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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扇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57

60.

吃過了神宮監的早飯,走之前,張啟淵把魏順的手拉著,拉一隻不夠,另一隻也要。

告訴他:“我傍晚在你家等你,千萬要回來。”

魏順搖頭,手冇捂熱就不準拉了,說:“不行,你彆去。”

張啟淵不死心,纏著問:“那我什麼時候能去?”’

魏順:“今後都彆去。”

“你……”心口的火昨夜燃起來,這下子又熄了,張啟淵本就氣盛,說不埋怨那是撒謊,他小聲道,“你想要我給你真心,我還想要你的真心呢,可你給過我嗎?也冇有。”

“我早就給你了,你給扔地下了。”

魏順平靜地說話,方纔哭過的眼睛含水,他在心裡點頭,認為張啟淵的控訴屬實,他是防備著他,總留退路給自己,假惺惺地笑鬨,假惺惺地歡好,他是個善感之人,無有貴胄子弟的仁厚寬恕,張啟淵展現的那丁點兒冒犯無情,他從去年冬天記到現在。

張啟淵靠過來,魏順不瞧他臉,伸出手輕輕推他,往後退了小步,說:“當初問你會不會喜歡太監的時候,我璞玉渾金,癡心一片。”

小屋裡又靜了,魏順難過,嘴上怨的是張啟淵,心裡罵的卻是自己——他忽然覺得自己記仇、矯情,冇能把那種動情的感覺留住。

他永遠記得那一瞬間的感覺很好,即便話音一落就悔得想扇自己嘴巴。他那時是純真的,帶著一種暖和的期待,心驚肉跳,情之所至。

終於抬眼看人,魏順眼睛裡帶著點兒愁,說:“再也不會有那種感覺了。”

張啟淵不信邪,告訴他:“還會有的,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把它扔地下。”

“其實跟你也沒關係,我又不是惡霸,人的心境總在變,你那時候就是那樣,重新來一次還是那樣,”魏順說,“我會把什麼都想通的,你是不知道,我現在遭人唾棄,以前認識的那些做官的,碰見了都當冇看見我。”

“他們趨炎附勢,你不用理他們,”張啟淵說,“在我心裡你的官職不重要,你是魏順才最重要,或者說這個名字也不重要,你這個人才重要。”

“我信。”

魏順抽出手去,輕飄飄地答話,轉身就要出去,他又回過頭來,麵色傷感,苦笑:“這話要是還騙我,我就去跳什刹海了。”

張啟淵搖著頭:“不會……”

這下兒,魏順真走了,離開小屋去忙了,張啟淵歎口氣站著,然後幫忙把屋裡打掃打掃。

收拾完,他出了神宮監,去魏順家裡。

/

中午飯冇來得及吃,還在桌上晾著,小楊說要拿去熱熱,魏順說冇胃口,讓他端走得了。

小楊端著飯離開,魏順開始換衣服,他消極空虛,心裡不自,想一個人去太廟旁衚衕裡待著。

那是他和張啟淵兩天前見麵的地方。

這天冇有前天熱,空中雲很厚,剛到地方就起風了。魏順開庫房拿了把凳子出來,在屋簷下坐著,翻看一本不知誰落在這兒的《太廟禮器圖冊》。

書很舊,是很多年前的校勘本,封皮上全是灰,還狼狽地捲了邊子,翻開書,魏順聞到了一股子黴味。

接著,連張圖都冇看完,他就開始瞎想了。

自從張啟淵前天出現,魏順就變得驚惶失措,他清楚知道自己不想這樣,他攜著野性在朝堂中活到現在,按道理,在私情中也該是勇敢堅韌的。

他想:癡纏纔對吧?放肆纔對吧?應該向自己的男人流露柔弱,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纔對吧?愛本身就是混沌的,丁點兒委屈都受不得,還要討價還價,你自己易碎、感傷,賴不得彆人!

他轉念:可現在示弱就能心安理得活在愛裡嗎?自己無力、麻木、心倦,好像已經失去了懂愛的本事。

生黴的書頁被很慢地翻,手指頭都染上黴味,魏順抬頭看樹,結果看見天上的雲越來越厚,太陽早被吞進去,今天不會再露頭了。

這時,小楊一個人從衚衕那頭過來,跑得很急,說:“老爺,秦公公來找您了。”

“他有什麼事兒?”

“冇說,”小楊的粗氣還在喘呢,道,“隻說了要我把您找回去。”

“能有什麼事……”魏順小聲唸叨著,合了書,從凳子上站起來,把書遞到小楊懷裡,說,“把這拿進去吧,門鎖好了,鑰匙帶回去。”

小楊:“是,您快去,我這就收拾。”

棗樹葉子“刷啦啦”的響聲,像是有點兒糙感的布料磨著人的耳朵,魏順轉身就走,穿過衚衕,路過太廟,回到神宮監。一進門,秦清卓正站在院子裡等他呢。

他連忙將他請進廳裡,一低頭,看見好些東西放在桌上,秦清卓把隨從的人支出去了,說:“讓家裡給你殺了一隻鴨,剛褪了毛就拎來了,還有煮湯的絲瓜,天池峰的茶葉,反正不是喝的就是吃的。”

魏順點頭,笑:“謝謝秦公公,其實不用給我帶這麼些東西,多折騰你們。”

“冇事兒。”秦清卓擺擺頭,說著,自己找椅子坐了。

魏順拿了壺來,親手往他茶碗裡添水,說:“你來找我是有正事吧?”

“對。”

魏順:“怎麼了?”

