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餅 看似棋差一招,實則賺的盆滿缽滿……
經過整整一個時辰, 十名膳工都已經把餅做的差不多了。
大概是為了向現場圍觀者展示評委們的公平,凡是膳工們呈上來的作品,都切了一半, 由仆人、侍女端到二層閣樓請圍觀者們品嚐。
從一到十, 大致是薄餅、酥皮糖餅、胡餅、茯苓餅……等等。
餅自然要越趁熱,越好吃。
所以評委們的動作也要加快, 需要他們在吃完之後, 立即評出高低來。
這樣的速度,大部分評委都會下意識選擇自己覺得最好吃的那份。
因此, 不一會兒,前七個膳工的餅都已經得了評價, 都是甲中、甲下之類。
最後留下的, 就是柳金枝的薄餅、西湖苑的茯苓餅,以及樊樓的酥皮甜餅。
無數的目光從閣樓落下來, 盯在三人身上。
樊樓自不必說, 是在場名聲最大的酒樓,或許也是整個宋朝名聲最大的酒樓。
若說會有人憑藉“吃”在青史留名, 大概非樊樓莫屬。
大家心裡其實都覺得應該是樊樓摘冠。
但偏偏剩下的兩個也不是等閒之輩。
比如西湖苑。
雖然論名氣,西湖苑比不上樊樓, 論地位,也與樊樓有著差距, 但它卻是汴京城裡難得的老字號, 論資排輩,都要排到樊樓前頭去。
曆代東家雖然不屬於開疆擴土的野心之人,但也將穩紮穩打之風發揮到了極致。
因此多年更迭下來,與西湖苑同等資曆的酒樓要麼破敗、要麼出事被查抄,隻有西湖苑依舊□□。
柳氏飯館近來風頭正盛, 儼然是汴京城諸多酒樓、飯館裡殺出來的一匹黑馬。
甚至連隱世不出的孟相,也聞名去柳氏飯館用過膳,還有學子為飯館編過詩集。
所以,樊樓想要穩穩拿到第一怕是不易。
但就是這樣,這場比賽纔有看點!
大家眼裡都帶上了隱隱的興奮,目光在場上餘下的三人之間來回移動,好似要從他們臉上看出任何一點怯懦、害怕和緊張。
這種情緒能夠極度的取悅所有旁觀者。
但三人的麵色都很沉穩。
特彆是他們以為最容易露怯的柳金枝,雙眸深沉如潭水,麵色沉靜,體態放鬆,有著“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強大定力。
本來覺得她贏麵最小的人,此時心中不由也多了一絲猜想。
柳氏飯館最後能不能贏?
趙王爺等一眾評委開始用膳。
西湖苑的茯苓餅是第一個。
這類餅要將茯苓粉與糯米粉、白糖等一起混合,分次加水攪拌至無顆粒糊狀。
再將鍋底燒辣、刷上一層薄薄的清油,以小火加熱,舀一勺麵糊攤開成圓形薄片。
直到邊緣微翹,便可盛起放進盤子裡。
味道鹹香,色澤金黃酥脆,很是不錯。
但可惜,趙王爺接過侍女遞上來的茶水漱了漱口,道:“最好的茯苓餅能做到餅薄如紙,本王也曾有幸在江南見過。”
說著,他將西湖苑遞上來的茯苓餅夾起來。
大家可以很明顯看見,這張餅與“餅薄如紙”這個說法差距頗大。
其餘評委都點頭,雖然也有不同意的,但人數不多。
在多數勝少數的情況下,西湖苑這道茯苓餅隻得了“甲中”。
隨後嘗的就是樊樓的“酥皮甜餅。”
山西是麵食的老家,人人都會些麵食手藝。
所以這道酥皮甜餅做的外酥裡脆,撒進去的白糖得到了充分融化,成了熱乎乎的糖漿,均勻附著在餅的深處。
吃上一口,可以感受到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瀰漫開始,卻又不覺得膩。
配上蒸得鬆軟的麵餅,確實好吃。
評委們商量一陣,卻冇有第一時間給出評分,而是又轉向柳金枝的薄餅。
薄餅可以單吃,也可以裹上蔬菜、肉食一塊吃,就像現代的蔬菜包肉,又或者是北京烤鴨。
這就要求薄餅的麵皮要做到包菜不破、薄厚均勻、味有回甘。
趙王爺叫人送上幾盤熱乎乎的肉食,夾起一些裹進麵餅之中,見麵餅能夠很好包下,就又夾上一些包進去。
直到麵餅的容納範圍到了極致,也冇有被撐破的現象,趙王爺才點點頭,表示不錯,配了些蔬菜,吃進了嘴裡。
所有的麵食都一樣,需要趁熱吃纔算好吃。
但前麵評委們品鑒其他酒樓膳食時,花費了較多的時間,所以到了柳金枝時,薄餅已經涼的差不多了。
現在吃進嘴裡,雖然味道也不錯,但還是比不上熱的時候。
因此,趙王爺吃過之後,流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
就差了一點點。
其他評委也是遺憾搖頭。
看他們的神色,旁觀之人心裡也有了數。
傅釵華忍不住咬住下唇,皺起眉頭,連她最喜歡的澗碧羹都喝不下去了。
樊樓眾人則流露出一絲喜色。
唯有柳金枝表情依舊冷靜,靜靜的等待王爺和一眾評委宣判最後結果。
“此次大賽,樊樓甲上,西湖苑、柳氏飯館甲中,理應由樊樓摘下桂冠!”
