天吻得發紅髮腫,可他卻仍不饕足般,直到鋒利的犬齒劃破唇舌,甜膩的血腥味深入喉中,他才堪堪止住了自己發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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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吻。

等抬起頭才發現,李嵐天早已淚流滿麵。

“你這輩子一定是要徹底逼瘋我才甘願……”李嵐天頹廢地抱著仍然一動不動的葉笙歌,無奈而寵溺地笑了笑,本是英俊的麵容此時早已變得灰敗不堪,漆黑如墨的眼如同兩個無神的窟窿。

“葉天嵐,你叫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你要我怎麼辦……”李嵐天低下頭狠狠咬住了葉笙歌白皙的脖子,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狼一般,瘋狂地在葉笙歌脖子,肩膀,身體上留下深深淺淺,淩亂而暴虐的痕跡。

葉笙歌身上穿著的那件鬆垮的褻衣早已被李嵐天扯掉,露出了滿是傷口,結滿痂皮的身體,李嵐天放下依舊昏迷不動的葉笙歌,整個人翻身壓了上去,弓起的身子如一根虯彎的朽木,看似有力,其實卻已被掏空。

“……嗯……”縱然葉笙歌神智不清,可當李嵐天撕咬上他喉結的時候,對習武人而言,致命的脆弱被人咬住,還是讓葉笙歌下意識地開口叮嚀了聲,誰知李嵐天卻似是不放過他一般,不斷用犬齒撕磨著那處脆弱,直到葉笙歌在睡夢中因窒息的痛苦皺眉乾咳纔算是住手。

“一定要這樣你才肯給我點反應麼?”抬起頭朝向葉笙歌那麵的李嵐天,那漂亮的雙眼已經熬得通紅,明明是冇有一絲光的眼中竟露出了一種瘋狂而狠厲的模樣。

世人皆知浩氣戰神李晴空,雖在戰場上冷麪無情,槍法如神,可私底下卻是一個溫柔至極,體貼入微的人,又何曾有人見過他這般如瘋魔一般的模樣?

李嵐天一麵舔咬著葉笙歌形狀漂亮的鎖骨,另一麵手已覆上了葉笙歌裸露的前胸,情色而用力地揉捏著他已不算結實的胸肌,嬌嫩的乳點被壓在粗糙的手掌下用力地揉搓著,很快便因充血發熱而變得紅彤彤的。

“不過三年,這身體都變得我快不認識了。”李嵐天莫名地笑了一聲。雖然口中這麼說,可李嵐天即便雙目已盲,仍能輕車熟路地伸出指尖在葉笙歌的乳暈上打著圈,拇指與中指捏住充血的乳首,旋轉揉捏,上下撥動,同時唇已叼住了另一處的紅櫻,靈巧的舌尖頂弄著乳珠頂端小孔的同時用牙輕輕碾磨著周圍細嫩敏感的皮肉。

“……呃……”李嵐天突然咬著葉笙歌的乳首狠狠吮吸了一口,即便在昏迷中,葉笙歌的身體也抵不住這情慾的激盪,不由得跳了跳腰,皺著眉輕哼了聲。

李嵐天依舊咬著葉笙歌,用舌撥弄苛責著那粒可憐的紅珠,一手卻已經伸到葉笙歌鬆垮的褻褲中,握住了他的性器。葉笙歌的性器已經在李嵐天的撩撥中勃起,頂端早已濕漉漉的洇濕了一大片褻褲。李嵐天握著葉笙歌早已經變得粘濕的性器,快速地套弄了兩下,待肉塊已經變得格外灼熱堅硬的時候,手指熟練地頂開了肉莖頂端的軟皮,淺淺地刺了進去,指尖不斷搔撓著那處柔嫩的芯子。

“……嗚啊……”從被挑逗的性器處不斷傳來,滾燙,濁流般的快感不斷拍打著葉笙歌的四肢百骸,沉溺在睡夢中的葉笙歌愉快而痛苦地低聲呻吟了聲,全身都止不住地顫抖著。

“天嵐……舒服麼?”李嵐天咬著葉笙歌早已挺立紅潤的乳首擺著頭狠狠一扯,同時握著性器的手用勁一按,隻聽葉笙歌口中發出了一聲極甜膩的夢囈,猛地射出的白濁在自己和李嵐天的下腹濺得到處都是,可射精過後的葉笙歌除了身體還有些小幅度抽搐之外,又變回了那副沉睡不醒的模樣。

李嵐天手上仍然沾滿了葉笙歌剛射出的白濁,可他整個人卻如被點了穴道一般,怔怔地跪坐在葉笙歌的身上。

“葉天嵐……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啊……”

“為什麼你要奪走了我所有後,還要殘忍地把你自己都奪走……”

汙濁的手捂住了臉,透明卻滾燙的液體伴著白濁不斷從指縫間流出,當年意氣風發的戰神此時卻如一頭鬥敗的狼,伏在葉笙歌的身上,發出了痛苦而絕望的嘶吼。

可李嵐天不知道的是,這三年間,葉笙歌眼中的利劍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為他落下。這輩子,這世上,也隻有李晴空一個人才能讓那個乖戾狷狂,不可一世的葉天嵐卸下防禦,脫下利刺,變成一無所有的葉笙歌。

可惜葉笙歌的心甘情願,卻再也換不回那段在浩氣的日子。即便自己隻是個無名小卒,仍能占據戰神全部視線的日子。征戰殺伐,冷麪無情的李晴空卻唯獨對葉天嵐溫柔地髮指的日子。

那時候的葉天嵐不懂,不懂李晴空對他溫柔是多麼的可貴,隻想著把李晴空拉下神壇,想著讓陣營之間重燃戰火。甚至在那天打開身子的日子,葉天嵐想都冇有想過,同是孤狼的自己怎麼可能僅為了一個目的而甘願雌伏於他人身下。

他隻偏執地認為這是為了最終目的所付出的、必然的犧牲,他要讓李晴空愛上他,才能給這個無堅不摧的戰神最致命的打擊,但倘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在收到李晴空送給他玉佩的時候欣喜若狂?又何必威脅李晴空帶著自己名字的玉佩不許摘下?又何必如視珍寶般,每日小心打理著那枚刻著李晴空名字的玉佩?

要知道這和田玉雖是昂貴,但對他而言卻並不稀奇。

直到那一日,雙目俱盲的李晴空麵無表情地把那枚刻著自己名字的玉佩摔碎在自己腳邊,清淚滿腮的自己才真正意識到,對於自己真正的貴重的既不是和田玉,也不是刻著自己名字的玉佩,更不是地位與權力,隻有李晴空,一個會用溫柔的眉眼對著他,捋著他髮辮,在他耳邊軟語的李晴空,一個真心愛著他的李晴空。

隻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卻如那枚碎裂的玉佩一般,無論再怎麼細心地修補也無法變回原來,無法再換回那個溫柔的李晴空。

李晴空的心因為葉天嵐而死在了那個殘忍的夜晚,徒留下一具隻有空殼的李嵐天。

以至於往後三年的每一日,看著李嵐天為了那個無情而混賬的葉天嵐肝腸寸斷時,卻不知是該難過還是開心。他想用葉笙歌填補李嵐天心中那塊潰爛,卻又不想他這麼快得忘記自己。

他雖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李嵐天,卻又總是殘忍地不斷提醒著李嵐天,葉天嵐這個人的存在,帶他走過葉天嵐喜歡的風景,帶他去吃葉天嵐最喜歡的甜食點心,一遍又一遍地走過這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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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變成了葉笙歌的葉天嵐還是那麼自私而鷙忍。

連葉笙歌自己都無法接受,像他這種汙濁肮臟的人到底哪裡配得被李嵐天愛上,配得上他的喜歡。

如果這世上冇有了葉天嵐,是不是李晴空就可以不再受那麼多折磨,不用再惦記著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又為什麼還要醒過來?為什麼還要徒增李晴空的痛苦?

可是捨不得,自私的葉笙歌捨不得。他無法一個人呆在冇有李嵐天的世界,光與李嵐天分彆的那三個月,他已經幾乎要被無窮無儘的想念折磨地喘不過氣來,那種從心臟處生生挖掉一塊肉的痛苦,葉笙歌已經不想再經曆一次。

到底稱霸一時的葉天嵐再如何也無法成為感情上無私的聖人。

“……晴……空……”葉笙歌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李嵐天,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李嵐天,在他印象中,李嵐天從來都是溫柔而體貼的,縱然那日後他變得沉默寡言,也從未放下過心底那絲柔軟,可是現在熬紅雙眼的李嵐天卻像是一隻凶狼,狠厲陰鷙的凶狼。在自己出聲的那一瞬間,瘋狂地撲向了自己。

“……不……呃……”李嵐天如要見血般瘋狂的噬咬嚇得葉笙歌隻想掙紮著跑,可是剛泄過的身子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而又疼又啞的嗓子也隻能吐出支離破碎的詞語,隻能任由李嵐天把自己壓在身下殘忍地褻玩,更何況,即便是原來的葉天嵐,真碰到這頭髮瘋的凶狼,怕是仍無勝算。

“……晴空……不……嗚……”這種模樣的李嵐天讓葉笙歌感到一種冇由來的懼怕,他明知當日葉天嵐最討厭在做的時候被當做女人一樣對待,可是他現在卻像是在褻弄女人乳房一般大力捏揉著葉笙歌的前胸。葉笙歌掙紮著想去推李嵐天卻被他反握住了雙手壓在了頭頂,而那顆可憐的小點尚未褪去情潮,便在李嵐天粗糙的掌心下又重新立了起來。

“……彆……彆這樣……嗯啊……”灼燙髮硬的乳首被李嵐天無情地壓揉向各個方向,本就情動的身體又怎受得住這般直白的撩撥?光這樣葉笙歌已經喘得不行了,嘶啞的嗓子艱難地吐著破碎的呻吟,李嵐天卻越發狠厲地捏揉著那處已經發紅的胸肌。

“……喜歡麼?”李嵐天低低地笑著,冰冷的腿甲強行卡進了葉笙歌黏膩滾燙的腿間,抵在了敏感脆弱的囊袋之下,冰冷的金屬激地葉笙歌渾身止不住抖了兩抖,瞪大著漂亮的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伏在身上的李嵐天。

這是葉笙歌頭一次在李嵐天身上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如狼的氣息,而這點葉笙歌似乎已經忘記很久了。

“……走神了麼?”李嵐天溫柔地笑了笑,笑得讓葉笙歌產生了一瞬間柔軟的恍惚,可下一瞬李嵐天卻張口咬住了葉笙歌敏感的腋窩。

“……不啊……癢……”粗糙的舌苔不住舔弄著毛髮下柔軟敏感的皮膚,從未被褻玩過的地方讓葉笙歌產生了一種不自主的羞恥感,扭著身體想跑,可李嵐天的手勁極大,而陌生的酥麻感正不斷地從胸腔中擴散開來,一波一波的激地葉笙歌的腰簡直抖得不行。

“……晴空……好難受……嗯啊啊……”葉笙歌嘶啞的嗓子不住染上了濃重的情慾,顯得甜膩而喑啞。柔軟的毛髮在濕軟的舔舐下全黏在了一起,不斷髮出濕噠噠的水聲。李嵐天彷彿冇有聽到葉笙歌帶上了哭腔的呻吟,用嘴叼住了一簇粘濕的毛髮,偏頭一扯,隻聽葉笙歌口中發出了一聲急促的低喊,本就半勃的性器猛地跳了起來,撞在了李嵐天冰冷的鎧甲上。

葉笙歌有些朦朧的眼睛剛掃到自己那根正抵著李晴空肉莖,臉上霎時騰起了兩團紅雲,尷尬地側了側臉,不想讓李嵐天嘲笑自己羞恥的模樣,但當他意識到李嵐天早已看不見自己的時候,又心疼地難過,在那雙空洞的眼前,張著嘴說不出任何話。

“……你現在一定很漂亮。”直起腰的李嵐天,居高臨下地看向葉笙歌,聲音中卻帶著一種疲憊的懷戀,葉笙歌剛想開口,可話語未到嘴邊便已化為了一聲呻吟。葉笙歌一麵的前胸已被李嵐天揉捏的發紅髮腫,而被冷落許久的另一麵隻是輕輕地被李嵐天觸碰了下,便已經自己通紅飽滿地挺立了起來。

“嗚……晴空……不要呃……”李嵐天用兩指拉捏旋轉著那一點,靈巧的舌卻已如蛇一般滑了下去,舔過緊緻的腹肌,在臍眼處繞著逡巡了一圈便滑入了下腹濃密的恥毛間。麵容英俊的李嵐天,埋在自己腿間的視覺衝擊太過強烈,瞬間覺得自己恥度爆表的葉笙歌不顧腋下的黏膩伸手扯住了李嵐天的紅翎,卻立馬被李嵐天弄得軟了腰。

“……既然你不要,那就不要了。”李嵐天的舌不痛不癢的劃過了葉笙歌的肉莖根部,徑直向後滑去,突然被冷落的性器可憐兮兮地立著,頂端早已濕漉漉地哭得一塌糊塗了。葉笙歌被吊得難受不自主地用腿根蹭了蹭李嵐天的臉,低聲歎道:“……難受。”

“……難受也忍著,當初就是太寵你了現在才這麼無法無天。”李嵐天冷聲威脅道,“敢用手,我就脫了直接進去。”

葉笙歌被李嵐天的話驚得一跳,往日在床上李嵐天總是任著他性子,即便哪日李嵐天脫了褲子自己不讓進去,也就吻吻他臉自己出去解決,可如今這個李嵐天卻陌生地讓他發顫。

“……之前你騙我的帳還冇算清,這次又出了怎麼一場,你說我該怎麼好好懲罰你呢?”李嵐天掰開葉笙歌的腿,在他根部的細肉處狠狠咬了口,直到滲血了才把吃痛的葉笙歌整個給翻了過來。

“晴空,不要……不要用這個姿勢……”葉笙歌突然弓起身子掙紮著想跑,卻被李晴空勾著腰拉了回來,從腰間扯下的腰帶把葉笙歌亂動的雙手反剪到了背後。膝蓋被迫屈起跪在柔軟的褥子上,頭卻被李嵐天用手壓強進了枕頭裡,葉笙歌繃緊的脊背拉出了一條極其漂亮的直線。

“李晴空!你他媽到底在發什麼神經,快把我放開!!”被強壓在床上,被迫屈起自己最恐懼、厭惡的體位,葉笙歌突然變得像是一隻被製住的猛獸,費儘力氣地想逃離這種可怕的桎梏。本就嘶啞的嗓子此番更是如被撕裂了一般發出破損的怒吼。

李嵐天卻置若罔聞般情色地捏揉著葉笙歌飽滿白皙的臀肉,濕熱的舌滑入緊緻的股縫,如舔水般,一下一下地舔著裡麵的褶皺。

“……我就準備這麼做了。”李嵐天放開了抵著葉笙歌頭的手,直起身子開始脫身上的鎧甲。

堅硬的鎧甲被一件件扔到地上的聲音聽得葉笙歌頭皮一陣陣發麻,這種隻憑感覺,卻看不到李嵐天動作的姿勢讓葉天嵐感覺不到一點點的安全感,任人宰割的恐懼感夾雜著受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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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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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不適感,難過得葉笙歌的太陽穴突突作響。

“……混蛋。”葉笙歌卻隻是暗罵了一聲,便轉過頭把眼中的水霧全埋進了枕頭中。

這世上能夠強迫葉笙歌的隻有李嵐天,唯有他一人。

“……嗯……彆弄……彆弄啊……” 李嵐天在他背後,葉笙歌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卻感到自己的臀瓣被人大力地朝兩邊掰開,股間的撕扯產生的痛感讓葉笙歌難過地低呼了聲,隨後隻覺一條黏膩濕滑物體就這樣滑進了股間,抵著穴旁的軟肉褻玩舔弄起來。

李嵐天用舌尖舔舐過穴旁那些褶皺,粗糙的舌苔細細地來回碾磨著似是想把它們舔平發軟,舌口中無法嚥下唾液,隨著舌尖一勾便全流進那個小小的洞中,但李嵐天卻還像是覺得不夠似的,被狠力掰開的臀肉間已經拉扯地發紅,他卻湊進去故意含著大團的涎水向那個小口送去。從後逆流而進的津液被一滴不漏地吞入小口中,帶著難言的脹痛酥麻感流入腸道,而李嵐天滑膩的舌卻也緊跟其後,伸入緊緻的密窟。

“……嗯啊啊啊!……彆……再……啊啊啊啊嗯~”涎水流入後穴的刺痛酥麻感激地葉笙歌顫抖的雙腿一軟差點摔下去,卻被李嵐天勾住腰往後一拉,伸進了舌。後庭的恥處被人用舌攪弄刺探的感覺實在不好,那條靈巧的舌就如一條滑膩的蛇般蜿蜒遊入,一邊舔舐搗弄著周圍腸壁的皺褶,一邊頂弄著前方被送入的大團涎水,時不時還適時退出向裡麵擠入更多的涎水。無法含入的津液與被腸肉擠出的津液一起滴答地順著葉笙歌光潔的腿流到了被褥上,洇濕了一大塊。

“……哈……哈……晴空……好難過……嗚……”葉笙歌覺得即便是被直搗黃龍,頂得痛苦不堪也比此番被人抱著屁股舔弄好得多得多。大團大團湧入的津液,如要把窄小的後穴撐開的脹痛感,讓他不由得擺腰扭動著臀部想要逃離,卻被李嵐天硬箍著腰際不能動。

“……彆動。”李嵐天不悅地低嗬了一聲,抬起一掌打在葉笙歌潔白的臀肉上麵,隻聽“啪”地一聲脆響,霎時留下了一條條火辣辣的痕跡。葉笙歌被他打得不禁抖了抖,冇夾緊的涎水又順著腿間流下了不少。

涎水混著精水體液將葉笙歌的腿間打濕地泥濘一片,李嵐天退出了舌,隨意地在他腿間抹了兩把,屈著兩根的手指直接插進了那個被搗弄地濕漉漉的小口中,既不會弄傷葉笙歌又會讓他感到疼痛。

“……嗯……疼……”細微的撕裂感讓葉笙歌不適地動了動臀,靈活的手指抵開早已變得濕漉漉的內壁,模仿交??的動作快速抽插起來。

“……嗯……晴空……嗯嗯……啊……”手指快速摩擦過腸壁的快感,讓葉笙歌不自主地隨著抽插的動作擺起了腰。

“嘖,三年冇碰竟然還能浪成這樣,該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冇事就安慰安慰自己吧。”李嵐天輕笑著順勢插入了第三根手指,滿足的脹滿感讓葉笙歌口中發出了一聲舒服的輕歎,不斷蠕動的腸壁絞得李晴空手指發疼。

“……冇……有……今天是……第一次……嗯……”葉笙歌難耐地搖了搖頭,口中的喘息越來越重,也越來越甜膩,聽得李嵐天下腹一陣發緊,猛地抽出了插在裡麵的手指,扶著灼燙的性器抵住了那個軟糯蠕動的小口,卻冇有進去。

“……晴空……”空虛的甬道極度渴望著被填滿,這種半吊子的感覺讓葉笙歌難耐地擺了擺腰,口中發出了一陣曖昧而勾人的咕噥聲。

“天嵐,想要我麼?”李嵐天扶著灼熱的龜頭在濕熱的穴口輕輕磨了磨,仍然冇有進去。

“……想……嗯……”葉笙歌的身體本來已經情動了,又在李嵐天這番撩撥下早已陷進情慾的陷阱中不可自拔,嚥了咽口水,本能地弓起臀部往那處灼熱頂了頂。

“想我怎麼樣呢?”李嵐天將龜頭淺淺地刺進了那個軟糯的小穴中,瘋狂絞上來的媚肉讓李嵐天差一點就把持不住想直搗黃龍。

“……嗯……晴空……?H……?H我……”淺刺進去的龜頭讓葉笙歌食髓知味地擺著腰,想讓李晴空進來,可惜突然間李晴空卻生生停住了動作,冰冷的聲音像是冇有染上一絲情慾,沉吟道,“……三年前是你在浩氣地牢救的我?”

“……是……嗯……”被吊得不上不下的葉笙歌難過的吐出了兩個字,腰卻又蹭上了李嵐天。

“……為什麼?”李嵐天在葉笙歌不乖的臀肉上又是狠狠地一掌,打得葉笙歌整個人都痛苦地扭了扭,低哼道,“……晴空……好難過……不要……這樣……”

“……等我問完了就讓你舒服。”李嵐天用龜頭蹭了蹭葉笙歌柔軟的穴口,葉笙歌頓時就舒服地輕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要救我?”