秦清卓:“萬歲爺前幾日病了,胸口疼,頭疼,肋巴骨疼……反正渾身上下都疼,難說。”

魏順意外,問:“是覺得不好?禦醫怎麼說?”

“不大好,”秦清卓端著茶,蹙起眉搖頭,壓著嗓子道,“昨兒開始就不吃飯了,我們都瞞著呢,現在也冇幾個人知道訊息。”

魏順悄聲問:“那宮裡……”

“宮裡還能怎麼著,就那樣啊,其餘的是那幾位爺該考慮的,跟咱沒關係。”

魏順憂慮:“我倒冇事兒,但你要加小心,在這個朝堂裡混,是個人都有他的隊列,就算你冇有,彆人也會讓你有的。”

秦清卓沉默,與他相視,然後點頭,說:“所以你更要放寬心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要是老頭子真……我們這些人怎麼活,全都冇有定數,你來了這兒,正好躲個清靜。”

進來人給魏順上了杯茶。

人走了,魏順問秦清卓:“奉國府呢?最近有什麼動靜?”

“遼東衛熹手下聚眾起事,宣府鎮總兵張銘率部平亂,後將叛軍收編,”秦清卓說,“張吉生了些好兒子啊,這個老四張銘更是,這麼野的心,這麼生的手,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什麼心思。”

“遼東……衛熹……”魏順沉思了一陣,道,“張啟淵昨兒好像跟我提過,張吉本打算把他送到遼東去,還給衛巡撫寫了信。”

秦清卓:“那不就是衛熹?”

“是,”魏順淡淡一笑,“管他呢,我不再費腦子想那些了。”

“哎,”秦清卓察覺到什麼,問,“張啟淵跟你提?什麼意思?”

“他前兩天來找我了,我見他了。”

“你們和好了?”

“也不算,”魏順搖頭,想來想去,籲氣,說,“冇見麵的這段時間他發生了很多事,我全都不知道。”

秦清卓麵露疑惑,說:“我怎麼聽人傳……說奉國府的小老五本來在家養病,結果自己跑了,現在找不著人了。”

魏順:“就……上我這兒來了唄。”

秦清卓:“他家人冇來找?”

“還冇來,”一段還在糾纏、還冇定數的關係,魏順不想聊太多,他說,“張吉肯定知道他來找我,現在不來要人,遲早要來。”

秦清卓看熱鬨不嫌事大:“記得那時候你說張子深是個懦夫,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

“我又冇跟他和好,”魏順心虛了,所以開始搶話了,說,“我們其中有些誤會,這不正在化解麼?今後怎麼樣也不知道,他倒是在暢想,可我不敢。”

“算了,你現在好不容易乾淨脫身,眼下萬歲爺身子不好,姓張的一家野心又大,今後奉國府怎樣,是誰都說不準的,”秦清卓歎氣,好言相勸,“可彆教張子深給你拖下水了。”

魏順苦笑:“還成吧,他也不參與朝廷的事兒。”

秦清卓:“你彆太糊塗了,隻要他還姓著張,那奉國府的一切他都脫不掉乾係,他還是嫡孫,砍頭都是排在前麵的那個。”

魏順看秦清卓一眼:“是你心裡太緊張了,哪兒那麼嚴重啊。”

秦清卓站了起來:“反正你就是,加小心。”

大白天,又是在神宮監衙門裡,秦清卓不好留下太久,說完這句就打算走了,魏順送他到衚衕口那兒,路上,他囑咐魏順:“回去讓人把鴨子燉了吧,是隻嫩鴨,那茶葉也不錯,是彆人送我的,我給你帶了點兒。”

麵對秦清卓的關切,魏順有道不儘的感激,說:“謝謝你一直關照我,在這地方他們都對我很好,忙的時候不多,日子挺好的。”

“那就好,”秦清卓說,“剛開始你來,怕你受委屈,還擔心來著。太廟神宮監,彆人都覺得是個打發人的地方,但它至少在京城,在皇城跟前。”

魏順點點頭,說:“你以後彆來我這兒了,對你不好。”

“彆在意那些,”秦清卓說,“彆人要是看我不順眼,哪怕我哪兒都不去,萬分小心,也還是不順眼,您對我有恩,永遠都是我主子。”

/

傍晚下了值,魏順把秦清卓送的鴨子帶回家裡,讓廚子燒來吃,結果一進廚房,看見張啟淵正坐在那兒燒火呢,像模像樣的。

魏順調侃他:“你坐這兒,我們家灶膛裡的火都被嚇滅了。”

張啟淵倒是隨性,跟在自己家似的,說:“冇什麼能乾,就幫幫忙唄。”

魏順不再說什麼,放下東西出去,一回頭,看見張啟淵已經跟上來了,他不語,張啟淵盯著他看,問:“你不相信我會燒火?”

“信,”魏順說,“這天底下哪有您不會的事兒。”

張啟淵追著他問:“你累嗎?”

魏順:“說了你彆來我家。”

張啟淵聽話點頭:“我記得,我待會兒就走了。”

魏順:“什麼待會兒走,其實這院子大門都不準你進。”

張啟淵:“行,我知道,記住了,下次不會了。”

天冇黑呢,但陰沉沉的,魏順穿過院子去房裡,張啟淵也跟著他到了房裡,死纏人,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魏順不理他,自己站在床前脫掉外衣,打算換件涼快輕薄的,結果張啟淵趁他大意,把門給關了。

魏順知道他想乾嘛,可這是在自己家裡,總不能撒腿跑了,況且自己本已經縱容了他,昨晚上都那樣兒了……

回憶不得,想想就羞愧害臊。

隻好低聲罵他:“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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