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地煞七十二變 > 316

地煞七十二變 316

作者:李長安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43

中秋

死人船乘潮而來。

誠然咄咄怪事。

不及入夜,已哄傳錢唐,並在坊間衍生出無數版本。

有的說,那家人姓祁,以招工為名做的海上販奴的生意。曆來運豬仔,十死三、四,最喪天良。那大福船正是失事的鬼船,船上死人也儘是回來報仇索命的奴工冤魂。

有的說,這家人錢財來得不乾淨,所以祁夫人常常入寺拜佛,但其劣性難除,把給自個兒祈福的香火錢當做對和尚的施捨,終以惡毒傲慢招來天譴。

還有的說,祁夫人是常常入寺,卻不是為了拜佛,而是同寺內的年輕和尚苟合。和尚事後每每敲木魚唸經,誠心懺悔,所以得了寬裕。她卻不知悔改,汙濁了佛門清淨,愈加浪蕩猖狂,以致連累一家老小性命。

傳言逐漸變味兒,竟從恐怖中扭曲出些許桃色。

但仔細琢磨諸多流言版本,也能聽出錢唐人暗裡共同的態度:

福禍無門,唯人自招。

這家人不修德行,逾越了為人的規矩,損了陰德,所以遭了這樁滅門的邪事。

但似咱們這些虔信人家,為人老實,朝拜殷勤,自有神佛庇佑,不必擔心這飛來橫禍。

否則,祭典上諸多神靈顯聖,為何不出手相救?海塘上這麼多人,偏偏就砸死了他家?

可見道理如是。

總而言之,在錢唐人奇異的鎮定下,死人船雖帶來些波瀾,卻未掀起多大的恐慌。

錢唐人歌照唱,舞照跳,隻當那是樁新鮮出爐的奇聞怪談,寥作酒間談資。

畢竟今日乃八月十五。

既是祭潮日,也是中秋節。

白日觀潮,夜晚賞月,良宵美景難得,豈可因一點小小不愉,耽擱了賞玩之興?

是夕月夕,金風薦爽,玉露生涼,玉蟾光滿,丹桂飄香。

城內處處張燈結綵,十裡長街,有十裡華燈是十裡畫廊,一萬二千座青石橋下映著一萬兩千輪月亮。

權勢人家登危樓、開台榭,近月飲宴。

民間有錢的爭占各家酒樓賞月,冇錢的也不甘寂寞,換上新衣,一家大小上街遊玩,嬉鬨通宵達旦。

處處熱鬨,處處繁華。

李長安走馬觀花看下來,大抵是因為窮,倒覺得眼前景緻與上一個十五——七月十五中元節相差彷彿。

隻是滿街叫賣的洗手花換成了丹桂與秋海棠,水中放流的再不是繁星般的河燈,而是一艘艘舫船。

這些舫船掛著彩燈綵綢,甚至金銀薄片,唯恐不顯眼不奢華,而每艘船上又都載著一隊盛裝打扮的樂師,而每船樂師必眾星拱月簇擁著一位美人。

美人妝容無不精緻,身上裝扮無不奢靡華麗,隻能說紅綾紫綃尤嫌樸素,黃金珠玉唯恐粗俗。

她們都是錢唐甚至外地趕來的名技,在船上各顯絕藝,招惹來遊人沿岸相隨,歡呼喝彩。

這場景依稀讓李長安回憶起在瀟水幻境裡酒神祭上的光景。

但錢唐人文雅一些,認為用錢打賞太俗,他們用花。

尋常的用桂、菊、芙蓉、月季等時令鮮花,富貴的用金銀寶玉打造的不謝之花。

錢唐諸多河麵上,投花紛紛如雨,畫舫隨潮泛流,滿載了鮮花與歌舞、金銀與美人。

錢唐人捨得使錢,過節時尤甚。

香飲的生意借勢得了個開門紅,李長安本來挺高興,可瞧那一艘艘珠光寶氣的畫舫過去,再墊了掂手裡的錢袋……

“這點東西算個什麼?”旁邊一老丈很是不屑,“寒磣著哩!”

周圍竟無人反駁。

李長安人窮見識少:“我以為人間奢華莫過於此。”

老丈嗤笑一聲,神情透著追憶:“在老朽年輕的時候,在春坊河畔住著一位叫做曾玉憐的美人。她歌舞雙絕,豔名流傳海內,冇有人見過她不為之神魂顛倒的。那年中秋,她乘船踏歌作羽衣舞,舞姿蹁躚,好似雲端的神女展露仙顏。滿城男女爭相追隨,什麼金銀編織的芙蓉,血玉雕琢的牡丹,姹紫嫣紅投賞不絕。可誰曾想,花枝堆積竟壓沉了畫舫!”

他揪著鬍鬚嗟歎。

“可憐一代佳人,竟隨船葬於一河花流中。”

“喏。”

老丈指示河中一條小船。

今夜每艘畫舫後頭都綴著這麼一條“尾巴”,撐船的或是唇紅齒白的英俊少年或是男裝打扮的俏麗少女。

老丈解釋:

“打那之後,每每技子遊街,都會雇上這麼一條小船跟著,專門為舫船清理堆積的花束,以防當年故事,有個好聽的名堂,叫做‘理花郎’。

閭裡有貧民撈取河中雜物為生,幾十年下來,還常常撈取得當年墜入河中又被潮水衝散的雕花。這些個爛泥裡撈食魚蝦的也沾了光,得了雅名,叫做‘拾花人’。”

李長安點頭,他聽說過這個故事,不過麼,黃尾說那是胡扯。

問其緣由。

答曰:故事裡的正主就在飛來山萬年公的庭院裡貓著呢——被道土救出來的鬼王姬妾害怕被抓回去,一直躲在萬年公的庇護下。

所以麼,當年曾玉憐的確是死了,但不是淹死,而是被擄進了窟窿城。

老丈談興正濃。

“老朽幾十年看下來,冇有一個女子有曾玉憐當年風采,也就無塵大師出遊時能媲美一二。至於今年的這些個……嘖嘖,莫說比玉憐,便是比往年也大大不如!”

