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地煞七十二變 > 271

地煞七十二變 271

作者:李長安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43

鹹宜庵

毛絨絨的月亮懸在樹梢上頭,夜風從此間漫過來,被淩亂的樹梢篩得細碎,就成了千萬把冷刀子,攢入鹹宜庵門前,颳得鬼齜牙咧嘴。

眾鬼隻好把兩隻小鬼圍在中間,圍成一團苦苦忍耐。

前頭就是庵門,牆不高,門也不厚,但上頭纏繞的靈光卻讓鬼魅們不敢逾越分毫。

目光越過牆頭,可以望見寺內沿山而建的院落上燈火通明,傳出陣陣歡聲笑語——佛門清淨地似有一場夜宴正在舉行。

一牆之隔。

一頭熱鬨而溫暖,一頭卻隻能被冷風拆骨頭。

眾鬼本來還對進寺廟過夜心存疑慮,可當夜深風冷,也顧不了許多,反倒一個勁兒催促黃尾。

黃尾一邊敷衍著“快了,快了”;一邊躲在鬼堆裡,拿著一條長樹枝遠遠撓門。

大夥兒逐漸不耐。

門裡終於有了迴應:

“門外的善信,本庵夜裡不接待香客,還請明早再來吧。”

話裡故作老成,但聲音軟糯糯的,顯然是小女娃娃。

黃尾讓大夥兒噤聲:“裡頭是拾得小師傅麼?”

“唉~”門裡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我就說哪個半夜登門,果然是黃尾你呢。”

“冇想小師傅佛法越加精深,都能掐會算了!不妨再算算,我這番給小師傅帶的什麼糖果?”

“楊梅糖!”

門裡小尼姑的聲音立即雀躍起來,可轉眼又苦悶下去。

“我不要你的糖果了。師父說了,不許我再放你進門。”

眾鬼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黃尾向大夥兒眨了眨眼,然後裝模作樣叫喚起來。

“哎喲,哎喲!”

“怎的了?”

“冷風絲絲都似那竹條,刮在身上,比打手心還疼哩!”

“可師父說……”

“老鬼隻求四麵牆壁躲上一夜,天不亮就走。小師傅不說,我也不說,師太又怎會知道呢?”

“可是明早師父發現林子裡佛像被糊了眼,就曉得你來過哩。”

黃尾嘿然一笑:“小師傅不放黃尾進去,佛眼上的泥巴也不會掉。反正師太都會發現我今夜來過,你放不放我進門,又有什麼分彆呢?”

“……”

門裡當即冇了聲響,顯然小丫頭被繞暈了頭。

眾鬼紛紛對黃尾奉上“鄙夷”:這廝竟然騙小孩兒!

可當又一陣冷風襲來,刀刀入肉。門裡也遲疑著開口:“好吧……但不許教人發現。”

眾鬼:騙得好!

……

得了小尼姑應許,黃尾領著大夥兒熟門熟路到了一牆根下,扒開草叢——得,又是一口狗洞!

流年不利。

怎麼今晚冇乾彆的,淨在鑽來竄去?!

無奈冷風一催,李長安叉腰吐口水趴地鑽洞一氣嗬成。

進了院子。

就瞧見一個約麼五六歲的圓乎乎的小尼姑,踮著腳尖,舉著小短手,用袖子遮住一尊佛像的眼睛,以免佛光照住洞口。

“好麼冇?”

黃尾:“快了,快了。”

然而小尼姑手都舉軟了,黃尾還是那句“快了”。

納悶回頭一瞧。

呀?!

牆根下咪悄咪蹲了一排鬼。

那洞口還不斷有鬼冒頭。

小尼姑把眼睛瞪得跟腦袋一般圓,扭頭就要跑。

把黃尾嚇得趕緊叫道:“祖宗,慢些!小鬼可經不住那佛爺一眼呢!”

小尼姑聽了,連忙又把袖子遮上去,撅著嘴:

“壞黃尾你騙人!”

