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禦膳房送來了豐盛的早膳,安陵容倒也不似昨日那般誠惶誠恐了。
住在一個宮裡的秀女們以往還對她的穿戴行為指指點點,可自從昨日被皇後賞賜後,安陵容明顯的感覺到不同,秀女們見到她會客氣的上前行禮,同她說話交好。
眾星捧月四個字從腦子裡蹦了出來,這種感覺對於自卑的安陵容來說很好。
直到秀女們拐彎抹角的詢問為何她會被皇後賞賜,安陵容說不上來,又低下了頭。
到了時間後,和昨日一樣來景仁宮請安,宜修發現的她的情緒不對,細細的問了才知道原來是被其他秀女套了話不開心而已。
宜修抿唇一笑寬慰道:“你初來宮中,交際尚淺,下次再碰到秀女們套你話,有時不必實話實說,本宮教你怎麼應對……”
景仁宮裡,宜修開始了她的養成計劃,教導安陵容規矩禮儀,人情世故,交際往來,這些都是現在自卑,敏感,又缺愛的安陵容最欠缺的東西。
而翊坤宮的朝嬪胤禛被解禁後,用曹貴人的身體見到了後宮的一眾人,直到看到了秀女甄嬛,一連去了兩次碎玉軒,甄嬛嬌俏可愛,和那時他初見的純元一模一樣。
可恨,他已是女子之身,直到被假皇帝顏盈傳召到了乾清宮。
最熟悉的養心殿裡,胤禛看著假皇帝占了他的身體,坐在了他的龍椅,更是意外從宮人口中聽到這個假貨膽敢在他的龍椅上撒尿,氣的恨不得手刃了她。
理智戰勝了怒火,平靜下來後的胤禛清楚的知道他不能,他不能對這個假皇帝露出一分一毫的殺意,畢竟假皇帝拿捏著他的性命。
默默的在掌心寫下了一個又一個忍字。
現在的情況比起在翊坤宮軟禁時好多了,至少他有機會能夠見到朝臣,能夠露臉,胤禛觀察著顏盈的反應,而顏盈也時時刻刻觀察著胤禛的情況。
在假模假樣關心完溫宜後,胤禛端著茶杯到了龍案前。
見他來了,顏盈批閱奏摺時故意寫錯,不到幾個呼吸,就聽到胤禛道:“荒唐,欺瞞主子泯頑不靈,卑汙下賤之陋習竟絲毫不改。”
顏盈聽到這話忙問道:“這份摺子怎麼了,何出此言?”
胤禛皺眉:“此人自皇阿瑪在世時便是如此,不曾想還未改過。”
突然聽到一聲孩童哭泣聲音,顏盈著急的看了一眼滿桌子的奏摺,又不停的回頭望去,隨後猶豫了幾次後,便抬手將硃筆遞給了胤禛:“孩子怎麼又哭了,我先去看溫宜,這裡的奏摺就交給朝嬪了。”
“反正我也不喜歡看這些東西,朝嬪熟悉朝政,就代朕禦批吧。”
見她就這麼撂下了奏摺和朝政大事不管了,胤禛又罵了一句:荒唐,婦人之仁。
可隨之而來的便是狂喜,他想要接觸政務,不曾想這麼簡單,待看到顏盈熟練的抱著溫宜哄著,又覺得這女人有慈母之心,否則他又如何能趁此機會接觸朝政。
時隔多日,他再一次坐在了龍椅上,拿著禦筆,翻看奏摺,竟覺得恍如隔世。
在發現這個假皇帝提拔了很多吏部刑部的官員後,胤禛對她的行事作風有了一點瞭解,同時發現了她處理朝政的漏洞。
假皇帝提拔了官員後,那麼原先在職的官員如何處理?
還有這批以孫嘉淦為首的官吏握著假皇帝給的尚方寶劍,上斬殺宗室皇親,下屠戮官宦子弟,雖然此法可行,但是直接將人殺了,此事做的太過粗糙和直白。
應該有不少官吏對這個假皇帝不滿了,胤禛發現這一點後並冇有告訴顏盈,而是暗暗記下了他們的姓名。
如何不動聲色的接觸朝臣,如何拉攏人心,他幼年在皇阿瑪和太子的手下就已經被曆練的很出色了。
不遠處的顏盈抱著溫宜輕輕搖晃,側頭看向龍案上埋頭批閱奏摺的胤禛,表情微妙,眼神裡全是算計:以後我就負責當個六親不認的發瘋皇帝,你就負責當朕背後那個勤勤懇懇擦屁股的祥瑞妃子。
軟榻上,溫宜爬來爬去的,顏盈拿著撥浪鼓一些小玩意兒陪溫宜玩兒。
而在她對麵,胤禛終於批完了今天的奏摺,站起來緩解一下身體的疲憊,就聽到假皇帝道:“朝嬪幸苦了,明兒下朝後再來吧。”
直到現在,胤禛已經明白了,這個假皇帝憊懶,貪玩兒,她召見自己的目的就是想讓他代替她批閱奏摺,不是今天一天,而是往後的後半生。
胤禛藏在衣袖下的拳頭緊握,他知道又怎麼樣?
難道還能不乾嗎?
大清的江山社稷,這個假皇帝不一定在意,可他在意,若是讓江山毀在他手中,即便是死了,又該如何去麵對列祖列宗,如何麵對皇阿瑪。
假皇帝不能死,三阿哥和四阿哥還未長成,他僅僅是個朝嬪,無權無勢,若是此刻假皇帝死了,主少國疑,大清危矣。
離開乾清宮,胤禛走在路上,忍無可忍的一拳頭砸在紅牆之上,留下點點血跡,身體被賊人奪了,皇位被賊人占據,他堂堂大清天子還要給賊人當牛做馬,豈止屈辱。
疼痛刺激著胤禛,當前之路也隻有臥薪嚐膽,總有一日,總有一日。
宮門落鎖,整座紫禁城被黑夜籠罩,紅牆之上的一抹血色被雨水抹去。
往後的每一天,朝嬪(胤禛)來往於翊坤宮和乾清宮,風雨無阻,如同他幼年從阿哥所到尚書府。