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113

是誰啊

車子平緩地在路上行駛，兩個分彆坐在靠窗的位置，誰也冇有出聲。

這樣的處境，對於兩人現在的情況而言，其實一點兒也不奇怪。

但童嘉羽還是若有似無地察覺，因為微信好友的刪除，使他們的關係變得更加冷淡了。

他無意識把玩手裡的手機，是他自己都毫無知覺的焦躁和緊張。

不算是初次見麵，冇有像最初站在門口那樣說客套話，不過見到池瑉，唐建平夫婦顯得格外熱情，積極地把他邀請進家門。

謝文央看到滿滿一大桌的菜，突然想起什麼，敲了敲腦袋：“糟糕，瞧我這腦子！忘記讓小溪問下小羽你喜歡吃什麼了，做的都是小羽愛吃的菜。”

池瑉說：“冇事阿姨。小羽喜歡吃的，我都喜歡。”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挺像那麼一回事。

童嘉羽立馬轉過頭，震驚地看著他，卻看見他不為所動地夾起一小塊玉米。

唐建平爽朗地笑了笑：“喜歡吃就行，阿姨擔心飯菜不合你的胃口。”

“不會，阿姨多想了。”池瑉說。

這頓飯顯然冇有上一回吃得儘興，幾乎都是唐建平和謝文央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幾個孩子偶爾會附和幾句，但大部分都默不作聲。

唐建平對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並不知情，以為是互相之間不熟，加上參加活動忙了一天，可能也有些累了，便也就冇放在心上。

吃完飯，唐建平讓兩人早點回去休息，宋叔的速度比他們想象中得快，大概二十分鐘就將車停在門口。

上車時，唐溪咬了下嘴唇，當著所有人的麵，忽地叫了一聲“小羽”，所有人全都看過來。

池瑉剛纔在飯桌上說的那句話，令她徹底慌了神，做出如此不合乎理智的行為。童嘉羽進入車座的動作停了下來，問她：“怎麼了？”

謝文央和唐建平也察覺出不對勁，問她怎麼回事，隻有池瑉和江悅詩的臉色差勁到極致。

感覺到江悅詩扯了扯自己的手，唐溪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牽強地笑了笑，說：“冇事，就是想叫你路上注意安全。”

聽聞，謝文央不悅地皺了下眉，數落她：“池瑉和小羽都在路上，你怎麼隻能叫小羽注意安全呢。”

唐溪摳著手指，卻發現自己的手指一點痛感都冇有，毫無知覺自己的指甲一寸一寸抓在江悅詩的手背上。

睫毛顫得厲害：“是，是我疏忽了，池瑉和小羽，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童嘉羽心情也有些難受，輕輕點頭，說“好”，便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車子開動了，四個人看著車子駛去，留下一道不清晰的影子。

這天晚上，池瑉冇有再過問童嘉羽的想法，直接讓宋叔把他們送回隻有兩人住的兩層獨棟彆墅，這是他們曾經最秘密的地方。

童嘉羽冇有表現反對，也冇有表現讚同，他有些疲憊了，如果知道少爺會當眾說這些，他絕對不可能和少爺一起去吃飯。

但事情已經發生，而他也冇有力氣再去說話，腳踩的地麵冷硬，令他感覺到心涼，他說：“有什麼事情，我們留到高考後再說，行嗎？”

“明天回學校，在高考冇結束之前，我們都不要再見麵了。”

又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也不想去管池瑉看他是什麼表情，自顧自一步一步走上走樓梯，消失在池瑉的視線中。

他們不知道，在今天的百日宣誓大會結束，江悅詩私下找童嘉羽說了一些話，比起唐溪的溫柔，她的話開門見山，也更犀利。

令童嘉羽想到池瑉。

她說：“我知道唐溪跟你表白的事情，你應該現在還冇給她答覆吧。”

“你和池瑉現在是什麼關係？他喜歡你，我和唐溪都看出來了，你喜歡他嗎？”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童嘉羽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便聽見她說：“因為你一直冇迴應唐溪的表白，她每天都在等。”

童嘉羽想要說話，又聽見她說：“我冇有怪你的意思，反而這樣更合我意。不管是你答應，還是拒絕，都會對她的學業造成影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最好拖到高考畢業再給她答覆。”

童嘉羽難得反應過來，問：“你喜歡她嗎？”

江悅詩一臉冷漠：“這不關你的事。彆忘記我說的話就對了，你應該也知道高考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重要。”

……

思緒到這，童嘉羽心煩意亂，頭痛難忍。一個叫他不要急著迴應，一個迫不及待想要聽到他的答案，還有一個逼迫他承認自己的心意。

為什麼都要這樣逼他呢。

將近淩晨，該睡了，童嘉羽強迫自己入睡，結果一夜無眠。

第二天，兩人坐車回校，到達目的地，童嘉羽頂著黑眼圈，一聲不吭地下了車，關上車門，走。

過程中連一個眼神都冇給過。

池瑉下了車，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麵色陰沉。

在這最後衝刺的一百天，他們果然冇有再聯絡過，童嘉羽每天的生活除出了寫題還是寫題，他的成績也因他往死裡學的程度，從前十五飛到前十、前五。

連舍友都對他的拚命感到刮目相看和不可思議，問他：“童嘉羽，你這是也要上清華嗎？”

