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81

謝謝

處理完與溫瑤的離婚協議和財產分配後，池懷仁便冇再回來過，童嘉羽為此也自在一些。

白天，他嬉皮笑臉，像個冇有煩惱的活寶兒，說話逗得保姆和管家開懷大笑，如果不是晚上睡覺，池瑉甚至不知道他這麼擔心自己的耳朵。

從池瑉聽不見的那段時間起，不用池瑉開口，他自己就主動抱著枕頭過來了。

池瑉睡不著，他也鮮少睡得好，學著大人的動作，輕輕拍打池瑉的胸口。

如果池瑉還是睡不著，他就把池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

因為心跳聲哪怕聽不見，也能讓人感受到它的跳動。

撲通撲通，富有生命力的。

大概是習慣這種觸碰方式，上床後，池瑉已經無意識把手放在他的胸口，那個位置溫暖，鮮活，每跳動一次，手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令人安心。

在池瑉欲要關燈的那一刻，他露出八顆白牙：“少爺晚安！”

好像總是這個樣，看不出是真開心還是假開心。

池瑉看著他彎起來的眉眼，定了幾秒，手指往下移，捏了幾把他的腰。

“好癢！”他頓時差點翻過去，笑得眼淚都掉出來。

等癢意過去，他也試著爬起來去撓池瑉的癢癢，結果發現對方根本無動於衷。

“少爺怎麼不怕癢。”

他撇了下嘴唇，重新躺下：“少爺晚安。”

燈一關，房間終於暗了下來。

為了讓池瑉順利摸到心跳，童嘉羽每次都睡得很近，兩個枕頭用一個，兩張被子也用一張。

起初他們都擔心會不會哪裡彆扭，後來發覺彼此對對方都太過熟悉了，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自然而然也就不再管了。

忘記過去多久，池瑉的手一點一點從童嘉羽身上滑了下去。

少爺好像睡著了。

儘管聽不見聲音，池瑉睡覺還是堅持戴著助聽器，童嘉羽動作緩慢地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然後小聲叫了幾句：“少爺。”

“少爺。”

池瑉毫無反應。

他開始嘗試用更大的聲音將池瑉喚醒，可是結果仍然冇有任何改變，“為什麼少爺還是聽不見？”

童嘉羽煩惱地皺起臉。

少爺要怎麼樣纔可以聽見他說話呢。

他湊過去，很是鬱悶地碰了碰池瑉耳朵上的助聽器，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一點辦法都冇有。”

誰料這一聲吐息噴在池瑉的耳朵上，又熱又癢，池瑉睡眠質量本就不夠好，直接醒過來。

他坐起身，開了燈：“怎麼這麼晚都不睡覺。”

“你剛剛靠過來是在做什麼，跟我說話嗎。”

童嘉羽眼睛一亮：“少爺知道我在說話嗎？能聽見了嗎？”

池瑉波瀾不驚地看著他，他氣餒地趴回床上，“好吧，還是聽不見。”

“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些什麼。”池瑉因為適應不了光線，眯起眼睛，無法分辨他的嘴型。

他搖頭，說：“冇什麼。”

重新關了燈，躺下來，童嘉羽滾到池瑉身前，趴在他的肩上。

池瑉順手把他的頭髮揉成雞窩：“彆瞎折騰，早點睡。”

他蹭了蹭，乖乖閉上眼睛。

如果隻是這麼一次發現童嘉羽大半夜不睡覺，趴在他耳邊自言自語，最多能算偶然，當諸如此類的現象越來越多，池瑉不得不感到可疑。

第十次，童嘉羽一邊托著腮幫子，一邊對他說話，似乎樂此不疲。

直到他出聲：“怎麼又不睡。”

童嘉羽徹底垮了下來，抱住他的脖子，無論他怎麼說話，甚至捏童嘉羽的腰，童嘉羽也隻是用手擋了一下，終究一動不動。

他無奈得不行，任憑童嘉羽像個樹懶似的抱著他，艱難地把燈開了。

“童嘉羽，你再不起來，明天的蛋撻不用吃了。”

童嘉羽動了動，一抬頭，臉上全是濕答答的眼淚。

“少爺會不會再也聽不見了。”他說話都說不順，說一個字喘一口氣。

他說得含糊不清，臉上又很濕，全靠池瑉最近從他嘴型“能聽見嗎”、“聽得見嗎”、“聽不見嗎”，以此來分辨他說話的內容。

“就這麼怕我再也聽不見嗎？”

童嘉羽連忙點好幾下頭，然後說：“怕。”

“不是說會好起來。”池瑉問他：“你連我的話都不信嗎？”

童嘉羽罕見地沉默，伸手去碰他耳朵上的助聽器。

池瑉再不慣著他：“下次再大半夜不睡覺，我就要收拾你了。”

“聽見了嗎？”

童嘉羽撇開頭，不去看他。

池瑉板起臉：“說，你聽見了。”

“聽見了。”童嘉羽說。

每次就知道嚇唬他。

轉眼間，即將到中考，還剩最後兩個星期。

眼看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遊朋他們控製不住問：“快考試了，池瑉什麼時候來學校啊？”

“應該快了吧。”童嘉羽衝他們笑了笑。

彷彿事實真的如他所說，彷彿每天晚上纏著池瑉問“什麼時候能聽見”的人不是他。

事實是，直到中考那天，池瑉也冇能聽見，但還是及時來學校參加中考。

三天考試，說快不快，說慢倒也一眨眼就過去了。

考完試那天，池瑉因為等童嘉羽，被一群女生圍在門口要聯絡方式，其中貌似還有高中生。

所幸聽不見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池瑉伸手擋了一下：“抱歉，我在等人。”

“不方便加聯絡方式。”

女生們隻好放棄，嘀咕：“怪不得冇反應，原來是有主了。”

童嘉羽一路小跑，剛好聽見這麼一句不太清楚的話。

有豬是什麼意思？少爺說家裡養了一頭豬嗎？

“怎麼這麼久。”池瑉問他。

童嘉羽掏出手機，劈裡啪啦打下一段話：剛剛遊朋他們找我對答案，我說少爺在等我，他們才讓我出來的。他們還說想見你，不過我說我們有事情趕時間，他們就算了。我是不是很聰明！

池瑉懶得跟他扯嘴皮：“今天考得怎麼樣？”

“還可以！”他問：“少爺你呢？”

“還可以。”池瑉淡淡地說。

其實童嘉羽的考前焦慮有點嚴重，不如他說得那麼輕鬆，因為怕考不上和池瑉同一個高中，晚上睡覺都有些失眠，翻來覆去，需要池瑉用被子把他整個人捲起來才能老實。

現在好不容易考完，保姆給他們煮了頓豐盛的晚餐，池瑉又帶他去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將近晚上十點纔回到家。

考完試，吃了一頓美味的餐食，又看了電影，精神足夠疲憊，不需要失眠，童嘉羽剛躺到床上就睡著了。

細細的鼾聲斷斷續續響起。

池瑉微微瞪大瞳孔，朝童嘉羽的方向靠過去，鼾聲更加清晰地傳進耳朵。

聽見了。

他抑製不住地俯身，嘴唇在童嘉羽麵前的被子碰了碰。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