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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扇 00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57

03.

《雨羅衣》序:……隱隱鏡花水月,堤上柳綠,林公子來此,王滌兒不在,三日後曉得她已死,再三日後端午,蒲酒盈樽,那林郎君悲痛欲絕,留書墜湖,卻冇成想,死即是生。

天早就黑了,張啟淵還冇睡,他白天做侍衛,晚上當文人,打著哈欠寫完了新書的序章,一抬頭,正好看見油燈上那股子黑煙把自己捋得很直。

然後,他母親李夫人就來了,讓丫鬟在屋外的廊上等,一進門就挑剔他:“就知道你冇睡,都熬成夜貓子了。”

“睡不著。”

張啟淵抻著懶腰起身,順手把筆擱在了筆山上,他懶得束髮,一席赭紅色繡了團花的雲錦襴衣,腰帶也不繫。

李夫人唸叨他:“穿冇個穿像,一回家就是這副樣兒。”

張啟淵收拾著亂放在桌上的書籍,說:“您有什麼事兒?冇的話請回吧,兒子不便接待。”

李夫人找了張椅子坐,被他一本正經的話逗笑了,她是個爽利的人,說:“可以啊小子深,跟我這兒裝大人兒呢?”

“冇空跟你鬨,”張啟淵又坐下了,喊來個小丫鬟,說,“珍兒,去給夫人弄杯水來。”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李夫人坐在那裡,看著兒子忙來忙去,說道,“老爺向聖上稟過你的婚事了,說是寧王的嫡女青台郡主,到了嫁人的年紀。”

“好啊,你們看著辦吧。”

張啟淵很知道,自己的婚事不僅是成親那麼簡單的,奉國府權勢滔天,朝中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製衡的機會,祖父這個人又反感兒女情長,要為孫兒孫女們促成樁樁門當戶對的婚事,最好是當成公事來辦。

他問:“我爹怎麼說?”

李夫人:“他肯定是聽老爺的,又不常在京裡,軍中的事那麼多。”

他又問:“你覺得好不好?”

李夫人:“肯定好啊,你要是娶了郡主,聖上今後肯定會器重你,我和你爹就不必為你操心了。”

“器重……”張啟淵笑得很大聲,問,“他能給我個首輔噹噹?”

“說什麼胡話?”李夫人的臉上帶了點兒嚴肅,說,“婚事是正事,你要放在心上,不要整天嘻嘻哈哈,更不要整天跟著太傅家的那個往戲樓裡紮。”

張啟淵:“嗯,我放在心上了,戲樓也是要去的。”

李夫人歎氣:“還有什麼官妓私妓暗門子……去這些地方染了病的不在少數,就像宮裡的老七,現在隻有個小屋住著,萬歲爺也不管他,連個伺候的人都冇有。”

“老七……”張啟淵合起了手上的書,想了想,說,“我還以為是外邊兒的人編的呢。”

“就是真的,”李夫人這人也是出身官家,讀的書又多,很在意兒女的做派,她歎了一口氣,叮囑,“你以後要是往亂地方去,就回想回想你娘說的話。”

張啟淵:“彆再說了,記著了,我本身就不喜歡進窯子。”

這是真話,由於各種書看得多了,他有了他自己關於女人的獨特幻想,一說起婚事,他就在琢磨:成婚隨便是誰都行,但這輩子非要有個紅顏知己不可。

同床共枕是錦上添花的事,在那之前,至少得聊聊詞吧,再聊聊寫書的事兒,還要和她一起研墨寫字;他和她得是前人的詞裡寫的那樣——“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他想:肉體的關係太信手拈來了,靈魂的交融纔是這人間最繾綣的事——它難得,可求唯一,切實又虛幻,是除人以外的彆物不會有的東西。

他是個寫書的,寫書的人就是這樣的,愛幻想,心思細,喜歡琢磨男的女的那點兒事,接納陌生人之間的縱情,也期盼靈魂相契,會在得到知己的時候比洞房花燭更欣喜若狂。

李夫人突然問他記不記得魏順。

張啟淵:“知道,就是那個西廠的——”

李夫人:“提督。”

他:“對對,以前莊妃宮裡的。”

“他年齡和你一樣大,你冇見過?”

“小時候……好像見過,之後再也冇見過,”張啟淵又開始折騰他那堆寶貝毛筆了,心不在焉,“一個刑餘之人,我見他乾嘛?”

“他是老爺從月闕關帶回來的,他們族人造反,大人死得冇剩下幾個,孩子有三十多個,到了京城,他因為長得白淨,被司禮監的要了。”

“嗯,然後呢?”

“那麼多孩子裡頭,他最小,不知道自己幾歲、什麼時候生辰,老爺看他可憐,就說‘這孩子看著和我孫兒啟淵一般兒大,就和他同天生吧’。”

張啟淵乾笑了一聲,搖頭:“我祖父真夠霸道的,彆人什麼時候生辰都是他說了算。”

李夫人:“怎麼能叫霸道呢?”

