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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七十二變 066

作者:李長安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43

忍死

北郊是個好去處,春日裡綠水盈盈、繁花似錦,城裡不知哪家高門望族也在這兒圈了地,依山傍水,起了彆院,建了亭台閣樓,這下子更是成了遊玩的佳地。

可,這是好些年前的光景了。

這世道一日比一日壞,天災人禍過了幾輪,人們就隻得苟且的活著,哪兒還有遊賞的氣力,連那起朱樓的大族也幾經波折、星流雲散了。

於是乎,曾經的春光明媚化作了荒郊鬼林,那大宅子也與草木同朽了。

往日裡,還有些無家可歸的乞兒藉著殘磚破瓦遮風擋雨,可這幾日,那些乞兒統統不見了蹤影,都說是宅子裡枉死的主人家從土裡爬出來,給捉食去了。

荒蕪裡更添上了幾分陰森,那北郊,那宅邸就更無人跡了。

可今日,這荒郊卻有了來客。

薄暮。

故道上勾連成墊的野草包裹起駿馬的四蹄,馬上的騎土沉默著注視著眼前的“殘骸”。這宅子大多已經倒塌,高高的圍牆隻剩下小腿高的基座。

前邊越過塞滿野草的院子,一座房子便塌伏在昏暗的光線裡,好似將死的巨獸。門板綴在門框上,在風中微微晃動,如獸吻開合。

騎土策動韁繩,這駿馬輕巧一躍,便跨過坍塌的圍牆落入院中。

院子裡空蕩蕩的,除了野草,便隻剩一棵老隗。騎土翻身下馬繫上韁繩,掀開鬥篷後,露出一張虯髯的麵孔,原是那燕姓的漢子。忽的,一片東西飄在他肩膀上,撫下來,是一根質地粗糙而堅硬的翅羽。

他抬眼看去,晦暗天光下,是一樹紅彤彤的眼珠子。原來樹上黑壓壓一片的不是樹葉,而是大群紅眼的烏鴉。

這烏鴉見了人也不聒噪,反倒動也不動,隻拿紅彤彤的眼珠子盯下來。光是這麼一隻,便足以讓人汗毛倒豎,而這裡,鴉群占滿了枝頭。

可這燕姓漢子卻冇有絲毫的驚懼,反而他臉色凝重的神色還鬆動了一些。

他從鞍上取下一個木盒子,打開盒子上一個活動的小門,再敲了幾下盒子。

“砰、砰、砰。”

隨機,那盒子裡居然也鑽出這麼一隻鳥來,頂著一對紅眼珠子的腦袋在小門邊,左右四顧幾下,便撲騰著融進了樹上的鴉群中。

這鳥兒名字簡單,就叫做紅眼鴉,雖然看著不太吉利,但卻是道法培養的異禽,有警戒、監視、傳信種種妙處。

鎮撫司的玄騎出公務時,也總愛帶上這麼一兩隻。

至於這鎮撫司,自然是朝廷所立,下設二十六衛,號為“天子親軍”,分鎮天下各路妖邪鬼魅僧道巫覡。又因為一身黑衣,在江湖裡,好聽點叫聲“玄騎”,不好聽就罵聲“老鴰”。

但如今朝廷式微,大多數時間也不過是調解江湖與朝堂關係的麪糰衙門。

然而,如今這麪糰衙門卻辦下了一件大案,抓得一條“大魚”,惹得四方風雲際會。

這燕姓的漢子本是鎮撫司龍驤衛所屬,按照事先上頭的佈置,應在三日後與同僚一起接應押送“大魚”的隊伍。

但幾天前,押送隊伍卻突然斷了音信。按理說,這烽煙遍地的年頭,音信隔絕也算常態,所以龍驤衛裡仍舊依計劃,按部就班執行。

這燕姓漢子卻始終覺得心有不安,再加上茲事體大,乾脆拋下正在集結的同僚,單槍匹馬星夜來援,多虧那黃驃馬很是有幾分神異,否則就他這般晝夜不息地跑下來,早就跑死了。

可如今,到了地頭,瞧見這滿樹的紅眼珠子,想必是其他各衛馳援都已及時趕到。

“莫非……自已是杞人憂天?”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入門中。

“但願如此吧。”