“……就是……想救……你……不想……你死……”

似乎不滿意般,李晴空又狠狠打了葉笙歌臀肉一下,問道:“為什麼想?”

葉笙歌似乎被抽疼了,難過地扭了扭,軟聲道:“喜歡你……我喜歡你……不想你……被關在那裡……受折磨……”

“……喜歡我?”李嵐天忽然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事情一般嗤笑了一聲,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情感全在這一瞬徹底爆發,低聲吼道,“在我愛上你的時候背叛我,後害我浩氣三千多兄弟,奪我浩氣營地,盜我兵防圖,這便是你說的喜歡我?!欺我雙目失明,以葉笙歌的身份重新呆在我身邊,看著我仍癡癡想著你的可笑模樣,便是你說的喜歡我?等我知道你身份後你卻又活在夢中拋我一個人在外,這便是你說的喜歡我?!”

“葉天嵐,你的喜歡真是可笑。”

“……我……不懂……冇……喜歡過彆人……晴……嗯……晴空……是第一個……”被情慾逼得有些發暈的葉笙歌轉了半天才堪堪讀懂了李嵐天這一排的質問,想回答卻又組織不好語言,晃著頭,說得卻是顛倒斷續,“……晴空……是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稱雄一方,不可一世的葉天嵐正因為是第一次喜歡上彆人,纔會愚蠢地等事情變得無法挽回時才知道後悔,纔會放棄了他本該擁有的所有,不顧一切地帶著李晴空走,纔會用最笨的辦法陪在李晴空身邊,安靜而沉默地喜歡著他。

“……嗯……我後悔……冇有早點……嗯……知道喜歡你……跟你兩個人……嗯……一起到處走走……呃……一定很開心……”

李嵐天無法形容他此時心中的心情,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是該開心他愛了那麼久的葉笙歌,其實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喜歡了他那麼久;還是該難過明明是相愛的兩人卻因為被命運捉弄而錯過,而互相折磨了這麼久,痛苦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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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定會很開心的。”李嵐天屈下身子輕柔地吻著葉笙歌白皙的背脊,一下一下,如蜻蜓點水般卻又情深意重的吻。

“……晴空……嗯……彆哭……”滾燙的淚水不斷滴落在細碎的吻間,不斷滴落在葉笙歌的背脊上,如要把皮膚灼傷般,讓葉笙歌心疼得發顫。

“……那你為什麼還要拋下我,不肯醒。”李嵐天低沉的聲音中已帶上了細不可查的哽咽,落在葉笙歌背上的吻也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最後變成了凶殘的噬咬。

“……冇……疼……”葉笙歌吃痛地輕呼了一聲,難過地晃了晃頭,“……外麵……冇有你……在裡麵可以……名正言順地……跟你在一起……”

不用顧忌過去,不用顧忌陣營,不用顧忌彼此間揹負的背叛與人命,葉天嵐可以名正言順地呆在李晴空的身邊。

“……可是我……捨不得……哈……捨不得……留你一個……人……我想看著你……不要你一個人……”

葉天嵐永遠無法捨得放任李晴空一個人痛苦地活在外麵。

一種莫名的情感終於在李嵐天的身體中炸開,把他徹底炸得四分五裂。

“……呃啊啊啊!”李嵐天突然用力地向前一挺胯,滾燙粗大的肉刃猛地衝開了層疊濕熱的腸肉,一冇到底。囊袋拍打在葉笙歌潔白的臀肉上發出“啪”的水聲。葉笙歌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頂得兩腿一軟差點趴了下去,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李嵐天已扣住了他的腰奮力地抽插起來。

“……嗚……晴空……太……太深了……嗯啊!”李嵐天粗長的肉莖每一次都狠厲地頂進葉笙歌的最深處,讓葉笙歌產生了一種會被李嵐天頂到懷孕的錯覺。緊緻的甬道在快速的抽插中產生的微妙的排斥感與酥麻的脹滿感,讓葉笙歌舒服地不禁發出瞭如貓一般的嗚咽。

“……深點纔好……”李嵐天滾燙的身體伏在葉笙歌的背上,咬著他漂亮的蝴蝶骨,下身卻絲毫冇有減弱衝刺的力度,“……如果可以把你射到懷孕,就不用怕你再離開我了。”

“……哈……晴空……嗚啊啊啊!”葉笙歌赤裸的上半身全伏在被褥上,兩粒敏感的乳首緊貼著錦被,李嵐天每一次奮力的抽插,就會磨過褥子粗糙的紋理,那種令人發顫的電擊感讓葉笙歌難耐地扭動了起來,不斷滑落的淚水混著從口中流出的涎水將枕套弄得濕噠噠的。

“……前麵……嗚……晴空……”葉笙歌被晾了好久的性器早已濕得不行了,彷彿隻要輕輕摸一下就會射出來,可是他雙手被李嵐天縛在身後,而始作俑者卻像是不知道一般隻是不斷苛責他已被磨紅的後穴。難耐至極的葉笙歌示意般地夾了了夾李嵐天那根在自己身體裡肆虐的肉刃,卻遭到了李嵐天在臀部重重的一擊。

“……天嵐,你該知道我看不見呀……”李嵐天雖然在笑,笑聲中卻有些勉強,剛纔那下葉笙歌的肉壁絞得太狠,讓李嵐天差一點把持不住交了貨。

“……難受……晴空……我難受……呃啊啊啊啊啊!”葉笙歌的肉莖本就脹滿繃得很厲害,從鈴口不斷流出的液體滴落在褥子上,深深淺淺地洇濕了一大片,當李嵐天掃過某一點時,可憐的肉莖猛地顫了兩顫,不禁又脹大了幾分,濕噠噠地簡直哭得一塌糊塗,卻仍不饕足。

“嗯……晴空……嗯啊……晴空……不要這樣……難受……”葉笙歌乞求的口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哭腔,漂亮的臉襯著發紅的眼角,竟是說不出的勾人,可惜李嵐天看不到,也不準備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伸手勾住了他想伏下身子蹭被褥的腰,手伸向他窄瘦的下腹,卻劃過鼠蹊直接撫摸著他腿根部的細肉,唯獨忽視了已經硬得發燙的那塊。

“……天嵐,我看不見呀,難道不是這裡麼?”李嵐天促狹地笑了聲,生著薄繭的手不斷撫摸著葉笙歌那處黏膩的嫩肉,被體液打濕恥毛不斷纏著李嵐天的手指,隻要輕輕一動,就能聽到葉笙歌口中發出一聲甜膩的呻吟。

“……晴空……哈……放……放過我……嗯啊……”聽到葉笙歌可憐的聲音,李嵐天卻越發用力地?H乾著葉笙歌的後庭,彷彿要把囊袋一起捅進去般大力,粘濕的腸肉不斷被粗長的肉刃帶了出來又擠了回去,發出“撲哧撲哧”情色的水聲。

“……天嵐,用後麵射好不好?”李嵐天伏在葉笙歌的背後,滾燙的氣息全噴在了葉笙歌發紅的耳廓上,下身發狠磨過葉笙歌體內發硬的那點的同時,張口大力地咬住了葉笙歌的肩膀,牙齒刺進皮肉,滲出點點殷紅,聽著葉笙歌口中發出了一聲急促而甜膩的低喊,顫抖的肉莖中噴出的精水射得被褥上全是星星點點的白濁,而葉笙歌卻整個人如脫力般得伏在被褥上低低地喘著。

“……天嵐……你後麵咬得我好緊……”李嵐天笑著舔了舔葉笙歌被咬出血的肩膀,伸手鬆了綁著葉笙歌雙手的腰帶,扶著葉笙歌的腿把他翻了過來。

“……混蛋……你上輩子是屬狼的麼……咬得疼死了……”又泄了一次的葉笙歌此時全身真是軟得不行,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著李嵐天扶著自己的腿折到胸前,擺著胯大進大出地抽插起來。

“……嗬,我看你倒是叫得挺爽的。”李嵐天從旁邊扯了一段被子過來,胡亂地墊在了葉笙歌的腰下,粗糙的手卻不斷大力揉著葉笙歌渾圓結實的臀肉。

“……彆……彆揉……嗯啊啊……”潔白的臀肉在李嵐天無情的揉搓下很快就泛出了媚人的紅色,葉笙歌隻覺這種難耐的挑逗像是一根細細的皮鞭不斷抽打著他的腰,重新被攪動起來的情慾讓葉笙歌難過地扭著身體。

李嵐天放開了那兩團被揉得發紅的臀肉,把葉笙歌的兩腿掰到最大,一手按著葉笙歌黏膩的腿根,一手卻重新覆在了葉笙歌紅得發硬的乳首上。

“……晴空……啊啊……彆再……嗚……”葉笙歌伸手握住了李嵐天那隻正在大力搓揉著自己前胸的手,卻被李晴空輕易地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強迫著揉捏褻玩自己挺立充血的乳首。

“嗬……你現在可比當初硬邦邦的揉上去順手多了。”李嵐天笑著伸舌勾住了葉笙歌正握著自己乳首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舔弄著,粘濕的舌尖點著葉笙歌的指尖,掃過乳點,不一會兒就那一處給弄得濕漉漉的了。

“……晴空……晴空……嗯嗯……另一邊……嗯啊……”葉笙歌難耐地扭了扭身子,不等李嵐天發話,另一隻手卻已等不及地捏上了自己另一處被冷落了許久的乳頭。

“……真乖。”李嵐天咬了咬葉笙歌光潔的下顎,身下凶惡的肉刃卻不斷掃過葉笙歌體內敏感的那一點。

“……哈……晴空……呃啊啊啊!”李嵐天粗大滾燙的龜頭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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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回碾磨著那處,如電擊般的快感不斷從尾椎一節一節地跳上,轉瞬便冇入四肢百骸之間,葉笙歌全身都不住地被慾望逼迫地小幅度抽搐痙攣起來,無法吞嚥的涎水不斷從嘴角流下,重新抬頭的性器已經硬邦邦地抵著李嵐天,把他下腹濕噠噠地弄得泥濘一片。

“……晴空……晴空……帶我……帶我去吧……”葉笙歌抬起了綿軟的雙手捧住了李嵐天那張已被汗水浸漬了的俊臉,拉到麵前,在他額上輕啄了一下。當葉笙歌濕熱的氣息撲在臉上的時候,抱著他的李嵐天卻徹底失控了。

整整三年的想念,整整三年的痛苦,整整三年的無望,好像都在這如狂風暴雨般的抽插中被徹底絞碎,然後被丟棄在了已經過去的時間的中。

消失了整整三年的葉天嵐又重新出現在了李晴空的生命中。

積壓在神經線上的快感終於爆發,李嵐天低吼了一聲將滿腹的白濁射進了葉笙歌的體內,葉笙歌也在巨大的衝擊下交了貨。

“……天嵐,回到我身邊吧……”把自己摔進被褥中的李嵐天粗喘這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葉笙歌同樣滿是汗水的臉。

“……不,晴空。”葉笙歌不顧後穴還在不斷汩汩流出的精水,抬腿勾住了李嵐天的一條腿,湊到他麵前……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吻了上去。

雲消雨霽,雨過天晴。

章八

時間再往前倒去。

揚州 踏歌樓

“……看來把晴空他們留在那裡確實是正確的。”裴少卿長歎了一聲,看了一眼那名抱著傷腿、在椅子上瑟瑟發抖的黑衣少女,緩緩道,“這群人果然跟著我們走了。”

他們一行人從杭州出發後便受到了這群黑衣人或多或少的騷擾,直到這一次他們布了個局才堪堪在那群不要命的死士中俘虜了這名不算大的黑衣少女。

“不過我在晴空那裡布了不少機關,他們就算想硬闖怕是也冇那麼容易。”唐無亦托著下巴,看著那小姑娘,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那名黑衣少女看身高模樣也不過剛到十歲,此番被一群人連續威脅早已如驚弓之鳥,瞪大的雙眼含著淚,梨花帶雨,如一隻受驚的兔子,驚恐地看著眾人。

“隻要你乖乖地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就不殺你如何?”裴少卿朝少女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容,而其他人則站在一旁默默不語,這事交予裴少卿確實是不二之選。

“……好……好……”裴少卿溫柔地替那小姑娘解了身上的繩子,她卻仍是懼怕地縮在椅子上,顫抖地咬著拇指。

裴少卿如沐春風地笑道:“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小姑娘仍低著頭,聲音也顫抖地很,“我冇有名字,他們都喊我七十二號,今年大概十歲。”

“他們”自然指得是那些頭領和死士。

裴少卿道:“七十二號?你們不是唐家堡的人?怎麼會使著唐門的弩匣?”

七十二號道:“是‘暗月’給我們的。”

裴少卿皺了皺眉道:“‘暗月’是你們的組織?”

七十二號顫抖著點了點頭。

裴少卿道:“那你們首領是誰?”

七十二號道:“暗月。”

裴少卿與唐無亦對視了一眼,接著問道:“那你這一身詭異的功夫也是那個‘暗月’教予你的?”

七十二號又點了點頭。

裴少卿道:“……那你們行動的目的?”

七十二號咬著唇,緩緩道:“帶走唐無亦,殺光其他的阻礙者。”

話語一出,滿座的人都不自主地皺了皺眉。

裴少卿亦是如此,但看著那少女被眾人嚇得更是縮成一團了,不禁緩了緩口氣柔聲問道:“那你知道為什麼麼?”

七十二號搖了搖頭,抖索索地答道:“死士是不會被告知理由的。”

裴少卿又問道:“那你知道你‘暗月’是什麼時候開始成立的麼?”

七十二號,揉了揉眼睛,低著頭緩緩道:“我六歲被賣進組織,而聽前輩們說已經冇有人能知道是什麼時候成立的了。”

七十二號十歲,而六歲進的組織,至少已有四年。

裴少卿皺了皺眉道:“……賣?”

七十二號道:“我六歲那年被人販子抓走,賣進了組織裡麵。”

六歲的小姑娘,被賣入了一個殺手組織,境地可想而知。

裴少卿沉默地看了七十二許久,才緩緩點頭說道:“我冇有問題了,你可以走了。”

靠著牆的陸橫舟朝裴少卿冷哼了聲道:“裴兄倒是好心,不怕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唐二雖然不喜陸橫舟這個人,但沉思了片刻也不由得應和般得道:“確實如此,此番放了她回去不知又會生出些什麼幺蛾子來,更何況死士任務失敗了回去也不過死路一條。”

唐二的臉本就冷冰冰的,此時又覆著半張凶惡的鬼麵,那少女一看更是怕得不行,豆大的眼珠簌簌地就從臉上滾了下來,抱著受傷的腿不斷喃喃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她年紀還這麼小,又何必如此趕儘殺絕?”看過太多生生死死的庫伊紮實在不忍心這麼一條年輕的生命又毀在了這個莫名的陰謀之中,捏了捏唐二的手,低著頭,緩緩道。

唐二凝視了庫伊紮許久,忽然長歎了一聲,反握住他的手,不再言語。

“彆……彆殺我……我……做牛做馬,為奴為婢……都可以……求你們……不要殺我啊……”那個名為七十二號的小姑娘抖索索地在椅子上屈成了一團,一雙杏眼已經哭得又紅又腫,聲音哽咽沙啞,幾乎喘不過氣。

饒是眾人在江湖舔血多年,又怎真忍心對這麼一個可憐的小姑娘痛下殺手?

“……少卿。”沉默了許久的唐無亦也向裴少卿點頭示意道,“她腿傷未愈,不如待她傷好之後再交予路過農家。”

裴少卿皺著眉沉思了一會兒也動容點頭道:“如此也好。”

“謝謝……各位……呃……”七十二號還冇感謝完便被裴少卿點了睡穴,身子軟綿綿地伏倒在了椅子上。

“這個名為‘暗月’的組織不簡單。”裴少卿剛回過頭來便如此篤定地答道,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中閃耀著一種銳利的光芒,“……至少絕不僅僅是為了抓無亦。”

唐無亦皺了皺眉問道:“少卿,你是有什麼想法麼?”

裴少卿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這幾日我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我總覺得這些事情之間缺乏一條能把他們穿起來的線,如今聽來,隻怕許多事都說得清了。”

“這組織既然所有死士都是以數字命名,一是代表這個組織的神秘,二是代表這個組織的龐大。死士們皆無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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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也不怕彆人尋得他們過去來威脅斷送出組織的隱秘,這少女也不過是因為年歲太小,心性不熟纔會向我們吐露,而正因為人數眾多,光記名姓不好管理,纔會以數字命名,再者僅以少女入組織的時間可知,這個組織最少存在了四年,當然很明顯不止。”

聽及此,唐二也不禁有些動容地問道:“如此說來,你覺得最近一些江湖風雨全是這‘暗月’攪出來的?”

裴少卿朝唐二點了點頭,俊逸的麵容卻頓時嚴肅了許多道:“隻怕不是最近。雖然隻是猜測,前些日子江湖殺手榜通緝晴空與葉天嵐怕就是他們的手筆,而我怕三年前葉天嵐潛入浩氣一事也絕不是偶然,再之前無亦逃出唐門之事被泄露江湖,自此各大勢力開始追逐無亦手上的機關設計圖,或許都有著他們的身影。”

“……少卿。”不隻是是唐無亦,在座幾乎每一個人都被裴少卿這一番驚人的推測給震驚了,直到片刻後,唐無亦才緩緩沉吟道,“你並不是個喜歡妄自揣度的人,又是如何僅憑這少年幾句話便把這些事都推給這個我們尚不清楚的組織?”

“……因為你。”裴少卿握著茶壺替自己倒了杯水輕啜道,“其實一直讓我很好奇的是,陸橫舟是怎麼捉到你的。”裴少卿突然轉向陸橫舟的眼中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或者換句話說,為什麼隻有陸橫舟抓到了你。”

陸橫舟卻隻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冇有答話,而裴少卿卻也未多問,這兩人間彷彿總有一種智者之間的惺惺相惜與不言而喻的信任。

唐無亦不解得皺了皺眉,道:“少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少卿長歎了一聲,揉了揉眉間道;“無亦,不是我懷疑你的能力,但是一個人能夠躲過整個江湖的追捕本來就是天方夜譚。你也不正是擔心如此才把記憶給消掉的?”

陰謀漸漸被剖析開來,眾人的眉卻越皺越緊。

庫伊紮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唐無亦,遲疑了下,緩緩開口道:“裴大夫的意思是……唐大哥他……”

事實太過殘忍,冇有人願意開口。

裴少卿點了點頭道:“有一個組織暗地裡替無亦阻掉了所有追兵,為了讓他能夠繼續在江湖之中,不落入任何一方勢力的手中。”

“冇有其他勢力找到我的原因或許也是如此?”唐無亦望向裴少卿的眼中平靜一片,彷彿這件事並不發生在他身上一般。

整整十年的江湖逃亡,到最後卻隻是人家的掌中之戲,隻是個可悲而淒慘的笑話。

“……無亦。”裴少卿一臉擔心地看著依舊如常的唐無亦,他性子本就耐忍,此番看上去越是正常,越是平靜,卻越是讓裴少卿心緒不寧。

“我冇事,不用擔心。”唐無亦朝裴少卿笑了笑,可勾起的笑容中總有些落寞蕭索之意

“……哥!”唐二皺眉想往前走去,卻被庫伊紮拉住了手,庫伊紮朝他搖了搖頭,做了個嘴型。

唐無亦似乎有些感激地向庫伊紮那處看了一眼,揉了揉眉間,緩聲道:“少卿,你可猜得出那‘暗月’此番目的究竟為何?”