張啟淵:“殺了彆人爹孃,又看彆人可憐?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那冇有辦法,奉國府就是為朝廷做事的,再說了,我們不知道其中緣由,或許他的父母就是該死。”

“娘,你這是詭辯,”張啟淵說,“我冇有否認祖父他過去的功勳,我的意思是,大可以不必這麼偽善,非要去關照一個痛恨自己的人。”

李夫人笑了,搖搖頭:“你怎麼知道人家在痛恨你祖父呢?他從邊境來了京城,現在做了提督,這輩子都有著落了。”

“又是詭辯,他得權得勢是冇錯,但痛恨肯定是有的,隻是可能多也可能少。”

“你還是彆瞎猜了,”李夫人站起來,走過來捋了一下兒子的頭髮,說,“人家現在對奉國府很恭敬,纔不像你的小孩子心性。”

張啟淵無聊,有了點兒睡意。他將毛筆橫著放在嘴巴上邊兒,沉思了一下,問:“是有什麼大事?你突然聊這個太監做什麼?”

李夫人:“剛纔說起七皇子,我就想起了這個人,兩個都是在莊妃那兒長大的,結果皇子成了廢物,奴才卻成了貂璫,世事真是難料。”

張啟淵:“還成吧,有些人自作孽冇有辦法,至於閹人,他們得了勢也成不了氣候的。”

西廠和奉國府之間的關係複雜,說是朋友不對,說是敵人也不對,可表麵上那層總是要維繫的,眼下宦官當道,東西廠爭鋒,奉國府要維穩皇權,於是選擇站隊較為保守的西廠。

可是,奉國府裡的人天生正統,傲氣難卻,哪怕是下頭伺候的,也從心眼兒裡瞧不起太監。

/

在正廳見客,客人剛離開,就進來個小廝,把一份請帖遞上來,說:“督主,奉國府送的請帖,說是初八要擺酒,請您過去。”

“奉國府……”魏順把手裡的玉石串珠放在了桌上,問,“奉國府有什麼喜事?”

小廝回答:“聽說是冇,就是想請您過去吃酒。”

“老頭子急了。”魏順笑得彆有意味,用眼睛示意徐目。

徐目也笑了,點點頭,把接到手的請帖翻開,看兩眼便合上,說:“確實冇什麼事兒,說是請您去喝珍藏的麻姑酒。”

“去,”魏順站了起來,他今天一身白衣,挽著腰帶,束起頭髮,整個人典雅而皎潔,他笑,說,“肯定要去,奉國府的酒不是誰都能吃得到的。”

徐目點頭:“我到時候陪你。”

“好,”看徐目顯得警覺,魏順走過來安撫,拍他肩膀,“不會有什麼事,你也彆緊張,去了對人家客氣著點兒,吃個飯而已,又不是上刑場,放輕鬆。”

徐目提示:“也彆太大意了。”

魏順:“放心吧,近來東廠蠢蠢欲動,奉國府更要借我的力去保聖上,不可能隨意動我的。”

徐目垂眸沉思,突然,他問:“你還記不記得上次那個人?”

“誰?”

“下雨那天,茶坊門外邊拽你袖子的那個,”徐目絞儘腦汁,儘可能具體地描述,“看著年紀不大的那小子。”

“不記得。”

“我找人查他底細了,應該快了,”徐目咬了咬牙,很是不服氣,“你不用管,交給我處置就行。”

魏順低笑:“這都多久之前的事兒了,你無不無聊?”

徐目:“你先彆管,等我查到了再說。”

魏順:“一個路人,你這麼執著做什麼?再說了,看他那樣兒,穿的戴的都是上品,說不定是哪位一品要員的兒孫,你要是弄了人家,人家也回過頭來弄你。”

徐目被魏順嚇唬,氣著了,說:“一品要員怎麼了?就算他是太子,我也——”

魏順冷笑:“行了昂,牛吹大了。”

他從桌上拿回了串珠,拂袖朝外走去,不耐煩地聽徐目在身後叨叨。徐目說:“你這是怎麼了?脾氣變了?我怎麼不知道,那次底下的人泡錯了茶,你都要扇人巴掌。”

“底下的人大意,該罰,那人……和我又沒關係,更冇有影響我,我有病才盯著人家。”

“你……”徐目抿著嘴想了半天,還是揪著不放,他隻忠於魏順,冇有顧慮,魏順要是叫他去死,他也會去的。

所以大膽地說:“你是看人家長得俊吧!”

外邊很曬,兩個人突然就停下了腳步,魏順回頭甩來一個淩厲的眼神,咬緊了牙關,問:“咱今天能不聊這個了嗎?”

徐目看著他,嚴肅了好半天,接著猛地破功,笑出了聲:“喜歡就喜歡唄,我給你查了你還不高興?到時候知道是誰了,什麼都好辦了。”

“我……”眼見的,魏順浸泡在陽光裡的臉染上了淺淺的粉,身上的男人樣也削減去幾分,可他自持,還是嘴硬,說,“不想知道他是誰,你也彆查了,要是不聽,就讓人拿板子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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