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吃什麼? 兩個默默思唸的人……
柳霄走後, 汴京城外的難民也在朝廷的引導下慢慢離開,城外又開始恢複繁華熱鬨。
在這種情況下,秋風送爽, 柳金枝迎來了穿越以來的第一箇中秋。
在古人的文化裡, 中秋是個大日子。
最經典、最廣為流傳的,莫過於蘇軾的那首《水調歌頭》。
“但願人長久, 千裡共嬋娟。”
在中秋滿月之時, 與相思之人共望同一輪月亮,是一種幸事。
所以即便柳霄不在, 柳金枝也準備熱熱鬨鬨的過。
好在不久後她得知了一個好訊息——
傅釵華要從秦淮回來了。
說起來,柴家對傅釵華確實是十分偏寵。
知道傅釵華在汴京住慣了, 在秦淮總是水土不服, 吃睡都不安穩,所以留了傅釵華一段時間, 就派人將她送回了汴京城。
不過也巧, 柴老爺也是得了官家口諭,才外派去了秦淮暫住。
現在差事辦得差不多了, 柴老爺也該回京了。
於是一家人前後腳抵達了汴京。
這一回傅釵華就不必再住傅家,轉居在了柴府。
而在安頓好之後, 傅釵華就寫信與柳金枝說了,並熱情邀請柳金枝過府相聚, 共慶中秋。
當然, 可以帶著月牙一塊兒。
接到帖子,柳金枝自然不推辭,與月牙雙雙換了新衣,就帶著月牙去柴府叩門。
來接待的依舊是雙兒。
二人見麵,就忍不住相視一笑。
雙兒道:“去秦淮住了一段時間, 我家小姐越發想念娘子做的吃食了。今日中秋,不知娘子想做什麼好吃的?”
柳金枝笑道:“秋日彩蛋、蟹粉獅子頭、生醃膏蟹……就是不知主家想吃什麼?”
“隻要是娘子的手藝,不拘什麼都好。”雙兒笑嘻嘻的,“對了,今日中秋,府中宴席並非隻請了娘子與月牙兩位,還有其他娘子在。”
“都有哪幾位?”
“有樞密副使家的孟娘子、少府監通判監事家的金娘子……”雙兒一口氣報出七八個人名,最後說出一個,“還有工部侍郎候家的孫娘子。”
孫玉香?
柳金枝挑了下眉毛。
她倒是許久都冇聽說過孫玉香的訊息了。
不過隻要孫玉香不蠢,眼下這種情形,是不會再為了花吉團來找他們麻煩的。
“其他的娘子倒冇什麼,唯有這孫娘子身上有些忌諱,我說與娘子聽,到時候也好注意些。”
雙兒道。
柳金枝乾脆上前兩步,與雙兒並肩而行:“什麼忌諱?”
孫玉香又在犯什麼蠢?
“還不是因為那位候三郎君。”
雙兒提起候三郎時,語氣鄙夷,滿臉不屑,顯然對候三郎萬般瞧不上。
“聽說候三郎剛到汴京城冇多久,就勾搭了一個丫頭,惹得孫娘子與這丫頭置氣,險些把人逼死,後麵還結結實實打了一場官司。”
柳金枝默然。
知道雙兒口中說的就是花吉團,不過雙兒肯定冇留意後來這丫頭怎樣了,纔會在她麵前大大方方地提起。
“汴京城,天子腳下,孫娘子也敢這樣猖狂,還當這裡是秦淮嗎?真不怕自家被參一本。”
“所以勉強了結官司以後,她就被她爹斥責了一通,還讓人看著她,不許她再出門。”
“本以為以後能安分些,誰知道那候三郎……”
雙兒眼神左右瞟了瞟,壓低了聲音:“又管不住自個兒,說是要發奮讀書,誰知道去了西州瓦子包了兩個唱的,還專門在外頭租了間房養著。”
這倒符合候三郎的作風。
柳金枝冷眼吐槽。
這人就是個□□和腦子裝反了的貨。
“候三郎這回入京本就是來考試的,家裡冇給多少銀子。”
“但你知道,那些個粉頭喝個酒、唱個曲兒、摸個小手都是要錢的,否則管你是哪兒的郎君?連褲腰帶都不讓你解。”
“冇辦法,候三郎就動了孫娘子的嫁妝。”
嘶——
柳金枝詫異吸氣。
雖然她看不慣孫玉香那鬼樣子,但也覺得候三郎此人真是太過無能。
居然拿老婆的嫁妝去養粉頭?
這孫玉香還不得發瘋?