裴少卿托著下巴沉思了片刻,沉吟道:“怕是‘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隻要無亦你手中仍握著秘密,各個勢力之間互相猜忌,廟堂與江湖間相互嫌隙,如此縱使我大唐國力強盛,卻也難敵這些暗潮洶湧。”

“我聞寇島之眾,偏安一隅,除了近日來摩擦漸繁,多年來倒也相安無事,但我又聞曾經東瀛有山本一支曾西渡大唐,欲圖謀不軌,後卻突然如人間蒸發般不見了蹤跡。”

“隻怕是就此潛入暗中,靜待時機。”

“區區彈丸之地,倒也有膽敢窺我錦繡山河。”卻聽站在一旁的唐二忽然冷哼了一聲道,半張露在外的麵上冷若寒冰,惡如修羅,倒顯得與另半張鬼麵,格外相得益彰。

裴少卿長歎了一聲道:“還有三年之前,浩氣惡人之爭,怕也有人從中作梗,不過此事要等我修書一封晴空後再談。”裴少卿忽然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此事我唯一想不通的便是,‘暗月’為何要殺無情,縱然殺了無情對它的計劃也該是百害而無一利的,空有打草驚蛇,著實是敗筆中的敗筆。”

“像‘暗月’那般聰明人又為何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隻不過‘暗月’這盤棋下得實在太大,怕世間也難有幾人敢與之博弈。”

沉思的眾人中卻隻有唐二一人麵上掃過了一種細不可查的微妙神情,因為隻有他一個人知道,那枝毒箭要殺的根本不是他,而是當時坐在他身上的庫伊紮。

一直掩在黑暗之中的陸橫舟突然直起了身子,屋中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光,隻餘唐無亦一人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些什麼,屋中影綽而朦朧的燭光在他臉上打下了一層層落寞的陰影。

原本想直接出去的陸橫舟卻在看到唐無亦的側臉時生生停住了腳步,等回過神的時候,他卻已鬼使神差地把唐無亦摟進了懷裡。

濃烈的胭脂味熏得唐無亦胃中一陣不舒服的痙攣,可他卻如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死抓著陸橫舟環在他腰上的手不放。

“無亦,有這麼想我麼?”陸橫舟輕笑著在唐無亦耳邊吹了口氣。

“……橫舟。”陸橫舟看到唐無亦的唇難得有些顫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疲倦的沙啞,“……我好累。”

“……這種勾心鬥角的日子,好累。”尖銳的手甲幾乎要刺入陸橫舟的皮肉中。

陸橫舟頭一次見到這個堅忍的男人對外露出這種脆弱而疲憊的表情,世稱天才的唐無亦從未堅強地有那麼無堅不摧。陸橫舟戲謔的嘴角似乎再也勾不起來了,身體僵硬地一動不動。

“……橫舟……”唐無亦突然轉過身來,雙手環住陸橫舟的腰,朝著他露出的胸口情色地舔了一下,腰胯貼著腰胯,下腹頂著下腹,聲音沙啞地有些發膩。

這種時候,彷彿隻有一場脫力而疼痛的性事才能唐無亦徹底忘掉那些苦澀而令人疲倦的事,而陸橫舟一向是一個很好的任選,撇開唐無亦自己的心思不提,性事對於性慾很大的陸橫舟而言,似乎從來都是,來者不拒。

又或者隻是對外不願讓任何人擔心的唐無亦,隻有在陸橫舟麵前纔會徹底剝下一身銳利的刺。

“……唐無亦……你……呃……”鋒利的手甲被隨意地扔在了地上,唐無亦勾著陸橫舟的脖子就吻了上去,如啃咬般地咬著陸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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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的唇,軟糯的舌生澀地擠進陸橫舟的口中,捲起了滿腔的血腥。一手挑開了自己領口的橫扣,解開了胸前的一排暗釦,赤裸而滾燙的胸膛緊貼著陸橫舟,緩緩地來回摩擦著。

“……你在發什麼瘋?”陸橫舟猛地推開了抱著自己的唐無亦,聲音又凶又厲,卻已染上了些許難耐的沙啞。

“……橫舟……”剛結束激吻的唐無亦喘得很厲害,沾著水色的唇咬著,扯掉了陸橫舟手上的手套,紅潤的舌舔舐著陸橫舟有些蒼白的手指,“……要我麼……?”濕潤的手指被唐無亦握著撫上了自己裸露的前胸,指尖的水光從前胸,一直冇入下腹。

唐無亦滿意地聽到了陸橫舟喉結滾動的聲音。

“……嘖。”陸橫舟似乎有些難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暗啐了聲,轉身就想走,卻被唐無亦反手推倒在了木桌上,油燈的火苗被大力撞得猛地晃了兩晃。

唐無亦一手壓著陸橫舟,一手解開了他的封腰,伸入了下褲中,握住了那個已經半勃起的陽具,冷哼了一聲道,“明明都已經硬了,你陸橫舟什麼時候也變得會虐待自己了?”

“……還是覺得我唐無亦比不上那群勾欄女子?”伏在陸橫舟身上的唐無亦摘下了臉上那半麵鐵質的鬼麵,朝陸橫舟露出了一個嫵媚而勾人的笑,手卻已握著那粗大的陽物緩緩地套弄了起來。

陸橫舟並冇有掙紮,或者說他此時根本拿唐無亦無能為力,因為若說論體力,他現在已經比不上唐無亦了,更何況他並不願意被唐無亦看出這一點。

不過被人強壓在桌上,倒是陸橫舟人生第一次。

“……有意思,要不你可以試試……”陸橫舟一手緊壓著唐無亦的背,讓他貼緊自己,一手順著他腰脊滑下,停在唐無亦翹起的臀部,情色地揉了兩把,在耳邊輕吹了口氣道,“……讓我比比你跟那些女人那個更棒。”

唐無亦的身體果真不自主地顫了顫,人卻輕笑了一聲,解開了陸橫舟下腹處的暗釦,一手撫上了他精瘦的腰際,柔軟的舌順著結實的前胸一路向下,劃過緊緻的腹肌,最後停在了陸橫舟下腹那處剛露出陰毛。唐無亦一邊舔舐這那處,一麵拉下陸橫舟的褲子,跳出來的性器猛地彈在他的臉上,唐無亦被彈得一愣神,動作也不自主停了。

“……無亦,我的大不大啊?”陸橫舟直起身子靠在桌沿,伸手撫過唐無亦臉上沾上的粘液,低沉沙啞的聲音,竟是說不出的色情。老實說,唐無亦生澀的撫摸,比起勾欄院中的那些嫵媚成熟的女人,更能挑起他的情慾。

唐無亦起初看到這個,當初把他折磨地半死不活的巨物的時候,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難言的恐懼,可當他聽到陸橫舟調戲的話語的時候,反而隻剩下了害羞的尷尬,紅著臉罵道:“……簡直不知廉恥。”卻扶著陸橫舟勃起的陽物,伸舌舔了上去。

陸橫舟身上濃烈的胭脂味混雜著性器散發出來的膻腥氣,攪成了一種刺鼻的氣味,逼得唐無亦一陣反胃,不由怒道:“……一身女人香,就不怕自己哪天死在妓院裡。”柔軟的舌卻乖順地舔舐著陸橫舟粗壯的柱體。

食指撥開頂端的軟皮,在黏膩的小眼處輕輕地按壓了兩下,其他四指卻依舊撫愛著粗壯的肉莖,而柔軟粘濕的舌慢慢地滑到兩個脹滿的囊袋間,舌一勾便挑著其中一個含進了嘴裡,如品味般細細地舔弄過囊體的每一處表麵。

“……否則難道靠你麼?”陸橫舟玩笑剛開完,另一個囊袋便被唐無亦生氣地捏了一下,整個人都舒服地輕顫了一下,半陶醉的麵容像極了隻在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貓。

唐無亦剛抬起頭想回嘴,便看到半靠著桌沿的陸橫舟,露出瞭如野貓一般略帶一些邪氣的笑容,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紅著臉,匆忙低下了頭,卻似乎更賣力去伺候陸橫舟。

唐無亦吐出了那另外一顆也已經被褻玩地濕漉漉的囊袋,軟舌順著粗壯的莖體一路向上舔去,刺鼻的膻腥氣越來越重,唐無亦卻隻是皺了皺眉,便張口含住了陸橫舟粗壯的性器,艱難地吞吐了兩下。

唐無亦的整個口腔都被陸橫舟巨大的性器所填滿,無法吞嚥的涎水順著嘴角滑下,冇入敞開的領口中,濃烈的腥氣夾雜著強烈的不適感,讓唐無亦難過地窒息,可他卻還像是自虐般把粗大的性器頂進了喉口深處,劇烈的噁心感讓唐無亦眼角不禁流下了生理的淚水。

“……無亦不是你這麼……唔……”陸橫舟剛想阻止唐無亦這種冇有技巧的自虐,卻在唐無亦下意識的吞嚥中,舒服地低歎出了聲,下意識地隻想按著唐無亦的頭把他更往下壓。連陸橫舟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唐無亦那種明明冇有任何技巧可言的下意識吞嚥,會讓他興奮地近乎發狂。

“噠。”

“……誰!”陸橫舟猛地轉過頭,盯著那扇被推開一個小縫的房門,下意識地把唐無亦的臉往自己下腹處壓著擋住,唐無亦的身子猛地一僵,卻又被他的壓得難過地悶哼了一聲。

“……我……”推開的門縫裡露出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七十二號臉紅紅地,可憐巴巴地走了出來。

“……你來乾什麼,他們怎麼冇看好你!”其實從房門口處,完全可以把唐無亦跪在地上替陸橫舟吞吐性器的羞恥模樣一覽無餘,雖然七十二號年紀還小,但是唐無亦豔麗的模樣被彆人看去,足以令陸橫舟感到非常的不爽。

“……我把……我娘留給我的唯一一塊玉佩……丟在這裡了……”七十二號似乎還好奇地往他們那處看了一眼,卻被陸橫舟凶狠的模樣給嚇怕了,“嚶”了一聲,顫巍巍地指了指她剛纔坐著的椅子附近,確實掉了一塊碧色的玉佩。

“……嘖。”陸橫舟不悅地暗啐了一聲,低喊了一聲,“……奇奇。”

“……喵嗚。”一隻白色的波斯貓從床底貓著腰爬了出來,舒服地抖了抖毛,繞到陸橫舟腳邊軟聲嗚嚥了一聲,卻在看到唐無亦的時候,瞬間炸毛般地想去撓他。

“……奇奇!”陸橫舟不悅地低喝了一聲,“……去把那玉佩給那人送去。”奇奇被陸橫舟罵得瞬間難過地屈下了耳朵,灰溜溜地叼著玉佩扔給了七十二號,七十二號拿到玉佩也不敢多逗留,在陸橫舟幾乎要殺人的模樣下,帶上門飛快的跑掉了。

“……嗚……”唐無亦被陸橫舟的粗大性器塞得幾乎窒息,但剛纔七十二號在,又不敢多動,等她走了,才痛苦地晃了晃頭,俊美的臉漲得一片豔麗的通紅,眼淚還簌簌地流個不停。

剛纔那種如偷情般的刺激感和唐無亦此時這副被欺負地狠了的模樣,讓陸橫舟整個人都興奮地顫抖起來,恰此時唐無亦下意識地吞吐了一口,陸橫舟便一下子射在了唐無亦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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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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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被濃腥的精水灌了滿口,讓唐無亦難過地悶咳了幾聲,白色的精液順著唐無亦的嘴角滑落下來,勾出了一條淫靡的線。

“吞下去。”陸橫舟抽出了埋在唐無亦口中的性器,卻伸手勾起了他的下巴,用拇指情色地將自己射出的白濁,塗滿了他飽滿紅潤的唇。唐無亦雙眼含霧,白皙的脖頸被陸橫舟拉出了一條極美的弧線,喉口吞嚥發出的“咕噥”聲,與喉結滾動的性感模樣,讓陸橫舟剛射過的性器,很快又抬起了頭。

“……唐無亦,這可是你自找的。”再也忍不住的陸橫舟一把抱起了跪在地上的唐無亦,把他扔到了床上,自己直接欺身壓了上去,卻仍冇忘了對那隻趴在床下,可憐兮兮看著自己的白貓道,“奇奇,給我去門口守著,彆再讓什麼閒人進來。”

奇奇的兩隻耳朵似乎耷拉地更厲害了,卻隻能無奈的垂著尾巴,守到門口,趴下。

陸橫舟假裝冇看到,奇奇轉身時朝唐無亦露出的一瞬間的敵意。

陸橫舟幾乎是用撕扯的力度,扯下了唐無亦的腰帶,褲子,揉成一團連帶著帶刺的靴子一起扔到了床下,直接狠厲地咬上了唐無亦形狀漂亮的鎖骨,手一麵撫摸著唐無亦的細嫩的大腿內側,一麵把手指塞進了唐無亦的口中命令道:“給我舔濕了。”

“……嗚……”陸橫舟如野獸般的啃噬咬得唐無亦不知是難過還是舒服地嗚嚥了一聲,柔軟的舌卻乖巧地舔弄著陸橫舟伸進他口中的手指,不一會兒陸橫舟修長的手指便被涎水打濕地濕漉漉的了,可陸橫舟卻還不知足般夾著唐無亦溫軟的舌褻玩起來。

胸前柔軟的紅點被陸橫舟叼在口裡,凶狠地玩弄著;赤著的雙腿陸橫舟擠進的膝蓋抵住,強行向兩邊掰開;帶著薄繭的手大力揉捏著唐無亦結實的臀肉,粗壯的性器緩緩地蹭著唐無亦的腿根

“……呃……唐無亦,你有想清楚這麼做的後果麼?”性器被唐無亦握在手中套弄,陸橫舟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了一種難言的危險。

唐無亦冇有回話,隻是用舌卷著陸橫舟的手指,在他指尖輕咬了一口。

“……嘖,真要命。”陸橫舟低啐了一口,抽出了塞在唐無亦口中的手指,握著他的膝窩,抬高臀部,把腿折到胸前。粘濕的手指在軟糯的穴口邊按了兩按,便硬塞進了一根手指。

“……呃……”緊緻的後穴被強行撐開的撕裂感,讓唐無亦皺著眉,不適地輕哼了一聲。

“嗬……疼麼?”陸橫舟輕笑了一聲,手指在甬道中稍微抽插了兩下,便又硬塞進了一根濕黏的手指,陸橫舟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唐無亦因疼痛而驟然繃緊的身體,“……明明都疼成這樣了,還鬨?”

“……要來便來,陸橫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呃!”第三根手指被塞入唐無亦的身後,唐無亦終於因為劇烈的疼痛而顫著身體,輕叫出了聲。

“……唐無亦今天你到底在鬨些什麼?!”陸橫舟伸手握住了唐無亦因疼痛而疲軟的性器,熟練地套弄起來,感受著唐無亦終於因為攀爬上的快感而放鬆了後穴,才堪堪地抽動了兩下塞進唐無亦體內的手指。

“……羅嗦什麼……呃……叫你進來就……進來……難不成……哈……你陸橫舟還萎了不成?”唐無亦用一條手臂遮住了眼,聲音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快感,有些發軟。

陸橫舟停了手指的動作,抬起頭,看了忍不住顫抖的唐無亦一會兒,似乎咬了咬牙,才抽出了埋在唐無亦身體中的手指,扶著自己碩大灼熱的龜頭,在軟糯的穴口磨了磨,一用力,整根都埋入了唐無亦的體內。

“……無亦,是不是很疼?”陸橫舟輕柔地撫摸著唐無亦抽搐顫抖的大腿,一手卻撫上了唐無亦因疼痛而慘白的臉,用指腹擦走了眼角不斷溢位的淚水。

“……疼……好疼……”唐無亦摟住了陸橫舟的脖子,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流下的淚滲入陸橫舟的衣領中,洇濕了一大片,聲音似乎與身體一般,顫抖地厲害,“……橫舟……好疼……”

“……為什麼……他們要挑上我……難道僅僅是因為我是……我是唐無亦嗎……”

“……我不想當什麼唐無亦……不想當什麼天才……我隻想要十年安穩的生活……我隻想能夠為無情儘一個哥哥的職責,就算一輩子默默無聞也好……”

那個在裴少卿眼中堅強耐忍的唐無亦,此時卻在陸橫舟的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唐無亦抱著陸橫舟哽咽地說了許多許多,陸橫舟卻隻是一言不發地默默吻走了唐無亦眼角不斷溢位的淚水。

陸橫舟知道唐無亦隻是想在這麼一場疼痛的性事中得到肉體上的發泄。

“……還做不做?”陸橫舟舔了舔唐無亦纖長的眼睫,鹹澀的淚水被含入口中,眼球被輕微壓迫的感覺讓唐無亦舒服地哼了哼。

“……橫舟……我想要你……”睜開眼的唐無亦在陸橫舟的下巴處曖昧地咬了一口,眼角有些發紅,屈起的腿卻勾住了陸橫舟的腰,情色地在他腰間蹭了蹭。

粗大灼熱的肉刃逐漸地破開了緊緻的甬道,頂入了最深處,陸橫舟卻吻上了唐無亦的唇,一個極儘纏綿的吻,而下身的頂撞卻在纏綿的口齒交??中變得越為激烈,變得越為暴虐,如一根熾熱的鐵棍,一次次捅入唐無亦的體內,把他攪得不得安寧。

“……橫舟……嗚……陸橫舟……呃啊……”身體被刺穿的疼痛漸漸被湧起的快感所掩蓋,唐無亦用力地抱著陸橫舟,彷彿在慾望的海洋中溺水的人,抱著一根浮木,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把陸橫舟背上的衣服扣摳破般大力。

“……無亦,舒服麼?”陸橫舟輕吻著唐無亦露出領子的、那半截白皙的脖子,下身卻不斷地磨蹭、碾過唐無亦身體裡那個敏感的突起,一手握著唐無亦昂起發燙的性器,快速地來回套弄起來。

“……嗯嗯……嗯啊啊……”多重敏感處被挑弄引發的快感,如一條上好的小牛皮鞭,不斷抽打著唐無亦,逼著他難耐地扭動著身子,卻引來了陸橫舟在他龜頭狠狠地一捏。

“啵……”油燈裡燒完了最後一滴油,燒枯的燈芯落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無亦,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從陸橫舟下巴處滾落的汗水滴在了唐無亦的臉上,被情慾逼得有些瘋狂的唐無亦迷迷糊糊地朝陸橫舟點了點頭,朦朧的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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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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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薄薄的月光,似乎看到了從陸橫舟兜帽中滑落下來的幾絲銀光。

“……橫舟……呃啊……橫舟……嗚啊啊啊啊!!”唐無亦終於在陸橫舟狠厲地抽插下,顫抖著,射了出來,而陸橫舟這次被唐無亦滾燙的內壁絞得狠了,也低吼了聲,交了貨。

“……嗚……橫舟……不……不來了……啊啊啊……”粗長的肉刃被抽出,濃腥的精水不斷被顫抖的媚肉擠了出來,如失禁般的錯覺讓唐無亦難過地扭了扭,卻被陸橫舟抱著腰,強翻了過來,跪在了床上。

“嗬……無亦,是你先來勾引我的,如今我不把你肚子裡射滿我的東西,怎麼還敢叫陸橫舟呢?”陸橫舟伏在唐無亦的背上,朝他耳邊輕歎了一聲,火熱的陽具重新捅入了那個還來不及閉合的小口中。

全盤失控。

“……呃啊啊啊啊!”漆黑的屋中,隻有透著一層薄薄的月光,肉體的碰撞聲,淫靡的水聲,伴隨著唐無亦甜膩的呻吟聲,越發顯得清晰,勾人起來。銷魂地甚至驚動了趴在門口的奇奇,起來動了動,似乎有些怨念地朝床板那邊喵嗚了聲,又重新趴了回去。

唐無亦已經記不得他到底被陸橫舟翻來覆去做了多少次,隻知道到最後自己似乎都快被陸橫舟射進去的白濁灌得脹起來,而可憐兮兮的性器卻顫抖著再也吐不出一點精水,隻能全身脫力地跪著,任由陸橫舟替他勾出,擦拭掉身體裡那些充滿男性麝香氣的性液。

“……你這樣抓著,我怎麼去換衣服啊……臟死了……”陸橫舟捏了捏唐無亦那隻到昏過去後仍不肯放開的手,抱怨的口氣中卻帶上了一絲細不可查的寵溺。

“……我都不記得我有多久冇這麼放縱失控過了,不過好像每次都是因為你,上次這是,這次也是……”陸橫舟輕柔地撫過唐無亦眼下的那一顆小痣,“不過,你還真是……咳咳咳咳……”陸橫舟忽然伸手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沉睡中的唐無亦似乎也被從陸橫舟身上傳來的抽搐震到,不悅的皺眉悶哼了聲。

陸橫舟看向他的表情卻是無奈而寵溺地笑道:“……要我的命啊。”攤開的手心裡竟滿是鮮紅的血水,本就是淺色的唇,在慘白的月光下,更是顯得冇有一絲血色,唯有唇角散落的殷紅點點。

空氣中散逸開來的血腥氣越來越重,似乎已經連陸橫舟身上濃烈的胭脂香氣都無法掩蓋。

“我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便是把你扯進了這件事中。”陸橫舟握著唐無亦的手緩緩地向下滑去,躺在他旁邊,用乾淨的手背不斷撫過他安靜的睡顏,“……可惜,即便我想阻止,也已經冇有了回頭的餘地……更何況事情已經完全向著我當初預想的方向發展了……”

陸橫舟突然想起了唐無亦昏過去之前,迷迷糊糊中不斷重複的一句話。

“嗬……你是我計劃中唯一的偏差。”陸橫舟湊過去輕柔地吻了吻唐無亦的唇,把他摟進了懷裡,輕柔的口氣中似乎蘊含了無儘的無奈與難言的情思,“……隻可惜,我已經無法再替自己贖罪了。”

趴在門口的奇奇忽然像意識到什麼般,猛地抬起了頭,朝陸橫舟那麵難過地嗚嚥了一聲。

接下來幾日倒也一路無事,隻是礙於七十二號腿上有傷,不宜行走纔多耽擱了幾日,一行人到楚州已是十多日之後了。

“我們不如在此處多逗留幾日,我也需備些路上補給,以及回一封書信給晴空。”裴少卿牽著馬走在熙攘的街上,稍偏頭朝眾人說道。

李嵐天的信不日便到了,可惜裡麵並冇有裴少卿感興趣的事情,信中葉笙歌尚未甦醒,而李嵐天所知也並不多,但裴少卿還是能從書信中混亂而顫抖的筆記裡,看出李嵐天此時心中的痛苦與折磨。一時竟也有些懷疑,單獨留他二人在那處,對李嵐天是否過度殘忍了些。

唐無亦同意地點了點頭道:“楚州雖不如揚州繁華,卻也算是江南富庶之地,小十姑娘這幾日腿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便在此處尋一人家彆過吧……”

小十姑娘稱得便是七十二號,眾人一致覺得喊她七十二號目標太過明顯,又不雅,便改稱小十姑娘。

七十二號坐在馬背上,一聽到唐無亦的話瞬間眼眶就紅了,淚汪汪地扯了扯牽馬的唐無亦,哽咽道:“……我不想走,我本就無家可歸,不要趕我走……”

“小十姑娘,我們本就是一介江湖草莽,你一姑孃家跟著我們總是有諸多不便,望請諒解。”走在前麵的裴少卿忽然停住了腳步,溫文爾雅的話語間,卻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小十姑娘,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以後若有機會,還會再見。”庫伊紮從旁小攤處買來根糖葫蘆,遞與七十二號。

“嗯……”七十二號眼睛紅紅地抽噎了幾聲,揉了揉鼻子,便低下頭,含著糖葫蘆不再說話。

其實這幾日來,眾人還是挺喜歡這個有些害羞,又可愛的小姑孃的,可惜最近雖尚未被騷擾,但一行人如今仍未脫離險境,又怎能輕易帶著她上路?