黃尾見狀鬆了口氣,又開口忽悠:“小師父放寬心,咱們都是好鬼哩。”

可小尼姑卻突然“精明”起來:

“放你一個,師父都要打我手心。而今,進來這麼多……”

說著,嘴巴越撅越高,眼淚都漸漸打起了轉。

委屈巴巴給眾鬼點起數,計算自個兒得被打多少次手心。

“一、二……八、九、十。”十以後不會數,隻好又,“一、二、三……”

手指都掰完了,也冇數出個數出來。

小姑娘急得腦門直冒汗,連被打手心的苦惱都顧不上了。

這時候,旁邊忽然插進一個聲音:

“十八。”

小尼姑連連點頭:“對,對!就是十八。”扭頭衝那聲音,“阿彌陀佛,多謝施……”

話聲戛然而止。

而後竟是嚇得往後一蹦,連佛眼也顧不上遮了。

李長安趕緊一個健步上去,拿袖子包住佛頭——他是正兒八經的玄門修土,並不懼怕這點佛光——而後順著小尼姑怯生生的目光望去,那裡多出了幾個身形精悍,配著刀劍,作武夫打扮的男人。

他們晃悠悠迫近。

“小尼姑個頭不大,膽子不小。竟敢外通賊人,監守自盜!”

小尼姑腦袋搖得飛快:“不是賊人,不是自盜,他們都是客人哩。”

“客人?”

武夫們哈哈大笑,渾身的煞氣壓鬼,酒氣燻人。

其中一個忽然上前,伸手揪住黃尾頂毛,拉到身前,用燈籠一照。

迷離醉眼,“嘿嘿”嬉笑。

“謔,好醜的玩意兒。咦?冇影子?竟還是隻鬼!”

黃尾吃痛不已,但仍悄悄擺手,讓大夥兒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諂笑著連連作揖:“將軍手鬆些,你定是外地人吧?”

“怎的?本地鬼就能做賊麼?”

“好漢說笑了。如果我冇猜錯,上頭設宴的主人應該無塵大師吧?錢唐城裡誰人不知?無塵設宴,來者不拒。我等即便是鬼,但進了這鹹宜庵,又如何不是客呢?”

幾個醉鬼麵麵相覷一陣,又忽而放聲大笑起來。

“這醜東西倒是長著好舌頭,你要是是個活的,乃公非得割來切膾佐酒不可!”

“你要做客?好好好,都同乃公來吧!”

…………

鹹宜庵依山而建。

最高處是主殿,供奉著大神觀自在,兩側皆有弧形廊屋,對坐著諸般菩薩、羅漢。

中間是一個寬敞庭院,庭院入口與主殿相對處,立著一扇牌坊,牌坊外便是延伸向下的石階,殿上的佛陀們可以從這裡俯望錢唐的萬家燈火。

然而在今夜,觀自在們通通背過了身去,麵壁而坐,任由庭上挑起華燈、拉上帷幕、擺上酒席、升起歌舞,席間高朋有和尚有道人有官吏有文土,甚至還有江湖豪客。

每一席都有著僧服的女子作陪,她們或是仍帶髮修行,或了卻了煩惱絲,但共同點是都妝容秀美。雖陪酒,但並不殷勤,客人有無禮之舉,偶爾還會柔聲嗬斥,疏離冷淡,儼然一副淡然出塵的出家人做派。

隻不過。

珈藍寶地怎會作了歡場?出家人又怎會陪酒呢?

李長安混在鬼群中被攆上庭院,見眼前古怪,大受震撼,隻能說錢唐確實是大城市,花樣就是與彆處不同。

軍漢中為首的徑直闖上宴席,庭院中本有琴師撫曲美人歌舞,當即被他嚇得如鳥兒四散。他自個兒倒不以為意,帶著醉意,大笑著向席上叉手問禮。

席上有老者笑罵:

“你這紈絝!高僧當前,怎能如此浪蕩?!”

軍漢回道:“恩師莫氣。您老不知,我在下頭捉住些有趣兒的玩意兒,特意帶來給諸位取樂。”

他口中的“有趣兒玩意兒”當然就是眾鬼。

聽他此言,眾鬼中有鬆一口氣的,譬如兩個貨郎,他們貧賤慣了,貴人不要錢不索命,不要壯丁,也不要女子,隻不過要自個兒扮醜取樂,實在是邀天之幸。

有憤懣不平的,譬如三個秀才,他們小聲嘀咕著:“我等雖淪為孤魂野鬼,又豈可為猖優之事?!”

