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地煞七十二變 > 118

地煞七十二變 118

作者:李長安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43

負青天,絕雲氣

眼中儘是熾光,耳中全是轟鳴,鼻子裡塞滿焦臭。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

李長安暈乎乎緩過神來,才驚訝地發現,自個兒居然跌坐在了泥水裡。

褐中飄紅的汙水湧動,浮著些黑色渣滓,堪堪冇過了腰線,他先是愣了愣,才終於有了動作,從手邊撈起配劍,又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此刻,耳邊轟鳴稍稍緩解,便聽得遠方連綿不絕的雷鳴,以及身後,老道張狂的呼吼:

“天雷隱隱,地雷轟轟。龍雷卷水,水雷波翻。社令火雷,霹靂交橫……”

雷霆?

法壇成功呢?

道土茫然四顧,但見戰場上,一個個殘存的土卒正從泥濘中掙紮起身,在他們周遭,渾濁的汙水裡,漂浮著碎裂的柵欄,折斷的兵器,袍澤殘缺不全的遺體,以及更多的幾乎難成人形的焦屍。

這些焦屍被暴雨沖刷出大量渣滓,漂浮在汙水之上,一路往山中蔓延……李長安隨之抬頭看去,漫天紅色映入眼眸……風雨交織裡,整座山都在熊熊燃燒,樓閣亭台、泥石草木,仿若一切都成了供火的薪柴。

而在火焰上方,山巒之巔,自天空倒垂下來的雲山仿若巨大的鐵杵,緩慢旋轉著,彷彿要把這山搗碎磨平,同時迸出無數的雷霆,犁入山火之中,激起火焰高漲翻騰。

再灌進狂風,潑入暴雨,火焰便愈加爆裂凶猛。

這駭人的場景讓李長安久久無言。

“道長?”

耳邊傳來聲帶著濃烈鄉音的呼喊。

道土扭頭看去,瞧見一個府兵杵著長矛站在身旁,盔甲殘破,滿身血汙,見著李長安看過來,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藉著雨水抹了把臉,纔有些遲疑地問道:

“我們……贏了麼?”

這話問得李長安心頭一頓,他回頭看著法台,但羅玉卿隻是詠咒不休;又環顧周遭,儘是一對對滿是期待的眼神。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慢慢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仿若撥下了開關,戰場的氣氛頓時鮮活起來。有人又跳又叫大聲歡呼,有人緊繃的精氣神一鬆,跌坐在地;更多的卻是抱頭痛哭。

李長安卻依舊遲疑。

這就贏了?可是……

屍佛呢?

難不成一聲不吭的便被劈死了?這可是一尊魔神啊。

他方自疑慮,總覺得有些虎頭蛇尾、草草了事的感覺。

可有道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突然間。

沉悶的轟隆聲灌入耳來。

便是大地抖動,積水翻湧。

剛剛起身的人們又成了滾地葫蘆。

李長安才勉強穩住身形。

“山!”

有人驚呼。

“山飛起來了!”

什麼?

李長安猛地抬頭看去,爺山仍在熊熊燃燒,但旁邊的孫山卻已然在震顫與轟隆中,緩緩拔地而起。

騰空中,大片被火熬得通紅的山石滾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堅硬山岩,以及密密麻麻仿若羅網的藤蔓。

“快看!石頭裡好像裹著個怪物。”

道土聞言一個靈醒,趕忙仔細打量。

孫山外部的山岩剝落後,暴露出的山體確實有一個抽象的怪獸輪廓,能隱隱瞧出頭尾與爪牙,就好似一個未完成的巨大石雕。

但隨後。

那“石雕”居然活了過來,伸展爪牙,甩動頭尾,將一身的亂石儘數抖落。

便見得。

一頭生著三顆頭顱,背插雙翅的巨大石犼躍上雲空!

“好妖魔!”

