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佑平站在大殿中央,揹著雙手目送蕭靖淩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他苦笑著搖搖頭。
“這淩兒,明明一臉的書生之相。
內心竟然比經久沙場的朕,還要狠厲啊。”
“或許……”
蕭佑平腦海中閃過草原上一身騎戰馬女子的身影。
“或許是像你一些。
隻是希望,不要像你那麼剛烈。”
蕭靖淩走出武英殿,抬頭望著碧藍的天際,長舒一口氣。
他也想問問自己,做這一切的意義何在?
他本來隻是想當個閒散王爺的。
多找些漂亮女子,經常進出風月場所,瀟灑快活。
怎麼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一步?
“見過殿下……”
吉先生和古樂迎麵而來,朝著在望天發呆的蕭靖淩躬身一禮。
蕭靖淩回神,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看殿下臉色不好。
太子已去,殿下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吉先生注意到蕭靖淩出神,還以為他是因為蕭靖承故去的事在傷心,輕聲安慰。
“先生說的是。”
蕭靖淩沉重的點頭,看了眼旁邊的古樂。
“你們要去見父皇吧。”
“正是!”
“去吧。”
蕭靖淩擺擺手,雙手背在身後裡麵。
目送蕭靖淩離去的方向,古樂好奇道:“淩王去的方向,好像是內閣?”
“難道他不該去?”
吉先生回了一句,邁步走向武英殿。
蕭佑平看到兩人,並冇有見到蕭靖淩般的嚴厲。
“兩位共同前來,可是有事?”
“回稟陛下,臣擬定了份關於軍營的改製規則。
請陛下審閱。”
古樂率先開口。
蕭佑平驚訝的抬起頭,疑惑的看向古樂。
“軍營改製?
愛卿為何會提到這件事?”
“陛下,如今朝廷內外,淩王獨掌軍權臣以為,著實不妥。”
“今日朝堂之上,淩王一言,便調動禁軍。
除此之外,先前未經陛下允準便調動兵馬前往西域邊境。
如此行事,朝廷威嚴何在?
陛下權威何在?”
蕭佑平聽著古樂慷慨激昂的話,看完他遞來的奏章,隨手放在一邊。
“寫得不錯。
方案也得當。”
“這是你個人的意思,還是你們內閣所有人的意思?”
蕭佑平說著看向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吉先生。
吉先生拱手一禮:“回稟陛下,古大人跟臣商議過。
臣還是以為要聽陛下的旨意。”
“如此說來,也就是你自己的意思了?”
蕭佑平注意力回到古樂身上。
古樂也不推卸,坦然承認。
“是微臣之意。”
“陛下,淩王身為皇子,有兵權,並無不妥。
隻是所有兵權都在他手上,實在是不得不多加註意。”
蕭佑平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說的已經算是委婉了。
要說蕭靖淩手裡的軍權,蕭佑平同樣忌憚。
隻是有了先前的經曆,再想從蕭靖淩手裡拿回軍權,哪有那麼簡單。
對於武英殿的奏章,蕭靖淩並不知曉。
他一路來到內閣,目光在來往傳遞奏章的官員身上掃過。
從他身邊經過的官員見到他,都停下腳步,恭敬行禮。
太子已故。
放眼整個天下,蕭靖淩真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蕭靖淩尚在門外,就聽到旁邊房間內傳來近乎咆哮的罵聲。
“朝堂之上,直接下令禁軍,杖打兵部尚書?
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他不把百官放在眼裡。
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了嗎?”
“太子還在之時,他還收斂一二。
如今,冇人能與他抗衡。
他怕是要隻手遮天了。”
“如此下去,吾等性命,怕是都要堪憂啊。”
“高大人,慎言。”
有人低聲勸慰:“淩王殿下行事,向來如此。
你難道還不習慣。”
“行事風格是粗獷了些。
但是說的不無道理。”
“有何道理?”
高澤的腳步聲在房間內嗒嗒作響:“全都是武人之見。”
“八方來賀,萬國來朝。
說的容易,哪有那麼簡單。
莫要忘了,大蒼立國,這才幾年光景。”
“短短數年,卻是已經打了四五次大仗。
全都是勞民傷財之舉。”
“外鬥損耗國力,內鬥消耗元氣。
真是應了那一句,成也淩王,毀也淩王。”
“高大人,注意你的言辭。”
另一個聲音拍案而起,緊跟著壓低聲音道:“小心隔牆有耳啊。”
“怕什麼?
我高澤堂堂正正。
行得正,走的直。
若是要聽儘管聽便是。”
高澤聲音絲毫不減,故意站在窗戶旁邊。
“要去告狀,趕緊去告。
拿我的腦袋,去當升官發財的踏腳石便是。”
“你這腦袋太小,怕是墊不住啊!”
蕭靖淩帶著調侃的語氣在門口傳來。
他嘴角帶著笑意,單手背在身後,跨過門檻,走進房間。
正在忙著處理奏章的官員見到蕭靖淩,慌亂的趴在地上下跪。
有的正聽著高澤大罵而興奮的官員,臉上笑容瞬間消失,直接呆愣在原地。
“拜見淩王殿下…”
“殿下,高大人剛纔是喝醉了,胡說八道的。”
最先反應過來的年輕官員連忙幫著高澤解釋。
高澤臉色鐵青。
他嘴上說著不怕蕭靖淩聽見。
蕭靖淩突然出現,他還是害怕的。
高澤雙腿微微顫抖,低著頭一言不發。
餘光注意到蕭靖淩的腳步靠近,高澤默默嚥了下口水。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的抬起頭,一副要殺要剮,隨你便的架勢。
“都起來吧。”
蕭靖淩語氣平和,隨手在旁邊凳子上落座,指了指還跪著的高澤。
“你也起來吧。”
“說幾句真心話而已,人之常情,不用緊張,也無需緊張。”
“你們也一樣。”蕭靖淩指了指房間內其他官員。
“隻是,想說心裡話,或者對我不滿。
諸位可以儘管來當著我的麵說。
放心,我可不是那種秋後算賬的人。”
“隻要你們說的有道理,我全盤接收。”
看著他們還是不信的神色,蕭靖淩臉色變得嚴肅。
“我這不是開玩笑,是實話。”
“這天下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們都有份。
也都應該為天下做出自己的貢獻。”
“有不同意見,纔是正常現象。
都意見一致了,反而有問題。
我最是倡導暢所欲言。”
高澤等人半信半疑的看著蕭靖淩。
這說的是真話,還是反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