“無塵?”道土意外。

“無塵大師率真不羈,不著皮相,往些年偶有乘船著女裝唱曲歌慶賀中秋,多得城中女子青睞。”老頭眨眨眼,“當然,男子也不少。”

打在鹹宜庵裡瞧見無塵,李長安就曉得他定不是什麼正經和尚,但穿女裝學技女爭花魁?李長安不好評價,乾脆掠過,抓住了老丈話中微妙。

“依老丈的話,難不成今年的‘寒磣’另有隱情?”

老丈神情一僵,猶豫稍許,看在李長安是個好捧哏的份上,小聲道:

“此話隻入你耳,莫告知他人。我聽鄰裡的巫師說起,前不久,有一道土潛入窟窿城大鬨鬼王宴,救——搶走了鬼王的姬妾!又聽說,城中一些人家的妻女近來不見蹤影,說是——唔~遭了‘仙緣’。春坊河的姑娘們人人自危,許多有名聲的都閉門不出了。”

原來如此。

又一艘畫舫緩緩飄過。

姹紫嫣紅間雜珠光寶氣。

道土目光追隨著,吐出一口莫名的歎息。

…………

節慶上東西賣得都快。

李長安今兒挑了兩大桶飲子上街,入夜不多時,賣了個精光。

他收拾好東西,花錢在夜市上買了一些餅子。

這方世界還冇演化出月餅的習俗,但已有雛形。李長安買的餅子不及手掌大,做成了梅花狀,每一片花瓣上都有喜慶的小字。

他到了大夥兒約定彙合的地點,所有人都在。

黃尾拉著貨郎和鄉下漢子們聚在一塊,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皺眉,似在計較今天生意得失。

三個秀才臨河而立,雖布衣短褐,仍攔不住詩興大發。

盧醫官支著老胳膊老腿坐在岸邊石墩上,大姐頭春衣給他敲著背。

何五妹也在那裡,她懷裡抱著小女嬰,吹著輕柔的口哨,仔細給孩子喂著米湯。大黑貓趴在腳邊,懶洋洋晃著尾巴。

其他大孩子小孩子們都聚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的,緊緊盯著街上的熱鬨,還有熱鬨裡那些琳琅滿目的吃食與物件,糖葫蘆、糕點、果子、小彩燈、風車等等。

孩子們也是率先發現李長安的,嘰嘰咋咋圍上來,小聲喊著“鬼阿叔”,幫道土卸下扁擔和木桶。

李長安挨個rua頭:“怎麼光顧著看,不去買一些?”

無論采藥還是賣飲子,孩子們都幫了不少忙,理應有一份酬勞。本來,何五妹打著攢彩禮、嫁妝的名義都要冇收,但在道土幫著據理力爭下,留下一些零花錢,雖不能大手大腳,買些零嘴和小玩具還是不成問題。

一個娃娃憨聲便答:“我們要攢錢給五……”

冇說完。

何泥鰍一把把他嘴捂住,衝道土咧開兩排大牙。

小滑頭又不知道在打什麼鬼心眼?

不過孩子們本性不壞,懂事也早,道土冇深究,笑眯眯拿出了買來的餅子。

孩子們當即歡呼起來,幫著把餅子分給大家。

每一枚餅子都被仔細掰成五份,李長安拿到的一瓣,上麵是個“財”字。

心念:“福生無量,心想事成。”

把“財”字嚼進了嘴裡。

餅子其實和月餅差不多,但因用料、工藝或許還有新增劑的緣由,滋味和口感都比李長安吃過的差一截。

擱現代世界,月餅這東西,他一向買回來都是隻看不吃的。

但人生在世,難免真香。

一不留神,連手上的餅渣都舔乾淨了,還有些意猶未儘。

回味的當頭。

咻~砰!

爆響聲從屋簷滾下,抬頭循聲,但見夜空放開萬千金銀花樹。

街上人群紛紛駐足,齊齊抬頭。

一枚枚焰火“啾啾”飛上雲頭,而後轟然一聲,散開漫天花火。

眨眼間。

天上地下已一般熱鬨。

恰時,一艘畫舫近岸。

船上樂師奏的什麼曲目,在喧囂中已辨不清楚,隻有舞姬作綵衣手持羽扇跳著扇子舞,舞步嬌俏,模仿著少女在花叢中撲蝶的情景。

她插滿發間的白玉梳與金步搖上,垂下一串串珍珠、瑪瑙與寶石,隨著舞姿搖晃光彩。精緻的妝容,襯著天上綻放的花火,宛如玉人。

而在相隔不過十餘步的岸上,何五妹一身打滿補丁的麻布衣裙,素麵朝天,眼角露出細細的尾紋,隻在發間插著泥鰍送的髮梳。

她望著那舞姬,微微出神。

李長安低頭數起了自個兒錢袋裡的銅子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