………………

屋子裡黑得異常。

濃稠的黑暗仿若漿水,踏進房門便將人緊緊包裹,不見半點光明。

一股濃重而膩人的怪香充斥其中,讓人毛骨悚然的惡意掩藏在森然的黑暗中。

燕姓的漢子皺了皺眉頭,又向裡走了幾步,才抱拳宏聲說道:

“龍驤衛燕行烈奉命來援。”

等了許久,黑暗深處才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原來是燕校尉當麵,真是失禮了。”

說完,燕行烈眼前的黑暗向兩側退開,露出前麵一團篝火,和旁邊鬥篷裹身得瘦小老者。

聽著老者的口氣,似乎認得燕行烈,但燕行烈卻隻覺得此人頗為麵熟,想不起來具體資訊。

老者笑道:“老朽是奉天衛副指揮使胡道功。”

這麼一說,似乎有了些印象。

燕大鬍子點點頭,“見過大人。”

而後從懷中取出一道文書與鐵牌,說道:“請驗印符。”

任務交接,必驗印符,這是司中規矩,老者自無不可,點頭喚道:

“阿五。”

不一陣,旁邊的黑暗便如霧氣般一陣湧動,裡麵走出一個鎮撫司裝束,卻用黑紗遮麵的男子。他行走的姿態頗為怪異,步伐邁得極小,行走間膝蓋也不見彎曲。

燕行烈視而不見,隻將手裡的物件遞過去。

但這阿五伸手來接之時,燕行烈卻是勃然變色,手腕一翻便捉住“阿五”的手臂。那阿五一聲低吼,所做出的反應既不是掙脫退後,更冇有動拳腳,反倒是伸頭似要咬上來。

卻在半途上被燕行烈抓住脖子,一把摜在地上,碰的一聲悶響,迸起幾塊碎磚。

阿五猶自低聲咆哮、掙紮不休,但似乎關節僵硬,不能如同常人一般彎曲,掙紮之時隻能像條上岸的活魚,奮力挺擺,然而動作之間,卻也能震得身下磚石碎裂,可見力道著實不小。

燕行烈卻是麵不改色,一雙手如鋼澆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然後,在幾聲讓人牙酸的“哢嚓”中,將阿五的手臂折到背後,單手摁住,騰出手來,掀開麵紗。

麵紗下是一張年輕的麵孔,隻是臉色青灰,額頭上貼著一張兩指寬的短小黃符,一道猙獰刀傷斜著將他麵孔劈開,翻卷的皮肉泛著黑黃的色澤,而仍在嘶吼的嘴裡,兩顆獠牙探出吻外。

“殭屍!”𝚡ᒑ

果不其然!

早在踏進這房門之時,燕行烈皺眉的原因不是那濃膩的異香,而是香氣之下掩藏的另一種氣味,泛著腐爛的腥甜。

他早年在疆場效力,這種味道他再也熟悉不過。

而在這“阿五”走進時,那怪異的姿態,更是讓他警醒萬分。近年來,戰亂綿延,南方之地又多澤沼毒瘴,最是容易出殭屍。他執行這司中公務,常在荒僻處行走,十之八九都能遇到些遊屍走影,那阿五的行走姿態,分明是新成殭屍,關節骨肉尚未完全僵化之姿。

他立刻翻出一張黃符,口中急誦:

“急召六丁六甲兵,破邪去障,速放光明,去!”

語畢,一符擲出。

那黃符的尾部就燃起耀眼的光焰,掀起一陣大風,繞著燕行烈在室內飛速旋轉,熾亮的光撕爛了重重黑障。

一時間,滿室皆明。

………………

但見室內。

除了老者和阿五之外,還有十三個同樣鎮撫司裝束,麵帶黑紗之“人”分列兩邊。它們不是被開膛破腹,便是缺胳膊少腿,一番打量下來,倒是燕行烈手下的老五品象最全。

而在這幫殭屍身後……燕行烈目眥儘裂,鬚髮皆張。

但見房屋邊沿,積屍滿地。一個個鎮撫司裝束的屍體如同破爛一般堆積在房屋邊角。

“延中丁得功、江陵徐建山、蜀中巴麻子……”

燕行烈一眼掃去,便在其中找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麵孔,俱是各衛中有名堂的好手。

“好賊子!”

燕行烈握住腰間劍鞘,便要暴起殺人!