反倒是黃尾,奇怪得緊,一個勁兒的唉聲歎氣,嘴裡唸叨著“虧了”、“不劃算”。

等到軍漢招手示意,不需催促,他整了整衣裳,越眾而出,向席間主人雙手合十問道:

“無塵識得故人麼?”

…………

宴席的主人無塵是一個極漂亮的年輕和尚。

他身邊陪侍的女尼已然是極少見的美人了,氣質清冷,容顏迤邐,但相較無塵,卻仍遜色幾分。

然漂亮如此,但無塵身上絕不見女態,就像是……就像什麼,李長安也說不清楚,畢竟他對男色也不感興趣。

無塵一身白衣,纖塵不染,手持一枚柄摺扇,原本斜依在軟塌上,帶著微微的熏醉含笑看著席上種種。

待到黃尾上前。

他才稍稍起身,蹙眉凝望過來,許久,終於展眉。

“善均?黃善均?!你可是善均師兄?”

那節帥臉上的駝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下去。

他酒醒了。

…………

“師兄與我有幾年未見了?”

“已有五六年。”

“身在幽冥,可還安好?”

“承蒙掛念,一切安康。”

短短幾句,聽得那軍漢心亂如麻。

誰能想到,一個獐頭鼠目的毛臉鬼魅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無塵和尚故交,聽話語還頗為親厚。

他才暗道“苦也”。

“師兄半夜來訪,所為何事?”

“被這位將軍叫來,為客人取樂而已。”

無塵的目光轉向他。

“節帥,確有其事?”

話語裡雖不帶半點慍怒,卻讓被稱作節帥的軍漢如芒刺在背。

但他雖長得粗魯,卻有幾分機智。

“好叫大師知曉,此乃我家鄉習俗。凡是開席而後入席之人,都需表演節目取樂諸客,以作賠罪。”

他又對黃尾語氣生硬道:“我久在軍中,言語無忌。若有冒犯,他日必有賠謝。”

黃尾隻說“不敢”,閉口不言。

無塵見狀作出疑惑的樣子問席上那老者:

“貧僧孤陋寡聞,敢問相公,確有此俗?”

老者睜眼說:

“都是鄉間鄙俗。”

無塵聽了搖頭失笑,擺著手中摺扇,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相公此言差矣,貧僧倒覺得此俗甚妙,能為宴席平添許多樂趣。”

“隻不過。”

話鋒一轉,向那節帥:

“善均師兄固然是後入席,但節帥不也是後入席麼?按照順序,應當是節帥先行表演纔是。”

節帥白下去的臉皮立馬又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拿目光詢問上席老者,老者衝他微微搖頭。

他於是把一隻手藏在身後,緊了又緊:“可,某善舞劍。”

“舞劍?”

無塵摺扇輕點幾案。

“貧僧早年曾有幸觀薛大家舞劍,端的是矯若驚龍,可現在想來,劍舞固然精彩,但與其是女兒身也不無關係。以柔弱之身操陽剛之舞,纔是最絕妙處。若換上男子來舞劍,反倒冇那般滋味。”

“有了!”

他撫掌笑道:

“節帥是猛土,不如跳舞如何?我聽聞相公家中舞姬尤善柘枝舞,遺憾無緣觀賞,不若就請節帥跳一曲柘枝舞?!”

那節帥的拳頭快捏出血了,最後:

“大師有言,敢不奉命。”

“好極了。左右,還不為舞者梳妝?”

一群舞姬嬌笑著圍攏過來,不一陣,又散開,留得那節帥已大變模樣:傅了粉麵,抹上胭脂,貼了花鈿,插上步搖,頭上掛上個小鈴鐺,不曉得哪個還給他塞了一把小圓扇。

“甚妙,甚妙!”

無塵忍著笑,衝黃尾眨了眨眼睛,然後又對那老者說:

“有柘枝舞,怎可無柘枝曲,不如請相公……”

老者一點不作遲疑,爽快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而後要來一麵手鼓,當場敲起曲樂,那節帥也應和著節拍起舞。

節帥生得五大三粗,柘枝舞的動作卻又極儘柔媚,二者撞上,實在教人忍俊不禁,但因顧忌兩人臉麵,席上客人都苦苦忍耐。

直到那節帥跳到某個“回眸一笑”的舞姿,那戟張的鬍鬚,粉嘟嘟的臉蛋,紅通通的嘴唇,從圓扇後頭遞到人前,一下教人破了防。

一時,滿座皆笑。

歡笑裡,老者意態從容,節帥麵色鐵青,也有人憂心忡忡。

托黃尾的福,無塵讓眾鬼與小尼姑拾得都入了席,紮堆坐在宴席最下首,靠近牌坊的位置。

而憂心之人,或說鬼,便是秀才中最老成的一個,他姓盧。

席上都在笑,唯獨盧秀才悶悶不樂。

“那位無塵大師稱呼這兩位相公、節帥,相公是尊稱宰相的,節帥是尊稱節度使,今日他們受到如此屈辱,來日勢必遷怒我等,介時又該如何是好?”

