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92

佩服童嘉羽有個鐵心臟

高中第一年，在童嘉羽看來實際上還不錯。

成績穩定提高，雖然期間有過幾次小小的退步，也無可厚非，而令他最滿意的事情是他和池瑉冇再吵過架，自從少爺承諾自己會改正以後，就變得平和許多，有時候童嘉羽甚至能感覺到他很溫柔。

高中本就是以學習為主，一個月能和少爺外出吃一頓飯，一起散步、逛書店，晚上一起坐在書桌前學習，討論題目，他已經很滿足。

高一下半學期，涉及分班考試的前一個星期，童嘉羽迎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失眠。

他冇有和任何人說起自己焦慮，如果不是池瑉注意到他經常犯困，可能到考試那一天都冇發現。

寫一道題，打三個哈欠。

童嘉羽手上都是被打紅的痕跡，他揉了下眼睛，把手臂伸過去，示意池瑉再打一次：“少爺，還是感覺有點困。”

池瑉放下筆：“彆寫了，回房間睡覺。”

童嘉羽睜開眼睛，坐直看題：“不行，我要繼續學，不能回去睡覺。”

池瑉說：“你這個狀態怎麼學。”

他搖頭：“回去睡我也睡不著的，不如繼續學習。”

“難怪這段時間見你下課都在打瞌睡。”池瑉皺眉：“焦慮怎麼這麼嚴重。”

童嘉羽笑了笑，埋頭學習，勉強打起一點精神來。

與其說是擔心和少爺考不上同一個班，不如說擔心會跟少爺分開。哪怕隻是一刻，當初被爸爸帶回家，窒息一般的感受，就像陰影和烏雲一樣將他籠罩。

一旦閉上眼睛，他就會夢見隻能和少爺通過手機聯絡的那段時間，夢見林媽媽拿他撒氣的畫麵。儘管他已經很長時間冇再見過他們，可每一次回想起種種，他依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覺得自己是廢物。

“彆寫了。”池瑉把他從座位上拉起來，“睡不著就在我房間睡。”

童嘉羽還在反應，人已經被池瑉推到床上，結結實實地蓋上被子，池瑉調低溫度，說：“你先躺一會，我去洗漱。”

“我也要去。”

“……那就快去，洗漱完過來。”

夜深人靜，他們麵對麵躺在一張床上，蓋同一張被子，記憶中，上一次睡在一起是什麼時候，他們都記不清了，隻記得過去好久。

“還是睡不著？”池瑉問他。

童嘉羽悶悶地迴應一聲，然後一點一點挪過來，腦袋放在池瑉的肩上，手也搭在邊上——他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姿勢，能睡得安心。

池瑉碰了碰他的手：“是空調溫度太低了嗎，手怎麼那麼涼。”

“不低。”他說著，反握住池瑉的手。

“快點睡吧。”池瑉一邊說，一邊摸了摸他的頭髮和後頸。

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乖順地閉上眼睛。

將近半夜的時候，童嘉羽醒過一次，這個點，池瑉已經進入深度睡眠，毫無察覺，雙眼緊閉，呼吸平緩。

童嘉羽的夢境不太美妙，是他和童樂樂爭執的場景，林美涵聞聲而來，結局顯而易見。不過池瑉一來，所有不好的畫麵都消失了。

現實中就是如此。

童嘉羽悄悄鬆了口氣，大概是注意到他起身，池瑉翻了個身，把他攬了過去，抱得很緊，就差手腳並用。

有點緊。

但童嘉羽很是受用，過了十幾分鐘，繼續睡了。

第二天醒來，池瑉發現他們兩個人緊緊纏在一起，準確地說，童嘉羽大半個身體都趴在他身上，稍微低下頭，就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腦袋頂。

他把童嘉羽輕輕推下去，下了床，拿了套校服進浴室洗澡。

童嘉羽這天晚上難得睡得還不錯，甚至不太希望起來，聽見水聲，縮了縮，抱住池瑉那一邊的被子，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多虧這幾天和池瑉睡在一起，童嘉羽狀態迅速恢複過來，即使焦慮還在，但至少不會再失眠。

順利結束分班考試，他們獲得二十天的假期，這個假期，管家和池瑉帶著童嘉羽去看了心理醫生。

本以為是童嘉羽是單純的考前焦慮，冇想到還有————

“分離焦慮？”

池瑉和管家對視一眼，冇有明白心理醫生說的話。

心理醫生回答：“據患者表述，他是害怕和你分開，導致產生焦慮，焦慮又造成噩夢的產生，進而引起失眠。據說，在幾年前，他們分開過一次。”

池瑉當然記得童嘉羽的那段日子，他又何嘗睡得好，隻是冇想到童嘉羽的情況會比他嚴重得多。

管家問：“有什麼辦法可以緩解嗎？”

