麪條是那種很普通的機製切麵。
聞起來,有一股很濃鬱的香氣。
陳宇拿起筷子,先是喝了一口湯。
湯一入口,他的眉頭就皺了一下。
確實,像江芷雲說的,用料很紮實,能喝出是用牛骨熬了很久的味道。
但是,問題也很明顯。
醬油和鹽的味道太重,蓋過了牛骨本身的鮮香。
香料的配比也有些失衡。
湯頭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厚重”,有餘,但“鮮活”,不足。
接著,他又夾起一塊牛肉。
牛肉燉得倒是很爛,但也許是火候過了,有些柴。
最後,他嚐了嚐麪條。
是預料之中的口感。
這一碗麪,吃在嘴裡。
陳宇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兩個字。
過時。
在那個物質匱乏,人們口味偏重的年代,這樣一碗醬香濃鬱、分量十足的麵,無疑是人間美味。
但是,放到現在這個追求食材本味、口味日益精細的時代。
它跟不上潮流了。
也難怪,生意會如此慘淡。
陳宇吃完了整碗麪。
這時,一位同樣滿頭白髮的老奶奶從後廚走了出來,應該是老闆娘。
她看到陳宇把湯都喝得乾乾淨淨,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小夥子,味道怎麼樣?合胃口嗎?”
“很好吃,很有小時候的味道。”
陳宇微笑著回答。
他結了賬,準備離開。
但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老兩口眼神裡的落寞。
他也想起了妻子昨晚感傷的神情。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老兩口說:
“老伯,阿姨。”
“我也是一名廚師。”
“我喜歡你們這碗麪的味道。”
“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們的廚房?”
“我想在你們湯底的基礎上,再熬一鍋新湯。”
“就當是一個美食愛好者和前輩之間的一次交流,可以嗎?”
他的語氣真誠謙遜。
讓老兩口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這個年輕人自信的眼神,他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們並不知道。
這個點頭,將讓這碗“過時”的牛肉麪,和這家即將倒閉的小店脫胎換骨。
老張夫妻倆將陳宇領進了他們那個小小的後廚。
後廚和店麵一樣充滿了年代感。
一口巨大的湯鍋占據了廚房的中心位置,鍋裡的牛骨湯還在小火煨著,散發出濃鬱的香氣。
旁邊,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的香料。
陳宇冇有急著動手。
他研究起了老張的“傳家寶”。
他拿起湯勺,舀起湯,仔細觀察色澤。
又用手撚起灶台上的各種香料,放在鼻子下,細細分辨。
八角、桂皮、香葉、草果、小茴香……
都是最常見的中式香料。
“老伯,您這鍋湯熬了多久了?”
陳宇問道。
“這鍋老湯啊,從我開店那天起就冇斷過火,有二十多年嘍!”
老張臉上帶著一絲驕傲:“每天收攤,就把新骨頭和新料放進去,第二天接著熬。”
這正是傳統老湯的做法,靠著時間的累積,讓味道變得醇厚。
但,缺點也正在於此。
長時間的熬煮,會讓一些香料的雜味也一併融入湯中,難以去除。
而且,二十年不變的配方,也早已無法滿足現代人刁鑽的味蕾。
陳宇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數。
他並冇有否定老張的做法,而是用一種探討的語氣說道:
“老伯,您這鍋老湯是寶貝是根基。我們不能動它。”
“但是,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來喚醒它。”
他轉過身,對老張說:“能不能,另外,給我一口小鍋,再準備一些牛骨、牛油,和您這裡所有的香料?”
老張雖然不明白他要乾什麼,但還是照做了。
陳宇捲起袖子,正式開始了。
直播間的觀眾,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們知道,宇神的“美食教學”環節,又開始了。
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處理牛骨、煉製牛油,很快搞好了。
“呲啦——”
香氣瞬間被激發出來,瀰漫了整個後廚。
“這是在給牛油增香,去除腥味。”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炒製香料。
老張的做法,是把所有香料一股腦地裝進紗布包,直接扔進湯鍋裡。
而陳宇,則將香料,分成了三組。
“泡一下,可以去除雜質。”
他解釋道。
然後,他用煉好的牛油,開小火,慢慢地煸炒香料。
那撲鼻的香氣讓站在一旁的老張聞得目瞪口呆。
原來,自己用了幾十年的香料還能散發出如此有層次感味道。
第四步,是融合。
陳宇將炒好的香料和烤好的牛骨,一同放入新的湯鍋中。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老張最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冇有加清水,而是舀出了大部分的老湯,倒入了新鍋中。
“老湯是根,新料是魂。”
陳宇說道:“我們不是要拋棄傳統,而是在傳統的基礎上,賦予它新的生命。”
最後,他又往鍋裡加入了幾塊冰糖和一勺醬油,而不是老張一直在用的老抽。
“冰糖,可以中和香料的燥氣,讓湯味更柔和。用頭抽,是為了提鮮,而不是單純為了上色。”
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陳宇拍了拍手,對老張說:
“好了,現在,我們隻需要,等待一個小時。”
在這一個小時裡,陳宇也冇有閒著。
他著手,改良第二樣東西——牛肉。
他教給老張一種叫作“低溫慢燉”的烹飪方法,用八十度的水溫將用香料醃製過的牛腱子肉慢燉四個小時。
這樣處理出來的牛肉,既能保持軟爛的口感,又不會讓肉質變柴,還能鎖住肉汁。
接著,他又把目標對準了麪條。
他讓老張找來高筋麪粉,按照精確的比例,加入了水、鹽和兩個雞蛋。
然後,他開始親手和麪。
“麵要有筋骨,纔好吃。”陳宇一邊揉麪,一邊說,“關鍵在於醒。”
他將麪糰蓋上濕布,靜置二十分鐘。
然後再揉,再靜置。
如此反覆三次。
這就是中式麪點裡最講究的“三揉三醒”。
做出的麪條,自然會格外筋道爽滑。
之後,陳宇將醒好的麪糰用壓麵機壓成厚薄均勻的麵片,再切成寬窄一致的麪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