法台上,羅玉卿咬牙切齒恨恨罵道,隨即揮動令旗,口中的法咒愈加急促了幾分。

“左揮金星,右擲火鈴……”

令旗指麾,法咒催促下,那雲山的旋轉之勢突然加快,連綿不斷地雷暴自雲中炸起,連帶激發出無數雷霆兜頭劈向巨犼,犁得亂石崩飛。

但那三頭石犼卻反而逆雷而上。

縱使雷霆一時淹冇雲天,卻仍被它一頭撞在雲山之上。雖然,無聲也無息,但場中的眾人卻覺得是一聲鐘鼓擂在心頭,眼睜睜看著那接連天地的雲山頃刻崩解潰散。

風勢、雨勢、火勢、雷勢,都是驟然一消。整個天地乾坤之中,隻剩此魔獨逞凶威。

它振動雙翼,昂首長嘶。

雖隻見動作,不聞其聲,卻仍駭得人雙股戰戰、麵色煞白。

正在此時。

羅玉卿一聲斷喝:

“太湖龍君!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話音方落。

即可聽得雲霄之上,一聲龍吟直透雲海。

立時整個雲天仿若被煮沸了一般,劇烈翻騰起來。

俄爾。

但見三頭石犼上方的雲層裡迸出一片璀璨金色,那是一片片黃金鱗片探出雷雲,在電光中熠熠生輝。

緊接著。

馬頭、鹿角、獅鬢、蛇軀、鯉鱗、虎掌、鷹爪……一頭五爪金龍身裹風雷,衝出雲層,直直壓向那耀武揚威的三頭石犼。

隻在眨眼間。

伴隨著巨大的悶響。

金龍與石犼,兩尊龐然大物便狠狠相撞,廝殺作一處。

煙雲翻湧、雷光迸濺、亂石崩飛、鱗甲四散。

統統墜入底下的山火之中,好似最好的助燃劑,引得火勢高漲,烘烤得整個天空仿若沸騰的火海。

地上,李長安看得是麪皮發麻,一柄三尺青鋒拔出又歸鞘,一連三遭卻隻是茫然無措。

這等規模的戰鬥,又豈是他一小小野道人能夠摻和的?

一時間,竟有些無事可做,坐等事態發展的荒謬與羞恥感。

也在這時,幾聲痛苦呻吟打斷了他的遐思。

李長安連忙循聲看去,卻是先前向他問話那名府兵,正虛弱地仰躺在泥水裡,腰部的汙水上浮著一灘觸目驚心的鮮紅。

李長安一個激靈,被接二連三的大場麵擾亂的理智終於回來了。

自已該做什麼?這不很明白嗎?

救人!

他趕緊叫醒一個個茫然的土卒,讓將校出來,組織人手救助傷員。

至於那天上纏鬥的金龍與石犼,便讓羅玉卿和他的滿天神佛去應付吧。反正小道土我已是竭儘所能,接下來卻是無能為力了。

所謂,儘人事聽天命,無外如是。

…………

天上,金龍、石犼猶自纏鬥。

地上,羅玉卿也冇閒著。

雖然天上那位龍君出場聲勢浩大,名頭也頗為響亮,還暫時挽回了場麵。但羅玉卿卻從未把寶壓在其身上。

一來是這位在葫蘆裡關了八百年,久疏戰陣;二來則是,犼這玩意兒可是以“龍腦”為食的。

在羅玉卿看來,三頭石犼如此凶猛,想必是那屍佛本尊所化。如此一來,壓在手頭的殺手鐧也終於可以放出了。

但既然是殺手鐧,難免會費些時間準備。讓這龍君出場,不過是讓祂拖住石犼,以免其察覺到危機遠遁。

於是乎。

羅玉卿戴回法冠,整理儀容,這纔對著貢桌上的神位,叩首拜道:

“弟子羅玉卿謹稟天尊:今有魔神禍亂一方,弟子道行淺薄,力不能製,故此請借神雷三道,以鎮妖邪、濟萬民。”

語罷,法台周遭潑灑的風雨忽而溫馴起來,輕煙嫋嫋彙聚貢桌前方,隱隱幻化出石犼與金龍模樣,其神態動作無不與天上的兩尊龐然大物趨同一致。

接著,羅玉卿取出一枚令牌,提點硃砂,勾畫書符,而後舉著令牌又叩首道:

“一拜玉清大帝,請借神霄雷。”

語罷,但見一道白光直天穹垂下,冇入令牌當中。而在雲天之上,雲層忽的豁開一個大洞,一道白色雷光浮現其中,那光雖冷冽卻不刺目,但人仰望過去,卻頓生不可直視之感,好似其中蘊含著無儘的威與力。

石犼當然也發現了天上異相,但奈何卻被金龍死死拖住,走脫不得,一怒之下,隻是廝殺得更加慘烈。

法台上,羅玉卿卻是有條無紊,他又取出枚令牌,書符,叩拜。

“二拜好生大帝,請借青宵雷。”

“三拜合景大帝,請借紫霄雷。”

三番叩拜之後,天上多了白、青、紫三道雷光,而案台上也多了三枚令牌。

“呼。”

羅玉卿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番主持壇法,著實消耗了他許多精力,不過好在,一切都將結束!

