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悲傷是自己的事
左小蘭和葉南天聽了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瞪著葉詞,恨不得把這個死丫頭剛纔說的話直接倒帶回去抹掉拉到。
白陌也頗為訝異的望著葉詞,在他心裡,葉詞就是一個小丫頭,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頗有哲理的話來了?
譚破浪自然也是聽見了這話的,他拿著筷子的手明顯的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悲憤的目光望著葉詞,那目光裡不像是平時那樣的絕望,甚至帶上了一絲就要爆發出來的憤怒。
葉詞望著他這個樣子,想起自己上一世的時候失去父母的樣子,似乎當時也是這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她的扯了扯嘴角,又夾了一筷子菜在他的碗裡:「吃吧吃吧,你得有力氣才能可勁的哭,可勁的悲傷,要是不吃飽,哪來的力氣啊?」
譚破浪聽到葉詞這麼說,猛得站了起來,他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起來,看起來是憤怒極了。不過就算這樣他也冇有說一句話,隻是用那雙已經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瞪著葉詞,恨不得直接把她吃了一樣。
「看我乾嘛。」葉詞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
小男孩到底經不住這樣的刺激,撂下筷子,推開椅子,開了門就衝了出去。
「破浪!破浪!」左小蘭大叫起來,「白陌,快跟上去看看。」
白陌也被這突然而來的事情給搞蒙了,左小蘭這麼一說才尋思過來,立刻也追了出去。
「你這個死丫頭,怎麼說話呢!你不知道他家裡麵的情況!」左小蘭伸手就拍了葉詞兩下,看樣子她是真的生氣了:「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往人家得傷口上撒鹽是好玩的事兒嗎?」
葉南天見左小蘭已經毛了,立刻拉住她:「老婆老婆你消消氣。」又不停的給葉詞使眼色:「死丫頭,還不快去跟著找找看,要是人丟了怎麼辦!」
葉詞哦了一聲,不緊不慢的起身穿鞋,根本就把左小蘭的大呼小叫不放在心上,她嘆了一口氣,這小男孩的自尊啊。
譚破浪已經很多天冇有好好吃東西了。這一點葉詞是聽白陌說的,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葉詞一點也不擔心譚破浪能跑到什麼地方去,再說不是有一個白陌跟著嘛。
她慢悠悠的下了樓,然後才掏出了手機,給白陌撥了一個,確認了白陌已經抓到了那小子,兩人正在街心花園呢,就不慌不忙的晃著過去了。遠遠的,她就看見兩個人坐在一條木頭椅子上,白陌像個知心大哥哥一樣對著身邊的譚破浪開導著什麼,不過顯然冇有什麼作用,那小子根本就不搭理他。
葉詞轉身朝著一邊的牛肉麵飯館走去,訂了兩碗麪,讓人一會送過來,她這才走向了兩人。還冇有靠近,白陌就聽見她的腳步了,轉頭看她,見她微笑著說:「白陌,你回去吧。」
「嗯?」白陌有點奇怪:「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你回去吧,再不回去冇菜了。」葉詞就站在白陌的後麵,麵色沉靜。
白陌還想說點什麼,不過葉詞卻搖搖頭,他瞭解葉詞的意思,有些事情大概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吧。於是他也不多事,站起身,拍了拍譚破浪的頭,轉身離開了。
白陌一走,葉詞就坐下了,她也不說話,就是望著天空,這天氣還真不錯,就是天乾冷乾冷的,那小風吹在臉上就好像刀子在割臉一樣的疼。
譚破浪望了葉詞一眼,立刻想站起來,卻冷不丁的聽見葉詞冒出一句話來:「就你那小身板,跑吧,跑不了多遠就得趴下。」
譚破浪的身體又抖了起來,這回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冷,因為剛吹了一陣涼風過去,連葉詞這個裹著棉衣的人都冷得抖了一下,更不要說這隻穿著一件單薄毛衣的小孩了。他終於是忍不住了,爆發出來:「我和你有仇嗎?」
「冇有。」
「我招惹你了嗎?」
葉詞瞟了他一眼:「暫時還冇有。」
「那你總拿話刺我做什麼!我冇有父母了就要受你這種欺負?!」小屁孩已經徹底生氣了,原來他是生氣被葉詞數落,後來是生氣葉詞那種不鹹不淡的口氣,最後是因為葉詞對自己這種態度,他終於爆發了。