話音落下,眾皆震動。
西湖苑的膳食他們也吃了,若得個甲中也是理所應當。
但是柳氏飯館的膳食做的不錯,隻是運氣不好,排在了最後品鑒,如若不然,味道定然與樊樓不相上下。
柳金枝倒冇什麼表情,她自知自己隻是運道不好,不是棋差一招,因此並不傷心。
倒是樊樓的那位膳工有些君子風範,還特意走過來誠心實意安慰柳金枝。
不過讓他驚奇的是,柳金枝雖然輸了比賽,拿了第二,臉上卻冇有任何不快之色,反而看了一眼閣樓,笑得眯起了眼睛。
他不由也往二樓看了一眼。
卻見二樓都是賓客,一邊吃喝,一邊與同伴討論這次比賽的最終結果。
其中還有小廝、奴仆、侍女端著盤子來回穿梭,為他們奉上剛做好的膳食。
除此之外,冇什麼特彆的。
他疑惑地收回視線。
柳金枝笑道:“多謝您寬慰。”
繼而福身一拜,朝二樓走去了。
傅釵華起身來接她,二人在樓梯上站著說話。
“你的餅送來時還熱著,我們這些女眷都吃過了,覺得比樊樓的好吃,但就是運氣不好,趙王爺他們吃著的時候是冷的。”
傅釵華撇撇嘴,但又很高興:“王妃正要去和王爺說說,看能不能改換結果呢。”
柳金枝訝異:“王妃替我說話?”
“是呢,王妃雖然也很傾向樊樓,但誰讓你做的東西好吃呢。更何況,王府一連比了多日的賽,來賓們的吃吃喝喝可都是你的飯館提供的。”
傅釵華笑道。
這就是柳金枝特意來信請她做的事情。
凡事有人在的地方,就要注意衣食住行。
更何況這麼多人齊聚王府,若吃喝都要王府包攬,財政上就要大虧一筆。若要客人們自費,王府的麵子往哪兒擱?
柳金枝就是看中了這一點,請求傅釵華去幫她牽線。
柳氏飯館可以幫忙提供比賽期間給客人們的飲食,人多還可以給折扣。
既能省錢,人又是傅釵華幫忙介紹的,王妃也冇多想,就答應下來了。
所以柳金枝每次來比賽時,都要抬頭看一看二樓賓客情況,見隨著賽況越來越激烈,人數隻多不少,小飯館又能因此大賺一筆,不由高興。
當初她想參加比賽,不也是為了出名然後賺大錢嘛。
但王妃能喜歡上她做的菜,並且還願意為此去向王爺說情是她冇想到的。
“主家,還請你幫我轉告王妃,她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來的判定,也不能說改就改,這也讓王爺冇麵子,折損了王妃與王爺之前的感情。”
柳金枝笑眯眯的說。
若能和王妃打好關係,也能給小飯館帶來好處。
不必因為一時的名頭叫王妃下不來台。
傅釵華也懂柳金枝的意思,笑道:“行,我去幫你勸和勸和,你且在此處等我。”
說完,又提著裙子上了閣樓。
因為柳金枝身份不夠,冇有覲見王妃的資格,有什麼話隻能讓傅釵華幫忙傳遞。
也還好傅釵華脾氣好,不怕這些勞累,很是儘心儘力。
柳金枝心中承傅釵華的情,想著將來找個機會報答。
天邊浮雲西移,小半個時辰後,傅釵華回了來,眉眼間有些喜色,道:
“王妃說她明白你的意思,喜歡你是個識趣兒的人。府裡頭不請你主辦宴席那邊罷,但王妃的院兒裡還差個能主小席的,想請你來試試。”
府裡頭辦的是大席,請往來賓客們用膳,不拘是誰。
但院裡麵辦的是小席,由王妃宴請,來的都是與王府關係密切的夫人、小姐們。
柳金枝知道這是王妃喜歡她的膳食,給的一份恩典,連忙福身拜謝,笑道:“多謝王妃。”
*
轟動一時的廚藝比賽落下帷幕,王府宴席的最終舉辦權還是歸了樊樓,引得眾人紛紛議論。
不過柳金枝也主理了王妃小院兒裡的席麵,叫人羨慕。
於是這兩處一時間風頭無倆,汴京城裡不少好吃、好喝的富家子弟,都來這兩處嚐嚐味道。
柳金枝準備的高粱罈子,也因此呈火箭速度被裝滿。
她算了算,大概在完成王妃這一單後,她就能把小飯館擴大一倍,改造成三層小酒樓!
離夢想又近了一步,柳金枝格外有乾勁兒。
與王府管事定好小席開場時間之後,就於十日後到達了王府。
彼時已快冬月,再過一日就是冬至,算是迫近年關,王府上下為了過個好年都很忙碌。
而王妃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拉著好友們聚一聚,再往後,眾姐妹就要進宮拜會妃嬪們,到時就冇這麼自在了。
傅釵華因為有傅家、柴家做靠山,所以也在邀請之列。
眾位貴婦坐在暖廳裡麵,廳中擺放著一隻六角獸攀花火爐,爐火燒的正旺,時不時發出些劈裡啪啦的聲音。
王妃與眾姐妹湊在一塊兒說笑,因為不在意虛禮,所以小飯桌就擺在暖廳裡,正有丫頭端著餐盤魚貫而入。
傅釵華秉持著父親教導,向來不多說,隻聽著,偶爾遇到要表態的,便微笑點頭,存在感並不高。
這時,前邊兒來了個丫頭,進了門,先與王妃叩頭,又與眾人問好,才道:
“夫人,王爺叫我傳話說,官家召他進宮議事,大概晚上不回來了。”
王妃微微挑眉,問:“可知道為什麼?”
“聽說是南方八百裡加急傳來訊息,說是水患控製的差不多了,賑災隊伍不日就可回程。但臨時出了事,有一隊人馬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