“大爺,行行好啊,行行好……”一個路旁的乞丐似乎看著眾人衣著談吐不凡,便一溜煙跑上來,弓著身子圍著為首的裴少卿,乞討。

“……這些銀子,拿著去做些小本生意,彆再乞討了。”裴少卿捋起又大又寬的袖子,優雅地將一錠銀子放進了乞兒的碗中,隻是這一捋間,裴少卿竟已將一張字條從袖中拿出,塞入了乞兒的手中。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乞兒手指一收,便將字條藏進了乞討的碗下,不斷地朝裴少卿感激地拜了拜,恰此時一個瘋小孩跑了過來,撞倒了乞兒,乞兒大罵了一句,一個冇站穩便摔倒在了剛路過的唐二身上。

“信已送到,這是回信。”另一張字條被塞入了唐二的手中。

“臭死了,臭乞丐,離我遠點。”唐二皺了皺眉,一下子把大力地乞兒推了出去。

“……什麼人啊!不就是摔了一下嘛!金子做的啊都不給碰!”被推倒在地的乞兒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朝唐二啐了口痰,見到唐二要發怒地去摸武器,才灰溜溜地逃了。

“阿情。”庫伊紮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個跑走的乞兒,快步走到唐二身邊,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一個乞兒罷了。”

“……嗯。”唐二點了點頭,眼神卻有些莫名的閃爍。

眾人落戶在了楚州一家農戶之內。家主姓周,有著幾畝薄田,生活還算富庶。隻是周家夫婦人過中年,膝下仍舊卻未有一子一女。恰周家夫婦又是很喜歡七十二號。眾人一合計,便念著語氣等到七十二號腿傷痊癒再去尋人家,倒不如此刻便將她留於周家做了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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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夫婦一聽樂得高興,便要強留下眾人吃一頓便飯,而七十二號雖然全程紅著眼不願與眾人分彆,但又為自己尋到了一家願意收留自己的人家開心,陪著周家妻子跑前跑後的,倒也忙活,

但當七十二號捧著點心,興致沖沖地去跑去喊唐二吃飯的時候,才發現,他早已不在房中。

隻留了一封短箋:

偶遇故人,暫去一敘。

冬天的夜總是黑得很快,此時申時剛到,外麵卻已黑了一片。唐二黑色的身影,卻如一隻靈巧的蝙蝠,飛快地穿梭在屋梁之間。

他在尋,尋楚州最大的一棵柳樹,而他要找的人,便在那棵柳樹之下的大屋中。

風梭梭,夜黢黢,卻有一輪慘白的月照得大地通明。

縱然天寒地凍,大柳樹早已褪成瞭如枯木般的枝乾,但它仍是全楚州最大的樹,最有特色的樹,因為唐二一眼便看到了它虯彎地立在寒風之中,如一隻從遠古洪荒而來的巨獸。

唐二輕巧地落在柳樹巨大的枝乾上,如一隻輕盈落在花瓣上的蝶,冇有發出一絲細微的聲響。從唐家堡出來的人,一向有著引以為豪的夜視能力,可惜,此時唐二自豪的夜視能力,反倒冇有絲毫用武之地。

庭院又黑又大,卻在路間每三尺處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如一條蜿蜒的燈蛇,扭曲著冇入房子的深處。

“嗬……這‘請君入甕’的意味,倒也太過明顯。”唐二低笑了一聲,一個鷂子翻身便已落入了庭院之中,落地無聲。抬起的臉上卻冇有一絲笑意,慘白的月撒在冰冷的臉上,竟是說不出的恐怖詭譎。

不過須臾,便見濃雲攏月,淒寒的夜晚,竟開始下起了朦朧的細雨。

雨簾細密,兩邊昏黃的燈籠,卻如三生路上不歸的招魂燈。

唐二的靴子踩在逐漸被打濕的青石板上,仍冇有一絲聲音。

駿馬奔馳,馬蹄飛踏。朦朧的細雨如簾,有一雙人影策馬而奔。

踢雪烏騅和雪裡白都是世間難得一見,日行千裡的駿馬良駒,可惜此時它們也早已跑得麵露疲色,橫沫飛濺。主人心疼,不願揚鞭催促,而良馬通人性,也自知主人心焦,不願放慢腳步。

“天嵐,你大病初癒,身體不宜過度勞累,等到下一個驛站,我便即刻換馬楚州,你帶著踢雪它們休息兩日再趕來。”李嵐天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頭,幾日來的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睏倦與疲倦已如殘忍的惡魔不斷在蠶食這個男人的精力。

“嗬,李晴空,小爺可不是替你看馬餵馬的的仆人。刀口舔血,日夜不眠的日子過可得並不比你少。”葉笙歌擦了一擦飛入眼中的細雨,朝李嵐天嗤笑了一聲道,“你可驛站換馬,為何我不可?你喊我休息兩日,為何你不行?”

“天嵐,彆鬨了!人命關天,又豈容兒戲,我晚一步到,少卿、無亦他們便多一份危險,我又如何……”李嵐天話還冇說完,細雨朦朧間便感到一陣勁風颳來,指尖劃過一片柔軟的緞袖,馬上一沉,葉笙歌竟棄馬撲了過來。李嵐天連忙伸手環住了葉笙歌,卻覺又驚又怒,開口想指責的他的時候,一雙柔軟的唇便已貼了上來,在冰冷的冬雨中,額外得滾燙纏綿。

“李晴空,我傻了三年,如今還會放你走?你要去驛站換馬,我便跟你去換馬趕楚州,你就算想甩也甩不掉。”葉笙歌臉貼著李嵐天的臉,冰冷的雨水從光潔的麵上滾下,呼吸卻熱得發燙。

“天嵐,你又何必……”李嵐天一手用力環著葉笙歌的腰,一手卻握著馬韁,生怕葉笙歌被顛下馬去,話說一半,唇卻被葉笙歌的食指抵住。

“晴空,我知你憂心裴大夫他們,但是此處距楚州尚有四五日路程,就算你是鐵人,不眠不休趕到那裡,非但幫不上他們的忙,或許還會把他們的處境弄得更為凶險。”葉笙歌似乎有些心疼地揉了揉李嵐天眉間的褶皺,又道,“你我不如在下一個驛站小休半日,待恢複了些體力再走不遲,更何況,驛站劣馬跬步又何比得上踢雪日行千裡?”

葉笙歌忽然轉身拉著馬韁一翻,一手執馬韁,一手拉把李嵐天的雙手都拉到自己腰上道:“晴空,你先歇息片刻,待到了驛站,我再喊你。”

“……嗯。”李嵐天輕哼了一聲,用力環住葉笙歌的腰,把頭埋在他頸窩裡,不過須臾,竟真得沉沉睡去。

過度的焦躁與擔憂都化作瞭如潮水般的疲倦向李嵐天湧來,如濃重的黑霧般壓得他透不過氣來,可葉笙歌身上傳來的那種令人乾淨的氣息,卻比最好的安神香還要能穩定李嵐天的煩躁的情緒。

無人乘騎的雪裡白仍舊飛速地跟在踢雪的旁邊,彷彿踢雪背上的二人般,不離不棄。

隻可惜在杯盤狼藉之間的裴少卿、唐無亦等人尚不知,他們早已命懸一線。

大宅雖然雕梁畫棟,勾心鬥角,修得美輪美奐,卻仍抵不過這夜半細雨朦朧中透出的那一絲鬼氣,顯得越發詭譎。黑洞洞的門堂正如一張怪獸的血盆大口,等待著唐二踏入,將他一口吞冇。

唐二卻全然不在意般,順著燈路一路向前,走過庭院,繞過長廊,蒼鬆怪石之間,掩著幾株寒梅,寒梅之後,卻是一座小亭,亭邊有輕紗飄動,映著柔軟的燈光,消了不少鬼氣,反添了不少曖昧柔軟之色。

燈火的儘頭便是小亭,小亭間有人影綽綽。

唐二並未踏上小亭,隻是停在寒梅之間,便將手伸到腰間摸到了“飛鴻斷日”,手一抖,隻聽一聲機括轉動的聲音,“噌”地一聲,千機匣已經展開在手中。

“用弩匣指著主人,無情,這便是你的為客之理?”從小亭方向傳來了一聲“咯咯”的笑聲,如黃鶯鳴柳,瓔珞墜地,清脆婉轉。

“……真的是你?”唐二繃緊的麵容上竟露出了一瞬難言的驚愕與遲疑。

“嘻嘻,無情,什麼‘真的是你’,你要找得難道不是我麼?”亭中的人影忽然站起身來,細雨薄紗之後,是一條苗條美麗的倩影,“十年未見,無情,你可有想我?”

“……我……”唐二的身體不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握緊了拳頭竟無法把話說完,“你怎麼在這裡,難道不該留在……”

唐二對著她卻是無論如何也硬不起心腸,語氣也不由柔軟了許多。

“不該留在唐門麼?”那女子冷哼了一聲道,“那群人幾曾把我當做人看,我又還留在那裡作甚?”

“難道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對我的了麼?”

唐二垂下眼,冇有言語。

“哦……對了,你早就忘了。”女子輕笑了一聲又道,“你為那個明教隻身遠赴西域,連命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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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怎麼還會記得我?”

唐二握緊的手,顫抖著,鋒利的手甲幾乎刺進了肉中。

“……可你跟那個不三不四的明教搞在一起的時候,是否記得還有我這個未婚妻?” 女子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銳,幾乎刺破了唐二那顆本就支離破碎的心臟,“……嘖,還是個男人。”

“……夠了!”

唐二的聲音並不大,卻如一聲驟然破空的冬雷,炸裂在二人耳邊。

“……唐嫣如,你隨便怎麼汙衊我都可以,但是他……”

雨仍然淅淅瀝瀝地下著,唐二被雨打濕的頭髮黏在臉上,冰冷的雨水順著鐵質的鬼麵滴落到地上,唐二的那隻眼卻黑得冇有儘頭,恰如抬起的弩口一般。

“嗬……你這是心疼了麼?”唐嫣如雖然笑著,笑聲裡卻明顯冇了底氣,“你願意為我忍受十年的毒,如今卻為了一個男人要與我兵刃相向!”隻聽小亭中不斷傳來瓷器被摔碎的聲響,一個白瓷酒杯甚至被大力甩出了亭子,砸碎在了青石的石階上。

“嗬……唐無情,倒還真有你的。”

“一事歸一事。”唐二連一眼都冇有瞧那些被摔了一地的瓷器,端著“飛鴻斷日”的手卻穩如泰山,“你給了我一條命是一回事,可你把毒箭射向庫伊紮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唐無情,從不喜歡把所有事混為一談。”

唐嫣如冷笑了聲道:“……你怎知那毒箭是我射的?”

唐二忽然長歎了一聲道:“你自小就喜歡閒來無事的時候在箭桿上刻一枝梅花圖案。”

“嗬……”唐嫣如沉默了許久才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所以你來尋我,便是要替你小情人報仇麼?”

唐二道:“……發你信件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我們身邊。”

唐嫣如咯咯地笑了兩聲:“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唐二又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道:“……其實,在見到你之前,我都冇有相信,你真會與這件事有關。”

“即便,裴少卿懷疑你;即便,你是個東瀛人。”

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夜幕,轟鳴的雷聲瞬間炸裂開來。

“嗬……裴少卿……蘇培輕……”

唐二的臉色忽然變了。

“蘇培輕可真是隻不可小覷的老狐狸,竟能把那些零碎的線索串成線,這種人如何留的……”

“……是你!!”唐二的臉色徹底變得一片灰白,一向波瀾不驚的口氣中竟出現了難得慌亂。

“嗬……不是我妹妹,你覺得很失望麼?”嫵媚的女聲早已在“她”說出裴少卿的名字之時便已變成了唐二那極熟悉,而又厭惡的聲音。

又一道慘白的驚雷劃過。

人皮麵具被撕下,原本苗條影綽的身影踏出小亭邊掛著的薄紗。

“……唐笑天!!”唐二幾乎是失聲喊道。

“唐無情你那枚化血鏢的仇我可是至今都記得呢……”唐笑天輕笑了聲,才緩緩道,“嗬……那個窩囊廢般的唐笑天,你可喜歡?”

“你……!”

“若不是蘇培輕那個老狐狸幾乎把我們的計劃給猜了個清,我們或許還不會這麼早暴露。”唐笑天緩步走下青石的台階,忽然一頓,失聲啞然道,“所以說女人有時候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日嫣如潛入你們落腳的小院探查你們會合後動向,卻因嫉妒你現在的甜蜜模樣,向那明教射了一枝常用的暗箭,落在你手中,暴露了行藏。”

“你怎麼知道裴少卿已經猜出暗月的計劃……那枝箭的軌跡偏低,我原以為是跪在那裡射出的,難道……”無數種可能最終在唐二的腦中繞城了一根線,一個可怕而殘忍的事實最終浮出了水麵。唐二心中的擔憂恐懼越來越深,待握住弩匣轉身向走的時候,才發現四周的假山上,寒梅後,佈滿了拿著弩匣的黑衣死士,黑洞洞的匣口正對著他,如同一張張餓獸的嘴。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嘛……”唐笑天微笑著踏下了最後一個台階,站在了唐二的麵前,緩慢的語氣卻如宣佈著最後的死刑,“嫣如為了練一種特彆的毒功,自從十年前,身體便再也冇有長過。”

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秦柔當日告訴葉笙歌的秘密最終還是冇有及時送達。

“嘭……”白瓷的酒杯摔在了地上,發出了難言的脆響。裴少卿儘力扶著桌子的身體最終還是摔倒在了地上。

七十二號看著麵前倒在地上摔得七七八八的眾人,可愛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而異樣的笑容。

“……真是冇想到,醫術冠絕天下的蘇培輕與機關毒藥天才的唐無亦最後竟都還是栽在了毒藥上麵,真是可笑啊……”

“你說是不是啊無亦師兄。”七十二號蹲下,拽著唐無亦的頭髮,把他臉拉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溫柔而扭曲的笑容,“……十年不見,師兄可還記得我麼?”

“……!!”

“你……你是……”唐無亦跪在地上,渾身發軟使不上一些力氣,雖然他擅長製毒,可並不代表他就跟毒人一樣免毒,隻是熟悉、瞭解各種毒物的特性與氣味,才能迅速辨彆出來,而這種毒……他唐無亦從冇見過……

雖然冇見過,不代表他解不了……但是……

七十二號咯咯地輕笑了兩聲,道:“無亦師兄還記得我真是好開心~”

“師兄是不是也很好奇,像師兄這種精通藥性的人怎麼還會中毒?”

七十二號突然把唇貼到唐無亦的耳邊,一字一句輕歎道:“……因為有些食材本是無毒的,一旦碰到某些東西就會變成毒藥,比如……酒。”

“我送的醒酒茶,可好吃?嘻嘻……”

今日眾人高興,又喝得有幾分醉意,連一向謹慎的裴少卿與唐無亦都冇有想到,這個看上去不過十歲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惡毒心腸。

“嗬,百聞不如一見,冇想到唐姑娘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變態、惡毒幾分。”靠著桌腳的裴少卿麵色慘白,喘著粗氣,冷汗簌簌而下,卻還能向著唐嫣如微笑。

“嗬……彼此彼此,冇想到蘇大夫,在這種境地之下,竟還能談笑自若,佩服佩服。”唐嫣如雖然嘴上如此說道,眼中卻暗暗的冇有一絲笑意,“不過今晚一過,這世上便再也冇有那個叱吒風雲的‘鬼謀’了吧?”

裴少卿悶咳了幾聲,嘴邊卻仍掛著笑意“……這世上本就冇有‘鬼謀’了,隻有一個普通的萬花門人。”

“死到臨頭,倒還能說會辯……”唐嫣如冷笑了一聲站起來,朝著身後站著的周氏夫婦命令道,“老周,地上涼,你們先幫我把無亦師兄扶起來。”

唐無亦掙紮不過周氏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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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仍著他們把他給架了起來,隻能怒聲喝道:“……唐嫣如,你到底有什麼陰謀?!”

“陰謀?”唐嫣如又咯咯地笑了兩聲,“我們的陰謀,不是已經被蘇大夫猜得透了?不過……”唐嫣如忽然抱住了唐無亦,小姑孃的身高直到唐無亦的腰際,這如情人間親昵的擁抱反而顯得格外的不倫不類,“無亦你不用擔心,你跟我走後,就不用再擔心被人追殺了……”唐嫣如臉上掛著可愛的紅暈,那種癡迷而瘋狂的模樣卻讓唐無亦感到一陣心悸的噁心,“無亦,你終於是我一個人的了,我不會再把你讓給彆人,你也不用再怕被那隻野貓逼迫做那些齷齪而噁心的事……”

唐無亦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那日的他和陸橫舟在房內所做之事,果然全被唐嫣如儘數看去。

“不過,那隻那隻野貓,似乎不在呢……”唐嫣如轉過身,陰涔涔地掃過屋內,冇有陸橫舟的身影,“不過他既然喝了我的茶,怕也逃不了多遠,等解決了你們這些,我再去尋他好好算賬……”唐嫣如麵上仍帶著笑,卻厲掌拍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椅子晃了兩晃,並冇有碎裂,卻從掌風過處開始腐蝕,最終化成了一灘惡臭的腥水。

隻聽過可以將人與動物化成血水的狠厲功夫,又幾曾見過這種能將木椅木凳化成水的武功?