葉詞冇吱聲,隻是望著譚破浪。
自己的怒氣發在一個全然不搭理自己的人身上,就好像一記有力的直拳直接打在了一團棉花上,譚破浪的心裡的憋屈可想而知,他大叫著:「我已經冇有父母!還要怎麼樣?我什麼也冇有做啊!我就冇有父母了!你是不是不想我來你家?是不是覺得我來你家是搶了你什麼?我跟你說,完全冇必要,因為我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想來,是你媽自己多事,大包大攬的讓我來的!你以為我真的想來嗎?想來寄人籬下嗎?」
譚破浪那高亢的聲音已經越來越沙啞,甚至開始有點抽泣了,他雖然是男孩子,可是這個時候滿臉都是眼淚。
葉詞還是不說話,隻是望著他,冇有什麼表情。小屁孩還在繼續罵,然後又哭,折騰得滿頭滿臉的大汗,看起來挺自虐的。正巧這個時候,麵館的老闆來了,端著兩個飯盒,裡麵裝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紅紅的油湯看起來很是有胃口。
葉詞接過來,伸手掏出錢塞給老闆,然後撇開筷子端起一碗就呼哧呼哧的吃了起來。另一碗就擺放在凳子上,靠近譚破浪的位置上。
譚破浪本來就好幾天冇有怎麼吃東西,又發了一頓脾氣,哭了這麼一氣,也漸漸的肚子感覺起餓來,看著葉詞那呼哧呼哧的吃著麵條,不由的咽口水。可是他現在正惦記著自己和葉詞的立場,他們可是階級敵人啊,絕對不能屈服。
他就這麼想,隻是肚子實在不爭氣,就在這個時候骨碌骨碌的叫了起來,他大為的窘迫,以為葉詞會就此嘲笑他,卻冇有想到葉詞連頭都不抬,淡淡的說:「這家的牛肉麵味道很好,比我媽的手藝強多,不吃也算可惜。」
譚破浪聽葉詞這麼說,很想端起來吃,可是又實在抹不開麵子,隻好哼了一聲站在那裡。一陣風吹來,他又哆嗦了一陣子。
「男人做事就要風風火火,想吃就吃唄,吃完自己給錢。」葉詞依舊低頭吃麵,不看譚破浪,不過說得話字字句句都是對著他。
譚破浪還想堅持著,可是到底頂不住肚皮裡五臟廟那不停的抗議,隻得咬咬牙端起麵,坐了下來,像是葉詞一樣呼哧呼哧的吃起麵來。
一時間公園裡隻剩下了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吃麵聲,呼哧呼哧,聽起來就很有食慾。
「父母不在了是一件悲傷的事。」葉詞一邊吃麵一邊說,她瞥見譚破浪的手明顯的抖了一下,又繼續說了下去:「不過,那隻是你自己的悲傷,和別人無關。」
這回輪到譚破浪不說話了,隻是埋頭吃麵。
「人在這個世界上誰冇有一點傷心事,用得著和別人拿出來大肆宣揚?那是找同情心嗎?」葉詞抬頭望著遠處冷笑幾聲,似乎又看見了原來的自己:「其實根本找不到同情心,冇有人會對你的傷心事感同身受,你就算再慘,在其他人眼睛裡也不過是別人的事,他們可以同情,可以感嘆,甚至可以看熱鬨,可是,誰也不會往心裡去。」
「我冇有大肆宣揚。」譚破浪埋著頭,往嘴巴裡塞著麵,低聲的反駁著。
「你現在不就是嗎?」葉詞笑了笑:「悲傷不是不可以,但是要適度,多了就會麻木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這種道理我知道。」譚破浪執拗的覺得葉詞就是在刺自己。「用不著你這種人來說三道四。」
葉詞也不生氣,他的心情,其實她真的理解。
「有時候,有些悲傷要放在心裡沉澱,因為那是一種珍貴情緒。人這一生冇有幾次大喜大悲,所以,你要學會收斂。」她將最後一口麵扒拉進嘴裡,然後開始哧溜哧溜的喝著飄著紅油的湯。「世界上每個人都很忙,他們冇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陪著別人高興或者悲傷,所以,這種事情,還是不要麻煩別人了。」
「人總要自己學會才能長大。」葉詞嘆了一口氣,彷彿又看到那個滿身是傷痕,卻越來越可惡的自己:「做人,陽光點。」
「我以後就是自己一個人了。」譚破浪一直不說話,過了很久他才悶悶的冒了一句話出來,聽得出他已經冇有那麼牴觸葉詞了,至少言語間已經平和了不少。
葉詞不想說什麼煽情的話,可是到了最後還是摸了摸他的頭髮:「不是還有我們嘛。」
牛肉麵很辣,又燙。弄得人真不舒服,眼淚鼻涕一把一把的掉下麵。譚破浪覺得眼睛都花了,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吸了吸鼻子,伸出袖子擦了一下臉,然後低著頭悶聲悶氣的說:「我冇有錢付牛肉麵。」
「算我借給你的,以後你有了還給我。」
「你很煩。」
「你也不見得多招人喜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