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郡,顏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盈兒承歡膝下十二年,如今離家去矣,還望祖父祖母萬萬珍重。”
年方十二的顏盈辭彆祖父祖母後,回頭看向先祖留下來的已經褪色的老牌匾:清臣風節,複聖淵源。
顏氏先祖顏回,孔門七十二賢人中最賢的一個,以德行著稱。
後世儒家尊他為:複聖。(孔子為至聖,孟子為亞聖,顏子為複聖)
而後的顏氏子弟自稱為複聖堂傳人,子孫世代進學,入仕為官,多年經營,可謂本地頗有威望的世家大族。
從爺爺那輩到父輩再到孫輩,顏氏入朝為官者近二十人,如今算是顯赫一時。
她名喚顏盈,父親顏瑃死於任上,母親早逝,隻留下她一個人,在同輩族人中排行第九,顏氏的九小姐。
父母亡故,族中叔伯嬸孃念她孤身一人待她極好,祖父祖母經曆喪子之痛,將她留在身邊親自撫養,顏盈算是家族孫輩裡唯一一個在祖父祖母身旁長大的。
半月前,二伯父家的五哥科舉做官,祖父祖母不知道從哪裡尋了張天啟學宮的入學帖子,她此次離開祖宅,一是前去天啟城祝賀,二是年齡不小,該上學了。
拜彆祖父祖母後,顏盈上了馬車。
微風徐徐,草葉瑟瑟,馬車裡顏盈放下車簾,打開學宮的入學帖子,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懷念,天啟城,學堂李先生,北離八公子,她又來了。
琅琊郡文氣興盛與暗河截然不同,一個在朝堂,一個在江湖,在琅琊顏氏古宅之中的顏盈平日除了跟著祖父唸書,跟著祖母學琴外,鮮少聽到外麵關於江湖中的事情。
暗河的家人們,你們還好嗎?
馬車一路朝著天啟城的方向而去,走的是官道,直到路過柴桑城時,顏盈對著外麵的兩個護衛道:“停一下,今晚就在柴桑城落腳,暫住一晚吧。”
“是,九小姐。”趕車的顏值停下了馬車,下了馬後,牽著馬車進了柴桑城。
柴桑城裡一切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留下一個護衛訂客棧給馬餵食,顏盈出了客棧,護衛顏值寸步不離的跟在身後。
金錢坊顧家外麵的那條街,顏盈站在店鋪門口看到年輕的繡娘,沉靜許久的心臟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
小姨,小姨父?
下一瞬,抬腳朝著那間客棧飛奔而去,可當走到客棧門前時看到的不是客棧,而是一間茶水鋪子,門口的小二和撥動算盤的掌櫃老闆更不是她小姨和小姨父。
一切和記憶中不一樣了。
顏盈抿了下唇正欲離去,腳步一頓,朝著牆角的陰暗處看去。
那兒躺著一個人,滿身是血的倒在牆角。
他身上熟悉的黑色鬥篷,即便是昏迷手裡緊緊抓著的匕首護在胸前做防禦狀,嘴裡呢喃道:“暮雨,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踏我的斷魂橋。”
“我做錯了嗎?”
“暗河通向光明的路必須有人犧牲,哪怕犧牲的是我,也所不惜。”
“暮雨,我從未想過要和你以命相搏!”
“讓我們來世再做兄弟。”當蘇暮雨一劍刺入蘇昌河的胸膛,那把劍可真讓人心痛,蘇昌河眼角落下一滴淚來。
他死了,再次睜眼是在暗河,重生回到青年時期的蘇昌河憤怒的衝向蘇暮雨,你竟真的殺我。
閻羅掌一次次拍向蘇暮雨,重生歸來還未整合記憶的蘇昌河瘋了一樣攻擊蘇暮雨,逼得蘇暮雨不得不拔劍應對,見他拔劍,蘇昌河更瘋了。
見他一掌將蘇暮雨打到吐血,蛛網的暮雨墨等人,包括彼岸中人紛紛出手保護蘇暮雨圍攻蘇昌河。
慕雨墨皺眉:“蘇昌河,你瘋了。”
“啊哈哈哈。”蘇昌河見此更加癲狂了,彷彿又回到了他被圍殺的那天。
蘇暮雨加入了圍殺他的隊伍讓他覺得背叛,可此刻他視為家人的暗河彼岸眾人也對他拔劍相向,豈止心痛可比:“連你們也要殺我?”
蘇昌河眼中血紅,手中的四道匕首揮出,明明應該刺入他們心臟的,卻轉了個方向,削去蘇暮雨的一縷髮帶,而蘇暮雨的劍揮出刺入他的腰腹,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道匕首劃斷了慕雨墨的麵紗,慕雨墨的蜘蛛毒素已經滲透進入他的傷口之中;
第三道匕首刺嚮慕青羊,一枚銅錢從後方襲來,刺入他的肩胛骨。
最後一道匕首削去了慕雪薇的一縷髮絲,而三枚帶毒的銀針打入蘇昌河的體內。
他明明可以躲的,可此刻麵對這群他最在乎的人恨不得殺了他的模樣突然就不想躲了。
人生下來就是為了活著,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以前不懂為什麼有人求死,現在突然體會到了。
或許死亡對他來說是種解脫。
癲狂如瘋子的蘇昌河跑入了暗河熔爐學院,幾掌將這裡的屋舍坍塌,他要死就死在這裡吧,從暗河出來,在暗河中死去。
就在這時,一根從地底探出來的青元樹根趕在房梁倒塌前直接將人捆了送到青元樹下。
一片樹葉落在額頭,蘇昌河這才清醒了一些,腦海中兩道記憶交織,謝九,大家長,青元城,熔爐學院,她做到了自己冇有做到的事情。
在那道記憶中,暗河真的走向了光明。
“我真的錯了。”
蘇昌河躺在青元樹下又哭又笑了半天,最後在蘇暮雨等人來之前離開了暗河,他挺著一身的傷,明明知道運功會促使毒素擴散,可他絲毫不在意的像個瘋子一樣路過一個地方隻要停下來就癲狂的哭笑起來。
他迷茫極了,不知道要去哪裡。
不想見蘇暮雨,不想見暗河裡的任何一個人。
不知走了多久,他踉踉蹌蹌的走到了柴桑城,來到了這家記憶中的客棧,三天了,他就守在客棧外麵,一個人孤零零的準備等死。
“喂,蘇昌河?”
顏盈走過去看到了蘇昌河身上的傷,細看過後手指微顫,這些傷口是那種武器造成的,她這個曾經的暗河大家長一清二楚。
你,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