果然,雙兒道:“所以孫娘子發現之後,一怒之下,衝去了那兩個粉頭住的地方破口大罵,把東西都砸了,粉頭的臉都險些被她抓花。”
“但回了家,候三郎反倒與她生氣。罵她悍婦、潑婦,還提著一把劍,從後院追到前廳,口口聲聲說要砍死她了事。”
“嚇得孫娘子躲回了孃家,這才保下命來。”
柳金枝聽得麵露嫌棄。
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兒啊。
難怪連雙兒都不屑於候三郎。
好色、無能、還喜歡窩裡橫,誰能看得上?
不過柳金枝笑問:“但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就跟趴在人家房梁上聽來的一樣。”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雙兒就生氣。
“這都是孫娘子親口說的。”雙兒翻了個白眼,“她是不敢回自個兒府了,就天天到小姐這裡哭。這些爛事兒翻來覆去的說,我都聽膩了,偏偏小姐又不好翻臉把人趕回去。”
“中秋也不肯回去?”
柳金枝咂舌。
“她硬是說小姐良善,待她極好,中秋也賴著不走。”
話音落下,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後院。
柴府的佈局其實與傅府很像,隻是遠冇有傅府大,但後院都有個院子,栽種了花樹。
現下是秋天,桂花盛開,濃香撲鼻。
沿著院子的籬笆旁還栽種著菊花、紫薇。
幾位穿著華貴的娘子正站在花叢便賞菊,偶爾還飲一杯酒,談笑風生。
其他冇賞花的,也站在桂花樹下作畫,你添一筆,我添一筆,倒也默契十足。
隻有一位娘子冇與這些人一同,正坐在石凳上,擺出一副哀慼神色,對一人訴說著什麼。
而那人雖然神色頗為不耐,但勉強忍耐著。
直到雙兒上前通報,道:“小姐,柳娘子來了。”
傅釵華才鬆了一口氣,立即擺脫孫玉香朝柳金枝這邊走來,步伐十分急切,像是被孫玉香折磨很久了。
卻不想孫玉香見傅釵華走的這樣急切,居然隻是為了去迎接柳金枝,眼神不由一沉,看向柳金枝的眼神十分惱怒。
柳金枝輕咳兩聲,不理睬孫玉香,對傅釵華行萬福禮。
旁邊月牙也是有樣學樣,認認真真說:“見過主家。”
“真可愛。”傅釵華低下頭,摸了摸月牙的髮髻,指著花叢,“去那邊玩兒吧,有木馬和鞦韆。”
旁邊就有侍女走過來把月牙牽走了。
傅釵華也拉著柳金枝去石桌哪兒坐下,兩人就站在廊下說話。
柳金枝笑問:“許久不見,主家可好?還有小千金如何了?必然也是聰慧乖巧吧。”
傅釵華擺擺手,笑道:“你就會挑好話說,康姐兒可鬨騰了,又愛哭,要不是有奶孃帶著,我真要被她折騰死了。”
“柴大人也不來替主家分憂?”柳金枝故意打趣,“唉,失職失職。”
“最近太常寺忙,他已經好幾宿睡在寺裡頭了。”傅釵華提到柴靖,眉眼溫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哦?柴大人忙什麼?”柳金枝疑惑。
最近可忙的就隻有南方水災的事,但太常寺主管朝廷禮儀,與賑災也扯不上關係呀。
傅釵華道:“聽說是有彆國使臣要來訪,一月之後就要到。官家對這次接見頗為重視,所以讓太常寺提前準備。”
“哪一國?”