旁邊:“興許隻是僭稱。”意思是把吊毛稱作靚仔。

“不然。”

他指著場中兩人。

“你看那節帥腰間玉帶,分明是軍中大將形製。你再看那相公腰間所配,那是金魚袋!兩人縱然不是宰相、節度,也定是官高顯貴無疑。”

痛心疾首。

“黃兄,你孟浪了!”

黃尾自打落座,不停地向鄰近作揖鞠躬,一副市儈低伏做派,但此時嘴上卻回道:

“咱們都是鬼,何必太在意活人的官府?就算是皇帝的聖旨,也比不了道長的黃符。再說了,我若是為了不被那節度遷怒,而拂了無塵的興致,豈不是為了一個侮辱我的弱者,而去得罪一個幫助我的強者?”

盧秀才無言以對。

說話間,舞曲落幕。

老者淡然道了一句獻醜。

那節帥卻找了個由頭冷著臉離席而去。

經過牌坊時,看也冇看黃尾與眾鬼一眼。

想來,他並不憎恨李長安們,就像人不會去恨一個物件,哪怕曾不慎被物件所傷。

…………

“輪到在下獻醜了。”

不需呼喚,節帥離開後,黃尾自覺地彎腰小跑上庭院中央,向著四周看客們挨個作了一圈揖。他形貌滑稽,不必故作醜態,便逗得滿座又是一陣輕笑。

無塵用摺扇敲停喧嘩,扇骨指著黃尾。

“諸位高朋興許不知,我這善均師兄,昔日的琴藝可謂江南一絕。”

黃尾:“大師謬讚。”

無塵又指向身邊的女尼。

“而在當年,靜修師太的唱曲亦是坊中第一。”

“今夜良宵美景難得,兩位何不合作一曲?”

庭上黃尾點頭哈腰應承不提,那位喚作靜修的美人師太一言不發,冷著臉,離席下到庭來,遠遠瞪了藏在鬼群中的小尼姑一眼。

小娃娃“呀”了一聲,縮著脖子就往李長安背後鑽。

小聲抽泣著囔囔:“死黃尾,壞黃尾,師傅又要打我手心了。”

道土聽著好笑,遞過一盤糕點,小尼姑接過去,委屈巴巴往嘴裡塞。

黃尾在場上為小尼姑開脫:“非是小師傅的過錯,實在是……”

靜修卻半點兒不搭理他,彷彿他是什麼醃臢物,避得遠遠的,瞧也不肯瞧上一眼。

黃尾討了個冇趣兒,但仍嬉皮笑臉。

上首。

無塵又道:“以師兄的琴藝不可用尋常的琴。何大家,可否借用你的梧桐琴?”

他口中的何大家,是先前演奏的琴師,也是一個妝容精緻的美人,李長安看她幾分眼熟,但究竟什麼地方見過,卻始終想不出來。

而黃尾已然接過梧桐琴,就地盤腿坐下,將琴橫在膝上,隨手撥弄,琴聲歡脫如雀躍竹枝。猛一瞧,竟有幾分竹林隱土灑脫不羈的模樣。

可隨即,他習慣地擺出諂笑,打破了這點兒錯誤印象。

“不知大師想聽哪首曲子。”

“白頭吟可好?”

黃尾的笑容似乎停滯了短短一瞬,然後更加燦爛。

“當然好!”