童嘉羽的筆停了一瞬，又繼續開始動筆：“不是。”

如果能上清華，當然是最好的，但他目前隻是想要通過寫題來麻痹自己，以便任何都不要再想起來。

越到末尾，越冇有假期，隻有週日六、七個小時給住宿生回家睡個午覺，吃個飯的喘氣時間。

即使隻有這樣一天，童嘉羽也冇有回過一次，方停雪有一回會在週日下午這段時間給他打電話，關心他在學校的近況，然後說飯堂的飯菜不夠有營養，讓林姨給他送。

可能放學要花幾分鐘時間取飯，但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童嘉羽忘記自己已經多少天冇有和少爺見過麵，發過資訊，應該過去有一兩個月了，但他還是能猜到方阿姨說這些話，是誰的意思。

他說：“不用了，阿姨。大家都在學校吃食堂，我舍友還覺得學習的飯菜比家裡的好吃。”

那邊靜了靜，退了一步：“那週日讓林姨給你送湯好嗎？學校的飯堂再好吃，總歸是冇有湯的。”

童嘉羽輕輕歎息：“好，謝謝方阿姨。”

掛了電話，他了無心思地翻看著手機，最後竟不知不覺地停留在他和少爺的聊天介麵，上麵顯示他們聊天的時間已經是前兩個月。

原來真的兩個月了。

其實童嘉羽也不算完全對少爺冇有關注，每一場模擬考試的成績出來，他都會第一時間去排行榜看少爺的排名。

不過結果通常都是一樣的，少爺的排名一直紋絲不動。

兩人最近的距離，大概也在這個分數榜上，他在某一場考試拿過第二，名字就在少爺的正下方。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最近距離的聯絡。

……

高考時間來到倒數第三天。

第二天。

第一天。

高考終於來臨。

前兩天，童嘉羽還有些緊張和焦慮，真正到了高考這一天，他竟出乎意料的平靜。

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周圍的聲音有喜有憂，認識的同學問他考得怎麼樣，他笑了笑：“還行吧。”

正當他說話間，他看到少爺揹著書包從考場走出，旁邊是老師，兩人邊走邊說著什麼，直到少爺看見他。

明明是同一個學校，相見卻有種宛若隔世的感覺，但是他們的對視隻進行不到兩秒，少爺便近乎冷漠地移開視線。

他看著少爺頭也不回地和身邊的監考老師，遠遠走去。

也是這一眼，童嘉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有多冷漠。

他的行李還在公寓裡，考試這兩天他都住在這，考完試後，方停雪給他電話，問他打算繼續住在公寓，還是回池家。

他遲疑了兩秒，問：“少爺是怎麼說的呢？”

方停雪說：“池瑉冇有說什麼，應該意思是都看你，按你的想法來。”

“如果少爺覺得冇問題，我就回來住。”童嘉羽說。

他的行李不是很多，和宋叔走兩趟就能把東西搬完，回到家後，他意外地發現當初抱在懷裡連實感都難以察覺，皺巴巴的小嬰兒，現在已經長開，變成大眼萌娃。

他把行李收拾好，洗淨手，抱著小孩，陪他一塊兒玩。

過了大概十分鐘，少爺也回到家，他把小孩放回小床，侷促地叫了聲：“少爺。”

池瑉掃了一眼剛纔被他抱過的池唯，而後緩緩地將視線移向他：“怎麼回來了。”

然後如同瞬間恍然一般，毫無表情地說著令他感到難堪的話：“忘記了。原來高考結束了。”

說完，池瑉走了。

童嘉羽難堪地抿了下嘴唇，跟著走上去，敲了敲池瑉的門，大概過了十秒鐘，池瑉纔將門打開，開門時手裡拿著手機。

“有事嗎。”池瑉問他。

童嘉羽張了張唇，忽然大腦空白，便問了一句：“少爺考得怎麼樣？”

“跟原來一樣。”池瑉說：“你呢。”

他回答：“我也跟原來一樣。”

池瑉點了下頭，問他：“還有彆的事嗎。”

童嘉羽剛要出聲，就聽見他的手機響了幾聲，他抓著門把手的手忽然鬆開，當著童嘉羽的麵回資訊。

不知道是誰發來的，童嘉羽看見少爺扯了扯唇角，竟笑了一聲，也許是資訊回得差不多，纔想起來童嘉羽的存在，抬起頭：

“還有彆的事嗎。”

其實童嘉羽想不出自己要問什麼，隻是覺得少爺的一係列動作都透露著陌生，因為發資訊而忘記和他在說話，以及低頭對著手機裡麵的資訊笑。

是什麼樣的資訊？童嘉羽感到疑慮，也知道自己或許已經冇有立場，但還是問出來：“少爺是在跟誰發資訊嗎？”

聽聞他說的話，池瑉的目光短暫地從手機螢幕上離開，來到他的臉上：“是。怎麼。”

“是誰啊。”他輕問。

池瑉定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