裴少卿雖然心中觸動,麵容上卻似乎仍然不變,微笑道:“裴某先在此謝過唐姑孃的謬讚,可裴某還有一兩處不明之處,還望解答。”

“蘇大夫可是問三年之前葉天嵐潛入浩氣一事麼?”唐嫣如輕笑了一聲道,“那時惡人許多人早已不服葉天嵐的統領,而恰遇惡人與浩氣要休戰,好戰的葉天嵐自然不願,可礙於大勢又不得不為之。所以便有人激將道,若是葉天嵐能潛入浩氣拿到李晴空手中的兵防位置圖,浩氣惡人一戰難免,休戰條約自然也成了一紙空文。”

“同時浩氣之中,秦毅早已覬覦李晴空位置多年,而他妹妹秦柔又對葉天嵐芳心暗許多年。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確實有趣,你們本就想搞亂天下勢力,欲趁虛而入。”裴少卿微笑了一下又道,“那時候的浩氣惡人內部的勢力矛盾恰是你們最喜歡的,隻須小做挑撥,便到瞭如今勢同水火之情景。”

“……不過秦毅那個草包比起李晴空而言簡直天差地彆,死在葉天嵐手中,浩氣之中竟還額手稱慶,也著實……不過他妹妹倒還有點用,可惜敢念著舊情私放葉天嵐,還講了許多不該講之事。”

裴少卿皺眉道:“……所以你把她殺了?”

“太過聰明的棋子,留著總是威脅……”唐嫣如朝裴少卿微微一笑道,“所以,雖然小女子十分佩服蘇大夫的頭腦,還是隻能忍心痛下殺手。”

唐嫣如一步一步走到裴少卿的麵前,如蘋果般可愛的臉上,露出了十分甜美的笑容,泛著黑霧的手卻已抬起,可下一瞬,唐嫣如猛地一轉,毒爪向後抓去。

“……嗬,令人厭惡的野貓,我還冇來找你,你便已活得不耐煩了?”唐嫣如逐漸走進那個跪倒在地上粗喘的庫伊紮,“我原來還驚訝你居然冇有中毒,冇想到隻是垂死掙紮……”猛地拽住他的頭髮,獰笑道,“野貓,你該不會還在等唐無情會來救你吧?”

一雙異色的貓瞳裡除了憤怒還有滿滿的信任。

“嗬……真是雙令人噁心的眼睛。”唐嫣如嗤笑一聲,又道,“蘇大夫,你拖延時間難道也不是如此?可惜我告訴你們唐無情趕不到來救你們的。”

“阿情,會來的。”僅僅五個字,卻在庫伊紮的口中說得鏗鏘落地,擲地有聲。

唐嫣如冷笑了一聲道:“……會來的?他被我哥和一百個死士圍在滿是機關的院子中,你覺得他會來?你憑什麼信他會來?”

“……我信他。”

“嗬……你信他?”唐嫣如微笑的眸子裡驟然扭出了瘋狂而陰鷙的光芒,嘶聲喊道,“你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雜貓憑什麼信他!!”

“……我喜歡阿情,為什麼不信他!”唐嫣如的用力很猛,庫伊紮的頭被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隻覺腦子裡一片混亂,每一處都“嗡嗡嗡”地疼得要炸開,可是卻仍說著執著而堅定地話語。

“嗬……像唐無情那種一無是處的懦夫,竟然還有人說信他,說喜歡他,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唐嫣如那張柔美臉全被瘋狂與扭曲所侵蝕,撕心裂肺般得嘶喊間還不斷拽著庫伊紮的頭髮,把他頭往地上磕。

庫伊紮眼中流露出的那種信任的光芒太過刺眼,太過噁心,隻想讓唐嫣如用血沾滿雙眼,讓他再也睜不開來。

為什麼那個被她拋棄的男人,還會有人來愛?!像唐無情那種一無是處的人怎麼還會有人來愛?!

“……嗚……阿情……不是懦夫……你……冇有權利……汙衊他……”鮮血不斷從庫伊紮磕破的頭處留下,流過俊美的輪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縱然庫伊紮的頭已經疼得幾乎要炸開來,眼睛也被粘稠的血打濕,張不開來,可卻仍然做著虛弱的辯駁。

“……庫伊紮,彆再說了!無情,知道你的心意的,彆再說了!”一向冷靜自製的裴少卿此時也無法再冷靜下去,因為他看到唐嫣如的眼中已經泛出了瘋狂而嫉妒的黑火,庫伊紮這種過度的執拗最終隻會把他推往死亡的邊緣。

“唐嫣如,你這是瘋了麼!快放開他!”唐無亦一向自愧冇好好照顧唐二,此番又看到他弟弟喜歡的人被如此對待,又怎麼忍心,怎麼不痛心,可惜就算他奮力掙紮,也不過是蚍蜉撼樹,冇有一點助益。

“……嗬,我瘋了?我看瘋得是他吧?”唐嫣如眼中的瘋狂之色忽然全部褪儘,將庫伊紮的臉拎到自己麵前,笑得柔若清風,“野貓,你跟著唐無情那麼久,應該聽過他有個叫唐嫣如的未婚妻吧?”

庫伊紮轉了轉已經有些混沌的眼珠,眼神中竟有一瞬間的動搖恍惚。

“那你該知道他為了唐嫣如忍受了整整十年毒藥的錐心之痛?那你該知道他為了不讓你們懷疑到唐嫣如身上,冇有向蘇大夫透露她其實是一個東瀛人的過去?那你該知道,那天射向你的毒箭,上麵有著唐嫣如特有的標記,卻被他偷偷給抹掉了?那你該知道雖然是個陷阱,但是他今天要去見的其實就是唐嫣如……”

“……你覺得他是真的愛你麼?難道你不是他寂寞時候的一個替代品麼?”

“……我……”不斷從額頭上流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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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入庫伊紮眼中,恍如一道道血淚,異色的貓瞳被鮮血染紅,彷彿熄滅了裡麵那一絲永遠不滅的光芒。

“……庫伊紮……”唐無亦和裴少卿都不忍心再看著他這副模樣,唐二一直在替唐嫣如掩埋些事實之事他二人早有猜測。但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不願傷害他二人感情而冇有說出,卻冇想到如今成了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愛人信任的徹底崩潰,遠比生離死彆更折磨,摧毀人心。

“……阿情對你如何……我不管……但阿情對我……如何……我知道……他說他不會讓我一個人走……我就信他……他不會……不會騙我……”

“阿情……不會騙我……我信他……”到最後,庫伊紮的神智似乎產生了混亂,隻是不斷地重複這一句話。

無可奈何低下頭的唐無亦和撇過頭的裴少卿,眼角似乎都有些濕紅。

“……好!好!好!那我就要看看你先死了,他到底會不會去陪你!”纖細的手臂中灌滿了真氣,唐嫣如這一下是徹底想把庫伊紮的頭骨給敲碎。

“……嗚啊!”慘叫聲傳來,卻不是在唐嫣如手中的庫伊紮發出的,背脊被冰冷的刀尖的抵住,同樣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放開他。”

唐嫣如剛回頭,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周氏夫婦,與用刀尖抵著她的黑衣明教,並冇有驚訝,唐嫣如反而嫣然一笑道:“原來是另一隻野貓啊~我可是等你好久了~不過你也真是狠得下心,師弟都變成這樣了,才肯出現……”

“放開他。”陸橫舟彷彿冇有聽到唐嫣如口中的諷刺與暗嘲,仍舊冷著臉,平靜的語氣冇有一絲顫動。

“……好,我放開他。”已經失去意識的庫伊紮摔進血泊裡,唐嫣如卻笑盈盈地站起來,彷彿仍是個十歲的天真少女,從未做過那般殘忍之事。

“無亦,還能動麼?把塵風帶到裴少卿那裡去。”陸橫舟一手指著唐嫣如,一手扶起了唐無亦,在他耳邊輕聲道。稍微恢複點力氣的唐無亦朝陸橫舟瞭然地點了點頭,便有些瘸拐地去扶昏迷了的庫伊紮,而唐嫣如也並未阻止,隻是眼睛一直停在唐無亦的身上,癡迷而瘋狂的神色。

“……嗬,先讓你們甜蜜一會兒再說,反正無亦最後都會是我的~”唐嫣如又咯咯地笑了兩聲,扶著庫伊紮的唐無亦身形一頓,卻冇有回頭,仍是徑直向著裴少卿那處走去。

等到唐無亦將庫伊紮放在了裴少卿身邊,一直沉默的陸橫舟纔開始說話:“……我們也該好好算一算賬了……”

“確實……你私自占有了無亦這麼久的一筆賬,也確實該好好算算了。”唐嫣如神色輕鬆,彷彿被刀刃指著的,並不是她。

陸橫舟輕笑了一聲道:“‘暗月’最終落在你這麼個瘋子手裡,不知已死的山本崎會不會在墳墓中哭。”

一向麵帶微笑的唐嫣如的臉色突然變了,鐵青的麵容,下垂的嘴角如天龍八部中最可怕的夜叉,“……陸橫舟,你究竟是誰。”

“嗬……我是什麼人?是日思夜想,想殺了你的人。”陸橫舟的手緩緩地拉下黑色的帽簷,銀色的發,銀色的眼,銀色的眉,甚至連眼睫都是銀色的,“……這副模樣你肯定不記得,可是你的父親卻在二十五年前,為了得到可以供給‘暗月’活動的大批金錢,屠殺了整個國家有這般容貌的人。”

西域有一小國名為夜姑。夜姑之人天生銀髮銀眸,長相奇異,他國之人皆以為怪物而不願接近,國家附近有一處金礦與幾條寶石礦源,又能產極精緻的琺琅彩與續骨秘藥,幾乎是西域諸國中最富庶的一個小國,而他國懼於他們奇特外貌,以為會奇怪妖法,也不敢貿然出兵,隻敢每一年劃出幾天與之做些貨物交易。

“我母國偏安一隅百年,自給自足,從不願涉入任何紛爭之中。雖然我們長相奇特,卻隻與一般平民無亦,甚至因為人數過少,而冇有設防軍隊,結果卻給了山本崎可乘之機。”陸橫舟閉起眼睛,麵上似乎露出極痛苦而扭曲的神色,“……我被母後鎖在一處秘密的小金庫中才堪堪躲過一劫,但等我出去之時之間滿目硝煙狼藉……整個國家都被付之一炬。”

亡國之恨,滅族之仇,如附骨之蛆,燃心之火,日日都灼燒折磨著陸橫舟的身體與精神。

“隻可惜等到我從明教學成歸來,才知道山本崎早已在西域回來那一年便死了,而他留下的一兒一女,我打聽了許久才知道是被用方法送進了唐家堡收養,可惜山本兄妹行事太過謹慎,‘暗月’行事雖詭異卻又極有條理,所以我一直冇有找到下手的辦法。”

“嗬……結果最後我還是踏入了你的陷阱……我卻想不出我的計劃到底哪裡出了偏差讓你乘虛而入……”唐嫣如本是疑惑的麵容又轉瞬變為癲狂,“……唐無亦……唐無亦……!好啊!陸橫舟,你竟然拿唐無亦做餌釣我上鉤!”

在一旁替庫伊紮包紮傷口的唐無亦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卻看到如瘋了一般癡狂的唐嫣如,以及沉默不語的陸橫舟,手不禁顫了顫。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你都是故意做給我看的!從我們的保護網下捉走唐無亦,故意將唐無亦雌伏在你身下,被你折磨的事搞得滿城皆知,前幾日也是……前幾日也是……你知道我在監視唐無亦,你還……你還……你知道我喜歡唐無亦,你就是想讓我發瘋,你就是想讓我不顧一切把唐無亦搶回來。好周詳的計謀,好狠的心!!”

“可是我不懂!我不懂!為什麼你會知道!為什麼!”

唐無亦已經聽不見唐嫣如在耳邊撕心裂肺般得的嘶吼,他的眼中隻有陸橫舟,沉默不語的陸橫舟,他隻希望一切並不如唐嫣如的猜測那般,那些隻是猜測,並不是真的。他還記得陸橫舟前幾日輕柔吻掉他眼角淚水的模樣,他自願雌伏在陸橫舟身下是因為一種莫名的信任,莫名的安全感,以及一種莫名其妙便產生的喜歡。

唐無亦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陸橫舟的,也許是從他習慣抱著他入睡開始,也許是從偷偷坐在門後偷看他在庭院看月亮開始,也許是從那日他把千機匣扔進他懷裡開始,也許是從看他因為自己故意接近而嚇得吃癟的模樣開始,也許是……也許還有很多也許……

可是唐無亦是真的喜歡陸橫舟,真心真意,全心全意地喜歡著陸橫舟。

“……我從來不相信有什麼機關設計圖可以撼動廟堂江湖,除非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自我按教主之意捉到唐無亦那日開始,身邊就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監視,你的動作太急了,在我救下葉天嵐的時候你徹底暴露了‘暗月’組織,後來隻要我越接近唐無亦,我受到的威脅就越多,甚至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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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的是死命令……”陸橫舟說得很輕鬆,彷彿隻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之事一般,他隻是盯著唐嫣如,完全冇有看唐無亦一眼,一眼都冇有。

所有的喜歡不過都是一個笑話,所有的一切不過都隻是唐無亦的自作聰明,自己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陸橫舟的目的,其實追根到底,那隻不過是騙局中的一部分。

騙局與騙局,騙局套騙局,所有一切的都不過是騙局。暗月是,陸橫舟也是,自十二歲開始冇命的逃亡,不過是個釣出江湖動亂的餌,對陸橫舟真心真意的喜歡,不過是為了達成陸橫舟複仇目的的餌。

似乎從來都是,唐無亦的一生隻有騙局與笑話,他在彆人眼中從來不是個人,隻是個物品,一個可以完成他們目的的物品。

嗬……

“……無亦!”一瞬間,裴少卿似乎看到了唐無亦眼中有什麼徹底熄滅在了黑暗之中。

“冇事。”唐無亦笑著朝裴少卿搖了搖頭,漂亮的桃花眼中似乎什麼都冇有失去。

“你……你……!”唐嫣如的麵上終於露出了惶恐的神色,不自主地向後退去,嘶聲道,“……你以為,我會隻帶這麼幾個人來……”

“嗬……”陸橫舟輕笑了一聲道,“如果你是說你埋伏在外麵的那些人,他們現在都無法再聽你的命令了。”

唐嫣如似乎已經接近崩潰地叫吼道:“……你原來,你原來剛纔消失是為了繞出去把他們都殺了!”

“……你知道就好……”陸橫舟話還冇說完,手中的彎刀便已出手,銀色的刀刃劃破空氣,呼嘯如龍吟在耳。陸橫舟的動作很快,似乎急於將唐嫣如一擊斃命

刀刃劃過唐嫣如的麵頰,割下了一縷烏黑的發。

“嗬……陸橫舟,你真以為你把外麪人那群傀儡們都殺了,我便拿你冇辦法了?”唐嫣如用指尖撫過臉上那道血痕,鮮紅的血水被舔進嘴裡,朝陸橫舟露出一個勝利者般的微笑,“你以為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有勝算?”

陸橫舟的麵上忽然劃過了一絲難言的痛苦,縱使他咬著嘴唇,血水還是源源不斷從嘴角溢位。

“聽聞明教有一群死士,身負劇毒‘聖火戒’,中毒者,幾乎百毒不侵。陸橫舟,你打得確實是一副好算盤。”唐嫣如一步一步走向了身形搖晃的陸橫舟,一手凝著烏黑的毒掌,一手夾著三枚劇毒透骨釘,“但是聽說毒發之時,先從內臟開始壞死,一步一步逐漸向外侵蝕,最後全身溢血而亡。”

“依你的性格如何會與我說這麼多廢話,不過是想要緩一緩身體罷了,不過看來還是失敗了~”

陸橫舟似乎終於撐不住了般,咳出了一大口血,用彎刀撐著,跪倒在了地上。

“你用全身真氣不斷壓抑著毒性,血水難凝,本就是強弩之末,前幾日竟還敢做雲雨之事,導致真氣外泄,毒急攻心。若你還是那個明教的‘處刑者’‘夜鷹’我或許還要忌憚幾分,但如今一個被劇毒掏空的陸橫舟,我還怕你什麼?”

“嗯?”唐嫣如的腳突然被一個機關纏住了,偏過頭朝抬弩指著她的唐無亦微微一笑道,“無亦,你也要跟我作對麼?”

唐無亦服了裴少卿身上可以暫時壓製毒性的藥,雖然無法治本,卻仍能抵擋一陣子。

唐無亦冇有說話,麵色沉凝如水。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唐嫣如兩麵不知何時已立著一架重弩,一架連弩。

“……你是為了保護你的好友,還是……”唐嫣如倒也不急,站著等腳下的機關失效,“還是為了那個快死的男人?”

“無亦,我愛了你整整十年,你看,我為了你,連這十年間的所有計劃都可以打亂。可是他呢……”

陸橫舟低著頭不斷在咳嗽,銀色的發散亂下來看不清表情,流下的血卻越積越多,許多如雪的頭髮都沾染到了地上的血水,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不過就是把你當作複仇的手段,發泄慾望的工具……!”

唐嫣如像夜梟般的笑聲還不斷迴盪在唐無亦的耳邊,刺得他耳膜發疼,可是眼中卻隻有陸橫舟佝僂著身子顫抖抽搐的模樣。

明明是那麼高傲的人,此時卻如一隻將死的貓般痛苦蜷曲著身體。

唐無亦覺得他該恨陸橫舟,恨他對自己的殘忍無情,對自己感情的踐踏,可偏偏現在的唐無亦隻想冇出息地衝過去,想觸碰他的身體,想感受他的體溫,想確認陸橫舟他還活著。

光看著他痛苦抽搐的模樣,唐無亦便覺自己已心如刀絞,如果陸橫舟真這麼死在他的麵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更加不敢去設想。

“……無亦,這個死狗一樣的男人真的這麼令你入迷?”唐嫣如狠狠地一腳踹在了陸橫舟的身上,隻聽他悶哼了一聲,便摔倒在了地上,蜷起的身子抽搐地越來越厲害,無法遏製的毒如利刃一般不斷在他體內衝撞,毒性反噬地太厲害,唐嫣如踹他的疼痛幾乎已經輕微地感受不到。

“唐嫣如!你住手!”蝕肌彈上膛,弩匣卻顫抖著無法對準唐嫣如那個小巧的人影,唐無亦早已不知不覺中在唐嫣如附近埋下了許多機關暗弩,可是卻不敢動,即便是機關天才的唐無亦如今也不敢賭,他不敢賭,不敢賭自己的機關不會擦槍走火,傷到陸橫舟,就像他竟然不敢相信自己例無虛發的蝕肌彈一般。

任何一個失誤可能都會讓陸橫舟喪命,越是擔心,越是害怕,唐無亦的手抖得越是厲害,精神也越難集中。

“住手?我為什麼要住手?這個男人越是痛苦,我越是開心!你告訴我,為什麼要住手!”唐嫣如踹得一腳比一腳重,一腳比一腳狠,可陸橫舟卻真如毫無知覺般,隻是蜷曲抽搐著冇有一絲反應,身子卻如吸滿了血水的海綿,每一腳下去,似乎都有血沫從黑色的衣服中滲出。

“不過,我也冇有這麼不近人情。”唐嫣如忽然停下了肆虐在陸橫舟身上的腳,朝唐無亦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無亦,隻要你扔下武器,願意跟我走,我便把這條死狗還給你如何?”

“……我……”唐無亦嘴上還猶豫著冇回答,手上的千機匣卻已落在了地上,“哢嚓”一聲摔斷了一隻翅膀。

“……唐無亦!你不許過來!”雖然身體已經疼得近乎發狂,可是陸橫舟的神智並冇有喪失,艱難地撐了起來,卻又被唐嫣如一腳踩在了地上。

“死狗就該好好趴在地上,誰允許你爬起來的?”唐嫣如死死地將陸橫舟的頭踩在地上,陸橫舟痛苦地掙紮了幾下,都無法再撐著地爬起來,手掌每一次劃過青石地麵,就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被逼得眼角發紅的唐無亦最終還是準備妥協地過去,卻被裴少卿一把抓住了手,大吼道:“唐無亦,睜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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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好好看看,就算你去了,陸橫舟還能活多久?!他那副模樣到底還能活多久!值得你拿一生去換嘛!”

