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地煞七十二變 > 264

地煞七十二變 264

作者:李長安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43

走蛟

周老爺揮下劍柄。

姿勢決絕得像鐵匠捶打鐵石,冇想到回饋來的聲響也像是打鐵。

鐺!

一支包裹銅皮的劍鞘突兀橫出,格在斬龍劍下。一隻筋骨分明的手握住劍鞘另一端,穩如鐵砧。

周老爺瞪起牛眼。

“狗膽!誰敢……”

話未說完,隻覺手腕一痛。

斬龍劍便脫手而出,高高拋起。

緊接著。

一條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啪!

兩顆後槽牙連帶兩百來斤的肥肉打著旋兒飛下祭台,一路趟著石階往橋下滾。

忠心護主的仆役們烏泱泱堵上去,打保齡球似的被撞了個東倒西歪,但好歹止住勢頭,冇一路滾下河。

趴在地上昏頭暈腦一陣,努力翻了個身,纔看清,原來多管閒事的是個陌生的短髮道土。道土正端詳著手裡的斬龍劍,而後隨意挽了個劍花插在腰間,伸手向了龍王像。

周老爺滿腔的怒火頓作慌張。

嘴皮子哆嗦著還冇待出聲。

哇~

嘹亮的啼哭驚呆古橋了兩岸。

短暫的沉寂後,人群沸騰。

“真有孩子!”

“嘖,好狠毒的心腸。”

“噓!彆讓他家人聽著。”

嗡嗡議論聲愈來愈高漲,疑惑、激憤、嘲諷種種情緒在交頭接耳間擴散,但最多的卻是興奮。

對的。

哪兒能不興奮呢?

從女人冒出來哭訴到周老爺親手揮劍,再到道人上台阻止,最後嬰孩一聲啼哭,事情發展跌宕起伏,簡直就像話本裡的故事與人物照進了現實。

這種稀奇事兒可不多見,橋下的看客們都差點兒喝彩賞錢了。

不過麼,“舞台”中央,李長安卻平靜得多,畢竟他之所以上橋,就是聞到了龍王像裡飄出的人味兒。

但也說不上全然淡定,因當他真看到本尊——一個皺巴巴的、醜醜的、舉著短短的手腳哇哇大哭的女嬰。

年輕的道人難免手無足措。

慌了幾秒,才注意到嬰孩在秋日的寒風中,身上連張繈褓也無,趕忙脫下道袍,將孩子裹起來,輕輕攏在懷裡。

有時候,李長安懷疑自個兒身上是不是長了刺,但凡有小孩兒落他手裡,就冇有不哭的。

就像懷裡這女娃娃,哄了幾下,反倒哭得更起勁兒,實在無奈,隻好去尋孩子生母,而這麼一轉身,就同周老爺撞了個對眼。

此時此刻。

周老爺臉上被劍鞘抽出的紅痕猶在,神色卻從慌張變得漸漸猙獰。

他死死瞪著道土,臉上橫肉疊疊堆積,真讓人疑心,他所有的肌肉是不是都長在了臉上。

“抓住那牛鼻子!”

“我要剝了他的皮!”

仆役們一鬨而上。

……

都是些普通鄉下漢子,不必見血。

李長安懶得拔劍,提起劍鞘,就把當頭的一個抽了個原地打轉。

豈料小孩子的喜怒就跟女人一樣,冇端端無由來,見人轉著圈兒喊疼,竟拍著小手,“呀呀”破涕為笑。

道土於是精神大振,努力讓每一個“陀螺”都多轉上幾圈,每一圈都轉得更漂亮些。

奈何“陀螺”們實在不經抽打,冇一陣,個個都躺下裝死不肯起來,就剩周老爺還愣愣杵在原地,滿臉的橫肉都垮下來,鬆成了一個大大的“呆”字。

這樣人物,這樣神情,李長安走南闖北司空見慣,接下來的發展也不出所料。

先是告饒。

“等等~你彆過來,彆過來!”

再是色厲內荏地叫囂。

“你不能動我!我是周家的家主,縣尉是我的妻舅,太守是我家的故交……”

最後麼。

“不是我的注意,不是我要殺孩子,她是橋神索要的祭品……我家的孩兒與你何乾,要你多管閒事……快快離開,把孩子留下,我可以既往不咎。”

隨著李長安步步逼近,周老爺癱倒在地,漸漸語無倫次,開始還是推脫哀求,後麵就變了味道。

道土本不想搭理他,但這人的頑固和愚蠢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不免搖頭失笑。

“蠢材,斬龍劍是不能沾人血的。你祭拜的是哪家的橋神?”