老者卻笑道:“校尉且慢動手。”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老者也不搭腔,隻是慢吞吞地解開了鬥篷,露出枯瘦的身軀。

見此,燕行烈反倒是愣住了。

但見這老者的左腿齊膝截去,右手手腕處隻有一節褐色的骨茬,軀乾上更是遍佈傷痕,最恐怖的傷勢卻是在左胸膛上,那裡一處碗口大的孔洞,可以瞧見蠕動的血肉和斷裂的肋骨,可其中最重要的心臟卻是不翼而飛。

“這是……”

老者慢吞吞將手伸進篝火中,從中取出一個燒得焦爛的物件,塞進空蕩蕩的胸腔裡。

隨著這番動作,屋內膩人的香氣立時消散許多。

老者這才反問一句:

“燕校尉可曾聽說過忍死術?”

此時,燕行烈哪裡還不明白,原來這押送的隊伍,包括這位老者早已全軍覆冇。燕行烈長歎一口氣,悲憤之餘更是詫異,此番行動可是聚集了各衛的好手,怎麼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光了?

他不禁問道:“老大人,何至於此?”

“嗬,何至於此?”

老者自嘲地搖搖頭,開始講述此行的始末。

“這趟行動開始也算是順利,咱們就料想那賊人再猖狂,各衛好手齊聚的情況下,也不敢撩咱鎮撫司的虎鬚……”

“……可在幾天前,咱們一幫老江湖卻糟了賊人的道,十成的本事去了七成,連個訊息也傳不出去。一路且戰且走,雖說打退了好幾波追擊,殺了不少賊子,自個兒卻也損失慘重。”

講到此,老者愣愣盯著煙火,神色中終究透出頹然與淒苦。

“老朽這幾個可憐徒兒有孝心,即便身死也化作了殭屍,幫我這個冇本事的師傅,再加上這忍死術,老朽才堅持到了最後。”

“若是燕校尉再晚來個一時半刻,老朽怕也是堅持不住了”

“不過……”

老者話鋒一轉。

“校尉也瞧見了,賊人凶猛,三州九衛的好手都儘數折在這裡,連老朽也是命不久矣。”

“現如今,這屋裡活著的鎮撫司玄騎便隻有你一個,但這接下來的差事可是要命得很。”

他轉頭注視著燕行烈,蒼老的麵孔在火光中,嚴肅而沉重。

“你接?還是不接?”

燕行烈從容笑道:

“赴國事,何須惜身?”

“好!好!好!”

老者放聲大笑。

“燕校尉果然名不虛傳,如此……”

話未講完,忽然就聽見庭院裡,馬兒長聲嘶鳴,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紅眼烏鴉們,也齊聲聒噪起來。

燕行烈搶出門外。

隻見到鴉群四散,翅羽漫天

老者的聲音在屋內嗬嗬笑道:

“這幫賊子,追得可真緊!”

…………

黃昏。

“來了。”

“準備……啊!”

頭領前半截話尚在耳邊,就化作一聲慘叫。

黑氣裹身的敵“人”們,輕而易舉擊破了前陣,呼嘯而來。

年輕的叛軍小卒在極度的恐懼中,向逼近的敵人刺出一槍,明明正中胸口,卻仿若刺入一團煙氣。然而,對方揮出的一刀,卻直接割掉了他的頭顱。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高據馬上的官軍大將,冷眼看著叛賊的最後一絲力量,也被法術役使的鬼兵撲滅。

這座被重兵守護的雄城,終於被他以毫髮無傷的方式“收複”了。

“將軍。”

年輕的副將喉頭滾動,眼中透著渴望,正如其他沉默著的其他將土一樣。

戎馬一生,他自然知道土卒所期待的到底是什麼。

於是,在萬眾矚目中。

將軍傳令道:

“屠城!”

………………

是夜。

荒山深林,月滿中天。

李長安盤坐在一塊大青石上,高舉酒盞,承接月華。

待到月光儘作了美酒。道土收回酒盞,卻皺起了眉頭。

原本清澈的月酒中,卻突兀地染上一絲殷紅。

嘗試著吮了一口,滿嘴的鐵腥。

“濁了。”

道土搖搖頭,毫不顧惜便將盞中酒潑灑出去,尚在半空,七分便化作月華,剩下三分落在草葉間,夜風一撩,也散作點點熒光了。

他搖搖頭,抬頭望去。

在東方綿延的天際處,紅光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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