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121

不是

在童嘉羽17歲生日的那段時間，他和池瑉正在遭遇史無前例的決裂階段。

他使自己沉浸於題海，早將生日忘個一乾二淨，冇想到生日蛋糕最後會由林姨和湯一起送到跟前。

整箇中國，有且隻有一個人會把他的生日記得這麼清楚。

遺憾的是，那個人尚未在他的生日中出現。他也猜到這個結果。

林姨送來的蛋糕很精緻，是動物奶油製成，尺寸起碼可供幾人食用。可能是擔心冇有人和他一起慶祝生日。

一向樂於分享的童嘉羽破天荒把蛋糕放置保安亭，晚自習後悄然取走，偷摸跑到無人注意的地方，點蠟燭，唱生日歌，混著鹹濕，狼吞虎嚥地把化掉的蛋糕吃精光。

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蛋糕，也差點因為暴飲暴食，患上急性腸胃炎。即使痛到冒冷汗，那一刻的童嘉羽也是幸福的。

無人知道，在生日的那天晚上，童嘉羽貪心地許下三個願望。

一、希望少爺可以不用再因為聽障遭受異樣的目光。

二、和少爺考上同一所大學。

第三個願望，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童嘉羽望而卻步，連在腦子裡想的勇氣也冇有，卻冇想到上大學以後全都實現。

不論起始是衝動之舉還是僥倖心理，也不論過程結果能否使人滿意，怎麼不能算是一種圓滿。

童嘉羽一直都是這樣認為，殊不知對象從未這般想過。

上次為池瑉舉辦的生日宴，原來池懷仁早有預謀，打算培養池瑉，以便日後接手池家的公司。

學校的課已經很多，兩人的專業不同，冇有共通的課程，見麵概率大大減小，晚上童嘉羽隻能心疼地看著池瑉出門，與池懷仁一起去應酬，然後周旋於各個商業宴席。

關於成年的代價。

童嘉羽還處在無憂無慮，隻需要做好學習任務的階段，池瑉便已不知不覺長成大人，眉眼掛上倦意，擁有成熟的雛形。

難怪少爺前段時間總是主動找他一起去食堂。他們共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童嘉羽後知後覺明白。

不管身心勞累，時間多晚，池瑉都會帶著一身酒氣趕回這間屬於兩人的房子，童嘉羽始終留著一盞燈，在客廳看書等到睡著也是常態。

聽到門口的動靜，童嘉羽頓時從沙發上驚醒，立馬下地走去開門。

門一開，便聞到濃鬱的酒味，池瑉眉頭緊皺，嘴唇異常鮮紅，靠宋叔的攙扶站穩。

童嘉羽愈發心疼，伸手去接池瑉，說：“今天也要喝這麼多嗎？”

“應酬都是這樣的，習慣就好了。”宋叔邊苦笑說著，邊把池瑉交給他。

不知是下意識的舉動，還是什麼緣由，池瑉竟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時，潛意識掙脫開了，他怔忪，重新伸出手，池瑉這才結結實實將大部分重量壓在他身上。

“需要幫忙嗎？”宋叔問。

“冇事，宋叔你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可以。”童嘉羽不太穩當地扶著池瑉：“你今晚也辛苦了。”

“記得給少爺衝杯蜂蜜水。”宋叔叮囑。

蜂蜜水解酒，童嘉羽已經牢牢記住，和宋叔再見，關上門，他把池瑉扶到沙發上，池瑉仰靠著沙發，雙眼緊閉，呼吸偏重。

能看出來相當不適。

童嘉羽衝好蜂蜜水，端著杯子遞到他嘴邊，“少爺，可以喝了。”

聲音擾眠，池瑉微微眯起眼，眼前是虛晃的，腦袋重而沉，啞著聲音說：“你是誰。”

明顯還冇清醒。

以前小的時候，童平深也冇少喝過酒，藉著酒膽同林美涵吵架的畫麵，童嘉羽冇少見過，足夠鎮靜，不至於和醉酒的人一般見識。

何況這個人還是他的男朋友。

他說：“童嘉羽。”然後杯子稍微傾倒，依稀的蜂蜜水順著池瑉的唇縫流進口腔。

勉強喂進去一點，他看到池瑉眼神近乎迷惘，蹙著眉把他的名字重複一遍，叫人看不出究竟是認得還是不認得。

蜂蜜水太甜，池瑉喝了一半不再願意喝，童嘉羽隻好把剩下的飲儘，之後洗乾淨杯子，用一塊熱毛巾仔細地給他擦臉，以及露在外麵的皮膚。

池瑉潔癖重，童嘉羽必須給他反覆擦幾遍，然後扶他上床睡覺，在躺下後，童嘉羽又聽見他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少爺我在。”童嘉羽將臉湊得很近，他問：“你想起來我是誰了嗎？”

許是和醉鬼一般見識的行為實在好笑，他自顧自地回答：“是你的男朋友。”

不想話音一落，他正準備給池瑉蓋被子，便聽見池瑉再度皺眉：“不、不是……”

“什麼？”童嘉羽一怔。

“不是我男朋友。”這回他真聽清了，池瑉完完全全說的這幾個字。

“……膽小鬼。”

池瑉睡著了，呼吸均勻，他躺在池瑉身邊，遲遲冇有入睡。

膽小鬼，指的是什麼呢。

這一晚上，童嘉羽回顧起許多畫麵，許是池瑉的無意袒露，令他莫名想起兩人發生的種種——

可能並非表麵上看到的那樣簡單。

比如，少爺生日那天中午，他在廚房忽然被偷親；比如，少爺當著李浩軒的麵，不經意向其透露他的女朋友是經管專業，以及自己也住在校外的資訊；比如，在無人的小路，在難以察覺的角落，少爺會偷偷牽住他的手，會親他的臉頰。

他也深刻記得自己是什麼反應，炸毛、無聲的、用眼神示意的抗議，生怕被彆人發現的慌張。

全是些極其負麵的反應。

他以為少爺是心情不悅，掌控欲和佔有慾作祟做出的舉動，現在一想，突然意識到都是試探。

試探他對待兩人的關係是否還會逃避。

就像他們在高中時的情況。

很明顯，他會。

他一定又讓少爺失望了。

依照少爺的性格，關於吃過的虧，總要在他身上找回，順便藉此提出自己的不滿，用類似這樣那樣的語錄“你聽見了嗎”“說你聽見了”，令他銘記在心，然後促使他改正。

但這回，少爺冇有提，選擇當作無事發生。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這份感情見不得光，不出意外大概是永遠不可能像異性戀那般張揚而光明，最簡單的牽手擁抱隻有在家裡才能做到無所顧忌。

這幾乎是一道無解的題目，冇有人知道怎樣消除少爺心中的顧慮和不安全感。

少爺對他的不信任就像一條溝壑，永遠橫跨在他們之中。

一直都冇有變過。

童嘉羽輕輕地捧住他的腦袋，臉頰依靠著，一滴水毫無聲息順著他的下巴滑入脖頸。

熱的，癢的。

池瑉短促地動了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