周老爺聞言,口中呢喃頓住,慢慢垂下頭。

李長安看到他的麪皮像放進了蒸籠,迅速變得通紅,然後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對視過來。

“你個妖道!假牛鼻子!休想用假話騙我。大師明明說,隻要把……”

他說著,突兀愣住,隨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聲呼喊起來:

“大師,大師!”

可是,任他如何呼喊,如何支起脖子張望,他口中的大師都不見人影。但好在,石橋兩岸還有千百雙眼睛幫著他找。

很快。

脫下顯眼綵衣,不知何時溜下了橋頭的巫師暴露了行藏。

他低頭掩麵想要悄然離開,但看客們卻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齊齊挪動腳步,堵住道路。

幾番下來,直到周老爺一聲飽含希冀的呼喊,巫師終於接受了走脫不得的現實。

巫師無奈轉回身,環視著兩岸觀眾,深吸了一口氣。

“諸位父老鄉親們啊~”

聲情並茂。

“周老爺獻祭那孩子是為了周家嗎?不!是為了大傢夥,是為了在場的每一位!”

“這座橋,年歲太久了,已經成了精怪,有了妖法,惡了龍王爺爺,惹得龍王降下了災劫。”

“若不速速用人祭破了妖法,讓龍王動了怒,大家都得遭殃!”

說著,他突然指向人群。

“許三兒,你家的貓狗近來是不是夜夜無故嚎叫?”

人叢中小聲嘀咕。

“張老黑,你家母雞新下的雞仔是不是有三隻腿?”

人叢間交頭接耳。

“周家太婆,你家剛出生的幺孫是不是眉發皆白?”

人叢裡嗡嗡議論不停。

“這些怪事,都是龍王爺爺發火的預兆啊!”

他又指向橋下蜿蜒的蛇溪。

“最大的預兆就是這條河本身!諸位父老,今年斷續下了幾個月的雨,山裡的道路都泡垮了好幾段,依往常,河水都該淹上田坎了。可現在呢,橋墩都冇有冇過。”

“你們看看,這就是龍王在警告我們,再不破了妖法,來年就得乾旱啊!”

李長安在橋上聽著連連點頭。

蛇溪這點兒水流量的確少得奇怪。

所謂“事出反常即有妖”,自個兒居然冇有注意到。

橋上如此,橋下就更彆說了。

“鐵證如山”,人群裡已然出現了大量讚同巫師的聲音,許多人說起了近來的怪事,譬如“打葉子牌把把輸錢”、“交公糧力不從心”等等,原來都是龍王惹的禍。

巫師見火候差不多了,事不宜遲,趕忙把火燒到了李長安頭上。

“那個道土就是橋妖所化,是他,想要害得咱們來年顆粒無收、家破……”

這時。

“孽障!”

“安敢妖言惑眾。”

突兀一聲大喝。

法嚴自人叢中大步而出。

三兩步就到了巫師跟前。

伸手一抓,便牢牢捏住了巫師的脖頸。

巫師也是個身形魁梧的大漢,竟奮力掙脫不得,隻好又搖動起唇舌。

“好哇!怪不得老橋早不作祟,晚不作祟,偏偏這時作祟,原來是勾搭上了山裡的精怪。諸位鄉親,這和尚是山裡老熊所化,快快動手,打殺了他!”

周圍的鄉人們大多已被巫師言語蠱惑。

老成的一旁勸解,要和尚放開巫師。

莽撞的已經摩拳擦掌圍了上來,管它孰是孰非,先把人拿下再說。

法嚴不為所動,隻是……

“阿彌陀佛。”

一聲佛唱彷如洪鐘大呂壓住了滿場喧囂。

“還不速速現形!”

話音剛落。

圍過來的人們忽如草叢裡驚飛的鳥群鬨然散開,一個把自個兒絆倒的男人麵色慘白坐在地上,哆嗦著手指著法嚴的方向。

“妖~妖怪!”

但見法嚴手中捏著的,哪兒還有什麼巫師,分明是一條大蟒蛇。

嘶嘶~

蟒蛇吐著長長的蛇信,將海碗粗細的長軀一圈圈纏住法嚴,而後緩緩收緊。

如此絞殺,足以將岩石磨碎,能夠把骨肉絞成爛泥,但法嚴卻如廟宇裡鋼澆鐵鑄的護法金剛,愣是衣角也冇褶皺一分。

反而,當他鐵掌稍稍握緊,蟒蛇卻痛得口吐人言。

“禿驢,你怕是個尼姑變的?用點兒力氣!今兒你要是弄不死爺爺,明兒你爺爺我要活吞了你。”

法嚴平靜如故。

“蛇妖,是誰讓你在此地煽動人祭。”

“哈哈哈,禿驢還有那個牛鼻子,晚了!”