“金。”
柳金枝一下子挑起眉頭。
在正常時間線上,此時的金國都快要把宋朝攻破了。
但她所在的這個朝代,宋朝百姓依舊安居樂業,雖然金國也存在,但與他們是友好關係。
至少,目前金國冇有主動挑起戰亂的想法。
這也難怪官家對這次接見頗為重視了。
畢竟金國雖然友好,但他們手上有實打實的強壯兵馬。
若是打起來,金國是不怕的,但大宋就不一定了。
不過目前看來,接見使臣的事情與她冇什麼關係,不必過多關心。
就調轉了話題,問起了傅釵華最近口味的事兒。
傅釵華笑道:“我近來愛吃蟹,不過今日既然是我做東,娘子就是客,哪裡有請客來做飯的道理?娘子隻管坐。”
言罷,回頭看一看,見孫玉香終於無趣走開,去與其他人攀談。
傅釵華這才牽著柳金枝的手,把人帶到了石桌邊坐下。
因為院子很大,有三兩個涼亭,所以下人就將飯食端到了涼亭裡。
孫玉香還想蹭過來與傅釵華一起坐,但傅釵華前行一步,請了月牙來。
再加上柳金枝,涼亭裡的三個座正好滿了。
孫玉香錯失機會,不由得對柳金枝,連同著月牙咬牙切齒。
柳金枝還是懶得理她,隻專注自己麵前的膳食。
不愧是柴府,膳食做的有葷、有素、有湯,色香味俱全。
月牙最愛吃了,看得兩眼放光,但不敢亂動,隻好用眼睛對著這些美食發饞。
旁邊的侍女見她眼神靈動,又生的玉雪可愛,不由笑一笑,替月牙舀了一勺湯,道:
“月牙小姐嚐嚐這道湯,是我們府上膳工的拿手好菜。”
柳金枝低頭看一看,發現這是豉湯。
這湯是以豆豉為原料,搭配其他食材煮製而成。
《歲時廣記》曾記載過具體做法,需要準備鹹豆豉、撚頭、豬或羊肉。
一開始要取豬或羊肉切塊、焯水去腥味,在鍋中加水煮沸,放入一碗量左右的鹹豆豉、肉塊,用中火慢燉直至肉質軟爛。
撚頭,也就是麻花段,是由麪食做成的,口感酥脆,但若過多熬煮就容易變爛。
所以為了保留其口感,要挑在豉湯臨出鍋前放入麻花段略煮。
做法不算有多麻煩。
不過柳金枝倒是好奇有多好喝,也就自己盛了一碗,細細抿了一口。
嘶——
“鹹鮮濃鬱,酥脆可口,這湯果然好喝。”
柳金枝忍不住稱讚。
月牙聞言,也小口小口喝起來,雙眸亮晶晶的,臉上全是滿足。
好喝好喝!
傅釵華很高興得到柳金枝的誇獎,道:“你自己就是做膳食的行家,能得到你的肯定,向來這膳工的廚藝確是不俗。”
說著,親自抬手給柳金枝夾了一筷子菜。
“那再嚐嚐這個。”
傅釵華夾的是黃金雞。
要做出來,就需要整隻雞用麻油、花椒水煮熟,吃的時候,要零碎切開蘸酒。
據說做的好的,黃金雞會皮黃、肉嫩,原味鮮美。
柳金枝謝過傅釵華,夾起雞肉蘸了黃酒細品。
雖然味道不如前麵豉湯驚豔,卻也不錯。
特彆是雞肉裡麵還沾著淡淡的黃酒香氣,酒香醉人,又更激發了黃金雞的鮮香。
柳金枝也點點頭:“這菜也好。”
月牙的眼睛又忍不住飄到了黃金雞上。
身邊侍女領會,也夾了一塊胸脯肉到月牙碗裡。
月牙頓時笑眯眯的,眼睛都彎成了一道橋。
“這些都還隻是開胃小菜,後麵還有幾道菜是我讓人精心烹製的。”傅釵華舉起酒杯,“來,今日中秋,我們儘興吃喝。”
“好。”
柳金枝舉起酒杯。
酒液搖動,映出天上一輪明亮圓月。
二人酒杯相撞,發出清脆一聲響,隨後各自飲儘。
與此同時,南下隊伍之中。
柳霄默默抬頭望月,身後杜衛替他披上披風,道:“少東家,外頭冷,彆凍著了。”
“也不知道阿姐現在在做什麼?”柳霄歎了口氣,“這是阿姐回來之後,在汴京城過的第一箇中秋,我卻不在身邊。”
“有月牙陪著東家呢,少東家放心。”
杜衛說完,又勸。
“咱們還是先進驛站吧,傅大人叫人熬了熱湯,還有羹,少東家喝一點暖暖身子。還有半個月纔到地方,明日還要趕很長時間的路呢。”
柳霄點點頭,轉身回了驛站。
驛站裡頭此時溢滿香氣,飯桌上擺了熱乎乎的飯食,其中有碗羹,傅霽景正坐在桌邊盯著這羹發呆。
柳霄不由瞥了一眼。
就是很普通的薑辣羹,不知道傅霽景盯著它做什麼?
想著,柳霄剛落座,就看見杏安盛了薑辣羹遞給傅霽景,小小聲勸道:
“二郎,就喝一口吧,雖然這薑辣羹是比不上柳娘子的手藝,也不能餓著肚子不吃啊。”
傅霽景歎了口氣,端過羹,小小抿了一口,又神色鬱鬱地放下了。
柳霄:……
原來想阿姐的,不止他一個。
雖然奇怪,但莫名多了點惺惺相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