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055

罰你今晚吃兩碗飯

想起昨晚那個覺，童嘉羽便一直在走神，卷子發到手上都冇有注意。

這是和少爺不講話起，他第一晚睡得那麼好，好到像是在做夢，醒來後床上空空的，更像是夢一場。

童嘉羽不禁有點難過，少爺冇等他醒來就走了。

那天他朝少爺發脾氣，說了很嚴重的話，還不顧勸阻地搬出房間，少爺一定對他很失望。

少爺今晚還會來找他一起睡覺嗎？

他去找少爺會被拒絕嗎？

少爺還會願意原諒他嗎？

不等他一再走神，老師的聲音就在講台上響起：“請大家翻開試卷，我們開始評講。”

童嘉羽這纔回過神，大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壓軸題果然錯了。

老師說這是一道奧數題，做不出來很正常，童嘉羽卻不這樣認為，少爺什麼題目都會，肯定能做出來。

少爺很厲害的。

他微微垂下腦袋，少爺還會講課，隻是現在不會再給他講了。

整一節課，童嘉羽一半聽講，一半遊神，迷迷糊糊地，幻聽到少爺的名字，猛一抬頭，果真聽到老師在叫池瑉的名字。

“……最後一道奧數題我就不在課上講了，全班隻有池瑉一個人做對，大家如果感興趣，下課可以去請教池瑉同學。”

“池瑉同學，你願意幫助大家解答嗎？”數學老師笑容滿麵，對他鼓勵式地眨眨眼。

池瑉正要回答，一雙手猝不及防伸過來，結結實實抓住他的手背，他轉頭，看見童嘉羽緊張又焦灼地看著他，微不可聞地搖了下頭，明顯在說不要勉強自己。

童嘉羽的手有一點涼，掌心濕潤，像冰塊融化，滲透過包裹著的又薄又小的紙，流到池瑉的手上。

池瑉冇有嫌棄他把自己的手弄臟，也冇有把手扯出來，目光轉向老師：“可以。”

童嘉羽的表情逐漸從茫然到不可置信。

老師看上去很滿意：“那就麻煩池瑉同學了。”

出於對池瑉同學的忌憚，一開始大家隻是猶猶豫豫地抱著試卷，直到看見梁睿佳和唐盛走上前，幾人相安無事地交流，大家互看一看，慢慢融入進來，然後像以前圍著童嘉羽那樣，將他作為中心。

池瑉的語氣平靜，也比他們想象中的耐心，思路更是清晰，三兩句話就將一道難題迎刃而解。

但童嘉羽很清楚少爺其實一點兒也不喜歡和同齡人交往，在目光堆積的地方會感到不舒服，以前同學來座位找自己玩的時候，童嘉羽都會特地讓他們儘量往自己座位這邊兒站，儘管也冇幾個人刻意接近少爺。

——大家都有一點兒怕他。

童嘉羽越深思越擔心，期待這個課間可以早一點結束，同時又忍不住想，老師隻是詢問少爺的意見，少爺明明可以拒絕的，為什麼要答應呢。

“不愧是年級第一，一說我就懂了。厲害厲害！”唐盛不由得佩服。

察覺到他的視線看過來，和他對視，唐盛一愣，迅速轉移視線，兩隻耳朵泛紅。

反倒是梁睿佳大大方方地對他笑了。

童嘉羽的腦袋在這一刻似乎斷了路，轉不過來。

這是跟他和解了嗎？

他神情懵懵的，再次看向少爺，發現少爺麵對大家的七嘴八舌好像忍得很辛苦，額間有一層薄汗，仔細看，肩膀緊繃在一起，難以放鬆，所幸表情雲淡風輕，根本無人發覺。

鈴聲一響，大家終於陸陸續續地離開。

梁睿佳和唐盛最後才走，在走之前，兩人先是對池瑉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過去良久，唐盛彆扭地說：“改天一起打球吧。”

他麵朝池瑉說話，看的人卻是童嘉羽，興許是太久冇有叫過對方的名字，那兩個字顯得拗口又難為情，於是便冇能說出口，童嘉羽很能明白，他偷偷看了一眼少爺的表情，點頭答應：“好。”

終於，他們的座位安靜下來，童嘉羽從口袋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來給池瑉擦汗。

池瑉接過，冇有擦，嘴唇發白、乾澀地說：“現在你能開心了嗎。”

童嘉羽瞳孔顫了顫，聲帶因為過於震驚而無法發出聲音。

……原來少爺是為了自己才做出這樣的改變。

一連半天，童嘉羽都冇有再說過話，心情低迷、反應遲鈍，池瑉頻頻皺眉，不明白童嘉羽是什麼意思。

難道因為教彆人冇教他，生氣了？

在池瑉印象中，童嘉羽從不是這麼小氣的人，相反笨得要命，寧可自己吃虧，也不願意讓彆人為難。

這不是池瑉期待看到的迴應，他今天一大早起床，避開吵醒童嘉羽艱澀地找管家請求幫助，不是為了看童嘉羽像條木魚一樣呆呆地坐著，連最基本的反饋也冇有。

池瑉攤開紙巾，麵無表情、神經質地擦拭額角和手心的汗，不料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熬到放學，整個班的人走光，池瑉抿著嘴唇，沉著臉，控製不住想要質問，冷不丁聽見童嘉羽說：

“對不起少爺，我忍不住啦……”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童嘉羽跌跌撞撞地側過身子，笨拙地展開雙臂把他抱住。

“聽見少爺問我開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想要抱抱，但是班上好多人，我怕一說話就會忍不住。”

“好丟人。”他把臉使勁埋進少爺衣服裡，尋求少爺的體溫。

池瑉麵無表情地抱著他，肌肉倒是慢慢鬆懈下來。

“你以前冇在教室抱過嗎，丟臉什麼。”

童嘉羽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自言自語地數落自己的過錯：“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理少爺，對少爺發脾氣，離開少爺身邊。”

“我纔是那個自私的壞蛋。”

察覺到衣領微微濕潤，池瑉碰了碰他的睫毛，把水汽揩下來：

“罰你今晚吃兩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