“那你就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踐踏,被人淩辱?!”無法甩開手臂的唐無亦猛地轉過頭朝裴少卿吼回去,“裴少卿!如果洛千在你眼前被人這麼像條死狗一樣踩著,你還會眼睜睜地在這裡看這嘛!”

頭一次見到唐無亦失控的裴少卿無法再用力拽住他的手臂,設身處地而想,若是道長被這麼對待,就是讓眼高於頂的裴少卿跪下去舔鞋,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更何況,他就算要死……也該死在我的懷裡。”唐無亦甩開了裴少卿的手,緩步向笑得一臉開心的唐嫣如走去,“……不論我唐無亦這輩子還能活多久,都隻會愛陸橫舟一個人,無論生死。”

“可是陸橫舟對你如何,你又怎會不知?無亦,你何苦這麼傻?”裴少卿知道唐無亦一旦決定的事,任何人都無法改變主意,可還是忍不住說,忍不住要勸,漂亮的丹鳳眼中早已熬得一片發紅。

上天明明已經對唐無亦如此殘忍了,為何還要他經受更多痛苦?

“少卿,都活這麼大了,難得讓我任性一下吧……”唐無亦看似瀟灑地朝裴少卿揮了揮手。

清澈的淚從陸橫舟滿是血汙的臉上滑下,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無能,也從未如此憎惡過自己的自負,他一向以為他的計劃天衣無縫,即便失敗賠上的也不過是自己的一條命,卻冇想到,最後竟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人,用下半生的自由來換自己僅剩的尊嚴,可自己給他卻隻有虛情假意與步步算計。

他後悔,老天卻不會再給他一次彌補的機會與時間。

唐嫣如笑看著唐無亦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心底隻覺得無比得意無比滿足,雖然她的計劃出現了偏差,不過對於她而言,折了幾個死士都不是問題,能換得唐無亦,換得十年前便開始執著的唐無亦,一切損失都已不再是損失,太過滿溢成就感讓唐嫣如放鬆了一瞬間的警惕,直到危險逼近,卻已來不及反應。

鮮血噴濺,唐嫣如看著自己被削下的半條手臂,出現了一瞬間不可置信的愣神,待忍著劇痛反手扔出三枚透骨釘的時候,“叮叮叮”的打落聲音讓她心下一驚,堪堪躲過隨即而來的商陽指,唐嫣如才猛地意識到,半死的陸橫舟已經不再自己附近,而自己正被一群機關圍著,內有裴少卿執筆想向,外有那個不知名的敵人虎視眈眈。

“……橫舟,橫舟,你怎麼樣了?”唐無亦把陸橫舟摟進懷裡才發現他不止嘴角不斷溢血,眼角甚至都開始有血淚留下,身上更是冇有一處冇有滲血,黑色的外套早已被血水沾濕,手一摸便滿手鮮血。

就算唐無亦和裴少卿可以以最快速度研究出抑製病症的藥,陸橫舟也無法熬到那個時候。

躺在唐無亦懷中的陸橫舟抬手想撫走唐無亦眼角滑下的淚,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冇有,想張口喊他彆哭,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唐無亦無所謂被鮮血染紅衣物,緊抱著陸橫舟,將額頭抵在他額頭上,無聲流下的淚水卻全滴入陸橫舟那雙漂亮的眼中,混著血淚一起從眼角滑下。

裴少卿躑躅了很久才緩緩道:“無亦,你是不是還有一粒那種紅色的藥丸?”

唐無亦抱著陸橫舟愣了好久才意識到,裴少卿說與他的是何物,才慌忙地在身上尋找起來。

裴少卿本不願提起這回事,他不清楚唐無亦那藥的藥性,也不知道是否還有用,他更不想看到唐無亦希望破滅的模樣,但即便隻是萬分之一的希望,卻也是希望。

隻能希望,上天不要真得對唐無亦如此殘忍。

唐嫣如剛趁著裴少卿走神去看唐無亦時想逃跑,卻被門外掃來一道劍氣擋了回去。

是的,唐嫣如終於看清了削掉她半條手臂的究竟是什麼,是一道淩厲無形的劍氣。

化氣為劍,以氣禦劍,是華山純陽宮的人,卻冇想到第一個磕磕絆絆衝進來的竟然是一個丐幫弟子。

“裴大……”那個鼻青臉腫的丐幫弟子露出了一副哭喪臉的表情朝裴少卿哭訴道,“不是我想透露你的行藏,帶他來的,確實是……揍人太疼了。”

裴少卿還冇想到丐幫指得“他”到底是誰,便見一個一身白衣飄然的純陽道士淡然地走了進來。

若說當初的葉天嵐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那這個道士便是一把無形的劍,光憑周身散發出來的銳利肅殺的劍氣,便足以置人於死地。

“……阿千!”裴少卿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出現在此處的竟然是那個無論如何都不願與自己下華山的洛千。

“……裴大……你們認識啊……”丐幫弟子一聽,本來就是倒八字的眉毛此刻揪得更是厲害,連忙小跑到裴少卿身後,拽著他袖子哭訴道,“裴大,你可要給我們好好做主啊。前幾個月這位道長到了我們長安的分舵,尋你的位置,又不肯說理由,我們以為找茬就想轟出去,誰知被逮住一頓胖揍。後來這道士索性什麼都不說了,直接進分舵找您老的位置,不知道就搗了那處的分舵。直接從長安一路搗到這裡,可害苦了我們這幫丐幫弟兄啊,每次一把你的位置發過去,您老就換地方了……您倆人就不能好好說話,一定要搞這種你追我趕你不理我不理的遊戲麼……要玩也不要扯上我們兄弟啊……”

很明顯洛千隱居華山已久,這個小丐幫並不認識他,隻以為是華山純陽宮下來的哪個厲害的瘋道士。

可是他不認識,不代表彆人不認識。

“……阿千……洛千……怎麼會……洛千不是隱居華山,從不願意踏入紅塵麼?!”唐嫣如怎麼樣冇有想到會在這種群敵環繞的時候還會見到洛千,世傳洛千劍術之高,世間幾乎已無人可以匹敵,因為他本身就是劍,是劍氣,像他這種人孤高絕塵之人怎麼可能踏足紅塵?

“洛……洛千……道長……你是那個洛……洛千……”小丐幫冇認出洛千不代表他冇聽過這個名字,霎時被嚇得屁滾尿流,兩腿抖得跟篩子一樣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洛道長,小……小人真的是無心冒犯,請洛道長千萬彆放在心上……彆放在心上……”光洛千剛纔一劍削掉彆人半條胳膊的氣勢,便足以把剛涉江湖的小丐幫嚇死。

不過裴少卿卻已冇有心思去憂心小丐幫了,他隻覺驚奇,因為幾個月前恰是他遠赴西域之時,那時他送信的木甲鳥壞了,等返回揚州之時才堪堪修好,待送信華山之時,洛千早已不在華山,這一來一往又生生錯過了好幾個月。

最讓裴少卿冇有想到的事,一向生根在華山,動都不肯動的洛千,竟會下山來找他?

恰此時,洛千被小丐幫吵得煩了,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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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挑,麵色不禁又冷了幾分,小丐幫頓時不自主打了個寒噤,抖得更厲害了。

“……冇事,你先回去吧。”裴少卿輕柔地拍了拍小丐幫的背,小丐幫頓時如赦大令般,但是又懼怕洛千,便故意從洛千一旁繞了過去,待裴少卿發現不對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唐嫣如的透骨釘已經抵上了小丐幫的腰。

“嗬……洛千來了,我便以為冇有機會了,誰知還給我送上門個蠢貨……”

小丐幫哪裡知道這個小姑娘狠成這樣,看著那枝烏黑烏黑的透骨釘,兩眼一翻,差點嚇昏過去。

裴少卿皺著眉勸道:“……唐姑娘,我知道你的意思,門在那裡,請便,可人卻要給我留下來。”

唐嫣如卻不屑地嗤笑了聲道:“誰不知道,蘇培輕老奸巨猾,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

裴少卿道:“……那你想怎麼樣?”

唐嫣如嫣然笑道:“我聽聞洛道長一諾千金,從不反悔,如今我隻要洛道長一句話,說不殺我,我便留下他。”

洛千的脾氣裴少卿是知道,典型的軟硬不吃,若彆人威脅他,最後隻會落得個願玉石俱焚的結果。

正當裴少卿想破頭想用什麼婉轉的方法勸服唐嫣如的時候,卻見洛千把不知道哪裡撿來的青鋼劍往地上一扔,道:“你走,我不攔。”

唐嫣如狐疑地看了裴少卿一眼,又看了洛千一眼,洛千索性閉起了眼,不願再理,把小丐幫往裴少卿那裡一推,縱身一躍便飛出了門庭,卻不知她竟然在空中,反身一扭,手中那枝透骨釘如離弦利箭一般射出,直指抱著陸橫舟的唐無亦的背心。待裴少卿與洛千意識到不對時,卻已來不及!奪命暗器離唐無亦背心不過兩尺!

唐無亦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卻見一道白影猛地竄出,出現在了他眼前,替他擋下了那枝劇毒的透骨釘。

“喵嗚……”等裴少卿意識到是那隻一直跟著陸橫舟身邊的白貓時,奇奇已經被暗器地大力甩到了牆角,透骨釘冇入腹部,流出的烏黑的血液染滿了白色的皮毛。

“奇奇!!!”唐無亦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這隻對他一向抱有敵意的貓,竟會在命懸一線的生死關頭,用自己的命救了他一命。

“嗚……”待裴少卿趕到它麵前時,那隻名為奇奇的白貓,身體抽搐了一下,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於此同時,洛千早已閃出門口,正當要拔劍出手之時,才發現,斷了一臂唐嫣如已血淋淋地撲倒到在地上,背上插著一枝碧瑩瑩的弩箭,一個唐門弟子立在她的屍體旁,愣神。

唐二趕到農家的時候,恰看到唐嫣如從門庭反手向其中射了一枚透骨釘,而他身體動作先於思想,還冇反應過來時,一發奪魄箭已經射出,淩空的唐嫣如還冇反應過來便被奪魄巨大的力道轟出了幾尺,瘦小身子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野心勃勃,狡猾之極的唐嫣如至死都冇有想到,最後自己竟然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唐二的手上。

黑雲壓城,暴雨阻道。當李嵐天與葉笙歌趕到楚州時,已比預期的日子整整又向後推遲了三天。

唯一令人寬慰的是,除了奇奇之外,命至少都保了下來,而那隻可憐的白貓,毒性滲入骨血,無法入土葬,隻能以火焚化,骨灰放在陸橫舟的床頭。

從昏迷中驟然清醒過來的陸橫舟看著那個白色的小罐子,冇有說話,隻是艱難地伸手摟了一摟那個冰冷的瓷罐,動作輕柔地彷彿那隻高傲的貓仍在懷中一般。

庫伊紮雖然留了不少的血,但所幸頭部並冇有受到特彆厲害的衝擊,隻是一些皮外傷,但僅僅這樣便足以令唐二心疼自責許久。

當裴少卿問到唐二如何從唐笑天那邊逃脫之時,唐二沉默了許久才答道:“其實唐笑天並冇有為難我,也冇有攔著我,所以我意識到不對便已經朝這邊趕了。”

從大院趕過來不過半個時辰的事情,隻是這半個時辰內發生的事,怕是成了眾人這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夢魘。

裴少卿不解得皺眉問道:“唐笑天不是唐嫣如的兄長?又如何會幫你?”

“嫣如從唐無亦逃離唐家堡,開始這個計劃之時,精神狀況便已不太好,後來修煉毒功,身體無法再成長,性格更是變得越發陰鷙殘忍,後來陸橫舟和唐無亦那個事徹底把她逼瘋了,甚至……甚至……一掌把阿柔殺了。”唐笑天講到這裡,麵上露出了一種極痛苦而憤怒的神情,“……她已經不再是我妹妹,她隻是一個瘋子,一個化身為嫉妒的魔鬼,‘暗月’遲早在她手中毀於一旦,而我也已無心再去管這事……”

唐嫣如密謀經營一生,最後卻落得個眾叛親離、曝屍荒野的結果。

裴少卿聽完唐二的敘述,沉默了許久許久,才長歎了一口氣道:“此事已徹底告一段落,而我其他也不願再想。”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饒是裴少卿博覽群書此刻也隻能想到這麼一句早已被講爛的話。

眾人中唯一嚴重的是陸橫舟,雖然命撿了回來,可惜內臟全給毒弄壞了,雖然裴少卿已經竭儘全力救治,可每日喂藥仍然是最痛苦折磨的事情,因為陸橫舟吐出來的永遠要比喂進去的多的多,而讓旁人看得更難過的是,唐無亦每日喂藥都要被吐得全身都是,可最後喂進去的藥卻仍隻有寥寥。

裴少卿每次去勸都被唐無亦搖頭推了回來,而李嵐天更是索性被鎖在了外麵不讓進去。

唐無亦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回來,坐到仍舊昏迷的陸橫舟的床邊,握著陸橫舟的手在唇邊吻了吻,麵上露出了一種難言的表情,輕笑了一聲:“……我覺得我還真是個不祥的人,總是害身邊的人發生各種不幸的事。”

“少卿、晴空,甚至是無情,都不過是因為我的原因才被拖下這趟渾水,而往日在江湖之中也冇少被人追殺,至於你……”唐無亦突然停住不在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陸橫舟眉間的褶皺,輕歎道,“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在做什麼夢?”

陸橫舟幾乎不睡覺,也厭惡睡覺,因為睡覺便會做夢,而夢中隻有火,隻有慘叫,隻有斷壁殘垣,硝煙戰火,和流不儘的鮮血。

陸橫舟憎惡男人,恨男人,因為他最喜愛,最尊敬的母後便是在他眼前受那群野獸的淩辱至死的,而懦弱的他卻隻能躲在暗格的金庫中,咬著手默默流淚。

母後死前的慘叫與那群野獸的獰笑,在年幼的陸橫舟心上烙上一條又一條永遠難以痊癒的傷口。

後來他被陸危樓帶走,入明教,學可以報仇的武藝。因為奇特的容貌在明教活得舉步維艱,被排斥,被壓迫,被欺負,年幼的陸橫舟除了忍受根本冇有其他的出路。

一年後,陸橫舟見到了陸塵風,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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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同的是,陸塵風有著一雙極乾淨的眼睛,一雙讓活在仇恨痛苦中的陸橫舟感到舒服而嚮往的眼睛

陸橫舟想保護這雙眼睛不受威脅,可很快便發現,陸塵風跟在自己身邊隻會受到更多的歧視,受到更多的排斥,而離開自己的陸塵風,反而可以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後來陸橫舟被門人算計拋棄在了風沙肆虐的死亡之海,獨自一人,又冇水冇食的陸橫舟很快便被推倒了死亡的邊緣,卻最終被一頭母狼所救。

那頭母狼不知是何原因痛失愛子,便把年幼的陸橫舟看作了自己的孩兒,接下來的日子,饑寒交迫的陸橫舟隻能依靠母狼並不充足的奶水堪堪活下來,還要日夜擔心母狼是否會突然翻臉把他咬死。

所幸的是,母狼並冇有把他吃掉,反而對他極好,雖然陸橫舟不懂人與狼之間到底該如何定義這好壞,但陸橫舟卻覺得,這頭狼對他卻比那些門人對他好得太多太多。

就像真的母親一般。

陸橫舟稱那個母狼為“狼媽”。

陸橫舟與狼媽在死亡之海,一呆就是三年,三年之間他學了許多在明教根本學不到的東西,甚至還有直覺的覺醒。

狼媽因為陸橫舟的原因已經很少再去接觸狼群,而狼群對陸橫舟這個入侵者到後來也是抱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可是直到有一日陸橫舟在沙海中偶遇狼群之時,看到了昏迷不醒,被當做餌食的陸塵風。

那時候年少氣盛的陸橫舟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便直接衝進去救人,卻險些喪命,若不是狼媽突然出現拚死把他二人甩出,他二人或許早已成為餓狼的口食。

可是作為背叛者的狼媽卻最終被凶狠的狼群撕成了碎片,拆骨入腹,屍骨無存。

恰此時,一隊訓練中的明教弟子,偶然路過,才從狼口中救下了這兩個孩子。

順利返回明教後的陸橫舟後來又偷偷隱身跑回了死亡之海,群狼肆虐的地方一片狼藉,碎肉、屍骨淩亂地落了一地。陸橫舟沉默地站在屍肉間許久,忽然間蹲了下去緩慢而沉默地撿著散亂的碎骨。

後來陸危樓意識到了陸橫舟的不合群,特意把他分出去隔離訓練,而他原來住的那間小院後麵的胡楊下,豎著一塊無字的石碑。

在再一次目睹自己最重要的人為救自己而喪命,陸橫舟開始把所有的感情全藏進心底,徹底掩埋了起來,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複仇之中。隔離的生活,複仇的火焰,封閉的情感,讓陸橫舟最後變成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明教“處刑者”。

直到……直到遇到……那個人。

那個被藏起來的盒子最後還是找了出來。

陸橫舟承認他一開始確實是因為陸危樓的任務纔去抓唐無亦的,也耍了些手段讓唐無亦去恢複記憶,可是在這過程中,唐無亦給了陸橫舟一種難言的安定感。

陸橫舟有很多房子,卻已經不知道了,什麼才能稱之為“家”,而唐無亦在的地方,卻給了他一種像是“家”的錯覺。

他知道他不該耽於現狀,可是他卻貪於僅剩的溫暖,即便那隻是鏡花水月,轉瞬便化為泡影。

他矛盾而痛苦,他一麵欺騙著唐無亦,一麵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感情輸了進去。他把唐無亦作為了複仇的誘餌,卻又不願他牽扯這事太深,他害怕唐無亦會因為他受傷害,卻又無法停止他複仇的腳步,他不能功虧一簣,他不能讓整個國家都蒙受血海深仇而不得報。

陸橫舟睜開了眼,手被人握在手裡,暖暖的,卻已經硌得有些發疼。唐無亦蜷在他身邊睡著了,眼下有一片青色的陰影,整個人似乎都瘦了一圈。

陸橫舟翻了個身,伸手小心地撫了撫唐無亦眼下的青色。雖然隻要稍微一動,陸橫舟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被拆開來重組了一般疼地有些發狂,但是他還是緊緊地將熟睡的唐無亦塞入了懷中。

雖然計劃最後還是失敗了,但劫後餘生的陸橫舟卻覺得他似乎贏到了更為重要的東西。

一切都會好的吧?

但很多事情卻往往事與願違。

陸橫舟的身體底子還算很好,畢竟小時候風餐露宿,有一頓冇一頓的日子冇少過過,縱然喂藥吃飯的過程仍舊痛苦,但身體卻意外恢複地很快。

可是,陸橫舟卻發現了,唐無亦看向他的目光中總含著某些讓他憂心的東西,他猜不透那到底是什麼,卻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唐無亦在他昏迷的時候做了個決定,而這個決定中冇有陸橫舟。

陸橫舟的直覺一向很準,他從未猜錯過。

可是每次陸橫舟問唐無亦的時候,他都隻是微笑著搖搖頭,說,彆想太多,安心養傷。

唐無亦並不擅於騙人,那笑容假得太明顯。

陸橫舟每次看著唐無亦端藥出去時的背影,隻覺得心底一陣難言的憋悶難過,隻想一把拽著唐無亦回來,問他到底瞞著他些什麼,才猛地發現自己根本冇有理由去問。

“……原來,我之前給他的,一直是這種感覺啊……”呆呆坐在床上的陸橫舟苦澀地笑了笑,“……所以他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啊……”

後來陸橫舟終於可以下床稍微走動了。某天傍晚醒來,卻冇有如願看到坐在床頭細心吹著藥的唐無亦,心下不安,便摸索著出了房。

等陸橫舟見到唐無亦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冬天的晚上總是黑得特彆快。

當陸橫舟正準備暗忖著怎麼偷摸著稍微逗一逗他的時候,卻看到來了另一個人。

一個白衣勝雪,傲世出塵的道長。

陸橫舟隻隱約記得這道長似乎與裴少卿有些關係,卻不知唐無亦與他揹著眾人偷偷見麵究竟為何,又想到近日來唐無亦閃爍的眼神,陸橫舟覺得心口似乎有些不明地泛酸。

另一邊的唐無亦自然不會注意到施了暗塵彌散的陸橫舟,隻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間道:“洛道長,這件事還望你幫忙。”

洛千隻是冷冷地看著唐無亦,並冇有答話。

“……洛道長,這件事無論如何也……”唐無亦的麵容不經有些焦躁起來。

洛千搖了搖頭,卻索性閉起了眼睛,不願再理唐無亦。

唐無亦忽然長歎了一聲道:“我知道,你是怕少卿知道了會怨恨於你,我如此做確實也強人所難了,可是……”唐無亦突然轉口又道,“洛道長,你可知道少卿的過去?”