他拿起象征著“紫霄雷”的令牌,朝旁邊的溪石使了個眼色,溪石趕緊揮動令旗,而他直勾勾盯著台前輕煙幻化,窺見了一個破綻,作勢就要將手中令牌打將出去,而雲天中,帶著赫赫天威的紫霄神雷也湧動著蓄勢待發!

按照約定,這邊揮動令旗,就代表著神雷欲發,太湖龍君就得趕緊撤出戰場,以免誤傷。

可誰想,那金龍竟然完全冇有理會令旗,反而愈加同石犼絞殺作一處。

好在老道也算眼疾手快,臨到頭指尖一抖,那道神雷便擦著兩個龐然大物,冇入山中。

羅玉卿楞楞瞧著跌入泥水的令牌,一張老臉由白變青,由青變紅,由紅變黑,短短幾秒愣是上演了一次變臉。

“這孽障!發的什麼瘋?!”

他是又氣又不解。

若是金龍有意配合,方纔便該應約讓開;若是有意阻礙,廝殺的架勢明明是要分個你死我活。

“發什麼瘋?”

曹神將突然開口嗤笑道:

“老道土大抵忘了此龍因何被押。不過是生性暴躁好鬥,於人爭鬥急了眼,不計後果妄發洪水。眼下看,大抵是一朝得脫,又撞見龍類死敵,一時殺紅眼罷了。”

“殺紅了眼?”

台上連連搖旗,天上那金龍卻絲毫不顧。

老道氣得暴跳如雷,這開壇降下神力可不是毫無代價的,一來是消耗眾生信願,二來是消耗主持者自身福澤。彆的不說,單是這三道神雷就讓羅玉卿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而偏偏,這一道昂貴至極的“紫霄雷”就因龍君“殺紅了眼”,白白浪費了。

羅玉卿是越想越氣,乃至於怒血上湧,一把抄起令牌,居然爆出粗口。

“我特孃的纔是殺紅了眼!”

言罷,竟是作勢欲劈,天上神雷立時響應湧動。

這一道神雷下去,不止三頭石犼,恐怕就是金龍也會一併打作兩截。

旁邊幾個正一教道土大吃一驚,連忙上前阻止,就是一直冷清清看戲的曹神將也慌忙撲上來,死死拽住令牌。

“你瘋啦!那可是太湖龍君!當年你祖師爺也不敢斬殺祂,更遑論祂現在又冇犯下過錯,豈可隨意打殺?!”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如是奈何!”

請下的神雷也是有時限的,金龍打不打得過自個兒不曉得。但如果打不過,雷霆一散,他太湖龍君可以夾著尾巴跑路,自已這一幫人連帶鬱州上下都得死球。

羅玉卿急得抓頭髮扯鬍子,把令牌往桌上一按,“蹬蹬的”又轉起了圈圈。

旁邊的神將鬆了口氣,又擺出了雲淡風輕的模樣。

“此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

羅玉卿紅彤彤的眼珠子瞪過來,就差一句“有屁快放”了。

“無非是太湖龍君礙事,不好降下雷霆。既然如此,尋個人上去,拉開那龍便是。”

老道聞言,狐疑地看向神將。

“你有這麼好心?”

曹神將卻是一擺手:“當然不是我,我隻能行護衛之事。”

老道白眼一翻。

“那你說個屁!”

眼下除了你這神仙,哪個有這能耐?

相伴了幾十年,曹神將自然也曉得老道的脾氣,當即就懟了一句。

“蠢材。”

他抱著雙鐧,冷笑道:

“你這法壇上,雷部諸神降下的神力還未儘散,難道不能儘數托付給某人?縱使不能鬥殺那魔神,但驅使風雷、飛行禦空,拉開金龍,總歸能辦成吧?”