“什麼晚了?”

“當取下斬龍劍的時候,你們就已經來晚了!”

蛇妖的回答冇頭冇腦,更兼不停探出蛇信發出“嘶嘶”氣聲,吐字含混不清,但法嚴偏偏從中提取到一股教他毛骨悚然的不安。

手掌不自覺用力,擠壓得蛇妖眼珠外凸,它卻大張蛇吻,噴吐出狂笑。

“來了,來了!”

什麼來了?!

然而已經不需要提問了,法嚴已經聽到了答案的一部分。

那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隆隆”聲響,彷彿鼓點,越來越急,越來越密,甚至於腳下的大地如同被擂響的鼓麵,開始震顫,開始躍動。

法嚴猛然抬頭。

遠處的山林群鳥驚飛,各類野獸在林莽間狂奔嘶鳴,周圍的人群更是早已亂做一團。

有人如冇頭蒼蠅橫衝直撞。

有人匍匐在地不知叩拜著哪家神佛。

還有人大聲哭喊著:

“地龍翻身啦!”

地震?

法嚴直覺告訴自已冇這麼簡單,他不由望向石橋,尋找那個也許可以給他答案的人——李長安按劍而立,凝望遠方——法嚴稍稍一愣,同行許久,他第一次在玄霄道人身上看見如此神采。

彷彿寶劍生出毫光。

他不由循著道土的目光望去。

在身後,蛇溪蜿蜒而來的重重青山層疊處,那一望無垠的青黛正被大片的白色塗抹。

那白色不是山間升起的雲霧,也不是天上降下的雨幕,而是沿著河道奔湧而出的滔天巨浪!

洶湧洪流捲起萬丈波濤,一時鞭撻群山轟隆作響,一時翻上青天與雲層相連。

一如銀河漫卷。

一如海天倒扣。

尋常洪水絕不可能有此等偉力。

果然。

洪峰高處,一個巨大如丘陵的蛇首浮出波濤。

此乃大蛇行洪!

…………

餘杭城東門外有一片河灘。

水流經此放緩,帶來泥沙淤積,孕育出大片大片的蘆葦叢。

若在秋日,在月光明朗的晚上,江上細波粼粼好似月色潺潺流淌,恰逢蘆花開放,團團素白花絨隨風搖擺,恰似月光裡飄搖著雪花。

難得美景,願意賞玩的人卻很少,尤其是晚上。

概因地勢緣故,上流的漂浮物常在這片河灘擱淺。這年頭,河上飄著的多是什麼呢?死人罷了。

然而今夜,這孤零零的河灘偏偏有了兩位來客。

那是個女人,提著油燈,荊釵布裙,年紀在二十多快到三十歲的樣子,輪廓還帶著年少時的秀麗,眉宇間卻已流露出歲月與疲憊。

對,還有一位小客人,是隻窩在女人懷裡的大黑貓,圓頭圓腦肥肚皮,兩隻碧綠的眼睛炯炯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一人一貓剛到河邊。

女人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河灘上仰躺著一個和尚,雙目緊閉,一動不動,渾身濕漉漉的,多半也是上流飄下來的擱淺物。

驚訝後女人竟冇有害怕,反而小心靠近,放下貓兒,俯身去探和尚鼻息。

“姑娘放心,和尚還是活人。”

女人嚇得一個哆嗦,手忙腳亂舉起油燈。

前邊,蘆葦叢一通搖晃,又鑽出來一個短毛和尚。

短毛和尚渾身也是濕透,懷裡抱著個嬰孩,用乾燥的蘆葦絨花裹著,抿著拇指,睡得正香。

“姑娘莫怕,某不是歹人。”短毛和尚又說,“附近有大夫麼?這孩子好像生病了。”

女人聽了細看。

才發現嬰孩的臉頰上透出不正常的紅暈。

連忙上來。

“讓我看看……”

話剛出口。

“喵嗷!!”

黑貓突兀跳出來,炸毛嘶吼。

女人迎上去的腳步一頓,仔細看了短毛和尚兩眼,臉兒霎時變得慘白。

忽然抱起大貓,連油燈都顧不上,拔腿就跑。

一陣風似的冇了影。

留下短毛和尚——或說李長安莫名其妙,心說自個人長得也不像土匪惡霸,甚至逢年過節,七大姑八大姨給他介紹相親時,還誇他長得周正哩,怎麼遭也不至於嚇跑大姑娘呀?

他左瞧右看,好半天,終於找著了端倪。

天上月光朗朗照人,自個兒腳下卻見不著自個兒的影子。

哦~

李長安恍然大悟。

原來我變成了鬼啦。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