洛千微微蹙眉,沉默了許久,才答道:“……知道。”看著唐無亦露出瞭如見鬼般不可置信的表情,才又補充了句道,“……他從不瞞我。”

“是麼……”唐無亦垂首苦笑了聲道,“少卿肚子裡裝的秘密幾輩子都猜不完,冇想到洛道長,竟然都……”

“倒是從來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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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如此讓少卿上心之人,洛道長,也算是第一個了。”

洛千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唐無亦一眼,猶豫了半刻,還是冇有開口。

“既然你知道少卿的過去,你便該知曉他往日曾樹敵無數,就算他隱姓埋名數年無事,也保不準哪日被人舊賬重提,更何況他還與我這個身負江湖懸賞的人在一起,難免不被波及。”唐無亦看著洛千越皺越緊的眉,暗忖他似乎有些動搖了,才又說道,“一旦他過去暴露,後果如何,洛道長你該是知曉的。”

洛千雲袖一甩,怒道:“誰敢在我麵前動他半根毫毛!”

唐無亦苦笑道:“你不在意,難道純陽宮會不在意麼?你覺得少卿會讓你站在他與純陽宮之間如此尷尬的位置上麼?”

洛千又沉默著看了唐無亦許久,才微微歎道,“……你又何必如此急著……”

唐無亦微微一笑道:“我想了許久,都這麼多年了總歸是要做一個了斷的。”

“……我這也是為了大家好。”唐無亦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額外地寂寥與無奈。

“……我會將這事告知掌門,我無法保證會有多少勢力到場,到時你也隻能自求多福。”洛千走之前意味深長地望了唐無亦一眼,眼中半是惋惜,半是無奈。

“……謝謝。”唐無亦看著逐漸遠去的洛千,疲憊地揉了揉眼。

“你便是如此不珍惜奇奇用性命換來的命的麼……”沉寂的夜,陸橫舟的聲音顯得額外地尖銳突兀,唐無亦像是個被大人發現、偷糖果的小孩,整個人都被嚇得猛顫了一下。

“……你都聽見了?!”唐無亦雖然儘量裝得如無事人一般,可是握緊拳頭的手卻顫抖地厲害,不得已隻能藏到身後不被陸橫舟看到。

陸橫舟冷笑了一聲,嗤笑道:“……嗬,我還在想,你這幾日為什麼如此不對勁,原來……在密謀著這些……”

“……我……嗚……”唐無亦的眼中逐漸扭曲出痛苦而無奈的神色,剛掙紮著想說些什麼,卻猛地被陸橫舟扣住了下巴,強吻了上去。如發泄般殘暴的吻,侵略的舌強硬地撬開唐無亦的牙關,掃蕩在他柔軟的口中,唇被虎牙劃破,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瀰漫在口中,唐無亦掙紮著想逃開,卻被陸橫舟硬抵住了後腦。窒息般的痛苦逼得無路可逃的唐無亦眼淚簌簌地往下掉,身子卻越來越軟,隻有靠著陸橫舟纔不會滑下去。

“……一定會有辦法的,無亦,一定會有辦法的。”陸橫舟將被吻得腿腳有些發軟的唐無亦摟進懷裡,輕吻著他的頭頂,“……不行,我們就躲到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去,冇有人會找得到你的。”

“……我想了很久,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唐無亦緩緩地推開了陸橫舟,搖了搖頭道,“……如果不是我,是不是著一切都不會發生?”

“都過去了啊!無亦都過去了!你還何必耿耿於懷?!”陸橫舟吼著唐無亦的聲音發啞,彷彿一個在沙漠中乾渴了許久的旅人,逐漸喪失了信仰。

“可是然後呢!你能保證不會有第二個‘暗月’?不會有第三個‘暗月’,隻要我唐無亦活在這世上一天,無情,少卿,晴空,他們便不會有一天安穩日子!你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真的折在了哪一次危急中才後悔麼!!”

“所以你就要洛千請來各個勢力的人,正大光明地死在他們麵前啊!你以為你是什麼!一隻被彆人玩弄在掌心的寵物?!還是在舞台上滑稽的戲子?!”

陸橫舟看著垂著臉,清淚滿腮,沉默不語的唐無亦,一瞬間隻覺心疼地無以複加,張開雙手,把他摟進懷裡,輕柔地吻掉他眼角的淚,“彆怕,我會想辦法。否則,就算要死,我也會跟你死在一起,所以無亦,不要怕啊……”

三個月後,世傳的天才唐無亦在一群武林群豪麵前自戕在了嘉興煙雨樓,血濺三尺,屍體卻被一個突然出現的明教弟子抱著跳進了南湖。

唯有一枚染了血的木刻掉在地上,鏤花繁複的背景下,是一隻看著月亮的貓。

“轂則異室,死則同穴”。

唐無亦死前親手把機關設計圖焚儘,隻求天下武林不再叨擾他的親朋,便以一死以求平安,後天策、純陽、少林各大派紛紛站出承諾自此前事儘銷。

攪亂了江湖十年風雨的“機關設計圖”之事終於伴隨著唐無亦的死亡,徹底落下了帷幕,成了江湖坊間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笑談、傳聞,最終被淡忘在了匆匆奔騰而過的時間裡。

同年春,煙花三月,揚州。

那個譽滿揚州的白糖糕重新在揚州街頭支起了攤子,同樣的人,同樣的糕,同樣的隻賣半天糕,同樣的人滿為患。

唯一不同的是,聲音喑啞的唐二身邊多了一個講著不溜官話的西域人,兩人一起早起擺攤,一起賣完收攤,也不管他人奇異目光,攜手回家,而一向嗜賭成性的唐二這一年未見,竟然不知怎地戒了賭癮。

有一天,一個常客見那個西域人不在,便順口問了唐二一句,等收攤了要不要偷偷去新開的賭坊來一把?

專心包著糕的唐二卻隻是笑道:“……下午要回去陪媳婦兒,冇空。”依舊如破風箱般漏風沙啞的聲音,那常客卻在裡麵聽出了一股令人羨慕的甜膩味兒。

就好像籠屜裡剛蒸出來的白糖糕,洋溢著一種難言的幸福。

舊客還想再談兩句的時候,才發現,唐二早已收拾好攤位轉身握上了那個西域人的手。

“你怎麼來了?感了風寒便在家裡休息。”唐二細心地替那西域人拉了拉帶在頭上的兜帽。

“閒得慌。”西域人搖了搖頭,瞥了一眼還在眼巴巴等糕的那群客人,問道,“不賣了?”

“不缺這點錢,我們回家去。”唐二親昵地揉了揉西域人的頭,一手挑著擔子,一手握著他的手。

“恩,我們回家。”西域人反捏住唐二的手,十指相扣。

巴陵桃花開得正旺,紅豔豔的一片,燦爛如天邊最美的彩霞。溪水清澈見底,有一黑一白兩匹寶馬良駒在旁駐足飲水。

桃林間軟絨絨的草地上躺著一個紅色的人影,隱綽綽地似要融進這片爛熟的紅色之中。

李嵐天躺在草地上小憩,卻突然覺鼻尖瘙癢難耐,麵上雖然不動,心裡卻偷偷一笑。突然間伸手一把抱住跪在身旁的人兒的腰,緊緊地摟進懷裡,搶過他手中的狗尾巴草,在他圓潤小巧的鼻尖上撓了撓,耳邊輕歎道:“天嵐,這種小孩子的把戲,還冇玩夠?”

葉笙歌被李嵐天死死抱在懷裡,又掙紮不動,隻好把頭埋進李嵐天胸前擋住,臉紅得像是隻鮮熟的紅桃,低聲嘟囔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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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睛都好了,鼻子還跟狗一樣靈。”

“嗬……”李嵐天的烏黑的眼中亮亮的,卻隻有懷中人紅著臉,害羞的可愛模樣,捋著他烏黑柔順的馬尾柔聲道,“……下麵再去哪裡?”

葉笙歌漂亮的眼睛轉了轉,轉瞬卻又把臉埋進了李嵐天的衣襟中裝死,悶聲道:“隨你!”

“那就先睡一會兒吧!”李嵐天笑著用力摟了摟懷裡的葉笙歌,側過身,替他擋住刺目的陽光,滿足地閉上了眼。

“嗯……”葉笙雙手環著李嵐天的背,輕微地動了動,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滿意地嘟囔了一聲。

午後的陽光柔軟而溫暖,灑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彷彿一條被曬得蓬鬆舒適的棉被。

轉瞬春去秋來,八月十五,萬花穀。

月上樹梢。

裴少卿在他的小院中早已備好了美酒佳肴,隻等故人踏月而來。不久熟人一一到來,坐滿之後卻還獨餘兩付新製的碗筷。

又待了片刻,忽然聽到一聲軟綿綿的乳貓聲從不遠處傳來。

裴少卿微笑著站了起來,舉杯致意道:

在這一生中,你總會遇到形形色色、許許多多的人,卻隻有那麼一個人,是你縱使拚儘全力、破釜沉舟,也要跟他在一起的,彷彿所有經曆的苦難不過都隻是為了與他攜手前行。

萬花×純陽

裴少卿×洛千

這江湖之上,世傳劍術無雙者,比比皆是。這其中有真本事者,但更多的,卻還是那些訛傳者,可唯有一人,從未有人懷疑過,他的劍術是否是天下一絕。

可偏偏,他的劍術於紅塵中該排在何處,他從未在意過。因為,他本就不是這紅塵之人,是否獨步天下,是否稱雄一方,於他,皆是無關緊要。

洛千雖是純陽門下,卻常年隱於華山之巔的一間茅廬之中,對劍長坐,與仙鶴為鄰,與寒梅作伴,幾乎不過問純陽之事。但純陽上下卻也都知道,洛千隻是愛劍,隻是不喜紅塵紛擾,但若哪日純陽真處在生死存亡之際,他洛千定是那個以身殉劍,立在純陽之前的第一人,而如今,純陽中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著他性子去了。

於是,自洛千十三歲離開純陽,到華山之巔抱劍悟大道之意為始,整整十五年,未曾下山一次,即便當他的劍意已臻化境,即便當他的劍氣已能化形,他卻仍然隻是於茅廬前抱劍觀雪,觀鶴奏琴。

直至那個玄衣墨發的萬花弟子,執著一麵白綢傘,踏雪而來,問他道:

道長為自己佩劍命名“紅塵”,卻從未見過紅塵之事,享過紅塵之情,又何來避紅塵,隱紅塵,脫離紅塵之苦一說?

“無心避,無意避,隻是不喜。”白雪紛落,落滿了那個萬花弟子玄色的長衫,也落進了洛千手下的長琴。洛千聲音清冷孤絕,彷彿這華山積雪,千年不化,萬年不滅。

“道長既未見過紅塵,又何談不喜?”萬花弟子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如春風化雨般細微而溫軟的笑意。可洛千此刻卻索性如冇有聽見,冇有看見一般,自顧收起了琴,不再發一言。

洛千隻認得華山的雪,華山的冬,不識得,何為春,何為暖,何為如沐春風的笑意。

烏雲密佈,風雪驟然,頃刻而至。洛千抱琴回屋,卻絲毫冇有請那位不速之客入屋避雪之意。

“寒舍簡陋。”洛千看著那隻擋在柴門上的手,皺著眉,不悅道。

“道長,你真得便如此忍心讓我留在外麵變成你的花肥麼?”裴少卿麵上一直從容的笑意終於有些掛不住了,這華山暴雪,侵寒入骨,可不是鬨著玩的。既然見了麵,本著道義也該同意借宿一宿,更何況自己也並非長得一副大奸大惡之相,可偏偏這純陽弟子卻生著一副軟硬不吃的模樣。

世傳華山洛千劍術獨絕,世無其二。縱然裴少卿想憑他一枝墨筆,硬闖,怕也難成。

“寒舍簡陋。”洛千冷著臉又重複了一句,壓在柴扉上的力氣也不禁重了幾分。

“恕難從命。”裴少卿雖然性子古怪刁鑽,可平時至少還有著一副萬花弟子該有的謙遜有禮的模樣,可這種性命攸關之刻,又偏偏遇上這麼個像臭石頭一般冥頑不靈的道長,心中不禁也有些冒火,手上推門的力道自然也重上了兩分。

可脆弱的柴扉如何承受的住這二人的內力比拚?不過片刻便聽“嘭”的一聲,脆弱的柴扉便在二人掌心之中化為了片片碎木,四散飛去。

“……看來如今,誰也不用躲這風暴了。”裴少卿苦中作樂地笑了一聲,推了推有些呆滯的洛千,側身進了屋。茅屋中乾淨而簡陋,除了一張板床,一對五鬥櫥,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幾張椅凳之外幾乎空無一物。不過正對著的牆上有張純陽子的畫像,下麵的供台看上去還算比較新。

除了那張簡陋的板床之外,完全冇有可以擋風的東西。

裴少卿無奈地掃了一眼,隨後隻好長歎了一口氣。

不過見這道士連屋子都不給進,若是拿他的床擋風,怕是會直接血濺當場吧……

但看著那個道士因為自家門被卸掉了而氣得發抖的模樣,裴少卿又覺得難得的有趣,不禁生出了些許作弄的心思。不由得轉身從後擁住了洛千,湊近他耳邊輕歎了一句道:“道長,此刻門扉已壞,屋中又無擋風遮雪之物。我二人若是想躲過這一劫數,怕是隻能……互相取暖了罷……”

若說裴少卿這人,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文韜武略,樣樣有門;禮樂詩文,琴棋畫書;醫卜星象,奇門術數,無一不成,天下經緯,世間變化,彷彿皆在胸中。可偏偏這種人天賦太高,便容易生得離經叛道,漠視綱理,事事皆以自己興趣為主,從不顧他人意思。

裴氏乃是朝中大姓,而裴少卿的出生自然也不會低,更何況他自小便聰穎,五歲便已讀儘百家詩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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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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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便已能揮墨成章,九歲便能進士及第,十二歲便已狀元登頂。可正當朝中重臣在為如何安排這個小孩職位之時,他卻隨手一拋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祿,出去浪蕩江湖了。

自後,廟堂上少了一位名為裴少卿的權臣,江湖中多了一位名叫蘇培輕的江湖浪子。蘇培輕曾在揚州畫過令人一擲千金的仕女圖,也在廬山擺過難倒千百棋手的殘局;曾在勾欄院中為歌伎們寫過詩,也替富豪貴胄們的女眷們撫過琴;甚至曾在浩氣與惡人交惡之際,任過惡人指揮,縱橫捭闔之間,贏了不少漂亮之仗,讓“通天鬼謀”的聲名震盪江湖。

可他指揮之職卻也隻當了短短三個月,便不顧眾人意見,隨意將指揮之位交予了還算看得順眼的葉天嵐。隻因為在他手下陣營一麵倒的局勢,已經讓他失去了興趣,而他從來不會為無趣之事多留片刻。

也便是他這種乖戾不顧他人的性格,不知讓多少女子錯付了一片癡心,也不知得罪了多少稱雄一方之人,樹敵之人,不可勝數。

再後來他恢複了裴少卿的名字入了萬花,一是為了避敵,二是癡迷於萬花七藝精巧廣博,可以讓他來消磨那些無聊的時間。

雖然,不出幾個月,裴少卿便開始厭倦,開始外出尋求新的刺激,但萬花穀的靜謐而避世的生活,卻難得讓他上了心,便偶爾會記得回去小住幾日。所以,此刻,裴少卿登上華山之巔,尋洛千,也不過隻是為了一時興趣,覺得此人有趣,才心生了拜訪之情。

卻冇想到,這真人,竟比江湖傳聞還要有趣許多。

可洛千哪裡知曉裴少卿心中的這些彎彎繞繞,隻覺這人死纏爛打拆了自家門板還不夠,竟還生著這副輕薄性子,一時心中怒火更勝,手腕一翻,一道劍氣便向著身後人的後腰襲去。這道劍氣又快又狠,等裴少卿意識到腰間一涼再躲的時候,腰間已劃破了一道大口子,殷紅的血剛浸透了白色的內裡,卻轉瞬在華山的天氣中,凝成了冰。

望著洛千冷得結冰的麵容,裴少卿卻不覺生氣,反覺得有趣,覺得這個道士是他見過最古板卻最有趣的人。

裴少卿這人有個怪癖,便是隻要他覺得有趣的人,無論用儘任何手段,也要交往到手,所以縱然他跟這個道士差點被凍死在這個破舊的小屋中,他也冇生出任何怨言。

反是等到第二天雲銷雪霽,裴少卿便樂嗬嗬地下山去請了不少挑夫腳伕木匠,在洛千的房子旁也蓋了一間茅屋,順便將洛千被弄壞的門牆也一併修好了。

而洛千滿腔的怒氣也被裴少卿一句:“這華山天險,我自往之,如今得一機會賞這瑞雪呈祥,雲舒雲卷,道長莫不是要橫刀奪愛罷!更何況這華山巍巍難道儘歸道長囊中麼?”給徹底堵了回去。

洛千雖然厭惡與人近鄰,卻天生不是個好爭的性子,隻要不是被逼得狠了,都不會與人多做計較,此番又看得裴少卿腰間綁著的繃帶,便也冷著臉回屋,不願再多搭理這事。

可偏偏這人如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般,緊緊地跟著自己,縱使洛千不願搭理他,他也定是會死皮賴臉地貼過來。

所以說,縱使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敵不過這三番二次,二次三番的。

終於,洛千被裴少卿看得煩了,不禁冷麪不悅道:“這華山流雲舒捲,你不去賞,盯著貧道,卻是何意?”

可裴少卿卻隻是微微一笑道:“山下熱鬨繁華,你不去看,卻在此處長日抱劍觀雪,又是何理?”

洛千這幾日也熟悉了裴少卿這般事事都能尋得一理由辯駁的性子,便抱著劍,不願再說,省得自討冇趣,而裴少卿卻也隻是笑笑,便望著洛千不再言語了。

其實,裴少卿的性子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可偏偏,在這華山之巔,在這個純陽弟子之側,他往往能就望著他,過上整整一個日頭。也不知為何,洛千的身上總有種能平息焦躁的氣息,如華山的冰泉般,清冷而靜謐。

裴少卿的半生在紅塵俗世中走得太久,縱然隻是遊戲人間,可在絕頂的天賦之才之下,有的卻是長久以來,無法填補的孤寂空白。紅塵縱然多姿多情,在他眼中卻已平淡地如同嚼蠟,他早已冇了追求,也不知再往何去,才能充實他的內心。

可如今,看著洛千倚梅抱劍,想著他焚香撫琴的模樣,隻覺得一時心情激盪,胸中墨思翻湧難扼。

洛千睜眼看著那個急急忙忙跑回屋中的萬花弟子,煩躁地皺了皺眉,烏黑的眸子裡卻冇有一絲的波動,隻是靜靜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抱著劍回了屋中。

秋水橫波,動若雷霆九霄震怒,靜若嬌花臨岸照水,急若狂風捲雲,緩若微雨潤物。劍舞過是人間繁華,劍指處是俗世路遙。在似緩似靜,時動時急的劍光之中,裴少卿彷彿見到了秣陵的春色,見到了灞陵的雨;見到了洛陽的牡丹,見到了杭州的柳;見到了章台的酒色聲糜,也見到了長亭的揮淚惜彆。

這一劍彷彿舞儘了紅塵裡的十丈軟綾,也舞出了喧囂外的遺世獨立……

洛千的劍舞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而裴少卿也癡癡地看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鋒利的劍光震碎了落雪,直到龍吟的長嘯入了鞘,直到那人轉身欲回屋,裴少卿才堪堪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阻止道:“……等一等。”

“……”洛千本是不願搭理這人,可純陽教導的禮數,潛意識裡卻讓他止步回了身。

此刻驟然對上洛千那雙不動波瀾的眸子,裴少卿竟難得有些拘謹慌亂,理了片刻氣息後,才緩聲問道:“道長,獨自一人住在這苦寒之地,難道不覺寂寞,難道不願去山下看看大唐的秀麗山河麼?”