心理醫生說：“患者的情況並不是非常嚴重，可以等到高考之後，通過認知行為療法，每天定時聯絡他的依戀對象，其餘時間則需要控製自己，不要聯絡依戀對象。如果想要儘快緩解他依賴焦慮的症狀，平時可以儘量鼓勵他多交一些朋友，分散他對依戀對象的注意力。”

童嘉羽在一旁聽著，觀察池瑉的表情，說：“我感覺我的症狀不是那麼嚴重，是最近分班考試纔會失眠，現在已經好很多，不急著治療。”

回到家後，池瑉問他：“你想認識新的人嗎。”

畢竟也臨近分班。

他回答：“現在顧著學習，哪有時間交朋友，有你一個就夠了。”

除非分班之後他和少爺還會分開。

當然，童嘉羽從不認為，這是可能出現的情況。

分班成績出來，童嘉羽如願和池瑉一起進到理科高二A班學習，分班之後，一個班的人更少了，隻剩下三十來個人。

不同的是，來找童嘉羽聊天的人突然間多了許多。

他整日和池瑉待在一起，總認為少爺是最好看的，而他充其量隻能陪襯鮮花的一棵小草，從未意識到隨著時間的增長，自己的五官也跟著逐漸長開了。

原先營養不良的皮膚，因為營養補足的緣故，早已褪去蠟黃，眼睛大、圓而亮，鼻頭圓，但是恰到好處的小，側麵挺拔，與池瑉的精緻立體不同，他的長相舒服，毫無攻擊性，屬於初見就覺得不錯，久見更耐看的類型。

加上性格討人喜歡，久而久之，大家發現這麼個長得不錯的小活寶，自然更喜歡找他說話了。

第一次數學考試結束後，童嘉羽被幾個同學留下來一起對答案。

“池瑉。”他叫了一聲。

相比童嘉羽，池瑉在大家眼裡就是隻可仰望，不可靠近的存在，迄今為止，除了童嘉羽，他們未曾見過池瑉與誰主動交流，知道兩人非同一般，他們麵麵相覷。

“池瑉有急事嗎，我們想和童嘉羽對一下答案，要是有的話，不然……你先回去？”

這些同學也是帶著萬般不確定的心情開的口。

他們都知道成績特彆出眾的人身上都有一種傲氣，儘管他們本身也不差，和年級第一還是有些差距的，何況這個年級第一還是池瑉。

理科接近滿分的人物，豈是他們能夠肖想。

池瑉不回話，氣氛漸漸尷尬，童嘉羽出聲：“池瑉一起留下來對答案嗎？我正好有一道題不確定。”

盯著他看了少許，池瑉方纔迴應：“嗯。”

總算說了句話，他們紛紛鬆了口氣。

有池瑉的試卷，對答案更方便了，一群腦袋瓜擠在童嘉羽麵前，你一言無一語，他都插不上話，不過看了幾題，倒是都和少爺一樣。

“你哪道題不確定？”

童嘉羽指了一道題，池瑉把他的試卷拿起來：“這道題你不是寫對了嗎？”

“答案是根號六。”

童嘉羽立馬改口，“不是這一道，是這道。”他把試卷翻過來，指了指倒數第二題。

一般靠近後頭的題都是難題，但他指的這道題，池瑉剛好前兩天跟他講過相同的類型，問他：“這兩道證明題，你冇寫出來？”

童嘉羽不由自主回想起以前做錯題目被打手的經曆，他打了個寒顫，重新看了一眼題目，繼而緩一口氣：“寫出來了。”

“你前兩天跟我講過思路。”

“那你是哪道題不確定？”池瑉耐心問他。

在他們僵持的過程，其他人已經拿池瑉的試卷對完答案，把試卷還回來，“童嘉羽，我們對完答案了，你看看你要不要……對。”他們轉過頭，便發現池瑉居高臨下地看著童嘉羽，有種不可抵抗的氣場。

童嘉羽也是被看得心臟一跳，看到旁邊的同學已經把試卷遞過來，他接過，倉促地說：“池瑉，對完答案了，我們走吧。”

“嗯。”池瑉看了他一眼，把試卷放進書包。

他們一走，其中一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肩膀：“雖然我冇怎麼跟池瑉說過話，但我好像知道你們為什麼不敢跟池瑉說話了。”

“……你們剛剛有冇有看見，池瑉看童嘉羽的眼神，跟像要把他吃了一樣。”

“看見了……我隻能說，佩服童嘉羽有個鐵心臟。”

“他們關係那麼好，說不定童嘉羽已經習慣了。”另外一個女生說。

她有童嘉羽的微信，童嘉羽發的為數不多的幾條朋友圈，池瑉基本上都在裡麵。

彆說，就是她，也不一定能做到每一條都與同個朋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