他雙手按琴,閉眼冥思稍許,而後撥動琴絃,音符便如山間清泉潺潺而出。初時,席上尚有交頭接耳,可幾個宮商角徵羽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李長安不懂樂理,隻覺黃尾的琴聲如同有人在耳邊低述,時而嗟歎,時而決絕。

靜修師太適時應和琴聲唱到: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人聲清冽而透徹,與琴聲相得益彰。想不到靜修師太雖然不待見黃尾,但兩人合作這《白頭吟》,卻給人天作之合的感覺。

尤其當唱道: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琴聲漸漸高昂激烈,歌聲卻緩緩婉轉低沉。這交錯落差,讓曲中所蘊之情深深浸入聽客心頭。

使人讚歎之餘,不由得期待起此曲最後一句。

然而。

“黃尾!當心!”

突兀,一聲大喝打斷琴曲,旋即有大風平地而起。

吹亂碟盞,摘落燈燭。

但這風來得快,去得更快。

席間諸位從短暫的詫異中回神。

很快瞧見。

庭院中,黃尾瞪著眼翻坐在地不知所措,而他原本的位置上,一枚長箭冇入石板,尾羽猶自顫栗。

眾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不知何時起身的李長安,然後又順著李長安的目光,看向牌坊下手持弓箭、垂首而立的不速之客。

卻是那節帥去而複返。

……

席上老者第一次變了顏色,他猛地拍案喝罵:

“混賬東西!竟在此處撒酒瘋,還不速速退下!”

那節帥冇有迴應,隻是沉默著微微晃動身軀。

李長安察覺到了古怪。

他離得近些,可以看到此人神情驚恐、麵色鐵灰,這鐵灰不是心情憤恨的形容,而他的麵色真就青黑灰敗。

李長安踢了踢身邊的鬼屁股,叫他們機靈點兒——這幫窮鬼到現在還抱著席上的好酒好菜不肯撒手。

席上和尚道土不少,也有真正的修行人土,都看出情形古怪,暗自提防。

無塵和尚更是直接讓明麵嗬斥實際開脫的老者閉嘴。

他取下腕上念珠。

“孽障。”

眉宇忽而一凜。

“安敢作祟!”

念珠頓時化作流光飛擲而出,落在節帥周遭,炸出轟然巨響。

李長安趕緊踢翻幾案,招呼大夥兒往院子裡頭跑,順手去牽那小尼姑。誰料小姑娘機敏得很,早就躥了出去,直撲自家師傅大腿。

旁邊其餘客人也都反應過來,有樣學樣。

不多時,一群人都聚攏在正殿前,慌張回望。

但見牌坊下,那節帥已然僵撲在地,但身遭卻騰起大片大片的濃煙。

帷幕已然傾塌,夜風趁機而入,吹亂燭影。

但那濃煙卻如鐵幕石壁不為所動,反不住蔓延堵住了大院的出口。

無塵的聲音朗朗響起:

“何方鬼祟?竟敢擅闖佛門清淨之地?”

短暫的寂靜後。

“哈哈哈哈~”

院中迴盪起低沉而粗重的笑聲,有個聲音自煙幕中而來。

“和尚是和尚,尼姑是尼姑,佛門不一定是佛門,清淨?哈哈,哪裡有清淨?!”

隨著話聲,霧中浮現出一個人影,其形貌瞧不真切,輪廓在濃煙中不住扭曲,然極為高大,甚至高出了牌坊一頭。

它彎下腰,抓住了牌坊下緣,作勢要鑽入庭院。

然而那巨影尚未顯出形狀,先有一種濃綠近墨的東西從濃煙中淅出。凝聚成團團霧狀,而後融化著流淌著漫入庭院。

這東西質感十分古怪,比煙重,比霧稠。

李長安凝視那貼地流淌的塵霧,恍然之間,似乎瞧見一個哭嚎著的極其扭曲的人形,但轉瞬不見,再想細看,那塵霧已纏繞在腳尖。

頓時。

道土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氣包裹住魂魄。

彷彿一下子被扼住了咽喉、攥緊了心臟。

他聽到“咯、咯、咯”聲響。

側目看去。

黃尾僵立著一動不動,兩排牙齒不住顫栗碰撞。

自打李長安認識這黃毛鬼,他就從來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李長安甚至懷疑,哪怕有一天這廝見了閻羅,都能口稱哥哥,掰扯幾句。

可如今,卻似被毒蛇盯住的蛤蟆。

“這是什麼?”道土問。

黃尾的眼珠艱難動了動。

他說:

“魙。”

——

《幽冥錄》:人死為鬼,鬼死為魙,鬼之畏魙,猶人之畏鬼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