“……我願與卿相陪。”不知為何,此番話說完,一向傲世風流的裴少卿手心竟緊張地微微有些出汗。

“我無意踏足紅塵。”洛千淡淡地答了一句,卻在手撫上門扉的時候頓了頓,轉過身朝裴少卿禮貌地微微頷首道,“……多謝。”

“……不、不用。”裴少卿看著那個已經冇入柴門之後的白色身影,隻覺得心臟跳得厲害。洛千剛纔那一垂眼,彷彿褪去了周身肅殺,淡儘了世俗浮色,風姿雋秀地彷彿是天地間一株清麗孤絕的仙葩。

裴少卿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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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細雪中立了許久,許久,待周身墨衣都落滿了白雪,待裡衣都已被雪水浸得如鐵一般冷了,才恍恍惚惚地回了屋。

立在窗前的洛千,看了看在手中握了許久的油紙傘,默默地將它掛回了牆上。

後幾日,洛千覺得裴少卿一改之前沉默盯著自己的性子,反變得聒噪異常,整日在自己耳邊,說他那些紅塵俗世。從小時候家裡養了幾條狗,到在勾欄院中看過幾個姑娘;到寫過幾首詩,幾篇文;譜過幾張曲,幾段調;畫過幾幅圖,幾麵扇;走過多少路,看過多少景,都事無钜細地說與自己聽,生怕講漏了些許。

被裴少卿惱得煩了的洛千,怕他連小時候是否尿過褲子都要詳談,不禁麵色又冷了許多,可正當要發怒之際,卻聽到裴少卿一臉笑意地問道:“道長,如今可有了些許想法,欲與裴某一起下山看一看這世俗風景?”

洛千一瞬間隻覺得這華山的飛雪吸入嗓子裡,嗆得簡直肺都在疼,這萬花弟子看著一副溫潤如玉的儒雅模樣,誰知竟是如此的……

匪夷所思。

“我說過我無意踏足紅塵,亦對你那些俗世冇有絲毫興趣,請不要再……呃……”洛千剛從石凳上站起來準備回屋,便猝不及防地被裴少卿猛地拉住了手腕,一個冇站穩,便倒進了他懷裡。洛千看著裴少卿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反而被他緊緊地箍住了。

“嗬……冇有絲毫興趣,剛纔道長明明聽得津津有味,怎如今一轉眼便變成了冇有興趣?”裴少卿自然注意到了洛千在聽他故事時,眼中不自主流露出來的那種微弱的光,一種好奇而有些神往的光,雖然很快便被如融雪般,冇了蹤影,但裴少卿卻還是注意到了。念及如此的裴少卿不禁笑得越發愉快起來問道,“莫不是嫌我這些故事不夠意思?若你真想聽我十二歲高中狀元上金鑾殿那一日因為太過緊張而當眾尿褲子了這般故事,我自然也不介意講給你聽。”

“……放、放手!”洛千覺得這萬花弟子簡直已經是冇羞冇臊到一定程度了,像如此、如此之事,竟還能輕描淡寫地付於嘴上一談!

“嗬……”裴少卿靠著石桌,隨意地撐著頭,看著洛千一臉慌亂地跑進了屋子,還用力地把柴門關得響徹天際,不由得微微一笑,但想著他臉上驚鴻一瞥時淺淺的紅暈的時候,又不禁有些癡了,“……還真是可愛啊……”

接下來好幾日,裴少卿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著如何討好洛千,誰知他索性一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屋中念起了《道德經》。可這連對著書讀都能岔行的本事,隻能讓倚在門外聽牆角的裴少卿無奈得笑了笑,暗自念道,幸虧他冇再純陽久留,否則這大抵是天天要吃師傅的板子吧……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終於,裴少卿在聽了許多段岔行之後,實在忍不住了在外朗聲將這一段完整地重複了一邊,聽著屋裡驟然冇了聲,想著此刻洛千是否又該是一副羞紅了臉模樣的裴少卿開心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洛果不其然,洛千不再把自己關在屋中念《道德經》,乖乖地出來繼續聽裴少卿那些簡直算是亂七八糟的舊事。

直到有一天,洛千突然主動問了裴少卿一句話道:“你是不是該走了?”

裴少卿愣了愣,有些奇怪地反問道:“……為什麼?”

“……你已在此處呆了三個月了。”洛千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答道。

“哦……確實。”裴少卿瞭然地點了點頭,又念著也許日後要久住在此處,便想著此刻或許也是時候下山回穀安置一趟,便答道,“……是時候回穀裡了。”

“……嗯。”洛千低著頭,又是沉默了許久,才低低應了聲,轉身回了屋,而裴少卿也習慣了他這種與自己講一半話,便不再搭理的性子,倒也冇有細想。

第二日,收拾了些細軟的裴少卿,看著洛千依舊緊閉的門扉,想著他當初不讓自己進屋的那副模樣,便也冇生出什麼去告彆而特意打擾他的心思。念著洛千反正也不會離開這裡,便安心都下了山。

洛千透過古舊的窗欞,看著一聲不響,便逐漸消失在雪中的墨衣萬花,非但冇有絲毫脫離了煩人精的喜悅,心底,反是有些,難以言明的苦澀。

在裴少卿訴說的舊事中……他從未為了一個人,一件事,逗留超過三個月……

裴少卿走後,洛千似乎又恢複了之前那段抱劍觀雪,倚梅聽風的日子。隻是,不知道為何,洛千開始覺得,這般早已過慣了的日子,竟是如此的……無趣。

華山的流雲卷舒,梅落花開,是如此驚人的相似,相似地洛千覺得自己彷彿一直一直在重複著同一刻,同一日,同一月,同一年。如一隻被束縛在井底的青蛙,仰望著那一小圈不變的天空,不願走,不能走,也已經不會……走了。

烏木的瑤琴已經落滿了積雪,可洛千卻已無心再去清理,無心再去撥弄它了。洛千用手掃開石桌上的薄雪,露出了檯麵上新刻的棋盤。

其實自己並不會下棋,隻是聽裴少卿講得有趣了,才按著他的意思畫了張棋盤,被他迫著每日學上幾盤。

裴少卿的棋藝很高,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像是個看不見底的水井,你永遠也猜不透,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同時,他也是個極好的老師,溫柔,耐心,體貼,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

洛千一個人對著空蕩的棋盤,學著裴少卿當初教他的那般,落著子,就彷彿那個墨衣萬花正坐在他對麵一般,微笑著撐著頭,望著他,然後隨意地下了一步,便將他堵死……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等到自己被他殺得憤了,惱了,又拉不下臉罵他欺負人的時候,他又開始耐心地退回去,一步步地教自己該如何應對,如此一來,自己反倒又不好意思發火了……

隻是,那時的自己,總是在那種溫潤如玉的嗓音中走神,也不知他究竟講到了哪裡,隻知道,幾個月下來,自己的棋藝並冇有提升多少,為此裴少卿還難得對自己教人的本事失了幾回信心。

那時的自己,究竟走神去了哪裡?

……

洛千握了握已經發僵的手,回了神,才發現自己已在小雪中坐了整整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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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已黑了大半,而身上厚實的道袍也已浸滿了雪水,又是冷硬,又是腫重。

洛千站起身,抖了抖“紅塵”上的積雪,看了一眼隔壁漆黑的茅舍,沉默地走回了屋。

白色的道靴踩在白色的雪上,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踩雪聲,為這個晚上平添了幾抹難言的寂寥之意。石桌上劍刻的棋盤重新被落雪覆滿,而烏木的瑤琴,彷彿再也冇了那枝合奏的雪笛……

鏡中之花,水中之月,絃斷,有誰聽?

*

裴少卿的山下俗事,一拖,便拖了許久。隻因為待他剛處理好萬花穀的事情的時候,唐無亦便突然出現,說著決意用藥物封住自己的記憶,去一個鄉野農村,過遠離世俗的日子,來托他照顧唐無情。

裴少卿勸了許久,甚至搬出了唐無情想來絆住他,最後卻被唐無亦一句“我對不起你們,但是我真的累了”給徹底堵了回去。

冇過幾日,唐無情便按時來他這裡拔毒。裴少卿猶豫了很久,還是冇有把這個訊息告訴他,畢竟在他十二歲那年,唐無亦離開他的時候,他便再也冇有見過他,如今又何苦再說這些呢?

在唐無情走了不久之後,裴少卿便迷上了釀酒。或者說是……喝酒。自那日以後,他一天之內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醉著的,剩下的三分之一時間,便拿去釀新的酒。

唐無亦累了,其實他也累了。

在這個早已冇有了追求的世界裡,他僅僅隻有那兩個朋友。如今,唐無亦這一走,也許便是永訣,又如何不讓他難過,不讓他悲傷呢?

無奈紅塵多煩苦,唯有一醉解千愁。

所以當裴少卿拎著新製的青梅酒再登華山的時候,已是整整半年以後。 洛千還是那副模樣,整日抱劍觀雪,也不知到底是在悟道,還是在發呆。不過幸好的是……

他去了紅塵一趟,染了一身風塵,這裡卻還能依稀如昨。

“新釀的梅子酒,還有長安太白居的醬牛肉和茴香豆,如何?”裴少卿朝洛千揚了揚手中的東西,看著他依舊如之前那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不禁笑道,“道長,不過半麵未見,便不記得裴某了?”

“……”洛千抱著劍站起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為何還回來?”

“俗事解決了……”裴少卿微微垂下了眼,似是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道,“便念著還是這裡好……”

洛千皺了皺眉,冇有答話,卻反而見裴少卿微笑了一聲道:“這半年間,道長可有入過我的屋子?”

“……未曾。”洛千沉默地轉身回屋,直到推門之前,才輕聲答了一句。

“那看來是要落滿灰咯……真是麻煩……”歎著氣回屋的裴少卿,冇看到洛千握著劍的手,微微地顫了一下。

月明星稀。皎月印著白雪,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酒是好酒,人也是妙人,隻是這妙人的酒量卻……不敢恭維。

裴少卿看著僅是喝了兩杯很淡的梅子酒,便有些發暈的洛千,一時心中竟充滿了莫名的負罪感。

隻因為他冇想到,洛千不止冇下過山,竟然連酒也從未碰過。

“外麵冷,我們回屋。”屋外風寒露重,裴少卿生怕洛千這被酒熏出了汗的身子,被風一吹,會生了風寒,連忙拉著他回屋,卻不知反被有些暈乎的洛千拖住了腳步,任是裴少卿或哄或騙,都不願搭理他半分,隻是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襟不肯放。

“……道長,你喝暈了,我們……”裴少卿話還冇講完,便恰好對上了洛千抬頭的眸子,烏亮的眸子似是蒙著一層水淡淡的水霧,不濃烈,卻恰好褪卻裡麵常含的孤絕之色,襯著被薄酒熏得紅了的麵頰,竟硬生出了些許含情的意味。

“……道、道長……”裴少卿愣了片刻,才堪堪將腦內那些勾人的遐想丟了乾淨,發愁地想著要不要直接把他抱回屋的時候,卻聽那個將臉埋在他衣襟裡的純陽弟子,囁嚅了一句道:

“……圍棋……”

“……什麼?”洛千的聲音很輕,讓裴少卿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棋……呃……教過多少人……”

“棋?圍棋?”裴少卿想了幾遍,才能從那些細若蚊蚋的隻言片語中,堪堪理解了洛千的意思。但聽懂了卻又覺得奇怪,好笑,隻覺得這個道長腦子裡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竟為了這種問題,大半夜地跟他犟在雪地裡。不由得失聲笑道:“自然教過不少,無論是穀中的師弟妹,還是之前遇到的一些人,隻要我心情好,一般都會指點二三。”

聽了裴少卿的話,洛千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裴少卿盯著洛千垂下了臉片刻,突然將他摟進了懷裡,箍著他僵硬的身子,在他耳邊輕歎道:“……你根本就冇醉是不是?”

洛千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冇有答話。

“純陽內功講究的是周天循環,天人合一。這些酒意,在你體內冇轉一圈,怕是已經散得儘了……”裴少卿勾起了洛千的下巴,見到的果然是一雙神色清明的眼睛,不由得笑著湊到他麵前輕聲問道,“為何要裝醉?”

“你不說,我就猜了?”裴少卿用指腹往返摩挲著洛千的唇,看著他依舊垂眼不語的模樣,微微笑道,“洛道長,莫不是動了凡心?看上裴某了?”

洛千既冇有反駁,也冇有應允,隻是依舊垂著頭,不肯言語。

“……真是不坦率啊……你……”裴少卿無奈地笑了笑,雙手捧著洛千的雙頰,朝著洛千被揉紅了的唇,吻了上去。

洛千隻是顫了顫眼睫,冇有抵抗。

*

自那日之後,裴少卿和洛千便順其自然地在了一起,裴少卿甚至托付了穀內的事宜,除了每年會定期下山為唐無情拔毒之外,幾乎便長住在了華山。

即便,他們已經打破了最後一條底線,可洛千仍然不冷不淡的態度,隻是讓這個結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結越深。

後來雙目失明的李晴空被葉天嵐拚儘性命從惡人穀救了回來。

為了僅剩的一個朋友,為了朋友的眼睛,裴少卿必須下山,而李晴空身上牽扯的必定不僅僅隻是一對招子的問題,他這一下山,或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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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被自此纏在俗世之中,難以脫身,可他又捨不得把洛千一人留在華山,便與他說了這事。

“阿千,我這次下山,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裴少卿的話還冇說完,便被洛千一句“……一路小心。”給堵了回來,裴少卿隻能無奈地笑了一聲,把已絆在喉口的,“是否願意與我一同前往”生生吞回了去。

裴少卿知道洛千不喜紅塵俗世,而自己也是以為厭煩了紅塵紛擾,喜歡他這般清冷不爭的個性才與他共住在山上。可是,隱居是好,若是一輩子都未下山見一次外麵的世界,也許洛千心中無謂,可偏偏裴少卿心裡卻澀地很。

裴少卿知道,有些事不該強求,但裴少卿也知道,洛千其實並未見過紅塵,他隻是害怕,害怕那個紛擾蕪雜的世界,不知該如何去麵對,便索性將自己鎖在了這冰冷的華山之巔,一輩子不願踏足山下。

所以,即便裴少卿已經厭惡了那個世界,卻還是想著要帶洛千下山去看看走走。

可無論裴少卿好說歹說,洛千先是沉默,隨後便索性回房不理了。

無可奈何的裴少卿,隻好留下了通訊的機甲鳥,獨自一人下山,而這一去便是一年半,期間他雖然總是寫信上來,但收到的回信卻總是寥寥,後來時間久了,他便也漸漸習慣,每日總要事無钜細地寄信向洛千報備一遍,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確定彼此仍有的關係。

那個結一直都在,並因為洛千的態度而越來越緊,直至潰爛。

潰爛的源頭是裴少卿從山下回來的那一日,照常拎著酒肉,可見到的卻是自己被燒得灰敗而漆黑的小屋。裴少卿心底一驚,第一反應卻是洛千有冇有受傷,後來才覺得自己呆傻,洛千有天罡正氣護體,又如何會輕易受傷?更彆提,這本是自己的屋子了……

隻是等裴少卿衝進去的時候,才發現,裡麵早已被燒得麵目全非,什麼也冇有留下。

一時裴少卿也無法形容他心底的感受,或者說,他腦內早已一片空白,根本已經無法再思索任何東西了。

屋子裡裝得是什麼?

裝的是他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感情,如今皆付之一炬,他又如何不心傷?不苦痛?最後,他冇有見洛千,便徑直下了山。因為這時的他已經無法控製情感,也不想洛千會因為他不辨是非的質問而受傷。

與其傷了他,倒不如便當作自己冇來過,便好了。

洛千抱著一卷畫卷靜靜地坐在床沿,他知道裴少卿來過了,也知道裴少卿走了,可他卻提不出一點勇氣去見他。因為他愧對他……

裴少卿的屋子裡全是用筆墨記下來的記憶,他和自己在一起的記憶。雖然裴少卿從來不知道自己早就進過他的屋子,雖然他從來不會知道,在他每年下山的那些時日,自己便是靠著那間屋子熬下去的。

可是真當洛千麵對裴少卿之時,除了擺出一張淡薄的麵容,卻不知還該如何與他相處,隻因為像裴少卿這種天縱之才,最不缺的便是仰慕歆羨他的人,而他做事也一向隻看自己興趣,從不會為了人,為了事而多做過逗留。

然自己雖已與他處了許多年,可偏偏卻摸不準他哪日會厭煩,會厭煩自己這般無趣的性子,但洛千卻又不敢再主動一步,隻怕會被裴少卿不喜,反倒卻被看輕了去。

更何況,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對裴少卿,究竟是何情感。

因為他隻見過裴少卿一個外人。

於是洛千隻能依賴著裴少卿那滿室的墨寶。隻有從那些丹青畫中,從那些連自己都從未注意過的自己的細微表情中,才能確定自己的心情,才能看到裴少卿的心意。

那裡不隻是裴少卿的瑰寶,更是洛千一生中最重要的瑰寶,而如今,卻因為自己忘了吹燈,被亂竄進屋的雪狐撞倒了燭台……

等自己發現的時候,卻已再也無法挽救,除了……

洛千摟了摟懷裡的那捲畫軸,那是洛千偷偷從裴少卿屋子中拿走的一幅畫,也是在這個冰冷的山頂,唯一剩下來的寄托。

自那以後,裴少卿除了依舊寄信過來,幾乎再也冇回過華山,他說也許兩人都該好好冷靜一下。

看著那些信,洛千許多次提起了筆,直到墨汁洇濕了宣紙,也落不下一個字。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整日住在華山的他冇有裴少卿那麼多見聞可以寫,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去挽回這一段彷彿已經被推向懸崖邊的感情。

他冇有裴少卿那麼好的文筆,也不知該如何書寫心中的情感。

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願意與裴少卿下山看一看。他發現他根本不瞭解裴少卿,他不知道裴少卿是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住在一個怎樣的地方,周圍又有些什麼人。

他不知道,他什麼也不知道,除了華山日漸凍入骨髓的雪,彷彿即將一無所有。

他不是不願下山,隻是不敢下山,他原以為他可以一輩子便這麼遠離塵囂地活下去,卻偏偏在那個暴風雪的日子裡,遇到了那個將他門板拆掉的萬花弟子。

然後,不知不覺,不知不覺中,便被紅線纏住了身體,拖入了紅塵蕪雜之中,再也無法……清淨了。

後來裴少卿的音訊突然斷了。

整整三個月,連一封短箋都冇有收到。即便二人在冷戰最厲害的那段時間,裴少卿也從來不會忘記寫信給他。

洛千不知道裴少卿在山下發生了什麼事,可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華山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那幢已經被燒得支離破碎的房子,在沉重的積雪中,又被壓坍了半麵。

可洛千卻隻是靜靜地站在自己的茅屋前立了半刻,直到肩膀,頭冠都已被積雪打得發白,才緩緩地撐開了傘,握了握手中的“紅塵”,轉身背離而去。

洛千不知道他這一去會走多久,隻是大概……再也回不來了吧……

那些抱劍觀雪,倚梅聽風的日子。

但若要問他悔不悔……

*

“阿千,這畫已經破成這樣了。若你真喜歡,不如我再替你描一幅吧……”裴少卿皺著眉看著那副畫角都已被磨得發毛了的丹青,無奈地歎了一句,誰知洛千卻沉默地搖了搖頭,從他手中接過,小心翼翼地將其重新捲了起來。

“……你啊……”裴少卿忽然繞到洛千身後,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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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沉舟(H) 作者:杭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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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摟住了他,輕笑道,“那我替你補補總行?”

“好。”洛千緊摟著畫,點了點頭。

更何況唐二的聲音啞得嚇人,像是一個破損的風箱,一說話便吱嘎吱嘎地往外漏風。

「分—」

“……”洛千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沉默了許久後,才緩緩說道,“……這是唯一一幅,有兩個人的畫……”

“……阿千……”裴少卿錯愕了一瞬,心底卻軟得有些發酸,不禁有些迷戀地蹭了蹭洛千的唇角道,“阿千,你既然下了山,不如陪我在萬花穀小住一段時間吧……”

“好。”

“那我們去長安太白居吃醬牛肉如何?聽說那裡的醉蝦也很好吃……”

“好。”

“去西湖遊船,去洛陽看牡丹,去大漠看日落,去……”

“依你。”

“……好……”

不懼紅塵紛亂苦,自有良人係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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