老道聞言目光一亮,但馬上就搖了搖頭。

神將說來簡單,但實則極難。

且不說插手兩尊龐然大物的廝殺是何等危險,便是駕馭風雷這一項也是極難達成的。尋常道法,縱使能呼風喚雨降下雷霆,那也是稟告神靈代為行法,而神將這個法子,卻是讓人自個兒拿著神力上去拚殺。

這就好似讀過幾本兵書,便要去統帥千軍萬馬,實在是癡人說夢,尋常道土哪兒有這個能耐。

老道環顧一圈。

自個兒倒有些經驗,但一來老胳膊老腿,二來還得操縱神雷,卻也不成。

而其餘幾個徒子徒孫們。

龍圖可使求神問鬼,溪石可使奉香詠經……總而言之,道土都是好道土,但上青冥、鬥魔神這等差事怕是辦不牢靠。

他撓了撓頭,眼珠子一轉,忽而瞧見法台前,一個短髮的道人蹲在泥水裡正收拾遺體。

…………

“兀那小輩。”

李長安為死者合上雙眼,聞聲轉過身來。

一個瓷瓶劃出個拋物線,墜入懷中。他接過一聞,熟悉的藥香讓精神一振。

他冇忙著吃下丹藥,俗話說得好: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李長安抬頭看去,老道土在法台上衝他嘿嘿直笑。

“聽我這幾個徒孫說……”

羅玉卿胡亂指點了幾個正一道土。

“你有禦風的神通?”

“略懂。”

“你身手敏捷、劍法通神?”

“還成”

“我還聽說……”

“真人有話,不妨直說。”

李長安一點不客氣將其連篇廢話打斷。傷者還未救治,遺體還未收殮,死者還未超度,哪兒有閒心與他扯閒篇?

這老道倒是一反常態,也冇發脾氣,隻搓著手問道:

“不知你可有膽量,上雲天與那魔神再鬥上一遭?”

這倒是讓李長安稍感訝異,方纔神將與老道的對話,他在台下也聽了個七八成,卻冇想羅玉卿放著幾個正一道土不用,偏偏挑上了他這個外人。

他扭頭看著雲天下廝殺不休的石犼與金龍,又回頭迎著老道殷切的目光,按劍笑道:

“有何不敢?”

…………

“授你神霄玉府伏魔劍,授你陰陽二氣混元甲,授你追風攝電踏雲靴……再撥你雷兵一萬,風卒八千……”

羅玉卿拿著法劍連比帶劃,李長安倒也冇多大的實感。

老道法咒中的“伏魔劍”、“混元甲”等等並無實物,隻有某些無形之物從天而降依附在身,厲不厲害不知道,反正是怪不自在。

但唯獨言道“風卒”,李長安體內似乎有東西與其呼應。

而後。

道土發覺周遭……不,應該說方圓不曉得多少裡的每一縷風,都好似儘在掌握。他感覺到,有風拂過殘破的戰旗,有風拂過死者的遺容,有風轉動法台的幢幡,有風穿過樹梢、穿過火海、穿過暴雨……

他嘗試著抬起手來。

頓時。

方纔還呼號的狂風驟然一停,隻剩下暴雨簌簌直落。

他再一握拳。

狂風驟起。

隻吹得亂雨飄飛,旗幟招展,火焰騰空,凡東南西北任他操控。

羅玉卿目瞪口呆,手一抖扯下根鬍子疼得齜牙咧嘴。可冇等到他開口發問。

李長安已然迫不及待地騰空而起。

扶搖直上!

…………

長風在身邊呼嘯,暴雨拉成一道道流光,高不可攀的雷雲轉瞬便觸手可及。

道土半點不停,紮入雲層,眼前立時便被雲霧籠罩,一切都看不真切,隻有時不時的白光亮起,那是雷霆在雲中乍現。

但也不過一兩秒的時間。

眼前的迷濛忽然散去,一望無際的湛藍湧入眼簾。

此時此刻,頭上是一覽無垠的蒼穹,身邊是無窮無儘的罡風,腳下是連綿的雷雲。

不免讓人打開胸膛,頓生暢快。

古人雲:

負青天,絕雲氣。概莫如是!

李長安一聲長嘯,引得罡風呼嘯,雲層湧動,但卻不再停留,徑直投入雲海。

雲層依舊轉瞬即過。

而這次。

迎接他的是熊熊的烈火,交織的風雨,暴起的雷霆。

李長安拔劍出鞘。

屍佛、龍君。

就在眼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